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Act8·[NEMESIS·血债血偿]

前言:

[王对王,将对将]

[——薛丁山]

[Part①——侏儒与巨人]

幽深黑暗的广阔苔原,骷髅会的零散队伍停驻在民间驿站。

他们开着大卡车,从莫洛霍夫维奇间断面的矿穴中,沿着陡峭险峻的崖壁一路往上,哪怕打错一道方向盘,立刻会变成滚烫岩浆里的铁水。

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复杂山路,越过海拔四百多米,行军的速度又快又急,再强悍的司机也要修整歇息。

——事到如今,零号站台已经名存实亡,变成一盘散沙。

癫狂蝶的信徒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纸糊的老虎,除了几个核心成员,阁僚和特约嘉宾早就作鸟兽散。

原因也很简单——

——米米尔温泉集市的人们都能捣鼓出锅盖卫星去侦听灾情警情。

这些机灵鬼早就听见了灵云小队的私人频道。

他们听见混乱难言的协同指令。

他们看见枪声之下的尸山血海。

这些入侵者从博克关正面突破,如果加上一个气氛组小侍者,入侵者只能算两点五个人。

——只有两点五个人,哪怕算上侦察兵,再四舍五入一下,总共五个人。

这五个人,先在博克关搞定了八十八个作战单位,摧毁龙巢地空混编的防御力量,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

紧接着一刻不停,没有任何修整时间,从大牧园出来时,这五个人还有万灵药和弹药储备,有余力作战。并且其中一个小怪物边打边蜕变,从若虫到化蛹只花了七天时间。

他们开始惊慌,开始恐惧,开始喊出“我打你妈!——”的脏话。

直到通讯频道里传出[JOE]这个单词。

这下乐子可大了——

——连头顶的龙翼都保不住他们了。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难道真的要像大首领的死忠卫队,真的去念叨《血蝴蝶圣经》?真的为了维塔烙印和屠龙勇士死战到底?

——疯了吧!

阁僚和特约嘉宾本就是地下世界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一群人,半道听说骷髅会这个传销组织有点前途,指不定能捞到油水,没有多少忠诚度可言。

神神秘秘的大首领整天把身体裹在一副漆黑的铠甲里,不敢用真面目视人,这种高岭之花怎么去谈情交心?怎么聊骷髅会万物归一的企业文化?

核心团队没有战斗力,科研工作者沉迷龙血怪兽。

防务战斗依靠雇佣兵,高级战斗力沉迷狩猎仪式。

哥几个外务部渠道商,和米米尔温泉集市学派高管眉来眼去的交际花,听到风声就跑路,这种行为不过分吧?

当这些阁僚和猎手逃之夭夭的时候,内心不约而同想着一句话。

“大首领呀,不是兄弟不当人,你是个崇拜癫狂蝶的乐子人,咱们都是实打实的挣黑心大钱,把良心喂了狗的日子人,两者是聊不到一块去的。”

在十八区的大苔原,四处都是游荡的灾兽——酒神祭前后十五天的时间里,通往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列车专线会在特定路段减速,要把驿站的灯都点起来。

有很多乘客会主动半途跳车,引导拾荒者把流动餐车和小商品市场的台子搭起来。为酒神祭的围猎活动做准备。

这些平日里荒废的小驿站,就变成酒神祭的花街闹市。

在一间烧烤屋旁边,有骷髅会的队伍围成一圈举杯庆贺。

这些人,就是骷髅会的核心成员。

同伴死去,他们也不悲伤——只是重新回到盖亚妈妈的怀抱里,说不定尸首被灾兽吃掉,还能变成癫狂蝶。

工具人雇佣兵死了,偶尔能听见几句骂声,气得跺脚。

就听见外围两个坐得比较远的男人,仿佛听见了什么大喜事,接走老板递来的烧烤盘,给同伴们上菜。

“喂!安德烈死了!”

“还有巴鲁也死了!”

“是好事情呀!”

“他们怎么死的?”

“留在矿洞里的眼线,用监控摄像头看见,整个授血教会被二十多公斤C4炸碎了。”

“是大好事!他们一定没有全尸!能飞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对呀!如果能飘到智慧泉里,巨龙法芙娜一吸气,这两个家伙就变成法芙娜的一部分了!”

“真的好羡慕呀,羡慕又嫉妒!我要发癫了!”

“如果不是大首领拦着,我也想留在那里!”

依然有神智清醒的成员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为什么?既然矿洞里还留着眼线!为什么在他们布置炸药的时候,你们不去帮助安德烈!哪怕是一句提醒!一句警告都不愿意喊出来?”

“安德烈和巴鲁换了戏服,根本就没带无线电,连手机都没带啊!他们出征的时候就讲好,不许带任何电子设备观众会出戏的!要有仪式感!”

“而且这不是大好事嘛?伱过来,看看手机传回来的画面,这个人布置炸药的时候专注又严谨,是玩炸弹的高手,后边那个小学徒跟上来帮忙,选爆破点位的眼光就有瑕疵了。我们当时还遗憾——生怕烟花炸的不够好看。”

“确实,如果我在现场,看见二十多公斤C4炸开,光是想想灵魂都要离体!我怎么可能舍得中断这种崇高的艺术?爆炸如果不带走一两条人命,简直太可惜了!”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矮小的侏儒低头啃咬着兽肉。

这个家伙身上披着御寒的皮草毛料,身份尊贵。

他长着一副吓人的怪脸,头顶没有一根毛,大蒜鼻、三角眼,身高不过九十公分,啃咬肉食的时候,嘴巴也跟着裂成三瓣,是兔唇畸形。

“都说够了吗?”

这个侏儒,就是骷髅会的大首领,人们只喊他作[大]首领,除了这个称呼——没有名字,也没有过去,除了核心成员,没人见过大首领的真实容貌。

聚餐的小圆桌立刻安静下来,只有外围两个高大的男人,从服务员手里不断拿走新的食物。

大首领脸色阴沉,接着说:“很可惜,我不能安排你们立刻去见癫狂蝶,安德烈和巴鲁很喜欢零号站台,他们放不下,我就让他们去了断烦恼,提前归一。”

众人点了点头,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大首领紧接着开始说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要身边亲近的人们都听清楚,想明白。

“我们雇了许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物流人员,给米米尔温泉的百味坊送灾兽,通过这层关系,换来不少广陵散的小笼包,还有乘客手里的万灵药。

但是在这个环节,出了大问题。

——从语音记录里听,有个傻逼二五仔和藏在红石摇滚乐团里的青金卫士说闲话,把骷髅会暴露出去了。

要不是这头化圣野兽,JOE就不会找上门。

JOE没有找上门,我们还能在零号站台继续经营我们的伟大事业。

——哪怕这个跑物流的临时工,嘴巴管严实一点。

——哪怕这个青金卫士不是吃撑了闲得慌,不去什么摇滚乐团体验生活。或者死在化圣野兽的灾难里了。一切都不会变成今时今日的结果。这代表什么呢?”

