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急电重庆

大久保耐人出了辣斐德路,上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小汽车。

驾驶座的男子看过来。

“没有异常。”大久保耐人说道,“程千帆回到家中就没有外出,书房的灯光刚刚熄灭,应该是准备休息了。”

说着,大久保耐人摇摇头,“羽石君,不明白课长令我们这样监视程千帆有什么用,如果程千帆想要通风报信的话,一个电话就行了。”

“课长的命令,听命行事就是了。”羽石春树打了个哈欠,说道。

搭档并不知道程千帆的真实身份。

在特高课内部,或者进一步来说,在绝大多数特高课特工的眼中,程千帆是一个暗中投靠帝国的中国人,甚至因为颇受课长三本次郎的欣赏,有了‘宫崎一夫’这个日本名字。

当然,一个日本名字并不足以使得程千帆获得大家的认同和信任,不过,这位法租界声名煊赫的‘小程总’用金钱开道,倒是在特高课内部人缘不错,靠着‘玖玖商券’的魔力,程千帆算是被认作了半个自己人。

羽石春树是荒木播磨的亲信,他也是特高课内部少数知道程千帆的真实身份,知道其乃是帝国特工宫崎健太郎所假扮的人之一。

同时,羽石春树也通过荒木播磨队长口里得知,或者是猜到了课长安排他们跟踪、监视宫崎健太郎的原因:

并不代表课长真的怀疑宫崎健太郎有问题,只是例行监视而已。

这一切都是因为濑户内川那个可耻的叛徒背叛帝国带来的后遗症。

濑户内川之事影响深远,时至今日,上海特高课依然因为濑户内川叛国之事受到其他特务机关的嘲讽和挖苦。

……

程千帆尽管也判断出三本次郎此次对他的监视只是出于心理作用下的例行行为,但是,他依然以最高的警觉来对待。

他不知道这种例行公事一般的监听会进行到何种程度,不知道程府的电话会不会被监视,虽然这种操作很难:

日本人想要把触角伸入法租界电报局,并且秘密监听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不仅仅难度极大,且风险极高。

不过,程千帆依然不敢大意。

当然,本身而言,除非事关上海特情组亦或是组织上之十万火急情况下,程千帆会最大限度的避免使用电话传讯。

书房的暗格里藏有电台,但是,程千帆并未动用。

这种被特别监视的情况下,他不会去冒险发电报。

因为指向性太明显了。

一夜无事。

黎明时分,停靠在辣斐德路外的小汽车动了,悄无声息的离开。

程千帆吃罢早饭,逗哭了小芝麻,在小宝的埋怨声中,他上了自己的小汽车。

“帆哥,昨晚有辆车一直停在附近。”李浩汇报说道,“车牌是9103。”

“9103?”程千帆皱眉思考。

前清时期,第一辆汽车出现在上海法租界。

当时即便是法租界的洋人也是第一次看见汽车,这是一个新生事物,工部局的董事们开了几天的会,决定暂时将汽车编入马车的牌照号码,也根据马车的标准收费。

工部局的官员没有料到,上海的汽车市场几乎与欧洲大城市一样火爆,仅几年中就剧增至数百辆。

于是在前清宣统二年,上海租界宣布汽车牌照独立编号,收费分二种,一是牌照费,二是季捐费,规定自备车季捐费5两银子,出差车季捐15两。

同时为了迎合车主对特殊号码的兴趣及增加市政收入,还特地留出一些特殊号码以高价出售。

如上海宁波籍房地产商周纯卿抢先夺得第1号牌照,2号被英籍犹太人沙逊夺得,3号被英国人马立师获得。

近些年来,汽车号牌更是受到追捧。

一些特殊号码须用二三十两黄金才能到手,其中3333号为法租界大律师鄂森夺得,4444号为盛家老四夺得,5555号则为于洽青之婿江大律师夺得,而杜庸生的牌照为7777号。

