第1095章 1095:西南布局(中)【求月票】

褚曜道:“也无碍。”

上南传回的情报是这么说的。

只是从战损情况来看,这个无碍怕是要打个问号,栾公义也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内敛又能忍耐的人,只要不是性命垂危怕是不会如实上报。褚曜这话让沈棠松口气,一目十行看完那份情报,道:“人没事就好,我就怕魏楼那个糟老头子的乌鸦嘴成真……”

当沈棠看到里面某些数据,猛地抬头。

“你确定真的无碍?”

沈棠回忆上南那边的布局。

二道内城城墙失守,这跟心脏被人捅了一刀有什么区别?大量普通人都生活在二道内城,内城之中是大量民宅建筑。对于武胆武者而言,民宅建筑真的比纸糊的还脆弱。

褚曜知道她担心什么。

“这一仗时间拖得有些久,在二道内城失守之前,绝大部分庶民已经被转移。只要人还在,损毁的建筑迟早能重建回来。”在这个武力爆炸的世界,城池攻防战能拖延这么久,当真罕见。这也侧面印证吴贤这老小子真在上南下血本,只可惜正面主力战场输得一塌糊涂,否则上南还真可能成为他的突破口。

沈棠将情报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

心烦意乱之下,啪得一声收起。

“越想心气越不顺……”

心情不爽了就想找个出气沙包泄愤。

“高国那边有无派使者过来交涉?”国主被敌对势力俘虏,任何一个想树立忠臣人设的臣子都会马不停蹄过来试探。不管能不能将人要回来,表面上的功夫肯定要做足。

褚曜道:“还未。”

估算时间,明儿也差不多该来了。

她闭眸平稳心绪:“吴贤可有做决定?”

这下,褚曜也看出沈棠心里藏着事了,难怪心情不爽:“吴国主回去后,便将自己一人困在帐中,不许任何人入内,今日晚膳也没动筷子。这事儿对他来说,不好受。”

吴贤本就不是果决性格。

让他半天功夫就决定禅位不禅位,太难。

沈棠撇嘴:“我没时间等他十天半月。”

她耐心一向不足。

这一晚,沈棠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堪堪入睡,半梦半醒之间,不断闪现一座陌生城池上方万雷奔腾的恐怖场景。每次想看个仔细,眼皮就细颤着缓缓睁开。

熟悉的帐顶,模糊的梦境。

二者在两个时辰内循环交替。

沈棠真正入眠的时间少得可怜。

她蓬头散发坐在床榻上发呆怔神,总觉得梦境中的内容就是前不久发生的事实,越想心中越慌。一脚踹飞心爱蚕丝被,跳起身,让亲卫去找即墨秋,她有要紧事情要问!

于是,即墨秋就看到一个还未洗漱的殿下本尊,两个熬了一整夜还未休息的殿下文气化身。文气化身正单手托腮,不住地打着哈欠。三人都是蔫头耷脑,无精打采模样。

“秋先去帐外等殿下梳洗?”

此时的殿下就随便披了件外衫,透过凌乱衣襟瞧得出她这会儿只穿着单薄寝衣,实在不适合叫旁人看到。沈棠浑不在意地摆手:“不用,我找你过来就是想让你解梦。”

“解梦?”

即墨秋神情似有迷茫。

沈棠问:“怎么,超出业务范围了?”

即墨秋如实道:“不甚精通。”

“不甚精通就是略通一二?勉强应付了……”沈棠揉着胀痛的额角,回忆凌乱的梦境碎片,道,“云达几个不止一次说我是‘神’,你也说我是公西族供奉的‘神’……那么,我的梦境是不是连通现实?有可能是未来的预警?也有可能是回放已经发生的事情?”

“不止如此。据我所知,世间宇宙万千,只要那个世界有哪怕一小捧土壤,您的化身就能过去。殿下入梦,可能是在畅游某个小世界,也可能是帮助某个小世界诞生。”

沈棠懵了一下:“这么厉害?”