有人回答:“是我们太仁慈了。”

有人回答:“是我们对底下的人太好了。”

有人回答:“是大首领您宅心仁厚。”

有人回答:“是他们不识好歹,一点自觉都没有。”

有人终于回答:“是我们太倒霉。”

“不!”大首领咬牙切齿的指着这些信众的鼻子,用锋利的烧烤钢签扫过去:“你怎么能把过错担到自己身上?我们没有失败!只是绕了一条远路!”

“对啊!大首领.”

“法芙娜还没有完全活过来,要是它能染上维塔烙印,一定可以传染给很多很多人吧?”

“没办法,时间不够了,它活不过来,只凭十六年,是活不过来了。”

“如果它能飞过米米尔温泉集市城区上空,振打翅膀的时候,最少能感染五十万人!不!一百万人!”

“只可惜它依然是死的,癫狂蝶也不喜欢它。”

“都怪那个该死的青金卫士!”

大首领怒吼着:“没错!都怪那个该死的青金卫士——他好死不死要来管我们的闲事!只怪他实在是太走运!命运女神这个婊子为什么会青睐这种人?!”

越想越气,越想越急。

这个侏儒握紧双拳,金色的眼瞳中满是血丝。

“难道只因为!他拥有灵感!能得到石头?能得到BOSS的眷顾吗?我没有资格?只能向癫狂蝶求助吗?”

和步流星说的一样——

——人想要作恶,与能力无关。

骷髅会的大首领,是一个没有灵感的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算不上,是天然畸形残疾,面目丑恶的侏儒。

与所有乘客一样,大首领原本拥有灵感,又因为血蝴蝶高利贷,失去了灵感,连侍者、棍棒和辉石都全部失去。

“为什么?BOSS!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拒绝我?要用血蝴蝶高利贷来诱惑我!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既然如此——那就瞧好了!傲狠明德!”

大首领阴恻恻的啃下一块香甜辛辣的肉,用恐怖阴森的眼神,扫向在场的所有亲信。

他默默念叨着。

“我会一直活下去,活得比你还要久!梼杌恶兽,我一直在研究你,一定要找到杀死你的方法!暗处给你使绊子!让你恶心得睡不着觉!没办法睡觉,你就会踏进死门!”

越来越癫,越来越狂。

“智慧巨人赐我神力,恶龙之血铸我肉身,我要捣毁你的站点,杀了你心爱的乘客们,我在梦里见到癫狂蝶,它会帮助我完成这一切!嘿嘿嘿嘿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不远处——

——骷髅会的车队停驻在铁道沉稳的基岩地台旁边,靠着苔原的裸岩脉络去支撑铁路。

在道基下的拱形门洞中。

大卫·维克托一动也不动。

寻血猎犬往两人身上撒了许多芥菜味道的浓烈信息素,能干扰视听。

寻血猎犬:“你听见什么了?”

维克托:“什么都听见了,还有就是——你撒调料的手法能不能温柔一些,我眼睛开始疼了.真刺激原来芥末落进眼睛里,是这种感觉吗?我得记下来,没准写书的时候能用到。”

寻血猎犬满不在乎:“我以为你能承受这种刺激呢!就没想太多.”

维克托一边扯来随行侍者的领带,一个劲的揉眼眶,像个深闺怨妇:“我没受过这种苦。”

“没有吗?”寻血猎犬惊讶:“我还以为每个乘客在若虫阶段时.都会”

谈到此时,寻血猎犬突然愣住了。

“难道说”

芥末的硫代葡萄糖苷,能赶走大部分虫源。

也是自然环境中,部分蝴蝶若虫会主动摄取的植物化合物,用强烈的气味作拟态,隐藏肉体,吓走捕食者。

红石人——是癫狂蝶最喜欢的宿体,他们热诚、勇敢、愤怒、鲁莽,离癫狂只差一步之遥。

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各色辛香料和信息素,对于乘客们来说是天然的除虫武器。

按照常理来说,大卫·维克托如果是红石人,却完全受不了芥菜的信息素,那么代表这位雇主在成为车站的一员之前——

——早就拥有了魂威,早就变成了蝴蝶。从来没打过类似的[芥末疫苗]。

大卫·维克托点点头:“是的,我都两百多岁了,没受过这委屈,心脏不太好,你撒调味料的时候小心点儿。”

寻血猎犬立刻要制住维克托的手臂,要用舌头去舔干净。

——从桥洞下传出撕打声,最后不了了之。

维克托的衣服烂了,寻血猎犬女士没有得手。

两人冷静下来,谈了谈正事。

“你全都听见了吗?维克托?”

“没错,声音很大,意念很强。”

“怎么办呢?”

“我想起我的小徒弟,如果是他应该会开着泥头车,然后油门踩到底——那个位置很合适释放泥头车居合术。就在接引道路旁边,这些人坐得那么近,都是为了和大首领贴贴。他们身后是铁道的沉降岩,是个避风处,泥头车撞上去也不会产生很大多的安全隐患。要是我俩真枪实弹上去,估计这条铁路要瘫痪二十多天。”

“我去找车?”

“不必找,他们有车。”

“咱们找机会摸上去?然后像打保龄球一样?乓的一下?!”

“好主意。”

从驿站外缘的接引道路往下看。

垂直四百米之下的深渊谷底,往矿坑洞窟中一路向前,三公里之后,我们就到达了授血教会。

教堂已经完全塌陷,灵云乐团的五人组从一堆废墟中找到了通向内阁的道路。

那是一条阴暗幽深,地势急促,超过七十度的顺滑坡道,根本就不是留给人走的,就像是巨龙用趾爪挖出来的坑口——后来人修修补补,作出一个简单的圆形大通道。

“这个我懂,山寨版环形高速路。”流星一看就明白了。

众人站在漆黑的圆形通路面前,迟迟没有往下跳。

江雪明:“真奇怪.”

文不才:“你觉得不对劲?”