这个9103车牌,并非特殊车牌,程千帆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是哪家的。

……

“是小鸟车行的车牌。”李浩说道。

“还得是你。”程千帆笑道,浩子识字费劲,对于数字却极为敏感,尤其是车牌,浩子几乎是张口就来。

“帆哥,要不要查一下?”李浩问道。

小鸟车行是法租界的一家车行,明面上是一个宁波富商的产业,当然这是普通人能知道的消息,李浩则知道小鸟车行的大老板实则是租界巡捕房的程海涛探长。

通过程海涛的关系,小鸟车行弄了一批车牌,暗中将这些车牌租给某些见不得光的朋友,亦或是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搞到了汽车,却不敢按照正规手续去上牌之人使用。

“不必了。”程千帆摇摇头。

不仅仅因为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是特高课的人,更因为他不想惊动对方。

尽管宫崎健太郎可以在某些时刻表现出一个合格的日本特工的能力,但是,程千帆还是不希望在这种细节上体现出多么迅捷的反应和警觉。

这会引起三本次郎更多的关注,乃至是更加疑神疑鬼。

“程海涛。”程千帆心中念了念这个名字。

这个人和日本人走的越来越近了。

……

李浩按了按喇叭。

院门道闸杆子拉起。

车子进了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中央巡捕房院子。

“去见周茹,即刻发报。”程千帆低声说道。

“明白。”李浩点了点头。

说着,他打开副驾驶车门,绕过来帮着帆哥打开车门。

“告诉周茹,我中午想吃荠菜肉丝羹。”程千帆从浩子的手里接过公文包,说道。

“是。”

“唔,还有。”程千帆走了两步,回头说道,“你嫂子前两天念叨着要吃小黄鱼,你让周茹晚上烧一道雪菜小黄鱼我带回去。”

“晓得嘞,帆哥。”李浩笑着说道,“那我晚上要回家吃饭。”

“啥时候少过你那一双筷子。”程千帆笑骂道。

在众巡捕停步、毕恭毕敬的敬礼中,程副总巡长或是微微颔首,或是回礼,龙行阔步进了办公楼。

李浩则是上了车,将汽车调头。

“浩哥,刚来就出去嘞?”岗哨的巡捕招呼道。

“难得帆哥胃口好,我且得去忙活。”李浩落下车窗,扔了半包烟出去。

“程副总胃口好,那是整个巡捕房的大好事。”岗哨巡捕说道,手中赶紧接住烟盒,殷勤的升起栏杆。

浩子哈哈大笑,按了下喇叭,一打方向盘朝着金神父路的方向开去。

……

到了金神父路,周茹的住处。

李浩敲开门。

两人煞有介事的攀谈了一会,李浩告知‘小厨娘’‘小程总’的吃食要求。

过了约莫七八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监视之后,李浩取下钢笔,拧开笔帽,找了一根牙签将一张纸条勾了出来。

“组长有令,即刻发报重庆。”李浩表情严肃说道。

周茹接过纸条,仔细看。

这是用密语写就的情报。

确切的说,这是只有她和组长之间才知道的密码写就的。

乍一看,这应该算是讲的做菜的心得,其中还有做菜的一些口味的要求之类的,但是,实际上却是密语下的机密情报。

这份特殊的密码表是程千帆和周茹反复琢磨、商议后决定的,密码本是没有的,是记在两人的脑子里的。

周茹点了点头,吩咐李浩守在外面,她即刻进屋里去发报去了。

……

极司菲尔路。

打扮成一个小老板的罗延年倒背着手,在单芳云的殷勤迎接下来到杂货铺门口。

“哎呦。”罗延年扫了一眼门上贴的随意倾倒垃圾的罚单,“这个,这个……”

“张老板放心,罚单我交,我交,绝不会留下这种糟心尾巴令您烦心的。”单芳云赶紧说道。

有七十六号的特工从门口经过,听到这话不禁眯了眯眼睛,他看向单芳云。

单芳云看了一眼倒背着手进门的‘张老板’,又看向这名‘熟识’的特工,赶紧拱了拱手,祈求的眼光看着对方。

特工做了个手势:

十块大洋。

单芳云脸色大变,在对方威胁的目光下,只能无奈点点头,做了个‘事成之后必有重谢’的口型。

特工得了允诺,心情愉快,哼着曲儿离开了:

今天运气不错,捡着钱了。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看似老实的单芳云也是个精细鬼。

单芳云的这个杂货铺不是经营不善开不下去的,是特工总部不允许这个位置被外人占据开店。

单芳云这个家伙很显然是骗了一个不知道情况的冤大头来接手杂货铺,却是赶巧了被他碰上,这不就是捡钱了么。

看到单芳云进了屋,赶紧关了门,特工笑了笑,这位单老板被自己讹了十大洋,显然是怕极了。

他就喜欢小老百姓对自己又恨又怕又急却又拿自己没办法、且只能忍着乃至是强颜欢笑的样子。

……

“罗部长,你来这一趟,我又要破财了。”单芳云苦笑着,讲了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

“这笔钱你自己想办法啊,我没钱。”罗延年赶紧说道。

“得得得。”单芳云说道,“我啥时候从你这里见过钱了。”

“知道就好。”罗延年得意洋洋说道。

单芳云笑了笑,心中对于罗延年只有敬佩。

其生活清贫,三餐仅以果腹为要求,省下来的钱都用来接济寄养在养育院以及一些同情革命的百姓家中寄养的烈士子女了。

“这个人勒索十块大洋。”罗延年沉吟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假如我们安排同志将杂货铺接手后还能继续开下去?”

说着,罗延年自己也是先摇摇头,“是了,我们选择这里开杂货铺就是因为这个位置非常关键,很显然敌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可能允许这个地方为外人所经营。”

单芳云点点头,“开不下去的,即便是有同志真的接手,也会被勒索的一贫如洗后直接封门。”

“有情况?”罗延年问单芳云。

“是的。”单芳云说道,“昨晚整个特工总部都在忙碌,车辆进进出出,今天早上也听到外面有人议论,说是抓了不少人。”

“知道是抓了哪方面的吗?”罗延年立刻问道。

“暂时不清楚。”单芳云说道,他露出担心之色,“会不会是我们的同志?”

“可能性不大。”罗延年摇摇头,“按照你说的情况,抓捕动静这么大,这么多人被捕,若是冲着我党来的,我们现在还能在这里安稳的坐着?”

单芳云想了想,也是恍然点点头。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若是冲着红党来的,估摸着整个上海红党已经遭遇灭顶之灾了。

……

“我会向组织上汇报这个情况的。”罗延年点点头,说着,他露出严肃表情,“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单芳云笑着说道。

罗延年点点头,单芳云虽然年轻,但是,已经是加入红色六七年的老布尔什维克战士了,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临离开的之前,罗延年从身上摸出手帕,解开来,从一堆毛票中数出一元两角钱,“给小可多做些好吃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这有钱。”单芳云没有去接,说道。

“拿着。”罗延年将一元两角钱塞进单芳云的手中,“这是我给小可的,你叨叨什么。”

单芳云没有再推辞,他默默地接过一元两角钱。

罗延年家中有四位亲人为红色牺牲,其中就包括罗延年的妻子和牺牲时年仅六岁的儿子。

妻子牺牲后,罗延年至今未再娶。

组织上关心他的个人生活,劝他再娶妻。

罗延年的回答是:

吾失挚爱,余生不爱,只有对红色事业的无限热爱。

有人劝说罗延年结婚生子,用并不算开玩笑的认真口吻说——

哪怕是牺牲了,还有娃娃可以继续干革命嘛。

罗延年沉默,最后才说了句:

他们都是我的飞娃子。

飞娃是他儿子的乳名,七年前和妻子一同牺牲在龙华。

罗延年将那些父母牺牲后孤苦无依的娃娃们看做是自己的孩子,对于冯小可这样的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留在上海加入到危险的红色事业的孩子更是疼爱有加,叮嘱一定要保护好娃娃们。

……

重庆。

罗家坪十九号。

齐伍面带微笑和走廊里的诸位同僚打着招呼,来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装,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上前敲响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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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24章 戴老板迫不及待看中统的笑话

“齐伍来了,尝尝这茶。”戴春风热情招呼齐伍,“顶顶好的毛尖。”

齐伍笑着说道,“早就听说慎洵老弟给局座献了上好的毛尖,局座视若珍宝,今天终于有幸饮上一口了。”

“你啊你,出息。”戴春风点了点齐伍,“一会分你点带走。”

齐伍笑着应了,“局座,皖北站很困难?”

