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第953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第953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陈新下意识的取了国富论到手,竟是在焦虑中,开始啃读起来。

这一看……竟是整个人精神百倍。

市场……

贸易……

国家……

税赋……

市场与贸易的关系,贸易与税赋的关系,税赋与国家的关系。

市场的波动。

商贾的重要性。

财富的流通。

倘若是其他人,或许对于此书,看得还有些生涩难懂。

可陈新,却是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自己所处的,岂不是正好市场和贸易的一环。

自己的行为,竟还可以富国。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之处就在于,原来货物的买卖,来自于市场的需求,市场需求增大,就会造成短缺,而市场需求变少,则是相反。

他恍然之间,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其实……到底如何买卖货物,陈新比任何人都要擅长。

他是个经验丰富之人,可在这个过程中,到底如何去描述,如何去定义,他却不知所以然。

每一个经商之人,都是遵循着前人的经验,去买货和卖货,去进行交换,可在这部书里,陈新所看到的……是一种诠释。

这既是对市场经济的肯定,也将商贾的地位,推到了一个新的地步。

国家需要士人,也需要商贾。

当然,书中并没有推翻市农工商的地位,只是隐晦的提及到,商贾对于国家的重要。

陈新眼睛一亮……

他看着看着……竟是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眼睛,竟有些模糊,眼眶里,泪水竟在打转。

他身躯颤抖着,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世上,竟有人……肯为自己发出声音。

既诠释了贸易和商业的行为,对其下了定义,并且,凸显了商贾的作用,同时,对于商贾的行为,做出了肯定。

这可是数百年来的头一遭啊。

历来商贾低贱,自儒家兴盛,便采取抑制商贾的政策,而到了大明开国,商贾的地位……已至最低,甚至在许多人眼里,已经和胥民没有任何的分别。

这种赤裸裸的歧视,使商贾总是提心吊胆,所谓破家县令,其实并非是针对于士绅的,士绅从不畏惧地方父母官,这本身,所针对的,乃是商贾阶层,只需有风吹草动,寻了一个由头,无论你有多少财富,便可教你家破人亡。

固然……商贾有贪婪的一面,为了牟利,伤天害理之事,也是不少。

可这世上,更多的,却是如陈新这般,庸庸碌碌,借货物买卖,并不敢去违法犯禁的寻常商贾。

贪婪牟利,本就是人的本能。

那些士绅们,难道不贪婪牟利?莫非只因为他们读了圣贤书,他们开口几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便真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倘若如此,这天下,如此多的流民,是怎么产生的,还不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这些自称自己是天之骄子之人,侵占了庶民的田地,在贪婪的驱使之下,疯狂的掠夺和侵占着百姓们的田地,最终,无数百姓,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最终,直接破产?

陈新作为商贾,又何尝没有和那些眼高于顶的士绅们打过交道,打的交道越多,越觉得,他们和自己,都是同样的人,并没有因为他们念几句仁义道德,便比人更加高尚。

可现在……

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

陈新看到此处……身躯一颤。

这是一种,突然生而为人的既视感,哪怕他此刻锦衣玉食,哪怕他条件优渥,哪怕他有许多的财富,可现在……他竟在突然之间,有一种做回了一个人的感觉。

他眼里含着热泪,继续一字一句的看下去,捧着这本书,突然想跪下去。

这本书,只有跪着看,才能体会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一夜……很漫长。

漫长到陈新一面颤抖,一面却是精神奕奕的看着书。

货栈里积压的丝绸,他一点兴趣都懒得去过问了。

不过是一点损失而已,这有什么重要呢。

最重要的是……在这部书里,自己做了一回人。

及至天光………一缕晨曦洒落进了堂里。

豁然之间,陈新抬头。

看着这曙光,还有那几乎燃尽的鲸油烛火,陈新竟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外头,管事的担心的看着自家的老爷。

一宿未睡了啊,老爷一定还在为丝绸的事担心吧。

可这时,门开了。

陈新突然手舞足蹈的冲了出来。

“老爷……您……”

见陈新脸色蜡黄,眼里布满了血丝,一脸憔悴。

管事忙道:“老爷您得注意着自己地身体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那些丝绸,总会有人……”

“备车!”

此时,卯时未至,天上,只是翻出一缕鱼肚白。

这个时候……备车……去哪?

“去西山,快,去西山,我要去拜见刘先生,我要去拜见刘先生。”

他扯着嗓子。

毫无一丁点平时的假装斯文的慢条斯理,他红着眼睛:“要快!”