听着确实有点儿逼格。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即墨秋:“厉害是厉害,您现在不行。”

她现在是各种意义上的人族,既没有入梦神游小世界的能力,也没有一梦化作一世界的本事,她的梦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呢。即墨秋看着两道文气化身,叹气给出建议:“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殿下太过焦虑。建议您最好喝点儿安神镇定的汤药,辅助睡眠。”

沈棠:“……”

刚攒起来的一点逼格掉光了。

她不死心问:“真不是预警?”

即墨秋指着两道快要升天的文气化身:“文气化身与本尊精神相连,它们清醒了多久就相当于殿下不眠不休多久。即便本尊短时间入眠,这点时间也不足以恢复元气。”

两道文气化身可以干两个人的活儿。

本尊睡一觉就能满足三人的睡眠需求?

此前还能仗着武胆武者的旺盛精力无视透支,但殿下前不久接连吹奏“渡魂”——“渡魂”那点消耗对原来的殿下不值一提,现在是凡人之躯,便需要消耗大量文气和精神,再加上担心僚属安危,梦境混乱也很正常。

沈棠:“……”

文气化身确实有一阵没收回来。

具体多久,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即墨秋帮忙解梦,给出的结论是沈棠需要时间睡觉,要是睡不着,可以灌一碗高浓度的安神汤,一碗不行来两碗,放松心神睡个一两天。提议是个好提议,沈棠拒绝了。

倒不是大营忙得没了她就转不动,而是本该纠结个三五天甚至十天半个月的吴贤,一天就给了她答案。他愿意禅位,反正这事儿怎么看都对高国有利,只是在写这封禅位诏书之前,他要见见沈棠,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

沈棠蹙眉:“理由我不是跟你说过?”

吴贤道:“你那不是实话。”

他要听的是真话,知道她葫芦里卖啥药。

事已至此,还要他当糊涂鬼吗?

沈棠迟疑:“我是为了西南布局,能一箭双雕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射出第二箭?”

“布局西南?”

吴贤昨夜辗转反侧想不通。

他假想了百八十个可能,没有一个跟西南有关。他禅位给他的儿子,至多影响高国境内局势,再远一些,影响与高国接壤的偏中部国家……跟西南那头,能有什么关系?

“你儿子身边有众神会西南分社的人,她的身份我知道,她的目的我也知道,她是谁的人、为哪个势力效力我也知道。多此一举让你禅位不过是坏她的如意算盘,给她和她效忠的主君扎一根刺,离间二人罢了。只要离间成功,西南那边能省很多事情……”

沈棠这话还真不是哄骗吴贤。

梅惊鹤不仅是戚国主心腹,还是西南分社副社。作为副社,梅惊鹤手中必然捏着不少人脉资源,就跟祈善知道在西北这块地方活跃的、有头有脸的文武人才一样。祈善此前得罪了整个西南分社,再加上地区分社之间矛盾由来已久。上南郡的损失也跟两个地区分社斗法有关。戚国跟康国的矛盾若摆明面上,梅惊鹤不会借着机会动员这些人脉?

这些人脉短暂属于戚国也是个大麻烦。

沈棠便寻思着解决它。

其实斩草除根是最省心的,奈何梅惊鹤安保工作做得好,沈棠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高国战场,上回没能将她留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武力不行,那只能动点儿脑子了。

第一步,破坏梅惊鹤的圆满仪式。

吴贤的禅位诏书就是至关重要一环节。

第二步,离间!

沈棠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吴贤能混到国主位置,脑子也不是完全摆设,多少猜到了点儿真相。他面色铁青,半晌才压下那口闷气:“呵呵呵,说罢,想我传位给哪个?”

因为沈棠明确表明要覆灭高国,拒绝两国和谈,所以对吴贤而言,这份诏书写谁的名字都一样。他看着桌上笔墨,心中浮现一丝自嘲——这份诏书下去,高国就不算一世而亡,而他也不是亡国之主。呵,该感恩戴德?

沈棠道:“你最小孩子多大?”

吴贤:“六。”

“六岁了?”

吴贤扯了扯嘴角:“六个月。”

武胆武者一向精力旺盛,后宅妻妾众多。吴贤作为国主,更没必要苛待自己,妻妾多了,子女也多。不满一岁的孩子就有三个之多,六个月的小儿子是三个之中最小的。

“你孩子中间,哪个孩子的母族最强?”