江雪明:“一个守门的都没有,看来骷髅会的人已经撤走了。”

文不才:“没错,前面应该就是内阁,还有腐龙的老巢。”

说罢,文先生指着不远处的一辆矿车,“他们通过矿穴进出内阁,另外两个出入口”

“连接着一片大铁矿。”杰森鼻头耸动,仔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还有苔原的风,泥土的味道,铁锈味,和一点点煤油的味道。我闻不到任何人的体味灵压。”

文不才笑道:“好有才华,你能感觉到腐龙吗?”

杰森如实告知:“不行,太远了。我能从它的子嗣身上直接看见它的真容,但要我隔着几百米,一千米的距离,直接去找它的本体,我做不到。”

文不才从江雪明身上取走另外一条钢锏,他将两条钢锏并做一处,变成两米有余的长棍。

“走了!你们去追骷髅会的人——我去屠龙。”

江雪明忧心忡忡的:“能行吗?你这语气和出门买菜似的!我很不放心!”

文不才跳进矿车,拉下闸门,“说对了!我去买个菜!你们也别闲着!”

眼看矿车坠入坡道,落进幽深黑暗的无底深坑中。

文不才的声音是那样欢快热烈,就像是找回记忆,找回熟悉的感觉了。

“王对王!将对将!别让这些王八蛋逍遥法外!要血债血偿!”

矿车顺着坡道急速下降——

——江雪明立刻说:“我们走。”

[Part②——你血如我血]

流星跟上:“怎么追?”

杰森跑在队伍最后,吆喝着。

“他们跑不了多远,我在黑曜石桥梁观察过整个谷口的地形——这里是米米尔温泉岩浆河的根源,离苔原的铁路很近,他们如果要开走所有车,就得绕行盘山道路。”

流星两眼一亮:“我练了好久的攀岩!冲冲冲!”

江雪明一边跑一边问。

“在教会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能当做武器吗?我把棍棒借给JOE,现在心里很没底。”

杰森掏出一只掌骨,是安德烈的脚掌——他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出现在爆炸现场的。

江雪明:“没用,扔了。”

流星:“怪吓人的。”

杰森又掏出一副扭曲变形的铁盔,这是大首领留在教堂的假身。

江雪明:“也没用,扔了。”

小侍者:“雇主,你怎么喜欢捡垃圾啊?”

“因为好奇!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它和我的灵感一样!”杰森跟着队友跑上盘山公路的右侧悬崖,开始攀岩爬坡。

此处离坑口驿站,直线距离只有六百六十一米。

只要往上爬,努努力。

半个小时一定能追上他们。

杰森·梅根此时不想再说一句话。

他要重新调动身体的每一条肌肉,越过这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艰难道路。

如果按照楼房来算,他们要用双腿攀上一百八十多层高楼。

没有休息时间,到达目的地就立刻要迎敌作战。

真的能行吗?

此时此刻,杰森心里很没底。

可是心里的火焰一旦燃烧起来,就不会再熄灭了!

摇滚乐团的朋友们。

大牧园里的受害者。

腐龙身上的死皮囊。

这些死状恐怖至极的东西,都在隐隐策动着杰森的四肢。

十分钟过去,越过好几条狭窄山路,在山路平台上休息时,杰森几乎要累得昏死过去。

他脸色变得铁青,看见山路的轮胎痕迹,心中欢喜又惊恐。

他低头去舔舐轮胎的泥渣,立刻吼出嘶哑的声音,喉咙都开始冒烟。

“没走远!没走远——我们离他们很近!很近啊!泥印子还是热的!有烟头的味道,很快了!”

杰森兴奋的站起,就立刻两腿一软,坐回悬崖边,差些掉下去。

江雪明死死抓着杰森的头发——

——把杰森拉到面前。

两人的额头相触。

雪明只是说:“你要活着,不然怎么和我决斗?”

“哈哈哈哈哈!”杰森用力的呼吸着,非常非常用力,要让身体的每一个红细胞都运转起来:“你说得对!我得活着,不然怎么为摇滚乐团的人们报仇?!”

小侍者也是晕晕乎乎的,这两百来米的攀岩运动,就像是直上直下爬了五十多层楼,尽管有两道山路平台能休息一会,但是缺水的身体跟着脸上的表情一起垮下来了。

太热了——

——这里太热。

熔浆河谷的热空气要把他们烤成肉干。

只有流星还是龙精虎猛的,二话不说,用一只手提起杰森,夹住侍者小妹,独臂往上攀爬。

流星大声呐喊着:“还没走完呢!这段路就最后一点点!稍事等候!杰森·梅根和不知道姓名的小美女!两位乘客,你们现在乘坐的是流星专线!目的地——”

“——送骷髅会的王八蛋回地狱!”

江雪明一言不发,拎着沉重的装备和枪械,继续往上爬。

第二段道路结束——

——阿星整个人都瘫倒在盘山公路的大道中央,仰面朝天。

“我的妈呀!我这辈子没爬过这么远,这么高,这么热的山.以前都是越爬越凉快,我都快熟了.杰森!我俩是老熟人了对吗?”

杰森缓过一口气,捂着肚子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侍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雪明刚刚从崖壁冒出头,手指已经扭曲变形,指甲盖也裂开。

杰森上去拉了一把——

——拉完了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事。

江雪明:“多谢。”

“不不客气.”杰森挑眉抿嘴,神色复杂。

雪明照常检查身上的装备,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紧接着丢给流星一支万灵药。把最后一颗广陵散小笼包也塞进流星的嘴里。

“活了活了!我活了!”流星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那样,突然站起,“哟西!”

“大佐!别他妈乱捅词儿!”江雪明骂道:“有那个力气你赶紧爬山。”

“呼”步流星吐出一口浊气,“我觉得我的情绪不够强烈!你们来点生气小妙招?!帮帮我!我要借辉石的力量!”

小侍者嘴巴快:“你一个月挣两万,一万六给老婆,两千自己花,两千给爹妈,她不满意要离婚。”

杰森想了想:“你根本就不可能找到真爱!地下世界没有你的爱人!放弃吧!勇士!”

江雪明选了个委婉的说法:“我考虑了一下,步美阿姨对我来说,是救命恩人,我无以为报”

“好了!”步流星怒得咬牙切齿,特别是雪明大哥最后一句隐晦的国骂。

胸口的福寿万年迸发出惊人的怒焰——就像是神话中斩杀恶龙的神怒宝剑熠熠生辉,在瞬间解锁。

阿星要杰森抓住背脊,一手带上明哥和小侍者,朝着山崖狂奔。

他单用两条腿踩住陡峭的山石,像是使着梯云纵的轻身功法,猛的往上窜。

只是黑曜石山体非常锋利,非常脆弱,四个人身上的体重带着装备一起,将近三百多公斤。

一路险象环生——

——有几次阿星差些在八十度的斜坡上失足坠落。

身上的三个伙伴齐齐伸出手,抓住锋利的怪石。

流星看见朋友们的手掌上的伤口,明哥的臂膀架在岩体,杰森的下巴和双手挂出鲜红的血。

小侍者努着身子,凯夫拉下的侍者领带变得更红了。

“动起来!我的腿帮帮忙!”

