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多宝道人’齐无惑

如此的神通秘法,哪怕只是在传道讲述,都会引来天地之变化,天血雨,鬼神哭,但是在老者的口中,却也只是第一境罢了,老者含笑抚须道:“行至于此,仍旧还是有为之法,未曾臻至于无为之道,然已可在大品之中称雄,所向无敌。”

“若能修持此法,放眼于六界内外,罕有可与你匹敌者。”

“若此三身,皆有所成就的话。”

“大品之境,古往今来,再无谁是你的敌手。”

老人的语气素来温和且谦逊。

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自有一股极大的气魄。

大品之中,所向无敌!

修行至于修道之极限,可以比拟先天神圣,举手投足俱为神通的,称之为天仙,道门号为天尊,佛门尊为佛陀,于天庭之中领受大帝封号,于万灵之中则称之为是大圣,是为至高无上者。

而若是有大恒心,大毅力,能为常人所不能为,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

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仪轨辅助,更进一步者,称之为【大品】。

若是三清嫡传,便领尊号大罗。

老者却说,修成第一境,便已可是大品之中无匹敌。

这一句话的口气如此之大,如此之傲,但是以老者这样温和的语气说出来,却只让人觉得他这一句话非但是没有丝毫的傲慢,反而还是温醇可靠,几乎是有些过于谦逊了似的,齐无惑心神微有震动,老者抚须慨叹道:

“然而此道,非有自我之道心者,不可以修行,否则一修便错,坠入虚无不知自我,是乃是取死之道;而修为过高,则是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得太远,已经过了入门的恰好时机,也是遗憾,你大师兄玄都抵达可修此法的时候,已经是真君之境。”

“一炁已成,既坚且固。”

“已不能再走吾的法门。”

“而无惑修行至此,全四正而得三才,三花聚顶,未过雷劫,倒是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等到伱雷劫之时,便可以趁此机会,借助天地纯阳之气,暂分三花,如此可以修出此法的第一步,便可省却数百年功夫。”

白发老者含笑,语气温和劝告齐无惑。

雷劫……

齐无惑心中自语这两个字。

这是修行者自身三花聚顶之后自然而然引来的天地反馈,修行坚固,心性纯粹者视之如无物,而只知服丹催气,心性飘忽不定的,则是视之如死劫,按照老者的意思,是要齐无惑积蓄力量,要在雷劫的时候,借助那种纯阳之气,辅助修行。

齐无惑若有所思道:“这样的话,岂不是根基越深厚,雷劫越是纯粹,组成雷劫的天地纯阳之气越是刚正,修行的效果就越好吗?”

老者禁不住抚须大笑,道:“旁人视雷劫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无惑却是开始嫌弃雷劫之气太弱太小了吗?”

少年道人面色微红。

老者笑道:“却可知【自然而然,过犹不及】乎?”

“能借此机缘,省下几百年打坐苦工,已是颇大的运道了,皆是有赖于无惑你的根基足够扎实,又勘破四正的缘故;若是为了渴求再省些时间而刻意的压制了自己的境界,反倒是陷入‘为修行而修行’的怪圈子里面。”

“不知为何修行,不知何为修行,那你还修行作甚?”

少年道人心中惊醒,道谢。

老者赞许抚须,道:“这第一境的修持之法,我皆已告知于你,顺着运转是神通,逆转而为则是修行了,只是无惑纵然当真入门,以一化三,却也有诸多的修行关窍在前等待着。”

“当先之一便是,你若以一炁而分为精气神三身,每一身则是又只剩下了元精,元气,元神,在一开始的时候,必然会感觉到虚无缥缈,如同大病之躯体,难以如常立足,如常生活。”

老者把这代价说了一遍,齐无惑倒是觉得很好理解。

修道修全修一。

已经习惯了神完炁足的状态,忽而要一炁化三,自然会感觉到迷惘和不舒服,但是齐无惑回忆方才老师所说的诸相变化,毫无疑问,那三类身躯,既是一种顶尖的神通,又是最为了不得的修行之法。

他知道老师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于是只是安静等待着。

老者嗓音温和道:“那样的情况,就如同是人重病一场,走路都很艰难,这个时候,常人会选择一边服药,同时也要有拐杖辅助,你也是如此,既需要以修行为药,提升修为以解决这样的问题,同时也需要有【拐杖】。”

“拐杖?”