蔡三才字慎洵,是军统皖北站的站长。

“现在哪里不困难?”戴春风叹口气说道。

抗战全面爆发后,特别是随着国土大面积沦丧,军统在各沦陷区的站点同日本人厮杀愈发惨烈,损失巨大,同时也不断的吸收新成员,这便使得军统的经费一直处于捉襟见肘的局面。

各站点若能落实七八成的经费,已经堪称是戴春风亲信待遇了。

这也是‘肖勉’的上海特情组这支神秘单位受到军统内部其他各路诸侯瞩目的原因。

盖因为有军统内部早有传闻说肖勉的上海特情组竟能享受足额经费的破格待遇。

据说,有一次上海特情组的经费晚发了三个月,肖勉便哭穷不已,这边局本部便赶紧补齐了经费。

以至于一些地方‘诸侯’戏称这个神秘的上海特情组是戴老板的亲儿子。

……

“慎洵还是颇有能力,是愿意做事情的。”齐伍给戴春风斟茶,微笑说道。

蔡三才是颇受戴春风信任之心腹,齐伍自然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帮助蔡三才美言几句。

“是啊,不能让愿意做实事的老实人吃亏。”戴春风点了点头。

他看着齐伍,“陈明初到任皖北没有?”

王鉄沐和郑利君在上海站争权夺利,搅的上海站乌烟瘴气。

戴春风很是不满,并且因此和王鉄沐发生争执,随后戴春风便解除王鉄沐的上海站站长职务。

同时为了避免王鉄沐在上海站的势力尾大不掉,戴春风下令‘清洗’了王鉄沐在上海站的亲信。

陈明初是王鉄沐到任上海站之后提拔为上海站书记的,以取代原来的书记程续源。

现在,戴春风大手一挥,将陈明初调离上海,转任军统皖北站的书记。

“陈明初来电,言说身染重疾,暂不利于行,申请暂缓赴皖。”齐伍说道。

“身染重疾?”戴春风眉头一皱,“可有查证?”

“上海郑站长来电,陈明初确实是染病了。”齐伍说道,“不过,郑站长也有言,似乎陈明初的病情没有那么严重,将养一番就可动身。”

戴春风闻言,面色阴沉的冷哼一声。

“局座,陈明初或心有怨念……”齐伍小心翼翼说道。

“罢了,且让他在上海将养一番吧。”戴春风说道。

他明白,从十里洋场上海站的书记被贬为皖北站的书记,离开豪华的大上海,甚至还要去皖北钻山沟沟,陈明初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满的。

他此前生气是因为怀疑陈明初诈病推诿,现在既然上海站郑利君也来电证明陈明初染病,他心中的不满也就消散了大半:

陈明初曾为王鉄沐亲信,郑利君没道理为陈明初撒谎,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郑利君说陈明初的病情没有那么严重,想来情况反而要严重不少。

……

戴春风与齐伍一起喝茶,两人难得有闲暇时间品茗闲叙。

忽而,戴春风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那么一大笔钱就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实在是心有不甘呐。”

齐伍知道戴春风所言指的是上海方面南洋华侨捐赠给新四军的那笔捐款。

上海站站长郑利君已经来电请罪,言说上海站谋取该笔款项失败,研判红党已经将该款项转移出上海,特为行动失败向重庆本部请求责罚。

齐伍点点头,说道,“上海站那边应也是尽力了,有多名同志为此牺牲,他们本在沦陷区就非常辛苦。”

“我也没说要惩处他们。”戴春风瞪了齐伍一眼,笑着骂道,“你齐伍又收了郑利君什么好处,颠颠儿跑来为他当说客。”

“天地良心。”齐伍叫冤喊道,“他郑利君向来吝啬,除了对局座您大方,我可休想得他半点便宜。”