…………

一辆马车,匆匆至西山。

这里的主人有些臭不要脸,除了西山本地人,其余人……统统要买票才能进入。

据说……厂卫几乎要破产了。

为了打探消息的需要,随时关注西山的动态,厂卫时刻,要派出缇骑前来西山,毕竟太子在此,皇孙也在此,你可以不去向皇帝打小报告,但是这里发生了事,你得知道。

于是乎……

这来来回回的门票……就是个无底洞哪。

陈新不在乎,钱……是什么东西?

商贾也是人,既有贪婪和锱铢必较的一面,可也又仗义疏财的一面。

到了西山书院外头,陈新却有些踟蹰了。

接着,他命人拿着名帖,前去拜访。

他下了车,焦灼的在外等待。

看着这诺大的学府,这学府外头,一个个牌坊,一个个匾额,那匾额上,写着某某状元,某某进士,他不禁显得有些畏惧。

这里……几乎形同于大明的至高学府,在这里的人,都足以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片刻之后,刘文善同样一脸焦虑的出来。

他还没有收到名帖,不过时候不早,他得去翰林院当值去,因而,头戴着翅帽,身上穿着钦赐麒麟衣。

相比于其他的师兄弟,他的仕途,并不算好,现在,也不过是区区翰林修撰而已。

自然,他并不在乎这些官位,他更喜欢待在学府里。

这位西山学府的刘师叔,是个素来低调的人。

他踏出学府,见了一个奇怪的人团团的转。

而那人见有人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刘文善。

显然,陈新并不认得刘文善。

因而,双方凝视了几秒。

突然,陈新鼓起勇气:“在下想要请教,敢问,学中的刘文善刘先生……可在?”

刘文善沉默了。

看着对面这锦衣华服之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就是。”

三个字一出。

刘文善开始觉得对面这个人,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却见陈新顿时热泪盈眶,突然拜倒在地。

刘文善一愣。

啥意思?

这是干啥?

“在下陈新,见过先生……”陈新哽咽:“先生大才,在下实是敬仰无比,特来拜见,还请先生勿怪在下唐突,实是在下,若不见先生一面,实是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啊。”

“……”刘文善有点懵。

历来……只有自己的师兄弟们,才会被无数人所推崇。

这是情有可原的。

欧阳大师兄,那是大臣中的标榜人物,无数人都以他为楷模,上至君王,下至寻常的官员,对他的印象,都不坏。

王守仁师弟,桃李满天下,哪一个新学的生员,不对他五体投地。

唐寅师兄,才情无双,逼格满满,脾气虽然也糟糕,可大家就喜欢这样恃才傲物的小坏蛋,更何况,他平倭寇有功,光芒无人可以掩盖。

徐经师弟……额……好吧,徐师弟是惨了一点……又没有音讯了,不知死活。

而刘文善,历来是小透明……之一。

突然来了这么个热情的人,他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后退一步:“你……”

“在下陈新,祖祖辈辈,都从事丝绸买卖,地位卑贱,贱名不足挂齿。昨夜,读得刘先生一书,惊为天人,今日……特来拜见。”

陈新声音嘶哑,脑子里,顿时又想起了,昨夜那国富论里诸多的观点,又是泪流满面了:“先生大才啊。在下……在下……呜呜呜……”

刘文善想了想,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这种被人推崇的感觉……居然……挺爽。

“不要多礼,不要多礼,来,有什么话,到里头去说。”

陈新惊诧的道:“这……不会打扰先生吧。”

“无妨。”刘文善道:“本是要去当值的,不过……迟一些,也无不可。”他吩咐预备给他准备了车马的马夫:“你再等一些时候,我迟一些来。”

凡事都有第一次……

刘文善突然有一种小小的窃喜感觉。

当然,他不敢表露出来,恩师教导的是,要低调,不要张扬。

………………

这两天,去上海,坐高铁,地铁,然后彩排,接着还是彩排,最后又是彩排,随后是登台,此后坐灰机,坐车,一直到昨晚十点,才终于到家,两天总共只睡了八九个小时,昨晚终于好好的睡了一觉,嗯……今天……老老实实恢复更新,在外面,每一分钟都是焦灼的,明知道大家都在等更新,真的很惭愧,好吧,大家骂我吧。

(本章完)

第954章 孝子贤孙

刘文善迎着陈新至厅堂。

他打量着这个商贾。

陈新已率先道:“刘先生此书,既是惊世骇俗,可对于我等贱商而言,实是甘霖雨露,刘先生,请再受鄙人一拜。”

说着,他作势要拜下,刘文善将他重新搀扶起来。

对此,刘文善的心里是颇有安慰的,在学里和庙堂上,他受到了极大的争议,可万万料不到……竟还有人对国富论如此的欣赏。

刘文善谦和的道:“多谢抬爱,足下做的是丝绸买卖?”