吴贤险些为这个问题倒吸一口凉气。

沈幼梨的无耻是一点儿不遮掩了?

他黑着脸道:“第五子。”

沈棠又问:“我记得你有个侧室姓芈,颇受宠,在内廷的地位仅次于王后是吧?”

吴贤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忍。

他软下语气:“她不行,她没母族依靠,性格又过于谦顺温和。你若要挑起子嗣夺嫡内斗,她和她的孩子根本不是其他人的对手。你就算树个靶子,也找个结实点的。”

芈氏虽是自己买下来的舞姬,但她这些年为自己生儿育女,不仅是朵温顺可人的解语花,也是替自己打理内廷的贤内助。内廷女人的斗争一向残酷,子嗣过度夭折也是常事,吴贤也曾耳闻。但芈氏不同,她很善良,不仅没残害过孩子,还认真照顾每个孕妇。

内廷每年都有三五个新生儿,除了一两个先天体弱救不回来的,其他都长得健康。

沈棠:“……”

吴贤还真是渣得可以。

什么叫靶子找个结实点的?

不管沈棠怎么找,靶子都是他妾室子嗣。

而且——

“昭德兄,你看女人的眼光是真的没长进。一个除了名头是妾室,手中实权等同于王后的女人,你的评价就是谦顺温和?你觉得她如今的一切,是谦顺温和能办到的?”

若是信了它,基本等同于认可“只要安安分分天上就能掉馅饼儿”的论调,权力是争取来的,更别说芈氏还是舞姬出身,身份在吴贤后院一众姬妾中低得不能再低,没点儿手腕能压得住其他女人?这不是妥妥的搞笑么?

“品行为妇楷模,自能以德服人。”

沈棠:“……”

其他人说这话没啥,吴贤这么说就是很搞笑了。吴贤要真这么认可“楷模”力量,那他少年杀兄弟算啥?算是几十年份的回旋镖?

沈棠点了点桌案:“给幼子。”

吴贤口中溢出一声叹息。

不知是放下悬着的心,还是感慨自己。

写完一份,吴贤本以为这就结束,孰料沈棠又命人铺开一张新纸:“给你五子。”

吴贤:“……”

沈棠道:“别急,再写一份给芈氏子。”

吴贤终于忍无可忍,单手握断了毛笔。

“沈幼梨!莫要欺人太甚!”

沈棠掀起眼皮,平静对上吴贤充斥血红的铜铃大眼,道:“吴昭德,你最好不要忤逆我!现在还能商量,是我念在以前情分。我确实不是嗜血无度的屠夫,没兴趣屠光前朝王室,可没兴趣不代表我不会做,若有必要,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你想我拔你篱笆几棵苗,还是希望我将你篱笆地里面半百的苗子都连根拔掉?你且思量!”

沈棠只是坐着也能带给吴贤极大压迫力。

二人对峙数息,还是吴贤先心神失守后退,这一退让气势如堤坝崩溃,一泻千里。

他不得已,写上了三份。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握不住笔。

“沈幼梨,你变了,你太狠了。”

“昭德兄,不是我变了,是你看女人的眼光从来就没准过。如果你将我当做与你一样的平等男性看待,你只会发现我还不够狠,而不是我太狠。”沈棠好心情收走三份除了名字不同,其他都一模一样的禅位诏书,上面都有吴贤的亲印,所以三份都合法的。

凑巧,高国的使者已经来半时辰。

沈棠懒得见他们,只是命人去传话。

“和谈没门,人我不放,东西带回去。”

尽管使者来之前已经仔细收拾过,但眉眼间能看得出战败者的失意忐忑。表明身份之后,他就被引入康国大营,巡逻士兵一个个精气饱满,气势高昂,周身笼罩着无形的森冷杀气,压得使者气息更加低迷。他心中发苦,但也做好了被晾个三五天的心理准备。

战败者哪有不被奚落的?

未曾想才半个时辰就有了结果。

使者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对前面两道转述不意外,只是不解“东西”是何物。

“这、这是?”

