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 一句话

每个家庭几乎都有一个顶梁柱。

有的顶梁柱叫做父亲,有的顶梁柱叫做母亲。

而王家的顶梁柱就是王朔。

王朔曾经给仁宗皇帝上过课,资历自然没的说。所以官家才让他担任天章阁直学士,就是要用他的威信来镇压一干侍讲。

威信就是他的立身之本。

可如今这个立身之本却有些动摇。

气急攻心啊!

躺在床上的王朔醒的炯炯的,身边伺候的几个儿子都在劝着。

“爹爹,那冯章就是个跋扈的, 迟早会有他的坏处,您德高望重,何苦和这等人争执呢?”

“此事该弹劾冯章,官家但凡知道此事,定然会惩治他。”

王朔的呼吸有些急促,突然说道:“为父若是弹劾冯章就是管束不力, 哪还有脸管着他们?”

说着他又咳嗽了几下,声音听着不大好。

哎!

几个儿子出去, 外面一群孙子孙女在束手等候。

长辈生病,父辈们进去伺候,孙儿辈得在外面待命。

这个看似很形式主义的举动,却是维系着一个家庭的道德约束。

王旭皱眉出来,王定儿近前问道:“爹爹,翁翁可还好吗?”

王旭摇头,“那股子气还在,郎中说了,你翁翁要心气平和才能好,一直气着……哎!”

王定儿陪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说道:“爹爹,他们就是盯着官家上次去了大名府之事吧?”

这个女儿很聪慧啊!

王旭微笑道:“大宋官家从太宗皇帝北伐之后,再没有远离汴梁的了。”

王定儿不解的道:“爹爹,真宗皇帝呢?”

真宗皇帝可是去亲征过。

“真宗皇帝那是被逼的。”王旭走过一棵树下,顺手扯了一片嫩叶下来,无意识的在指腹上揉搓着, “当年若是没有寇相公, 真宗皇帝怕是会一路跑去南方。”

王定儿歪着头, “可当今官家去了大名府, 却带来了胜利,这不好吗?”

“好是好。”王旭苦笑道:“可帝王不听劝,对许多人来说就是不祥之兆。”

王定儿深吸一口气,“就是官家不听他们的,他们就恼火了?”

王旭尴尬的道:“小孩子莫要管这个,你翁翁的病不打紧,你无事可去和那些女娃们聚聚玩耍。”

王旭算是比较开明的父亲,否则哪里会让王定儿这般逍遥。

王定儿却不想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了许多书,一本一本的找自己想要的内容。

满屋子都铺着打开的书,这里看一点,哪里看一点,可最后却觉得头晕,一无所获。

“小娘子……”

一个仆妇进来,见到屋里的情况不禁捂嘴笑了,“小娘子,沈家小娘子来了。”

“果果?”

王定儿捂额,“哎!头晕,也罢,和她说说话,定然能心情好些。”

有人去带了果果进来,王定儿在阶下等候,笑道:“今日怎么来了?”

“哥哥给了假。”果果很得意的道:“说我的功课好,最近天气不错,就让我经常出来转转。”

哎!

果然是有个好哥哥啊!

王定儿不禁有些艳羡。

“定儿。”

果果看看左右,一脸的严肃。偏生这副模样落在王定儿的眼中却分外的可爱。

“你出去吧。”

等仆妇出去后,果果才欢喜的道:“定儿,我先前去求了哥哥,哥哥说你家这事也不大……”

王定儿霍然起身,“郡公果真是这般说的吗?”

“当然。”果果拍着胸脯道;“哥哥老早就说了,他骗谁都不会骗我。”

王定儿欢喜的道:“那我今日可方便去请教?”

随后果果就带着她回去。

王定儿来沈家不少次了,每次都是和果果在嘀咕玩耍,和沈安正儿八经的见面一次都没有。

进了家,赵五五闻讯赶来,带着她去见沈安。

赵五五的步伐很稳,身体也很稳。

她双手笼在袖子里,微微昂首,一股子傲然的气息就散发了出来。

贵人身边的人,自然要骄傲些。

王定儿走在后面,见她的腰肢细细,髋部却大,让身为少女的她不禁有些莫名其妙的难为情。

女人的身体也能这般动人的吗?