“正是。”陈新颔首点头道:“只是小本买卖而已,这京里的丝绸商极多,鄙人忝居末流,实是惭愧得很。”

刘文善写国富论,这一年来,一直都在研究经济和商品交换之道,因而对于这位丝绸商,倒是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凝视着陈新,见他一脸惭愧的样子。

不过陈新确实不算什么豪商,尤其是在丝绸这一行。

刘文善便道:“行商和读书是不同的,读书人书读得多,或许更容易金榜题名。可行商之道,讲究的是资本的多寡,以及规模的大小,却并非是人天生下来就会经营,便可力争上游,所以足下并不需惭愧,只要能安分守己,诚信经营,便可俯仰天地,无愧于心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陈新倒是惭愧起来:“说来更是惭愧了,先生,鄙人资本固然是不厚,可买卖盈利有限,却也是鄙人不自知的缘故,就说前些日子,鄙人染了一批丝绸,偏偏……这丝绸的花色,实是不讨人喜欢,结果至今无人问津,与时下紧俏的花色相比,诶……”

“至今还囤在手里吗?”刘文善笑吟吟的道。

陈新点头。

刘文善背着手,这是他的习惯,虽然属于方门之下的小透明,却有时,也会东施效颦,不自觉的学习恩师方继藩背着手,一副老子心情不好可能会打死你的模样。

他抬头看了看房梁,突然道:“有货物囤积,说明市场无法容纳你的货物,可是足下可曾想过,市场本身是无限大的。”

“什么?”陈新一愣,不太明白刘文善话里的意思。

刘文善微笑道:“不,可能方才的话,我有些说岔了。我的意思是,对于你而言,此前你的货物,定是有一定的渠道吧,可你的货物出货的渠道,却没有得到这个市场的认可,可是……市场并非只是拘泥于足下的渠道,不妨,你可以将目光放远一些,尽力去尝试开拓市场。”

“开拓市场……”

陈新还是有些不明白。

开拓市场……

刘文善道:“在我的国富论中,就曾阐述,待有一日,一旦货物从短缺至供大于求,那么开拓市场,就成了必要。”

“可是……如何开拓市场呢?”陈新一呆。他倒是在国富论中听说过开拓市场这个词,只是当时并没有往心里去。

刘文善微微一笑:“商货的互通有无,在当下,更多还局限于熟人的交易,这一点,我没有说错吧。”

陈新点头。

熟人贸易,确实是当下的主流:“鄙人家中数代京营,都是从江南熟知的一些丝商那里,收购了货物,而后再送至京师,而家中父祖们有德,和京师的不少铺面一直有合作……”

刘文善道:“正是因为如此啊,这一些丝绸行是你的渠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货物,或许在京师,并不吃香,却也未必不能墙内开花墙外香?”

“这……”

“你可以去试试,寻找其他的渠道。”刘文善鼓励道。

陈新沉默了很久:“如何寻找其他的渠道?”

刘文善倒是觉得,自己更擅长做买卖了。

不过,他莞尔一笑,其实……有时候,他只观察经济和贸易的行为,反而站在客观的立场,看得更清楚,也看得更远。

他道:“吾师这几日一直都在谋划在新城建立一处交易市场,你可以去那里碰一碰运气。”

交易市场……

这岂不是……市集?

陈新有点懵。

跑去市集里卖丝绸?

可是……我们陈家,不卖散货的啊。

与刘文善攀谈了一些时间,陈新虽对交易市场,显得有些疑虑,不过……对于刘文善的谈吐,却是钦佩不已的。

陈新皱着眉头,犹豫不决。

…………

一份锦衣卫的奏报,送到了弘治皇帝的案头上。

弘治皇帝一脸迟疑的看着奏报。

“镇国府,又要折腾什么?”弘治皇帝抬头看了一眼萧敬。

萧敬的表情有点复杂:“……”

弘治皇帝淡淡道:“说话。”

萧敬:“……”

萧敬憋了很久,终于道:“奴婢不懂啊。”

弘治皇帝低头,看着那赫然写着的交易市场的字样。

市场,他懂;贸易,他也懂。

可这到底啥玩意来着?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厂卫这般的不用心?”