使者紧张打开,看到内容瞪大眼睛。

“吴国主的禅位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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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虔诚的华为钉子户,从未想过第一台车会是小米的……但我科一都还没报名

(本章完)

第1096章 1096:西南布局(下)【求月票】

使者只觉得空气燥热。

待回过神,心跳激动到要蹦出嗓子眼儿。

这位禅位诏书对他而言是两重保障。

其一,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就是句骗小孩的屁话,沈棠还需要自己帮她将诏书带回去,必不会杀他,可保证此次出使无性命之忧;其二,禅位诏书一出,吴贤这位深陷敌营的现任国主就能合理合法成为太上王,政治价值断崖下跌,除了原先那些心腹还会逼逼叨叨两句,其他臣子包括宗室都能松口气,毫无负担地抛弃他,名声还不会有损,双喜临门!

至于说沈棠拒绝和谈?

使者更倾向于她有讨价还价的心思。

他手中这封禅位诏书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无心思,这封对高国有利的禅位诏书为何会给自己?这不是委婉释放和好信息是什么?潜台词不就是——【台阶都给你准备了,要是还不下,就是给脸不要脸!】

此举既能光明正大扣下吴贤,彰显国家实力,又能向高国施加压力,让高国主动开出更多谈判筹码。使者暗中擦拭汗水,后怕:“当真是个工于心计的可怖女人。”

他珍重将诏书收入袖中,知道自己不会死,使者心中底气足,腰杆子也更笔直,不卑不亢道:“沈国主的话,吾会原封不动带回去,与众同僚商议过后再给回复。”

“若无旁事,请使者离开吧。”

青年自带破碎气质,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刮上天边,使者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两国交战,使者可亲眼看到羸弱青年化身魁梧武将,冲锋骁勇彪悍不亚于真正的武将。

他小心提出请求,试探康国态度。

“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哦,你说来听听。”

使者道:“某想见一见主上。”

“这个‘请’不行!”顾池对请求内容毫不意外,唇角嗤笑,不假思索就拒绝:“若无主上手谕,谁都不能见昭德公。主上与昭德公是众所周知的多年交情,岂会亏待贵客?”

“某当然信得过沈国主,可朝中众臣都牵挂着主上安危,若不能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某如何能说服其他臣僚?也无颜回去见人。此事还请顾亚台宽容,帮个忙。”

“你非要见,顾某可以派人去问主上。”

使者心里清楚问了没结果,还会将人激怒,他不得已用上平日百试不爽的招式。

他眼神示意随从拿来一只盒子。

光是这只盒子就造价不菲。

木纹有金丝,构成一小幅天然的山水画。

观之,文静淡雅,灿若云锦。

即便是不识货的人也认得此物价值。

识货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盒子里是什么物件,配得上金丝楠木盒?

他将东西往外推了推,语气添了几分不悦和警告:“你这是何意?意欲行贿?”

使者表情微妙生硬:“自然不是。”

读书人怎么可能行贿?

这个词儿太难听,文士该用雅贿。

顾池挑眉:“不是?”

“独一无二的美玉,自然要配世间最风雅的君子,此物落在俗人手中才是暴殄天物,今日见了顾亚台才知何谓有匪君子,便给它寻了归处,只谈缘分,不讲世俗!”

顾池:“……”

有匪君子能是他这个模样的?

这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顾池心下转了一圈,终于愿意给使者三分笑脸,收下了这份厚礼,他答应带使者远远看一眼吴贤,还装出很为难的模样:“……顾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若让你们私下接触被旁人上报给主上,主上必然怪罪。”

使者忙不迭答应,欣喜溢于言表。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吴贤的铁杆心腹。

尽管隔着一百多步,但使者一眼认出吴贤气息。从吴贤气息和气色来看,他这两日在康国大营还真没咋遭罪。除了实力被封印,行动范围受限,其他方面都算自由。

不,应该说自由过了头了!

大营本就是戒备森严的军事重地,哪怕是沈棠帐下的兵丁,隶属于不同营的他们也不能乱跑,活动范围严格限制在特定路线。吴贤这待遇,说他是阶下囚有几人信?