“便是【依仗之物】。”

老者抚须道:“最为简单的方法,以精气神三化而出为身,其身只相当于寻常状态的三分之一,故而需要以某些顶尖至宝,以为依凭,犹如人之拄杖,以此器具维系第一阶段的行走如常,等到境界精深之后,自可以舍弃此外物,以自身之修为为核心。”

齐无惑若有所思,道:“是有为渐至于无为。”

老者笑道:“是如此。”

“第一阶段,借助雷劫以一炁而化三,当即便是要以神兵器物为依凭,暂且为你分化之躯的依仗,老夫本是给你准备了几件事物,但是而今看来,你手中却也已经有了不少足以承载此神通的物件。”

“而选择其中每一件神兵利器,皆会导致你的分化之躯一开始展现的功体不同。”

“若如持剑,就可以剑气冲天,若是持兵戈,则是重演森森杀伐。”

“各有其本相化身相,法身相,诸多神通妙法,不拘于形,可随意使来,可为玄妙手段。”

“然老夫终要告诫无惑一句,勿要贪多。”

“此三身修至于大成,皆有上下各具三十六洞三十六相,上下相合七十二相。”

“一开始的选择虽然重要,却不要过于苛刻。”

齐无惑明白。

三这个数字,在道门之中有着极为重要的含义。

老者说,一炁化三清,又说三身各自有七十二相,其实是在说无量量之相,等到了真正精深之境,呼吸吐纳之际便可变化神相,皆可展现天尊,天帝之相,岂会拘泥于一相,若只拘泥于一相,七十二相,具体数目相,则非太上。

只是这入门的时候,肯定要做出选择。

少年道人拱手行礼,道:“请老师指点。”

老者洒脱笑道:“无惑狡猾。”

可既是自己弟子之恳求请托,老者自是不会有什么不允许的,于是袖袍一扫,少年道人身上好几件物件都散发出明光,显而易见,是有资格成为齐无惑一气化三第一阶段承载道韵之物的宝物。

分别为——

掌中所提展露出灿烂明净之光的八景宫灯。

而今是为灭佛斩帝的伏羲琴。

以先天血河显化而成的血河剑。

右手手背上泛起流光之火曜根基。

齐无惑体内的地祇之符印,周围环绕有纣绝阴天袍等诸法宝神器。

南青子转借给他的人皇印。

刹那之间,少年道人周身皆是流光,灿烂恢弘,颇为明净,老者的动作顿了顿。

这么多……

这小子……

老者心底无奈。

在他眼前,自己这个弟子浑身宝光灿烂,从头到脚都是顶尖的,足以承载自己所传之大神通的宝物,更离谱的是,尚有数件,诸多后土所赠之簪,黄泉所化之剑鞘等,虽然有资格承载神通,却是道韵不够,和齐无惑契合度不足,故而不曾展现如此恢弘之光。

如此法宝,如此之多……

都要比玄都都多了。

说是玄微,还不如唤作一个诨号,叫个多宝道人好。

老者心底无可奈何,抚须的手掌微顿了下,却是语气平和,面不改色道:

“……嗯,尚可。”

少年道人略有些歉意道:“弟子修为不够,身上的宝物也不够多,让老师见笑了。”

老者抚须的手顿了顿,扯到了胡须。

“………………”

“罢了罢了,休提此事,休提!”