她心中转动着莫名其妙的念头,等到了书房外面时,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书院不是一家之书院,而是大宋的书院。有人以为某会敝履自珍,可二大王进了书院之后,这等谣言不攻自破。你在书院只管盯着,那些疯狗狂吠搭理他们作甚?回头等书院的那些研究有了结果,那就是一巴掌一巴掌的狠抽他们,岂不是更爽快?”

沈安的声音听着很是轻松,另一个声音却带着些戾气,“若是按照某的意思,就该说那些人是来行刺二大王,随后让皇城司出动,全家弄死……”

王定儿听到这个声音,不禁低下了头。

“少说这些没用的,赶紧回去吧。”

沈安笑吟吟的把人送了出来,见到王定儿就微笑道:“王小娘子稍待。”

“是。”

王定儿避开一步,垂眸。

王雱看了她一眼,问道:“王老学士的孙女?”

“是。”

王雱的大名王定儿早就听说过了,据闻聪慧的吓人。

“安北兄,如此小弟就回去了,回头有消息,自然有人会来禀告。”

王雱拱手告辞,沈安送出几步,然后回来。

“屋里闷,就在外面走走吧。”

孤男寡女却不好一室相处,哪怕有赵五五在也不方便。

两人就在书房前缓缓而行。

沈安在前,王定儿在后。

“那些人说了什么?”

“那些人说当今官家总是不安分,总是想出游……总之说了许多……”

“他们还说官家纵容皇子肆意出入宫禁。”

皇子肆意出入宫禁,后续必然就是弊端丛生之类的话,比如说结交匪人什么的。

王定儿很迷茫,“那人说是要当面劝谏官家,翁翁大怒,就呵斥他,随后就辩驳,那人强词夺理,说翁翁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一味看着官家走偏了却不知劝谏,把翁翁气得吐血。”

手下要造反拆台,王朔压不住,这不吐血也不成啊!不吐血就是不够忠心。

这等事儿沈安自然不会给王定儿说。

王定儿忧郁的站在那里,“郡公,翁翁郁郁不欢,家里愁云惨淡。”

“这不是大事。”

沈安回身,很是轻松的道:“其实这只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王定儿抬头,“一句话?”

“对,六个字。”沈安微笑道:“窥探帝王威福。”

王定儿眼睛一亮,福身道:“从未有人这般想过,您这么一说,奴却恍如醍醐灌顶。”

……

王朔病倒了,按照官场的规矩,上官病倒了,下属就得去探望一番。

冯章和几名侍讲也来了。

他看着很严肃,进门后先是拱手,然后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保重。”

尼玛!

都是你气出来的病,竟然来一句保重。

这是啥意思?

王朔瞬间就怒了,然后咳嗽了起来。

王旭毫不犹豫的冲过来,一巴掌扇去。

啪!

冯章捂着脸,退后了一步,低头,“保重。”

王旭后悔了。

本来这事儿冯章不占理,可王旭这一巴掌之后,他反而成了悲情英雄。

劝谏帝王被上官给压制收拾了,这事儿……悲愤啊!

可他却依旧说了声保重,这是什么意思?

忍辱负重啊!

“奸贼!”

王旭最后只能用一句奸贼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冯章微笑道:“帝王乃天下中枢,帝王偏倚,天下自然会偏倚,我辈身为侍讲,就该为天下发声,把这个偏倚给矫正过来,如此才不负所学。”

这话堪称是无懈可击,连王旭都只能憋着。

“送客!”

王朔的学问是极好的,他一辈子钻研学问,可却遇到冯章这等伶牙俐齿的人,堪称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呵斥弹劾?

可以。

但那冯章估摸着巴不得如此。

因为他所说的话就是许多人的心声。

你弹劾了他,会有无数人为他发声,为他撑腰。

今日的对话和那一巴掌会被那几个侍讲传出去,随后这事儿就会发酵。

王旭脸色涨红,王朔摇头,低声道:“这是撞来了,别动!”

这就是碰瓷!

王朔看得分明,只是冷笑。

“敢问冯侍讲,官家出宫有何不妥吗?”