呵呵,吴贤那些铁杆心腹还担心他不堪受辱,有可能找机会自尽保全尊严。若让他们看到吴贤此刻模样,不知是心疼更多,还是如鲠在喉更多。使者这番心理活动逃不过顾池的窥听,他故意出声打断:“时间到了。”

使者只能收回复杂的眼神。

他勉强挤出三分笑:“多谢!”

顾池笑而不语。

使者见状也露出默契笑容。

他们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使者带着禅位给小公子的诏书,快马加鞭赶回去复命,心绪激荡。顾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脚步一转去了主帐:“主上,你猜猜臣今日得了什么好东西?”

沈棠刚吨吨吨两碗安神汤。

冲顾池摊手:“好东西,见者有份。”

顾池笑着掏出木盒递到她手中,跟沈棠一起看盒子里是什么宝贝。两颗脑袋几乎凑到一块儿,一人眼底惊讶,一人眼神疑惑。

惊讶的人是顾池。

“如此浓郁的碧绿玉石,世所罕见。”

盒子打开一瞬,顾池就被躺在最中间的珠子牢牢抓住视线,再也挪不开。那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珠,颜色浓郁,一眼看去毫无瑕疵。也难怪使者会是一脸的肉疼。

疑惑的人是沈棠。

她随意捡起那颗珠子放在眼前。

掂量了两下:“像是玻璃车成的珠子。”

帝王绿玻璃珠,不值钱。

真正有价值的是盒子。

沈棠将玻璃珠丢给了顾池。

“见者有份,珠子给你,盒子归我。”

顾池没想到沈棠这么随意,手忙脚乱才将珠子接住,见沈棠宝贝似得将金丝楠木盒子抱在怀中,无语了:“主上注意点形象。”

沈棠道:“穷鬼没有形象。”

她还有一屁股的债没还。

说起债务,沈棠这才想起高国使者。

“禅位诏书他带回去了?”

“如获至宝!这下吴昭德真成弃子了。”

“谁让吴昭德做人太失败,不管是主君、夫君还是父君,他没有一个角色合格,成为弃子很正常。真要感慨,也是感慨他怎么撑到现在才成弃子。”或许是之前两碗安神汤开始起作用,浓烈困意逐渐占据大脑,沈棠强撑着过问,“我们的人出发了?”

顾池道:“已经带着两份诏书出发。”

一份是禅位芈氏子。

一份是禅位第五子。

使者带回去的是禅位幼子。

主上这番安排确实有些损到家了。

那个幼子才六月,生母在内廷地位中上,母族在高国内部地位也不高,是这几年靠着战功才攒了点地位的新贵,根基浅。这种配置,那幼子简直是天生的傀儡主君。

吃了败仗的残部兵马对此乐见其成。

只要能跟康国达成和谈,新主年幼远比新主年富力强更符合他们的利益——这一战总要有人出来背锅,新主有可能重用他们,但也有可能拿他们当立威的替罪羔羊。

而幼主和王太后会更倚重老臣。

这是一派势力。

再说五子这一派。

吴贤第五子已经成年,同时母族强盛,此次还得了监国重担,要知道监国可是王太子才有的待遇!若再拿到禅位诏书,他会怎么做?他会承认残部手中的禅位诏书?

双方的冲突这不就起来了吗?

野心勃勃的芈氏子会甘心错失王位?

即便他甘心,梅惊鹤也会让他甘心不了!

芈氏子那份禅位诏书,会在这出大戏最高潮的时候登场!当梅惊鹤开启文士之道圆满仪式,辅助芈氏子杀兄弑弟去篡位,沈棠会在黄雀猎螳螂之前,命人亮出这份禅位诏书,这才叫绝杀!不管是手上沾染血亲性命的芈氏子,还是圆满被破坏的梅惊鹤……

这是想想就能笑出声的美事儿。

不能亲眼见到,实在是遗憾。

顾池最清楚沈棠的算盘。

作为敌人,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梅惊鹤这一波太惨了。

堪比当年的姜胜被祈元良坑一脸血。

顾池可惜道:“……只是咱们的人实力不是很强,怕是没办法借着梅惊鹤被反噬的机会将她彻底扼杀,这个计划还是有瑕疵啊。”

沈棠不觉得有遗憾。

“梅惊鹤身边有个戚彦青保护呢,别说她只是圆满仪式被破坏反噬,哪怕病入膏肓也杀不死。”沈棠眼底闪过森冷算计,不多会儿又垂下眼皮收敛,“不死也好,她要是在这里就杀青了,西南那边的好戏如何唱?”