老者笑骂一句,道:

“吾便给你彰显,若以汝之精气神和这些宝物相合所化之模样……”

老者只袖袍一扫,于是齐无惑身上自有纯白之气升腾变化,落在诸多宝物之上,一件件宝物浮现出灿烂回光,和齐无惑之炁相合,展现出一名名身姿,其实这些身姿皆是可成就之后的【三十六洞,七十二相】之列,只提前变化。

血河剑旁边,浮现出一名身穿血袍,黑发微有暗红,玉簪,洒脱,背负长剑,面容俊美邪异之青年,只起剑诀,笑而不言,脚下血河涌动,背后杀伐随行,斩截断生,大杀大慈,无量慈悲血海天尊。

八景宫灯之中火焰闪动,化作一少年童子,手提八景宫灯,身穿清净道袍,微笑洒脱,是为太上玄微真人。

伏羲琴微动,而后一位儒雅温和的青年走出,似乎是少年道人更长大后的模样,只是一身广袖长袍,黑发垂落背后,笑容温暖和煦,却似乎隐隐和伏羲有九成九的相似,眉宇之中更有三两分的癫狂,此身乃为华胥正统,人间之王。

火曜根基显化,则是化作了赤发如火,眉眼俊美却又傲慢的天神。

地祇印玺,亦或者说是附加了纣绝阴天袍服之力的地祇印,化作了泰山府君。

人皇印则是直接化作了人皇身姿。

诸多变化,皆各有特性,各自有显化不同,明明皆是齐无惑的变化之体态,却都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功体气机,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气机,或者暴戾癫狂,或者霸道强横,或者从容文雅,隐含杀戮,不一而足。

“这便是……七十二相?”

老者抚须笑答道:“周天之数三百六以此去五行,五行皆为七十二,是以以七十二彰显,以五行至周天,循环无端,永无终结之意;言七十二,实非七十二类,亦有七十三,七十四,只虚指而已,因其无穷无尽,故而以七十二之数强言之。”

一炁化三清,三清衍万法。

一言以蔽之——

少年道人终于明白了老师口中这最强之道,下意识道:“此非道乎?”

老者微怔,旋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是吾弟子!”

“是吾弟子!”

老者大笑许久,伸手轻抚少年道人头顶,笑意慈爱,道:“如你所言,如你所见,一炁化三清,便是【道】,这些物件,皆可以作为你第一步走出的依仗,等到雷劫之后,老师等待着你的选择。”

齐无惑颔首,老者袖袍一扫,诸多法宝皆重新回到齐无惑身边。

伏羲琴里面的那器灵本来颇为轻佻随意,此刻却如死了一般,一句话都不吭一声。

老者自袖袍之中取出一玉简,递给齐无惑,其长宽之比二比于一,犹七十二相对比三十六洞,一片白,上面隐隐有澄澈流光,少年道人不解,道:“这是……”

“这是给你的考验,嗯,也算是礼物。”

老者抚须道:“里面有放着一门神通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但是于无惑有大用。”

老者声音顿了顿,方才笑道:“不过嘛,老师在里面给你留了个封印。”

“只能够以炁破解。”

“无惑若是可以早早破解的话,早日修行学会的话,老师有奖励给你哦。”

老者声音轻快,似乎颇愉快,带着些玩笑的意思。

可是齐无惑询问,老者却也不说。

这玉简上流光朦胧,齐无惑尝试以自己的炁输入进去,却是遇到诸多的变化,时而左右变化,时而缓慢,时而迅疾,时而颠倒逆转,变化莫测,哪怕是齐无惑也无法一口气以自己之炁深入其中,破解这封印,只好收回了炁。

却已见老者大笑,朝着少年道人摆了摆手,道:

“七日之内,若可修持此神通。”

“便来寻我。”

说着在少年道人的额头轻轻拍了三下。

含笑看着他。

少年道人若有所思:“七日,三……”

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老者已经远远离开了,少年道人只好收拾心神,将这玉简放入袖袍之中,迈开脚步迅速跟上。