“行了,别叫屈了。”戴春风笑着说道,“知道你是仗义执言。”

说着,戴春风点点头,“也就是你齐伍,老好人一个。”

“齐伍只知道,局座信重之人,皆是栋梁干城,局座是爱之深责之切,其中辛苦,令人感佩。”齐伍表情认真说道,“相比较局座之辛苦,齐伍只是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小事罢了。”

“等郑利君回重庆,叫他请你吃酒。”戴春风缓缓说道,“他欠你一顿酒。”

“那这顿酒,我就却之不恭了。”齐伍哈哈大笑。

说着,齐伍指了指南面,“我们没有捞着,那边费尽心思也没有吃到,呵呵。”

戴春风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薛应甄的中统办公楼在军统的南面。

得知中统方面也想要谋取这笔抗日募捐款,在戴春风的心中对于这笔钱的谋划就从必须搞到手,变成了即便是军统没有弄到,也绝对不能让中统得手了。

故而,他能够‘原谅’上海站郑利君谋取募捐款的行动失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中统那边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次行动,乞巧花有无暴露可能?”戴春风表情严肃问道。

“可能性极低。”齐伍思索片刻后,表情坚定说道,“乞巧花只是策应帮忙,并未真正涉入此事,没有留下什么可供敌人追查的线索。”

戴春风缓缓点头,‘青鸟’和‘乞巧花’是他手中在日本人内部的两大战略王牌特工,绝对不容有失。

……

戴春风看了齐伍一眼,忽然问道:“有事?”

齐伍一怔。

戴春风便笑道:“你齐伍可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哈哈!说吧,出了什么事?”

齐伍苦笑一声,“就知道瞒不住局座您。”

“有好消息?”戴春风又问道。

齐伍自然是有事来向他汇报,如若是坏消息,齐伍定然不敢耽搁,会直接汇报。

现在,齐伍却安安稳稳的陪着他喝茶,并不急于汇报,想必是好事,或者近一步说是不算太大的好事,若是大喜讯,齐伍也不会耽搁,早就报喜了。

齐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面色上露出略古怪表情。

戴春风喝了一口茶,看了齐伍一眼,看到其古怪表情,也是不禁错愕。

“不是?”他问齐伍,“奇怪来哉?”

“局座看看这份密电就明白了。”齐伍从身上摸出折叠好的电文,双手恭恭敬敬的呈上,“是好事,还是坏事,欸,一言难尽。”

“上海特情组的电文?”戴春风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电文的韵脚问道。

“是‘肖勉’来电。”齐伍点点头。

……

戴春风表情严肃,仔细看电文。

电文不长:

局座钧鉴,职部惊获中统苏沪区变故。

苏沪区苏晨德被特工总部秘捕,经查证此人业已叛变,供出苏沪区名单,特工总部大肆出动,逮捕众多,职部怀疑中统苏沪区已为敌所摧毁,局势糜烂至极。

“荒唐,荒谬。”戴春风将电报纸拍在了办公桌上,“他薛应甄的人都是泥巴捏的吗?一个人被逮,呼噜噜就带出一大片!”

戴春风似是怒极了,一脸愤慨,“党国栽培日久,就养出了这么些脓包怂货。”

看着戴春风愤怒的样子,齐伍也是表情严肃,眼观鼻鼻观心,假作没有看到局座嘴角那略微扬起的一抹弧度。

戴春风看向齐伍,“备车,我要去见校长。”

“是。”齐伍答应了,却是又苦笑一声,“局座,到饭点了,要不要用了午饭再……”

“上海局势糜烂,中统无能,薛应甄误国,哪还有心思用饭?!”戴春风瞪了齐伍一眼,“备车。”

“是!”齐伍赶紧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知道局座是迫不及待的去告薛应甄的状、看中统的笑话,这是连午饭也来不及吃了。

“不利于团结的话以后不要说了。”戴春风看了齐伍一眼,“虽然薛应甄无能,但是,毕竟损失的都是抗日力量啊。”

“是属下格局小了。”齐伍惭愧不已说道。

……

霞飞路。

霍俊云手中拎着一扎果品,就在他转进一个巷子,眼瞅着再走百余步就到家门口了。

突然,在经过一个垃圾池边上的时候,从垃圾池后蹿出了两个人,一个人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用匕首抵住了他的后腰。

另外一个人掀起了大褂,露出来一把黑色的短枪以恐吓霍俊云。

霍俊云惊呆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两人架着出了巷子,塞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小汽车内。

霍俊云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就要高声喊救命。

然后便听到用刀子抵住自己的男子说道,“霍俊云,我知道你不怕死,你就不为老婆孩子想想?”