破坏梅惊鹤的圆满仪式不过是收利息。

沈棠这边还有惊喜等着她呢。

只是这份惊喜,顾池觉得崔孝不会乐意。

因为计划将崔孝女儿崔徽也扯进来了。

顾池:“这事儿还得问问善孝。”

利用人家女儿,总要告知一声老父亲。

沈棠:“这是自然。”

她也不担心崔孝会反对。

倒不是因为崔孝会无条件为她这个主上奉献一切,而是沈棠没打算利用崔徽干别的,只是想让崔徽回前任夫家逛逛,看看孩子,顺便跟前夫叙叙旧。崔徽这位前夫是戚国士族势力的领头羊,也是老牌势力的代言人。

说得通俗一些,崔徽就是说客。

除了崔徽,沈棠还安排了一条线。

这一局不为杀人,只为诛心。

给梅惊鹤好好上一课!

这世上除了男女,还有一种性别叫做“权势”!“权势”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哪怕是关系再好的君臣也有离心离德的一天。梅惊鹤的主上需要的是梅惊鹤这人?

不,她需要的是能巩固自己地位的同盟,这个人可以是梅惊鹤,也可以是其他人……

更何况——

梅惊鹤还有一个让主君无法安寝的文士之道!她的处境跟当年的祈善可是很相似的。

一旦君臣信任危机爆发,反目不过迟早。

顾池听着这些心声,鸡皮疙瘩直冒。言灵诚不欺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真的!主上能跟祈元良看对眼,是因为他们本就同频。

使者带回吴贤的禅位诏书。

他连一口气都没喘匀:“幸不辱命!”

诏书的出现解决了众人最头疼的问题。

也不是没人提出异议。

“为何是小公子?”

没听说这位小公子有哪里特殊。

内廷一年到头都有新孩子冒出头,再加上建国之前生的,吴贤的孩子规模惊人,数量过了半百。他本人怕是连孩子的脸和名字都对不上,又怎么会注意到貌不惊人的小公子?更别说禅位给他了……真要禅位,人选也是从已经成年的公子里面挑一个,实在是反常。

有人猜测:“或许是姓沈的意思。”

站在康国立场,确实更喜欢年纪小的。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众人也不再细究——国主被抓,继任者人选还被左右,这事儿怎么听怎么不光彩。

殊不知,另一个大雷将在后方引爆!

沈棠派出去的人将时间掐得正好。

赶在残部奉命拥立小公子的消息传来一刻钟,监国的五公子听到这个噩耗愤怒砸光屋内摆设的节点。此时,屋内狼藉一片,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公子,有大喜!”

与此同时——

拥立小公子的消息也传到芈氏这边。

她沉默看着犹如发怒野兽的儿子。

小声道:“不如就认了吧。”

儿子粗喘着气:“认了?认什么?”

芈氏不忍地闭眼。

哪怕这个儿子以往装得再无害,她也从他刚才的表现看出不加掩饰的野心欲望:“认了这条命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些东西注定就不是咱们的,争取了也无用的!先王后和两位公子出身好,要什么没有,最后还不是走到那个下场?你去争那个作甚?”

儿子低声愤怒:“不争,我们娘俩的下场连那三个蠢货都不如!我们死得会比他们更惨!儿子就是不甘心,凭什么要认命啊!有些事,祖父做得,父亲做得,儿亦做得!”

他的话让芈氏心惊肉跳。

忙不迭捂住他这张大逆不道的嘴。

惊慌道:“你疯了!”

儿子拂开芈氏的手,眼底泛起失望。

“阿娘,你要是还当我是儿子,帮我!”

芈氏心痛道:“帮你?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如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你幼弟,即便没有他,你还有其他几个成年兄弟,你拿什么跟他们争?争了又有什么用啊!如今的高国,即便争到手,你拿什么对抗康国?”

儿子眼底泛起锋利。

“有用!即便亡国身死,儿子也是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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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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