这时外面传来了王定儿的声音,很是轻柔。

这是王朔的孙女吧?

冯章淡淡的道:“天下人各有分位,各安其职,则天下大治。帝王之位在宫中,在统御天下……”

“在大名府不能统御天下吗?”

外面少女的声音依旧轻柔,却让冯章一怔。

王旭觉得女儿掺和这等事情有些不妥当,刚想出去,却被拉住了手腕。

他回身看去,就见老父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然后摇头。

“听!”

冯章迟疑了一下,“君王远离京城,恐有不测之变。”

京城就是帝王的老窝,若是出远门,说不得老窝都会被人端掉。

“那敢问冯侍讲,何人如此大胆?”

冯章没有迟疑,“那些逆贼。”

外面的声音接踵而来,“那冯侍讲为何不去弹劾那些逆贼呢?”

呃!

冯章看了看外面,却看不到少女的身影。

他卡壳了。

“冯侍讲高才,奴不知天高地厚,有问题请教。”

冯章淡淡的道:“请说。”

“那些逆贼是何人?”

冯章又卡壳了。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逆贼,可逆贼何在?

“官家亲赴大名府,西北和北方军民无不欢欣鼓舞,为何冯侍讲郁郁寡欢?”

天下欢呼的时候,你一人蹲着难受,你在难受什么?

“官家坐镇大名府,从容调配各处将士,压住了辽军,消息传回汴梁,汴梁欢呼,敢问冯侍讲,官家如此英明,那些逆贼可敢冒头?”

那等时候若是有人跳出来玩造反游戏,不用赵曙回师,汴梁百姓就能把他打成肉泥。

“官家出宫无不是体察民情,二大王出宫乃是为了学问,可如此行径在冯侍讲的眼中却是极为不妥,敢问为何不妥?”

冯章额头上已经密布汗珠。

他看了一眼外面。

这般言辞犀利的少女究竟是谁?

……

疫情尚未结束,大家放心,爵士依旧会四更。

(本章完)

第1461章 六字扬威

王定儿站在外面,微微昂首,侃侃而谈。

“冯侍讲说官家若是这般下去,隋炀帝第二就在眼前。奴听闻隋炀帝奢靡,曾堆香为山,点燃后一城皆香。姑且不论此事真假, 就说隋炀帝修建东都洛阳,果真有错吗?”

王朔在屋里朗声道:“此乃掌控大隋东边之意!”

杨广大修洛阳无错,错就错在手笔太大了些。后来李家人也经常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去洛阳就食,那时候为啥没人说话了?

因为关中人口膨胀,而且开发过度,所以粮食不够吃, 一旦发生些灾荒,长安城就会饿死人。所以才出现了就食天子这等笑话。

可若是无前隋修建的运河和那些工程,李家人别说是就食洛阳, 关中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隋炀帝修建运河可有错?”

王定儿从容的道:“至今大宋依旧依赖运河沟通南北。”

“隋炀帝昏庸与否姑且不论,敢问冯侍讲,帝王的一言一行都该听谁的?”

王朔听到这话不禁心中一动。

“有人认为帝王的言行都该听臣子的,那么帝王看似尊贵,实则为臣下掌控……”

“定儿!”

王旭满头大汗的冲了出来。

王定儿福身,“爹爹,女儿知错了。”

里面的冯章此刻如同顶着个太阳在晒,那汗水就没停过。

他突然拱手,强笑道:“下官……下官……”

王朔冷哼一声,“老夫累了。”

马上有人笑道:“诸位请吧。”

几个侍讲面面相觑,然后告退。

出来后,就见王旭父女站在边上,众人都看向了王定儿。

少女站在那里,看着身姿挺拔,微微低头间, 依旧有一股子不屈的气息。

王旭上前一步, 挡在了女儿的身前, 拱手道:“多谢诸位。”

这是礼节, 可他看向冯章的目光中全是恨意。

冯章一番话把老父气得吐血,此后两家人自然就是死仇。

咱们不死不休啊!