步流星猛的捶打着大腿肌肉。

“给我听话!你们要听我的!手脚呀!帮帮忙!我可不是在和你们打商量说好话!我没时间哄你们!别像个姑娘家!”

四人队伍里传出粗重的呼吸声,除了流星,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呐喊。

距离身下的平台还有七十多米。如果在此处力竭跌落,死相肯定很难看,说不定连用药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江雪明抬起腿,要把胯裤的针剂送去流星身边——眼看万灵药要滑下去,杰森的灵体手臂猛然探出,将四支针剂死死抓住。

[Part③——你心似我心]

就在此时此刻——

——四人齐齐回头。

有一种恐怖至极的灵压袭来。

从谷底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它悄无声息,在振打翅膀时只能听见低沉有力的风声。

杰森的嘴张得极大——

——他的眼角开始流血,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乎在瞬间就要癫狂致死。

巨龙拖拽着沉重的身体。

于岩浆峡谷中飞空腾跃,扭动着身体,灰白色的肚腹龙皮,有许多杂乱的纤毛。

它的双翼上附着成百上千张人皮,这些人皮的嘴巴张开,像是在惨叫惊呼。

扭曲变形的龙爪随意踩上一块山石改变飞行方向,炙热的熔浆河流带起的热风,就托住这头巨物的臃肿身体,往另一侧牵引。

破破烂烂的蝠翼肉膜之下,有数百条黑漆漆的灵体亡魂,像是纯粹的恶毒意念化成的能量球体,紧紧跟随着这传说中的生物。

只在短短的一秒里,杰森的所有神智,所有意志,所有的精神力,连带着身体的电信号一起崩溃。

小侍者眼疾手快把青金石取下——

——江雪明趴在杰森的肩头,狠狠咬破舌头,一口带血的唾沫喷上杰森的眼睛。

“我艹!我艹!”杰森看不见东西,这才从恍惚中觉醒。

是惊恐的罗马人,是地道的中国话。

延展出来的灵体手臂逐个给小伙伴们打药加油。

“这头龙为什么不会叫啊?!明哥!?”流星一边爬,一边形容着:“突然一下就冒出来!怪吓人的!”

江雪明看得清楚:“因为它叫不出声了,我的棍子在它喉咙里!”

极远极远的方向——

——与巨龙搏斗的勇士已经跳上龙背,翻过龙脊,早早将明德劣作捅穿了腐龙的喉口声带。

文不才双手紧紧握住屠龙利器,从携行包袱里掏出招财进宝红烧肉,给自己补充着能量,要与这头死去的腐龙作体力的拉锯战。

眼看巨龙要一头栽进岩浆河流。

文不才摆弄棍棒,将它捅进延髓的神经中枢,巨龙就立刻跟随棍棒转向。

“还不行,你还没死透!现在就想进锅?早着呢!我可不会做广东菜!”

“你这个体格呀!要是回到始新世晚期,咱俩能在水里好好斗一斗——按照古生物学家的说法,我在那时候还是一头龙王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此同时。

骷髅会的人们还在商量着宏图伟愿。

大首领拉上亲信们,振振有词的说。

“你们认为从黄金乡,到米米尔温泉集市,乃至整个巨山车站里,有多少可以利用的神话之物?”

“算不清对吗?是的!莫洛霍夫维奇间断面其实很像一颗大脑,像是大脑皮层的沟壑。我曾经不止一次怀疑,整个北海绵延数百公里的地下矿区,就是米米尔智慧巨人的遗体。从它的尸体中,迸发出来这么多的生命。”

“灾兽为什么会化圣?因为它们在濒死的时候,触碰到了米米尔的脑,就和大神奥丁一样,将自己的眼睛献出,倒吊起来,喝下智慧泉——最终领悟了强大的卢恩之力。”

“我之所以有底气和车站作对,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我有把握让它们为我所用!地下世界的璀璨辉光!对么迷人呀!”

大首领讲得绘声绘色,神气凛然。

教众们一个劲的点头附和,但是搭不上话。他们知道,大首领有远见,可是要他们去理解这个远见,实在太难太难。

最终这位侏儒垂头丧气的,依然在拥挤的人群中低头喝酒吃肉。

“地下世界.多么迷人呀”

大首领低眉垂眼,突然就捂着脸,换了个方向,不再去看桌前丰盛的烤肉。

他在思考——

——如果有个人,有个足够强大的人,在他行差步错时,在他向血蝴蝶高利贷妥协的时候,在他朝拜癫狂蝶时,向他伸出援手。

可能结果就不是这样。

有个服务员跑过来,要送菜,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看见这侏儒怪人掩面而泣的样子,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他们不带你一块吃吗?先生?他们欺负你吗?”

大首领抿着嘴,要伸出手去接菜盘,强打起精神:“不没有。我想家了。你是乘客吗?”

服务员立刻说:“对呀!我第二次搭车!BOSS要我来这里找工作,说这里安全,一定是一趟很温馨,很有意义的心灵奇旅。就在酒神祭这段时间,我给这些拾荒者说说故事,让他们打起精神来你.你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大首领抿着嘴,再也绷不住了,“原来我绕了那么一大圈吗?”

服务员小妹接着说:“别呀!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不就是高利贷嘛?石头又不止一颗,我来到这里,就感觉很奇妙——有好多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等着我呢!”

“原来我绕了那么一大圈吗?”大首领咬牙切齿痛哭流泪,“BOSS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都怪你这盘菜的盐分超标了!它不好吃了呀!我真的好嫉妒.嫉妒这些家伙,这些拾荒者怎么能那么走运!要是我晚来那么几十年,是不是我就不用跑那么那么远活得那么那么窝囊!”

话音未落——

——柴油机的引擎声轰鸣响起来。

江雪明拉动档杆,作深呼吸。

流星忧心忡忡的:“你会开吗?明哥!开这玩意要A照!”

江雪明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每一个日夜,吃饭睡觉上厕所,哪怕是马桶塞子都要做出换挡的动作,我的灵魂发出阵阵怒吼!用你的话来说!我在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就已经与它血脉相连了。”

雪明把AK-12丢给步流星,“有人跑,你就打他们的腿!不要放过任何一个!”