早上的饭菜简单朴素,是这个时节最好的蔬菜,乡人早上刚刚钓回来的鱼儿,在鸡笼里面摸出来的鸡子,还有腌渍地脆爽的小菜,一口小菜清脆,一口米粥,恰好入喉。

吃过了早饭,收拾了器具,齐无惑一边摸着这玉简,一边下得山来。

他要去给山下镇子里面的孩子们上课讲学,也还要去买些东西,拜访一番那位铸剑师先生,在路上也在一只手摸着玉简,尝试以自己的炁去冲破封印,只是这封印似乎是专门给齐无惑准备的,任由他的炁坚韧绵长,也算是通晓四正而变化无尽,却也还是给克得死死的。

这样锻炼下去,哪怕玉简里面空白一片。

等到解开封印的时候,齐无惑的炁都会得到长足的训练和变化,远超往日。

又一次尝试破解封印失败。

少年道人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老师这一手真的太厉害了,而远处已经隐隐可见得城市,齐无惑将玉简收起来,却听得了一声熟悉的喊声,道:“齐兄弟?齐兄弟!”

齐无惑脚步微顿。

抬头看去,却见了不远处一名俊秀少年站在那里,身穿锦缎,一身白衣,腰悬玉佩,木簪束发,笑容爽朗温和,正在朝着自己招手。

张霄玉。

齐无惑微有讶异。

因这少年玉皇今日竟是——

独自一人?

(本章完)

第371章 帝见道人,太乙堵门!

这自称为张霄玉的少年今次是独自一人在的,穿着质地很好的锦缎衣服,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带着剔透的味道,齐无惑没有多余地询问今日为何只一人来此,毕竟他们的关系还算不上是多亲近的,一见面就问这些,似乎过分。

齐无惑打了个招呼,视线却落在张霄玉的双手位置上以白色的缎子缠绕了好几圈。

说是绸缎,但是齐无惑的眼中,此物编织为法理,隐隐有云霞变化之理,显而易见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其中生生相循的气机却也是极为真切,显而易见,这位少年玉皇的双手不知为何受了不轻的伤势。

注意到了齐无惑的视线。

张霄玉自然无法说,这是因为窥视齐无惑,遭遇了巨大反噬带来的伤势。

只笑着说今日不小心伤到了手,这才在受伤的地方缠绕了些布料缎子,他的笑容温暖而诚挚,带着一丝天真,很能够说服别人,见到齐无惑没有多问,张霄玉微笑了下,下意识将手往后面藏了下。

先前发生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仍旧是有心有余悸之感。

昊天镜,这昊天三宝之一的绝世宝镜,先天之生而生的灵宝,竟然只是窥伺了齐无惑一眼,就被一股奇绝无比的恐怖力量反震,张霄玉虽然说是昊天转世之后的表层意识,但是却也掌控有昊天功体,竟然抵抗不住,松开手来。

而遭遇反震的昊天镜兀自去势不绝,一气撕扯开了云海,直接死死镶嵌入了凌霄宝殿之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霄玉看着眼前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道人,心中无声自语。

正因为这等的异相,他才不顾太乙救苦天尊提出的稍微缓和,等伤势渐缓之后再下凡间来的提议,当即下凡,因他知道,自己寿数不长,终将覆灭,眼前这个秘密正在增多的齐无惑,或许是这八千年来六百多次意识生灭轮回的转机,是自己目前困境的破局之法。

纵然身死魂散,也要抓住机会。

他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走在齐无惑的身旁,好奇询问道:

“齐兄弟,看你神色匆匆,这是要……”

齐无惑未曾将自己一路思考老师留下的玉简之事说出来,只是道:“贫道要去山下镇子里面,为孩童讲学,张……”他的声音顿了顿,想到了之前离别的时候,玄都大法师曾说过,希望他不要把眼前少年当做玉皇。

于是只道:“张兄可以去山上院子里面稍微休息一下。”

张霄玉笑着道:“哈哈,我这一次来这里,就是来找齐兄你的,你不在的话,我一个人在那里也是坐立难安啊,倒不如说,我往日在家,看管都颇为严苛,难得出来看看,也没有见过这镇子里面的乡学是什么样子。”

“若是不打扰的话,可以让我与伱同行吗?”

