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不息之地

自隐秘之土归来后,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耐萨尼尔,话虽如此,对于耐萨尼尔的状况,他在文件中已经提前了解过了。

在边陲疗养院的治疗下,耐萨尼尔摆脱了生命危险,但致命的魂疤还是贯穿了他的炼金矩阵,产生了不可逆的伤害,正如当初的列比乌斯那样。

因此,如今的耐萨尼尔虽然仍具备着荣光者的力量,但能否回归巅峰状态,完全是个未知数,医生们也不清楚在后续的治疗中,能否对魂疤进行进一步的缝补。

耐萨尼尔很容易地接受了现状,他已经征战了漫长的岁月,也时候让他人接替自己了,消息尚未公布,但在决策室的战斗序列中,耐萨尼尔的优先级已被下调,取而代之的则是霍尔特。

不过,因为耐萨尼尔侥幸活了下来,他的大脑没被切除,送到众者的手中,为此他仍担任着副局长的职位,只是从外勤转向了文职工作,处理起那繁多的文件。

这么一看,耐萨尼尔完全可以和列比乌斯、杰佛里,凑成退休组。

伯洛戈焦急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先别想那些退休的事了,如果赛宗的问题处理不好,说不定整个誓言城·欧泊斯都可以退休了……伯洛戈见过真正的焦土是什么样的,在不死者的漫长余生中,伯洛戈祈祷自己再也不要见到那般的景色了。

“一部分,”耐萨尼尔从容道,“赛宗曾和决策室进行过沟通,不然我们也不会放心,把这群不死者留在身边。”

伯洛戈对耐萨尼尔略有改观,除了具备极强的战斗力外,耐萨尼尔确确实实知晓着种种秘闻,并承担起了副局长的职责,平衡着这些力量。

此时,他居然还有兴致开玩笑,“如果你们这群不死者欠不死者俱乐部的房租,那么不死者俱乐部正欠着秩序局的房租。”

玩笑过后,耐萨尼尔的声音低了起来,“具体情况如何?”

“我怀疑异常的源头是约克,”伯洛戈分析道,“他自雷蒙盖顿事件中,与源罪武装一并失踪了。”

“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吗?我知道这个消息,还特意派出了第五组去搜索,但至今没有任何成果。”

对于源罪武装的特性,耐萨尼尔乃至整个升华炉芯都了解的不多,所以他才允许约克单独持有这件禁忌武器,并配合着学者们的研究。

可问题偏偏发生在了约克身上。

知晓事件发生后,耐萨尼尔立刻派出了善于追踪的第五组、猎者之弓,可他们也找不到约克的踪迹,仿佛他人间蒸发了。

“每一件源罪武装都是暴怒之罪的一枚碎片,他们可以通过无尽的杀戮与血祭,来唤醒那枚碎片的力量,乃至直接影响到了暴怒之罪本身。”

伯洛戈简略地讲述了一下他知晓的情报,和耐萨尼尔一一对照着,“我怀疑,约克正被关在某个角斗场里,进行着没有尽头的杀戮,而他的挣扎、反抗,都将变成源源不断的鲜血,贡献给那位本该在长眠中的魔鬼。”

“他们为什么要唤醒暴怒之罪?”

耐萨尼尔提出疑问,他对暴怒之罪,也就是永怒之瞳·塞缪尔,只有着一个粗略的了解,而这部分的情报,还是当初赛宗为了在誓言城·欧泊斯安家,主动透露给决策室的。

“唤醒一头战争疯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更何况,他们明明先前就可以那样做的。”

耐萨尼尔指的是荆缚痛锁的来历,它本属于摄政王,但摄政王似乎不想受到暴怒的影响,也可能是他的那份高傲,拒绝这股癫狂的力量,摄政王把它交给了约克,并将约克转换为了夜族,进而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事件。

“很简单,他们的决策方向改变了。”

虚弱的声音插入了进来,伯洛戈转过头,只见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缝隙后露出一颗疲惫的眼瞳。

“你、耐萨尼尔、还有……”

赛宗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游离着,最终落在了瑟雷的身上,“还有瑟雷,伱们进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伯洛戈与耐萨尼尔对视了一眼,坚定地迈入房门之后,不远处的瑟雷则显得有些茫然,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了赛宗的不一般。

这个常年被自己踹来踹去的家伙,很有可能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在更早之前,瑟雷就在与伯洛戈的对话中,暗示了俱乐部的主人,有可能是魔鬼这一可能。

想到种种,瑟雷只觉得一个天大的麻烦近在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产生了离开不死者俱乐部的想法,但他又想到,离开了这,茫茫天地间,他根本没有第二个归处。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瑟雷扣上睡衣的排扣,无奈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艰难地跟上两人,走入这尽头之门。

大门闭合,严丝合缝。

门后的房间不再是先前的牢房模样,随着赛宗意识的清醒,它变成了一处昏暗但又温暖的庭室,几张沙发摆在热烘烘的壁炉旁。

赛宗坐在主位上,身上裹着一层保暖的毛毯,火光映射在他的眼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安详感。

其余三人逐一落座,伯洛戈陷入沙发的柔软中,不禁想起了之前在雏菊城堡中的经历。

眼下的氛围很适合讲故事,无论是有趣的童话,还是令人伤心的过往,似乎都可以在这里得到释放。

三人之中,瑟雷是知晓情报最少的那一位,他开口试探道,“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是继续叫赛宗?还是……老板?”