霍俊云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又听得那番话,那就要喊出嗓子眼的‘救命’戛然而止。

两名特工总部特工对视一眼,皆是啧啧惊奇,没想到那个苏晨德教他们的这个法子这么有用,一句话就让这个霍俊云老老实实的了。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李萃群面带欣赏之色看着苏晨德,“美一兄果然大才,抽丝剥茧一般便勘得霍俊云的踪迹。”

“不过是比寻常人多了几分细心罢了。”苏晨德微微一笑,说道。

李萃群看着此人嘴巴上谦虚,实则那得意之情已经咧到嘴边了。

不过,李萃群对于苏晨德的赞誉却也有几分真心。

此人确实是有才。

苏晨德派人将安妮西餐店的侍应生秘密控制,通过分别盘问侍应生,汇总了一个关于霍俊云的线索:

霍俊云当时手中拎着一扎果品,有侍应生回忆起来包扎果品的牛皮纸上有马三娇果脯店的店招。

苏晨德知道霍俊云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判断此人是带了老婆和孩子一起回到上海的。

果品是买给孩子吃的。

随后,苏晨德亲自带人去了马三娇果脯店,其向店员描述了霍俊云的相貌。

果然,店员讲了一个带着孩子来店里买果脯的男子和霍俊云非常相似。

随后的事情便简单了,特工总部的特工在附近秘密查找,顺利查到了霍俊云的踪迹。

苏晨德亲自出马,远距离指认了一名住在霞飞路将军弄的男子正是中统苏沪区情报股股长霍俊云。

随后苏晨德便返回特工总部,缜密策划安排了这次抓捕行动。

……

李萃群依然是笑吟吟的,“有美一兄,何愁大事不可为!”

他露出好奇的表情,“美一兄向汤炆烙讲了什么锦囊妙计?”

在命令汤炆烙带领其手下的特工去抓捕霍俊云的时候,苏晨德向他们面授机宜,讲了一句什么话,并且胸有成竹的表示,此招数一出,包管霍俊云束手就擒。

“此招数说出来也简单。”苏晨德略得意笑道,“这霍俊云本身倒也是一个汉子,不过,此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噢?”李萃群眼中一亮,“愿闻其详。”

“霍俊云此人尤为看重家人。”苏晨德笑着说道,随之便讲述了霍俊云的一个小故事。

霍俊云本是红党,后来被国党秘密逮捕。

在狱中,他经受住了党务调查处的严刑拷打,一个字都没有吐露,也曾经自杀,但没有成功。

红党‘黎明’那时已经‘投诚’,此人给薛应甄出主意:对死硬的红党分子,拷打用刑是没有用的,要攻心为上。

薛应甄就给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区长马其武打了招呼,对付坚定的红党人,要另想办法。

马其武想了一招。

他弄了本刊物,拿着去劝霍俊云:你还在为红色主义信仰而奋斗,你不知道吧,红党已经视你为叛徒,把你开除了。

他把刊物递过去。霍俊云将信将疑翻开一看,真有白纸黑字,批判他当了叛徒,表示要‘铲除叛徒霍俊云’字样。

马其武又说:你老婆快生孩子了,你总不见得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吧!

霍俊云心生迷茫,最终对于红党之‘绝情’的失望,更加上对于老婆孩子的担心,压垮了他的坚持,随之便投诚国党了。

“这个人啊,对老婆孩子尤为珍视。”苏晨德一幅智珠在握的样子,笑着说道,“反出红党后,没有了所谓的信仰,家人就是霍俊云最看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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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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