“……自然可以。”

于是今日的人们看到来讲学的却是两个少年人了,其中一个仍旧是那位背着药篓,白衣之外罩深蓝色道袍的少年道人,另外一个则似是一位贵公子,眉宇温和,看模样似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头似的,腰悬玉佩,风姿如玉,一路行来倒是引来不少人的目光注视。

“齐先生。”

“这位是……”

有人询问齐无惑旁边人的身份。

张霄玉动作微顿,并不说话,只是看着齐无惑。

少年道人声音顿了顿,道:“这位名为张霄玉,是我的朋友。”

张霄玉带着笑意和旁人打了招呼。

今日之讲学,齐无惑仍旧只是讲了几个句子,而后把这些文字拆解开来,告诉这些孩子们,少年嗓音温和平缓,这些孩子们也在锦州破败,流浪他乡的时候吃过了许多苦头,所以知道抓住机会,很认真地学习。

张霄玉坐在旁边,看着那边的少年道人讲学,饶有兴趣。

只是在之后,齐无惑又传授给这些孩子们气运之道的基础之后,这位少年玉皇的眸子里面泛起了一丝丝讶异之色,他端坐于旁边,左右无事,手掌垂落,五指握合,下意识运转一次这等法门,旋即感觉到了自己体内之功体的强烈反噬。

如同一异物入体,自然引来恐怖的反应!

本来宁静如大江大河的功体,忽而爆发出了巨大的浪潮也似的,开始了剧烈的晃动,似乎是气运之道和昊天本来的先天功体道路不同,势如水火,导致这等的反噬也极大,瞬间扩张开来。

虽然暴动的这一部分,相比较于昊天的功体来说,犹如北海之中的一滴水而已,但是张霄玉毕竟不是那位无可匹敌的昊天大帝,他的神魂太过于孱弱,几乎不能够镇压住这一股磅礴可怖的力量。

张霄玉闷哼一声,竭尽全力压制住这反噬,面色都有些泛白。

齐无惑察觉到了少年玉皇的变化,微微皱眉,让其余的孩子们去读书。

自己则是快步走到了张霄玉身前,道:

“你怎么了?”

张霄玉勉强道:“无妨……只是,身子稍微有些。”

齐无惑右手按住张霄玉的肩膀。

张霄玉面色一变。

纵然只是昊天大帝的一缕气机,但是那也是昊天大帝的功体,在他的体内暴动,尚且还可以有些收束,旁人贸然接触的话,恐怕会遭遇巨大无比的反噬,就算是仙人,也有当场暴死的可能。

他竭尽全力压制住了自己的气息。

仍旧有那一缕迅速的做出了反应,刹那之间攻杀向少年道人,后者瞳孔刹那收缩,脚步猛地下陷,道袍鼓荡,一身浩荡磅礴的功体瞬间做出反应,张霄玉抬头转身,齐无惑抬手下压只是刹那之间,如同错觉,如同恍惚。

有个孩子抬起头,恍惚之间,看到阳光落下在那两个年少先生身上。

张霄玉的身后出现了眉宇张狂,豪迈霸道的男子,身穿帝服,噙着微笑,而少年道人道袍鼓荡,背后是一无面道人,只气机幽深苍茫,遮掩群星。

帝观道人。

道人观帝。

是你见我。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眼前仿佛都只是错觉一样。

外面的阳光温暖,眼前的齐先生也只是呼唤那位失了神的张先生而已,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啊,齐先生抬起了手,微笑着询问那位看上去身子不是很好的张先生可还好,张先生则是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没有什么事。

嗯,张先生的身子一定不是很好的。

孩子想了想,低下头继续提笔写着什么,誊写着齐先生的文字。

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

齐无惑缓缓提起手,先前一瞬间,只是一丝丝而已,泄露出的一丝气机,都让他的功体直接全面开启,采炼封止,如是不知道多少次,才给张霄玉稳住了那一瞬间的暴动,只是转瞬,齐无惑都感觉到了一丝丝疲惫。