杰森窝在驾驶位最下方,刚刚把汽车电路给理好,双目失明不影响他的偷车技巧。

江雪明立刻说:“杰森!你的眼睛看不清路,快来踩油门!”

杰森:“为什么?”

江雪明:“你从红石摇滚乐手身上感受到的烧伤,截肢的痛苦,还有我们身上的疤痕,都是因为这些畜牲,都是因为这些食人魔。”

在那个瞬间,杰森两三次忍住想要亲吻雪明的冲动。

杰森扶着雪明的脑袋:“你血如我血!”

气缸在咆哮——

——变速波箱挂挡弹射起步。

轮胎在滚烫的黑曜石上,烧出火红的光焰。

江雪明:“你心似我心。”

伤痕累累的灵云乐队在引吭高歌。

“怎么可以这样?!”大首领表情扭曲起来:“怎么可以这样?!BOSS这不公平!我也要你尝尝我的痛苦.”

服务员小妹终于觉得不太对劲,可是乐于助人的红石人从不会畏惧。

她把耳环取下,把玫瑰辉石递出去。

“来!你是想看辉石吗?你没有石头对吗?别灰心!别丧气!一切都会好起来”

绵密如雨的枪声响起!泥头车像是猛兽金刚,前鼻的钢铁铲嘴清出道路。

“轰隆——”

一瞬间,小桌板前边大快朵颐的食人魔,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铁道基岩上的壁画。

整个车头撞得凹陷进去,它的前轮依然在疯狂的旋转,将血肉都泼洒出来。

小姑娘满脸的血,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眼前的侏儒已经不见了。

依稀能看见基岩石墙上的动物毛皮,就是侏儒身上的衣服,被滚烫的钢轮死死咬住,扯成带着火焰的碎末。

甚至没有惨叫。

一瞬间——

——说走就走,去了异世界。

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没有从[心灵奇旅]的震撼中醒觉。

——天空中滚落下来一头巨龙。

它撞碎了沿途所有的石廊走道,冲出苔原,巨大的躯壳在苔原犁出一条血路。

文不才一使劲,明德劣作带着巨龙的头颅猛然翘起,让它安安稳稳的横置于铁道中央。

屠龙勇者高呼胜利的名讳。

“V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ctor!——”

维克托先是被泥头车的动静吓了一跳,从桥洞中冒出头,还以为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文不才浑身都是血,经过河谷岩浆的炙烤,没有一处皮肤是完整的,他还断了一条手臂,但是没死——活蹦乱跳的。和他的魂威一样。

他的头发都烧光,视网膜在高温环境下结晶融化,眼睛也瞎了,但是不妨碍这个浑身赤裸完全可以过审的男人癫狂的怒吼,“这个死法是不是很眼熟?!”

维克托:“确实,像你一样。你这个王八蛋让我伤心了很久很久,是我作品的空窗期,我不可能把伤心和悲叹都带给读者。”

文不才猛然回头,终于感受到旧友的灵感压力。

“看不见了!不过还能闻到你的气味。”

维克托:“我差点没认出来,你这个衣品越活越回去了。”

文不才:“脑袋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维克托:“下一班车还有二十五秒到达,你可以长篇大论,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的。”

文不才:“没想到重逢时,刚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维克托:“我爱你,胜过婚姻关系。”

文不才:“别着急!马上就做好了!”

维克托:“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你肯定记得我的全名对吗?肯定记得?对吗?别让我考验你!我不喜欢给你出题”

文不才:“戴维?”

维克托:“操!”

文不才:“大卫!维克托!”

维克托:“哈哈哈哈哈”

“我脑海中的一切!”

列车轰鸣——

“我怎能忘记?”

——汽笛悠扬。

“我怎敢忘记!”

它轧断了巨龙的脖颈,从中喷射出的红与黑,将文不才和维克托染成了同一个颜色。

它永远不会晚点。

像是正义。

绝不迟到。

寻血猎犬女士在桥洞下边抽烟。

默默的,不说话,只是抽烟。

小服务员面无表情,把耳环重新戴了回去,和以前的江雪明一样,后知后觉的摇了摇传唤铃。

步流星一脚把车门踢开——

——和小侍者一起,拎着全身骨折多处的江雪明和杰森,与圣诞节那会一样。

巨龙的头颅这才落地,龙吻下颚摔得稀烂——

——断角之下,灰白色的眼睛渐渐合上。

它死透了!

(本章完)

第95章 Encore①·[Fantasy·如梦似幻]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鲁迅]

[Part①——Enigma·不可思议的谜]

龙血沿着铁道山石一路往悬崖下流淌。

这具腐臭的焦尸原本是冰冷的——米米尔智慧巨人用滚烫的榴辉熔岩,用智慧泉,为它吊住一口气,它就化圣重生,变得半死不活。

事到如今,它躺在铁道旁,纤长娇弱的脖颈被冷酷无情的深渊专列一刀两断。

从脊骨的延髓开始算,这无头的龙身足有三十多米长,带上纤细干瘪的鳍尾,一眼看过去给人的压迫力十足。

尽管已经死去,依然能从褪色的背鳞与棘刺中看见一丝狰狞可怖的红色。

它肚腹的纤毛已经褪成一片死灰,在胸骨和下腹有两处惊悚的巨大伤口,像是被利器生生割开,又用人皮缝补修理。更深的躯干部分,在文不才乘龙迫降时,就被锋利的黑曜石割成一团烂泥。

它身体里的血已经流干,在广阔漆黑的地下苔原,连着飞出去的龙头残躯,画出一个暗红色的惊叹号。

小侍者在驿站的食铺奔波,带回来饮品和小吃,把勇士们身上的伤都治好。

驿站有五十多位乘客,听见震天动地的响声,如今齐齐看着神话生物的残骸,都僵立不动,呼吸也变得缓慢。

还有拾荒者们,他们在流动餐车前捯饬汤点烧烤,地动天摇的那个瞬间,心中沉寂已久的灵感——身体中的能量像是沉寂了千万年的火山,要跟随这声地震一起复苏。

“你们仔细听!听到什么了吗?”文不才褪去焦黑的皮肤,脸上的烂肉都长出来,将小侍者送来的白夫人咖啡一饮而尽。

维克托从狩猎杂货市场买来一套火浣衫,丢给老朋友。

“没有,我听不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骨骼再构,鲜红的肌理迅速重生,最后覆上皮膜经脉和血管。

文不才的手臂长了回来,抓住衣服立刻穿上,免得大家尴尬。

他双手抚动脖颈,将脸上黏连的焦黑粉尘都擦干净,两眼冒出摄人心魄的精光,眉毛和头发也跟着长了出来。

“我听见躁动不安的脚步声。”

维克托:“这些人没动,你担心他们来抢夺这头巨龙的肉身吗?确实,这玩意就算烂到根里,也会有人当做宝贝。”

文不才:“它是法芙娜。尼伯龙根之歌里的守宝巨龙。”

维克托:“你怎么杀死它的?”