“我算不上老板,只是他的仆从,”赛宗否决道,“继续叫我赛宗就好。”

瑟雷继续追问道,“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赛宗沉默了好一阵,他好像还在犹豫要不要讲述这一切,又好像是在整理思绪,毕竟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这里原本不叫不死者俱乐部。”

赛宗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失真感,像是破旧的收音机,讲述一个来自遥远电台的故事。

“也没有甜蜜的酒水,没有舒服的客房,没有欢快的时光……

它原本的名字叫做不息之地,一处充满了鲜血与死亡的轮回之地,决斗者们自日出之时拼杀到日落,只为决出唯一的冠军。”

赛宗对着三人讲述起了往日的故事,这段故事伯洛戈早已听过了,他面不改色,耐萨尼尔知道大部分破碎的信息,这段故事只是对信息的补足,瑟雷则目光呆滞地聆听着这一切,时隔多年,他头一次知晓,自己到底住在一个何等诡异的地方,并且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朝夕相伴。

“所以……就像伯洛戈推测的那样,他们在向源罪武装血祭,壮大着我的力量,进而唤醒这力量真正的主人。”

赛宗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易怒过了,“至于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诸秘之团已经不构成威胁了,他需要一个新的力量,来搅动局势。”

浑浊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赛宗轻声道,“对于魔鬼而言,输了并不重要,只要……只要别让你们赢就好。”

永怒之瞳一旦全面苏醒,势必会引起新一轮的焦土之怒,在那绝望的战乱下,所有人的阴谋诡计都将被打破,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

魔鬼们不在乎这些,他们喜爱混乱胜过秩序,反倒是秩序局,他们将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世界命运的走向,将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只要回收那件源罪武装,就可以阻止这些了吗?”耐萨尼尔问。

赛宗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只是推迟罢了,并不是战争代表了暴怒,而是暴怒正是战争本身,随着你们与魔鬼对抗的激化,越来越多的区域被战火覆盖,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尘世的焰火唤醒……”

“那就无限推迟下去,待解决了这一切,再来想办法处理他。”

伯洛戈质问道,“你能感应到约克的位置吗?就像我当初答应你的那样,我会替你回收源罪武装。”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伯洛戈绝不允许有人打乱他的步伐。

“位置……他们能在秩序局的视线下躲这么久,那么能藏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

这时,一直沉默的瑟雷忽然开口道,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以极为复杂的语气说道。

“永夜的监牢。”

(本章完)

第990章 备战

永夜的监牢,又或者说……永夜之地。

提起这个遥远故土,瑟雷顿时间心情复杂,他是在场之中、整个尘世内,最为了解永夜之地的几人之一了,当初也正是他,亲手将自己的父亲、夜王,以及残余的夜族葬送进了那片黑暗之地。

“奥莉薇亚犯了错,造就了摄政王,摄政王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找到了前往永夜之地的路,并面见了夜王,获得了二次赋血的机会。”

伯洛戈说着看向了瑟雷,“也就是说,现在摄政王的血统纯度,应该与你是同一阶位,更重要的是,他的炼金矩阵,远比你的年轻。”

瑟雷不屑地笑了笑,即便沦落成这副样子了,他的心底依旧有着独属于夜族领主的高傲,哪怕他的领土早已不在。

“更重要的是,摄政王获得了夜王的直接支持,他应该是把永夜之地当做了自己的大本营,忤逆王庭就是在那里建立的,所以说……约克很有可能就在那。”

“也就是说,新一轮的战争要开始了吗?”瑟雷像是没长骨头般,在沙发里瘫成了一坨,脸上带着毫不在意的笑,“又一场破晓战争,彻底摧毁夜族?”

“我们需要你,瑟雷,”伯洛戈主动开口道,“伱亲手将他们关押,你知道永夜之地的位置,并且还有着进入的方法,对吗?”

瑟雷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已经退休了,伯洛戈,你懂退休是什么意思吗?”