对具备有九转炼元功体和生生不息的元始祖炁的他来说,这几乎比一场大战都来得疲累,齐无惑缓缓提起手掌,注视着眼前的张霄玉,对于眼前这位【玉皇】的认知,比起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功体都无法控制住……’

‘他的状态,比起我预料的还要差啊。’

而张霄玉则是先前心悸,担忧自己暴动功体对齐无惑产生巨大伤害。

几乎就要下意识呼喊——

不惜打破太乙救苦天尊的执着,都要唤他速速过来。

但是那温和的手掌按下,自己功体的涟漪散开,就如入了无底之深渊,不可测度,不知极限刹那之间,就将自己功体暴动产生的那一丝丝涟漪平复下来,提起手的时候,仍旧平和从容,询问的时候语气沉静,毫无变化。

‘……竟然能镇住吾的功体’

‘哪怕只是一丝丝涟漪……’

‘这当真是连雷劫都没有过的仙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齐无惑……果然是一个【异子】。’

‘此子,深不可测……’

两个少年人都在同时间觉得对面的情况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深。

只是一面是好,一面是坏。

经此余波,两人都对彼此有些许的认知改观,张霄玉因为齐无惑会不顾安危来救自己而稍微放下了心中的警惕,而齐无惑则是因为张霄玉竭尽全力压制自己的功体,没有选择释放余波在外而有些许好感。

毕竟以张霄玉的功体深厚层次,余波外泄,他自己不会有什么,但是这乡学和其中的孩子就会受到影响,张霄玉表示自己没有什么事情,也在齐无惑讲学的中途,写了两行诗句,给孩子们教导书法。

张霄玉的文字从容徐缓,竟然可以在一笔一划之中感知到一种说不出的华贵。

看去极为美观。

比起齐无惑的平和端正,各有风采。

短短两个时辰,很快就已经过去,但是对于这些年幼者七八岁,年长者也才十二三岁的孩子来说,两个时辰坐在这里,苦苦读书,自是一桩苦恼的事情,而现在总算是松了口气,皆齐齐地起身,然后十几个孩子恭恭敬敬的,至少看上去很是恭恭敬敬地道:

“先生辛苦。”

这不是齐无惑教导的,是孩子们的长辈告知他们需得要道谢。

少年道人微微作揖回礼。

张霄玉则是立于一旁,可是他不回礼的话,那些孩子们也有些不习惯,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张霄玉,张霄玉张了张口,似乎明白了什么。

???

吾也要回礼?

我可是玉皇……

玉皇啊!

可是这一个叫做张霄玉的意识,看了看那些个孩子们,却也还是笑着拱手一礼,嗓音温和道:“你们也辛苦了。”

于是孩子们这才心满意足。

似乎完成了某个最终的仪式一样,这才轰然散开来,提着东西回家去,有的说要去山下小溪流里面踩水,有的说是要帮助家人回家里面干活,把柴劈开,把捡拾回来的细柴都掰碎,然后放在一起,张霄玉看着这些离开的孩子们,心中温和。

这就是,吾等说要庇护的苍生之一。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六七岁孩子跑过来,伸出手来,道:“张先生,给你东西!”

张霄玉怔住,回过神来,微微蹲下身子,温和道:“是什么东西?”

“你伸出手来嘛!”

于是只需要伸出手,那孩子双手捧着东西,放在张霄玉的掌心然后把手拿开。

“当当当!”

张霄玉怔住。

他的掌心里面放着的是一枚鸡子,似乎是一直很宝贵地贴身放着,还有一丝丝淡淡的暖意,那个孩子认真道:“张先生的身子不是很好吧?要多吃点啊,我娘亲说了,生病的话,吃鸡子就会好!”

“你都这么大了,要照顾好自己哦!”

孩子故作老成,拍了拍张霄玉的手掌,似乎有人喊那孩子,于是他朝着两个先生挥了挥手,似乎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开心地跑开来,张霄玉看着孩子们离开,方才回过神来似的握了握掌心。

这鸡子似乎还带些温暖。

“张兄?”