文不才:“伱问的哪一次?”

维克托:“两次。”

文不才坐到维克托身边,与维克托一起翘着二郎腿,随手要了一根烟,紧接着用魂威的重拳互相轰击,迸发出火焰来,点燃香烟。

“十六年前,BOSS给我安排了一份紧急调查的差事,在十八区的矿脉深处,工程站的人们挖到了一个巨大的行宫。

热源探测器和脉冲信号发现了这头龙,人们从行宫的金银珠宝,卢恩符文和诗歌壁画里推测——它就是法芙娜。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它应该比传说中的守宝巨龙要弱很多。”

谈起工作,维克托来了精神,立刻掏出日志本,将文不才的描述都记下来,准备当成写作素材。

“何以见得?”

文不才不紧不慢的指向巨龙的尸身。

“因为它太小,尺寸完全比不上巨物,用巨物来称呼它,实在太掉份了——车站的霜火巨人铜雕站起来,起码有两百米高,光是BOSS雇来的装修工人,都能手撕这种爬虫,一脚踹断它的脊骨。”

维克托略加思索:“也对。”

文不才接着讲述往事:“我深入调查时惊醒了它。”

维克托:“为什么?”

文不才调笑打趣:“可能是因为我身上过于古老的血脉让它认祖归宗了。”

维克托:“它想吃掉你?”

文不才:“不,它很害怕,并且像面对顶级掠食者一样,第一时间选择逃跑,第二时间选择朝着米米尔智慧泉前进,我推测,它应该是想要变强,想去触碰米米尔的智慧泉,变成完全体——那个时候,它还没有龙翼,背脊上多出来一对柔弱的扇形软骨膜,我一路跟在它身后,抓着它的尾巴,想和它讲讲道理。”

维克托:“可惜它听不懂人话。”

文不才:“没错——它一头撞进智慧泉,在熔浆中打滚,要变成一团焦炭,又从榴辉岩里得到了米米尔的智慧,我想应该是米米尔让这头龙,变成了传说中守宝巨龙法芙娜的样子——它的肉身被米米尔改造,按照米米尔的思想,演化出守宝巨龙的蝠翼和红鳞。”

维克托:“然后呢?”

文不才:“我用棍棒给它做了两次开膛手术,骑着它飞过半个城区,打断了它的龙角,我的棍棒和石头完蛋了,都变成了熔浆河流的一部分,强大的磁异环境让我的魂威吃尽了苦头——我从龙背上跌进苔原,它撞进弗洛伊德矿穴深处,大家都是半死不活,半斤八两。”

维克托:“这一次?”

文不才抿着烟嘴,深深吸了一口气,吞云吐雾的感觉让他找回了一点说废话的热情。

“我带着四个小宝贝勇闯骷髅会,万幸的是,他们都有一手绝活,特别是你两个徒弟,是一等一的作战好手。一个会打猎,手撕怪兽,一个能开枪,杀死恶魔。”

维克托一个劲的偷着乐,但是表情还是要冷峻严肃。

文不才接着说:“我原本想一个人来,抓一头飞龙,直冲法芙娜而去——但是时代不同了,敌人手里的枪最远能打五六百米,要是半道我脚底下的飞龙不听话,被打死了,我跌进岩浆河里,估计也活不了。”

维克托:“你确定?”

文不才:“我不确定.如果化圣的过程,真如那个侏儒所说,是一种野兽的道化,神性的皈依——是米米尔巨人的大脑在作祟,说不定这颗大脑,整个莫洛霍夫维奇间断面的强大能量,会把我变成一头利维坦?或者变成百首巨龙?哈哈哈.想想就很有意思。”

维克托:“你做个人吧。”

文不才:“所以我说,这四个小宝贝真的很能干,没他们的帮助,我干不成这件事。”

维克托:“你又一次杀死了它?”

文不才:“对,法芙娜是半死不活的,它的身边还有许多烦人的灵体,是崇拜巨龙的人们,想要变成它的棘爪和龙鳞。”

维克托:“真奇妙像不可思议的谜。”

文不才:“我也想不明白,难道我把皮囊献给恶龙,和它一起飞上天,就能与它融为一体了吗?”

维克托:“像你说的.”

文不才:“它已经死去,身上是找不到死门的,僵死的肌肉不知道疼痛,不会做出应激反应,很不听话,比上一次还难骑——我用BOSS的骨头做了一把杖,扎进了它的延髓,用魂威控制着它的身体,去岩浆里滚三滚,用智慧泉的强大能量绞杀这些阴魂不散的亡灵。”

维克托能想象到那副画面:“很难吧?”

“也不是什么难事,去菜市场挑螃蟹,你都得冒着被螃蟹夹出血的风险。”文不才形容着:“我们在熔岩中起起落落,我失掉了右臂,还有全身的皮肤,但是脑子很清醒,能记得来时的路——最后就是你看到的,我的停车技术还不错?”

维克托:“很不错,不过科目二你肯定过不了。”

文不才:“对,科目二是挺难考的。”

维克托:“你刚才说的脚步声是什么?”

文不才:“这头龙死了,科研站的人应该会很喜欢,不过现在是酒神祭,食腐动物也应该很喜欢它.”

“下次你说话能一次性说完吗?!”维克托立刻起身,对寻血猎犬大喊:“动起来!亲爱的!让拾荒者和乘客们准备好!有灾兽要来!”

寻血猎犬挠头:“您这张嘴刚才拉出来什么屎?我听错了吗?您喊我什么?”