他抬起双手,正反面向伯洛戈展示了一下,“瞧一瞧,这么多年的安逸下,我手上的老茧都磨光了。”

瑟雷叹息道,“我已经挥不动剑了,就算有那力气,也再无当年那颗坚定的心了。”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意识到,这种要求确实有些为难瑟雷了。

想一想他那副滑稽可笑的样子,伯洛戈真的很难把现在他,和那个贯穿了破晓战争的传奇人物联系在一起。

“夜王。”

耐萨尼尔忽然开口道,目光直逼瑟雷,“你上一次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一百年前?破晓战争后的清算中,我亲自将他押入了永夜之地,”瑟雷立刻应答道,“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耐萨尼尔说,“所以,你也不清楚你父亲什么样了吗?”

“他还能什么样,反正都是不死者,在哪虚度光阴都一样。”瑟雷想尽快结束话题,他不想聊起过去,提起一丁点也不行。

耐萨尼尔平静地说道,“哦……我在隐秘之土见到你父亲了,瑟雷。”

瑟雷愣了一下,激动地坐了起来,“怎么可能?他被束缚在了永夜之地里,我亲自检查过那些枷锁的!”

“别紧张,我没有在物质界内见到他,”耐萨尼尔说,“以太界,在隐秘之土的战斗中,我被卷入了以太界内,也是在那里,我见到了跨越两界而来的夜王。”

瑟雷表情怔住了,从那双猩红的眼瞳中,伯洛戈嗅到了恐惧的气息,瑟雷在害怕,他在怕什么?来自父亲的复仇,还是某些被他刻意藏起来的事?

是啊,每当伯洛戈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瑟雷时,他都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瑟雷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扭转了瑟雷的态度,与自己的血亲拔刀相向。

“我不清楚这对你而言,到底是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但从与夜王的交手中,我可以确信……”

耐萨尼尔直视着瑟雷的双眼,目光如炬,不容避让。

“你的父亲、夜王,他如今已化作了此世祸恶。”

瑟雷眨了眨眼,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是不死者、荣光者,戒备状态下,他能隔着墙壁清晰地聆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声,他又怎么可能听错这种事呢?

“很显然,当你在不死者俱乐部里虚度光阴时,永夜之地内正掀起一轮变革,新的夜族走上了舞台,蓄势待发,准备着新的战争。”

耐萨尼尔接着又看向了虚弱的赛宗,质问道,“如今不死者俱乐部还要保持避世吗?”

赛宗沉默着。

“你知道的,赛宗,躲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如果秩序局打不赢,那么战火迟早会烧到你这来,但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一切都将得到挽救。”

赛宗目光低垂着,许久后,沙哑的声音响起,“为了获得安宁,而发起一场打破安宁的战争吗?”

死寂之中,隐隐的啜泣声响起,伯洛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赛宗垂着头颅,滚滚血泪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滴答、滴答。

“说来,真讽刺啊,各位,明明身负暴怒的原罪,却一心渴望的安宁。”

赛宗幽幽地叹息着,“但就像所有被欲望驱使的人一样,越是向往安宁,越是得不到,只能茫然地奔走于世间,饱尝痛苦。”

耐萨尼尔问道,“你的决意是……”

“我需要思考一阵,耐萨尼尔,眼下做出任何决定,都需要巨大的勇气,不是吗?”

赛宗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早已被体表的高温蒸发,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死者俱乐部选择参战,势必会引起永怒之瞳的苏醒,但如果赛宗选择旁观这一切,他又无法确保秩序局能否赢下这一切,就算赢下了,战争依旧会到来,只是长痛与短痛的区分罢了。

“好的。”

耐萨尼尔站起身,率先离开了房间,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跟在了耐萨尼尔身后。

瑟雷呆愣地坐在原位上,与赛宗一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走廊外,薇儿等人一脸紧张地等待着,伯洛戈勉强地露出笑意,向他们招了招手。

“别紧张,各位,都解决了。”

实际上什么都没能解决。

“要喝些什么吗?”

博德站在吧台后,见几人不打算离开,他拿起酒杯,招待了起来。

“老样子就好。”

伯洛戈坐在了吧台上,过了一会,奥莉薇亚也走了过来,抢在帕尔默之前,坐在了伯洛戈的身旁。

奥莉薇亚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些很复杂的事。”

“瑟雷呢?”

伯洛戈开着玩笑,“他?他应该在思考人生大事。”

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杯子,伯洛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奥莉薇亚,你也亲身经历了破晓战争,对吗?”

“算是吧,怎么了?”

“可以和我讲讲吗?”伯洛戈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问道,“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奥莉薇亚双手握起酒杯,眉头微皱,不得不说,不愧是瑟雷的女儿,两人在陷入烦恼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奥莉薇亚缓缓开口道,这一点她不像瑟雷,想从瑟雷的嘴里撬点东西出来,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久到我对那时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奥莉薇亚怀念着,“按照后来的历史记载,那应该是破晓战争的初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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