张霄玉回过神来,手一收,将这鸡子收起来,笑着道:“让齐兄弟久等了。”

他的神色仍旧如常,温和平缓,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齐无惑点了点头,他提起药篓,道:“张兄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

张霄玉道:“是老毛病了,一直都这样。”

“或许到我死的时候,都治不好的。”

“不过,齐兄弟传授他们的东西,似乎有些趣味啊。”

和昊天功体有所排斥的力量。

齐无惑微笑道:“只是让孩子们强身健体的东西罢了。”

那其实是玄真《气运真诀》的一部分初级入门的阶段,可以强身健体,可以修持气运,得到气运成【道】,就可以得到反馈;也可以选择转修佛道,并无什么影响,是齐无惑的尝试,也是齐无惑希望改进一篇可以广为传授的功法。

此功法必须简单,必须缓和,哪怕是动作有错也不会有所反噬。

如此才可普及。

他虽身在于此,却从不曾忘却自己要做的事情。

吾身在此。

眼观天下。

他没有说实话,张霄玉却也猜得到——

能让昊天功体有所反应,怕是某种立意极高,却又和昊天所行,伟力归于一身的道路相悖,才会遭致此功体无意识反击吧。

齐无惑啊。

你身上的隐秘,似乎是越来越多了。

张霄玉加大了要和齐无惑拉近关系的念想,微笑道:“说起来,齐兄弟先前说的那种【通过磨炼,逐渐掌握自己的力量】的法子是什么?我回去之后,心里面想着好多次,睡都睡不好了,就想着要一睹真容。”

“今日有空闲的话,可以试试看吗?”

齐无惑所说的,自然是清玉道人拦截于他,通过实战逼迫他发挥潜力,掌握力量的事情,但实战这种事情,一定会有伤势,齐无惑不知道张霄玉的伤势到底是什么个层次,不愿贸然行事,斟酌了下,还是询问道:“虽然有些冒昧,但是这一种法子有些危险。”

“最好还是有谁在旁观比较好。”

“先前陪在张兄你身边的那位……道兄呢?”

他指着的是太乙救苦天尊。

张霄玉的动作顿了顿。

面色古怪,道:“他?”

“他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

院落之中,铸剑师清上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越是走动,他的眉头越是死死皱起来,最后止步,看着先前那一丝丝余波逸散出来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

“太上啊太上!”

“你你你——”

“何其过分!”

上清大道君的心情颇为烦躁,核心原因,自然是因为太上老头儿的行为,超过他的预料——原本是打算铸剑一个月,过一把瘾就走的,可谁知道那小子的一手劫剑耍得太漂亮,也就是一身的元始祖炁,叫人不爽。

于是上清大道君打算教导他三个月。

给他拨乱反正把那元始祖炁的味儿收一收。

可谁知道转眼,太上就把压箱底的招式都传出去了!

可恶啊,可恶!!!

你传便传吧,专门挑这个时候传,你都传这般手段了,我若还是只对其剑诀剑术稍微指点的话,岂不是太过于寒酸,说出去都丢面子吗?!可若是再传授其他的,那这个小道士会的东西是不是就有点太多了?

于是上清大道君拿不定主意,心中烦躁,来回踱步,只心中越发不痛快。

“太上啊太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在此刻传授他这样的神通,借此逼迫我来教导他更强的剑术?!”

“太上,你何其卑鄙!”

上清大道君咬牙,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老头子拿捏的恰到好处,他几乎可以看得到那老头子含笑在前,打趣着说着什么‘我自传我自己的,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你要传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不理会就无攻自破了。

可上清大道君就吃这一套。

心中烦躁,索性出门,趁着那小道士在外,去找那太上摊牌!

对了!

摊牌!!!

上清大道君一手提起剑来,怒气冲冲,推开门!

然后他看到一名姿容端庄温雅的道人站在外面。

看到那道人微笑温和,张开嘴,道:

“老师……”

“好久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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