“这就是我讨厌和女人沟通的原因,她三十六岁,年龄差距产生了八道代沟。”维克托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翻着白眼拉上文不才去布防。

铁道的承重岩石前方,绵延一千两百米的市场驿站冲出来四百多个人。

他们是游走在各个站台,用双脚丈量数百公里,长途跋涉的拾荒者,没有故乡的人们。

这些人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因为防务人员给他们送来了一张临时雇员证件,还有米米尔温泉集市的见面礼——犀牛左轮枪。

就像是与车站完全断开链接,很多年之后,两者又重新产生了联系。

年轻的乘客们四处奔走,把相伴一生的棍棒都交出去,交给那些看上去年长的,经验丰富的拾荒者们。要这些叔伯阿姨打起精神,回想一下——

——热忱的红石人,勇敢的红石人。绝不认输的红石人。

阿星编进了第一梯队,在维克托的指挥下,要用谷堆袋和驱虫营帐建起临时兵站和FOB电台组,在承受灾兽冲击的时候,有一道像模像样的掩体。

糯米和胶汤在拾荒者手中像是魔术道具,这些膏体迅速变成了坚固可靠的墙垒。

他们变得热情起来,手脚麻利的构筑着防御工事,高声欢呼着,与屠龙的勇士们一起打猎。

流动餐车和兵站将巨龙的尸首围成一个半圆,身后就是苔原更远方的米米尔智慧泉岩浆河。

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从苔原数十公里外的矿穴中吹来地底深处的北境寒风。

他们等待着——

——互相传递弹药与吃喝。

流星随手将铁骑士拆做一剑一锤,将轻剑送给身侧的陌生人。

“你用这个!”

拾荒者就立刻问:“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流星:“我怎么知道?”

拾荒者接走轻剑时热泪盈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摸到棍棒了——

——可是他不够自信,连握住棍棒的勇气都要失掉。

左顾右盼,他寻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乘客。将铁骑士轻剑交付出去。

“你用这个!一定比我厉害吧?!用这个!”

乘客拿走轻剑时犯了难

“我是第二次乘车,恐怕.用不好的。”

拾荒者:“没关系!你有石头!一定比我们要厉害!”

这支剑在人们手中传递,越过两百多米的距离,也没有人愿意去用它,哪怕是作为防身武器,只要使用它,保住性命的机会就多了一分。

最终,铁骑士又回到了阿星手里。

他郁闷的看了半天,回头对那位拾荒者说:“我要你拿着,你就拿着!”

拾荒者:“可是.”

流星将武士之刃一起递出:“没什么可是的!你难道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怎么开枪?怎么挥棍?”

“我”拾荒者哽咽着。

“你是个勇敢的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马上就要和你一起作战了。”流星用力拍打着同伴的肩:“用工具保护自己是一种勇敢,把工具交给别人,也是一种勇敢——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的决定。”

[Part②——Hunter·猎人]

尖利刺耳的警戒哨响起!

有灵感敏锐的伙伴能察觉到苔原吹来的寒风中,有灾兽的臭味。

江雪明从临时搭建的观察站跳下来,四米多高的岩台之下,小联络员来接应。

联络员:“什么情况?”

江雪明:“看不清,这地方太黑了,应该是一些鸟类,我听见它们振翅的时候动静非常大。”

联络员拿出无线电,立刻和战斗编队的乘客们喊。

“天上!在天上,它们已经来了!”

“是什么东西?”

“在哪里?”

“我看不见!”

无线电频道立刻乱成一团,这群散兵游勇根本就没有任何通讯纪律。

杰森的声音响起:“是[Sergio·瑟吉欧],一种脖颈有白点的怪鸟,用科研站的一位生物学家的名字命名,你们应该见过它——在矿穴里吃金腰燕和老鼠,偶尔会捕捉灵鹿,食量很大。”

一下子整个队伍都安静下来。

杰森接着说:“三号兵站的人抬起头,把探照灯对准我手电的方向。”

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四百米外黑压压的鸟群。

“它们的翅膀很像大雁,为了吓唬捕食者,羽翼上有眼睛的纹路,在逃避猛兽追踪的时候,会弓起身体,把整个身体当做一张怪脸,去吓唬敌人。”杰森说完,就立刻要其他射手换岗:“不要想着能打死它们,天上起码有两百多头怪鸟,要吓走它们!”

“用什么吓走?”

“用火!把流动餐车的棚盖掀了,风道全开,推出去!”

“我还以为是什么怪东西.原来是人面雕呀!”

“兄弟!喊它的俗名,别念学名,文绉绉的我们听不懂!”

杰森嫌弃道:“谁他妈是你兄弟?”

“那就喊你领袖?”

杰森:“你还是叫我兄弟吧.”

维克托抬头看去,默默念叨着:“这个叫杰森的小子,灵感好强”

“他有青金石。”寻血猎犬举枪警戒,枪口一直跟随着兵站的大灯光束。

维克托:“和你一样,是青金卫士吗?”

寻血猎犬:“不,我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他的天赋斐然,应该是有什么神经疾病吧?不然BOSS应该不会放过这种人。”

流动餐车的火焰像是漆黑海洋中的航船。

拾荒者看着谋生的工具渐渐往苔原的深处飘去,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过一瞬间——

——心中的死火山重新燃烧起来。

人面怪鸟朝着巨龙的死尸俯冲而下——这个瞬间,兵站的引导灯光聚作一团,交汇之处变得极其刺眼。

无线电里的指令也逐渐平缓,逐渐冷清。

再也没有杂乱的句子,没有近乎癫狂的兴奋感。

“兵站,我申请使用火力,打光源的聚焦点。”

“兵站,干得好,这些人面大雕的眼睛结构特殊,能看见黑暗中的东西,但是受不了强光。”

“二号FOB,有个六人小组想冲锋,两架流动餐车跑歪了,正前方有三十度的夹角扇面看不见任何东西,是盲区,我们要去提供视野。”

文不才:“去吧。”

从兵站爆发出惊人的枪声——

——打落满地的鸟羽和碎肉。

枪声只持续了一瞬间,只在灯光高亮之处聚焦成一个强大的火力点,像是一颗钻头,碾碎了数十只不识好歹的畜牲。

半空中有迅速变向心存恐惧的雕鸟,绕着那刺眼的光源,绕开这支光辉铸造的神兵利剑,要绕行别处。

“四号FOB看见零零散散的猎物绕到温泉口,想从后方偷走龙肉。”

“视野很好,可以直接射击。”

“有点远,大概八十多米。”

“它们的鸟屎都淋到我头上了,我好生气啊!”

“我们能打中!我能感觉到,它们没吃东西,肚子空空的,温泉的上升气流会让它们变慢!用犀牛都能打中!”

文不才:“自由射击。”

四个组别的二十四个战斗单位立刻离岗,往驿站的市场飞奔。

拾荒者的动作迅速,都是在铁轨上躲避列车时练出来的灵巧身手,只是这一次不同了。他们提着乘客送来的枪,蹲伏在铁道基岩的避风暗处,盯住熔岩河流上方鲜红的空腔天顶。

雕鸟腾空而起,强烈的热流将它们吹上半空,在这个瞬间,暴烈的弹药如期而至。

“各个兵站,剩余备弹还有多少?”