萧敬打了个寒颤。

心里说,咱能说啥,那姓方的,隔三差五的造新词出来,天知道这玩意到底是做啥的,他说叫交易市场,那就是交易市场,可怎么个交易,怎么个市场法,咱若是知道……咱还做太监?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吐槽,萧敬弓着身,苦着脸道:“陛下,奴婢……万死!”

弘治皇帝淡淡的道:“不过……你确实是什么都不懂。那国富论里,早注定了,交易者,易物换物也,市场者,市集也。此乃古语,这四个字凑在一起,便是货物交换之地,想来……是因为新城尚没有东市和西市,因而要易物换物,怕也不易,这交易市场,大抵是和西市和东市一样吧。”

“陛下真是英明啊。”萧敬翘起大拇指。

弘治皇帝低头:“要多读书啊,这方继藩又要开办市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是。”萧敬连连点头。

弘治皇帝说着,便又继续看了奏报,这奏报里,还有关于定兴县所发生的事。

边看,弘治皇帝不禁皱起了眉,又道:“镇国府曾在定兴县大规模的囤积土地?还有这刘瑾……居然勒索百姓财物?”

“这……”萧敬淡淡道:“这个,奴婢也不知,只是定兴县那儿报来的,要不,奴婢去问一问?”

弘治皇帝淡淡道:“刘瑾好歹也是忠义之士,不至如此吧。”

他说着,却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萧敬眼底里,显得有些失望。

…………

定兴县。

镇守太监行辕。

一个书吏战战兢兢的进去,啪嗒一下,书吏拜倒在地。

堂中没有点灯,显得很昏暗。

在这昏暗的大堂深处,一个人在案牍之后,隐藏在阴影之下。

书吏看不见对方的脸,可一进来,却已是魂不附体。

他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牙关打颤,磕磕巴巴的道:“见过干爹……干爹……打探出来了,这些日子,有一些锦衣卫的人,一副行商的打扮,四处……四处都在搜罗证据……”

那阴影中的人,似乎是起气定神闲,案牍上,是一片片切好的瓜。

这人取了瓜,低头啃着,啃得很认真……

书吏更是吓得魂魄聚散,嗓子仿佛堵着了一般,期期艾艾的接着道:“他们……他们四处在打听干爹您的事……干爹啊……他们……只怕……只怕……”

那阴影之中,依旧看不见书吏干爹的脸,隐藏在这阴影之后,只有咔擦、咔擦,啃瓜的沙沙声。

“儿子觉得,想来是宫里头有人想要针对干爹您……他们这般作为,该是在罗织证据……”

一片瓜吃完了,又是一片。

而稳稳坐在阴影之后的人,却依旧笃定无比。

“干爹哪,不只如此,他们还打探了此前囤地的事……似乎……似乎……这事,还牵涉到了一些方都尉……”

咔擦……

这一次的咔擦,格外的与众不同。

说到此处时,书吏却是打了个激灵。

接着,磕头如捣蒜:“是儿子该死,是儿子该死,儿子……儿子事先竟然没有察觉,居然让人有机可乘,儿子万死……”

咚……咚……咚……

他的额头,狠狠的撞击着地面,像是一点不会生痛似的,而这额上,已经磕出了血,殷红的血,顺着他的额头流淌下,一滴滴落在这青砖上。

“儿子……罪该万死!”书吏声音中显得十分惊恐。

吃瓜之人,虽是一言不发,却更令他觉得恐惧,他牙关颤抖着,身如筛糠的抖动。

啪嗒……

一个瓜皮自黑暗中飞出来。

稳稳的,直接摔在了书吏的脸上。

阴影中的人,终于缓缓的站了起来,用浑厚的男中音突然发出了咆哮:“萧敬,你大爷的,你想整咱也就罢了,你还想查咱的爷爷!”

书吏狠狠的将头埋下,五体投地状,身后的衣襟,已被冷汗浸的湿透了。

一律斜阳落进来,照在了那阴影之中的脸上,刘瑾面带狰狞,双目似血!

…………

通知一下,败家子会有两个名字,网络上,叫明朝败家子,媒体方面,叫《明颂》。

老虎是个理性眀吹党,这个名,挺喜欢的。嗯,大家记好了……《明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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