“一号FOB没有弹药了,准备近距离接触灾兽,我们去法芙娜的尸体旁边,用驱赶野兽的信息素帐篷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赶走这些怪鸟,你们注意,不要射失误伤。”

“我感觉有更大的东西要来。”

“你的灵感恢复了?兄弟?”

“你没感觉到吗?JOE和我们在一起,乘客和我们在一起。”

“BOSS的骨头也和我们在一起,踩在铁路上,我就能感觉到,回来了,我的勇气回来了,我又能作战了,下一趟车马上要来!”

杰森·梅根贴在裸岩上,细细聆听着远方灾兽队伍的脚步声。

它们越来越近——

——那是细密如麻的凌乱音符,是利爪刨开苔藓草叶飞奔的声音。

他立刻对无线电喊道。

“是三色豺狼!成群结队的食腐狼犬!这些狗东西非常聪明,能用不同的叫声互相沟通,传达信息,要找出它们的主母。它们以头领的血脉维系族群关系,是母系氏族。”

话音未落,此起彼伏的鬣狗低吼声传来。

黄黑二色的鬃毛斑点在流动餐车的火光中一闪而逝。还能看见背脊上的芥菜疫苗,像是肉瘤包裹着植物根茎。

这是米米尔温泉集市附近最常见的食腐灾兽。

“它们绕开了餐车,我看不清。”

“太远了,射程不够,不要浪费子弹”

“它们在绕圈?在等什么?”

“等我们的子弹打光?”

“有侦察兵吗?我们有这个勇士吗?扛着大灯出去跑一圈?撒点荧光示踪剂?”

骷髅会的三辆卡车冲出兵站。

小侍者一马当先,往黑漆漆的猎场中行车。江雪明紧跟其后。

杰森开着最后一辆车,从东南角出发往另一个方向去。

车载无线电中传出警告。

文不才:“那地方应该有个大家伙,我闻得到,杰森,你小心点。”

杰森:“我知道,应该不是食腐动物。”

文不才:“那就是来碰运气的肉食性灾兽,你更要小心。”

杰森:“我只是不想输给某个人!比他起步慢一点,就得做更多的事赢回来!”

三辆卡车在苔原中照出来凌乱的光轨,强光强声惊走了暗处的杂食蜥蜴。豺狼也被赶到更远的地方,一时半会不敢过来。

只是杰森跑得极远,灯光离空腔的连接通道越来越近——

——在矿穴的出口,灾兽通过粪便和尿液在复杂的脉络中寻到正确的道路,在数量繁多的空腔之间迁徙捕猎。

大灯照在这些坑口,反射光也照亮了杰森的眼睛。

无线电中传来询问。

“是什么?”

杰森看得清楚,却愣在原地。

高亮的LED车灯照出一头雪白的雄狮。

它高高昂起头颅,从坑洞中探出半个身体,强壮的上肢与蓬松的鬃毛抖动起来,抖落身上的荧光碎石,好比万兽之王在俯瞰众生。

它有两条尾巴,是腕口粗细的白蛇,它们朝向卡车吐出红信,要把这古怪的人类造物赶走。

白狮的眼睛里缺少色素,是天然的白化病,瞳孔也是粉粉的,看起来有种既可爱又可怖的美感。

它几乎有三米多高,带尾巴的体长,超过十六米,比之前的青狮怪兽要大上两圈。

杰森没有逃跑——

——对大型猫科动物来说,猎物开始逃跑,就是捕猎的时机已到。

他使劲按着喇叭,刹车油门一起踩,要把泥头车伪装成拥有神力的怪兽,要吓走这头巨狮。

文不才:“你看到什么了?”

杰森:“很美.它很美!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强壮又伟大!”

文不才:“听上去挺棘手的?”

杰森:“我正在努力。”

白狮只是附身看了一眼,歪着脑袋,肉掌躁动不安的在岩窟墙壁上磨爪子,似乎要把爪趾磨得锋利一些,是遇上了强敌,要临阵磨刀的意味。

它的身后探出两个小脑袋——

——是它的子嗣们。

两头小狮子翻滚下来,落到苔原里嬉戏打闹。

杰森想了半天也没有直接撞上去,这些小狮子看上去也很难用卡车杀死,它们的幼体尺寸也很夸张。

白狮子爸爸像是想通了——

——它轻巧地跳下平台,在大卡车面前嗅了嗅味道,紧接着用嘴巴叼住傻儿子,用尾巴卷起傻女儿,跳回了岩窟,一巴掌按在满心好奇的傻媳妇脸上,把媳妇满脸的凶光,都揉成温婉贤淑的惊悚模样。

一家四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杰森满头的冷汗,终于把卡车开回坑口驿站,他惊魂未定,下车时两腿发软,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

无线电里传出小侍者的问候:“先生,你没事儿吧?”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我就变成一堆粪便了。”杰森双手抓住无线电:“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我斗不过好胜心。感谢上天.感谢命运女神”

“哦!这一回不是命运女神救的你!”文不才一边说,一边打开大卡车的尾门,和维克托一起走出来。

维克托心潮澎湃,像是体验到了非常美丽的灵感:“真的很奇妙呀和那种巨兽近距离接触的体验,它沉重的呼吸,还有旺盛的生命力,让我如痴如醉。”

文不才满脸遗憾:“可惜,你们这个芥菜信息素也盖不住我身上的味道,让它们跑了。”

杰森回过神来——

——广陵止息的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在巨龙尸身旁布防。

工程兵和司炉还有车长跳下来,建起道岔信号台和临时铁轨,不影响通车的情况下,运来了四架四联装机炮。

这下乐子可大了——

——聪明一些的畜牲跑得飞快。

脑容量比较小的,不知死活的野兽,就变成餐桌上的新菜。

寻血猎犬女士在驿站现场查出六个骷髅会的余孽,都是阁僚,准备带回去好好审一审。

江雪明找了条椅子坐下,在日志上画出一页又一页,用灵体丝线控制疲劳的手臂,画出冷硬的线条。

——这一页,是维克托和文不才坐在道岔信号灯下边,维克托老师往医生包里掏烟盒的画面。

“渡尽劫波兄弟在。”

——下一页,流星做了一盘巨他妈难吃的糖醋排骨,要杰森加上一瓶氰化物,要亲手把这道[流星劣作]送到杰森嘴里。

“相逢一笑泯恩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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