他原先想过要弹劾冯章,哪怕没有胜算也要出手。

这是一股子气。

可女儿突然的一番话却让此事发生了一个奇妙的变化。

看看冯章吧,这厮走路都在发飘,心中定然慌作一团。

等他们走后,王旭回身看着女儿。

“让定儿进来。”

父女俩还没来得及交流,王朔就喊了一嗓子,听着精神头极好。

这是个好消息啊!

儿孙们都喜上眉梢。

可孙辈能进去的却只有王定儿一人。

王朔已经坐了起来,刚喝了一杯热茶。

他看着孙女,突然笑了起来,“老夫老了。”

“爹爹……”

几个儿子想劝,王朔摆手,“冯章想进谏官家,那理由荒诞,不过却能赢得诸多叫好,你等可知为何?”

王续想了想,“天下官员和豪绅都想限制帝王。”

所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并非虚言,帝王若是不允,我们自己会拿回权利。

这就是目下大宋政坛的局面。

赵顼去了一趟大名府,许多人劝谏无果。

放了赵颢去邙山书院,这是给新政的反对者上眼药。

还有许多……

这个官家不是咱们的贴心人!

这是许多官员豪绅们的心声。

所以这样的官家要管束,把他控制起来。

而在此时冯章进谏,时机选择的很巧妙,赵曙会被气得想吐血,却不好处置了他,否则容易引发反弹。

前唐是世家门阀的势力庞大,让那些帝王不得自由。

比如说太宗皇帝。

什么纳谏如流……做了帝王的,就没人愿意一天听你们哔哔。

这不过是姿态罢了。

——你们的话朕会听,大家有商有量的治理大唐,你们的利益也会有保证。

如此大家相干。

及至本朝时,世家门阀的势力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凋零,可却迎来了一个庞大的团体。

——科举入仕的官员!

科举的起因起码一半是为了制衡世家门阀。

后来这个办法倒是成功了,可却带来了另一个弊端。

这些通过科举出仕的官员们不少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们会抱作一团,那股子力量比世家门阀还强大。

于是乎本朝的帝王只能憋屈的拱手:咱们一起玩,一起玩。

“当今官家却不同。”王朔说道:“若是冯章进谏,他不会有事,为父却要倒霉。”

这便是池鱼之殃,也是管束不力的惩罚。

“为父就想着打消他的心思,谁曾想这人竟然是个有心的。”

提到有心时,王朔明显的是在嘲讽。

“为父想来想去,却想不到解决的法子,于是才吐了血。”

王朔自嘲道:“都大把年纪了,为父的功名心却越发的重了,患得患失,以至于两眼迷乱,还不如定儿看的真切。”

“翁翁。”王定儿向前一步。

王朔看着她,点头道:“定儿的一番话就是在揭皮,揭开了冯章的皮,把他的本来面目和用心彰显于众。他这是在逼迫官家啊!”

他抚须笑道:“虽说本朝的帝王威权比不过汉唐,可帝王的面子要不要?再怎么说也不能明着逼迫官家吧?以往这样的话没人敢说,大家都装糊涂。”

“爹爹,若是如此,定儿以后的亲事怕是麻烦了。”王旭舐犊情深,担忧的道:“定儿这番话算是揭开了许多人的面皮,不知道多少人要恨上她。”

“你错了。”

王朔笑道:“定儿为何要这般说?”

王旭眼睛一亮,“是了,是那冯章欺人太甚,逼得您都无法处置,最后吐血。今日他更是假惺惺的来探望,实则这就是示威啊!是可忍,孰不可忍,定儿作为您的孙女,满腔义愤,就说了这番话,这是被逼的!”

“你倒是聪明。”

王朔笑了笑,“那冯章觉着自己毫无瑕疵,便是官家也不能处置了他,可定儿却剑走偏锋,一下把他逼入了绝境。宰辅们会出手,重臣们都会恨他入骨,知道为何吗?”

“官家历来就是和宰辅重臣们一起处理政事,少见独断专行,可这却少了帝王威权。以往大家装傻也就罢了,糊弄着过日子。如今却不成了,定儿这番话传出去,外面有人会说宰辅们逼迫官家,这君不君,臣不臣的,轩然大波就在眼前。”

“知道官员和豪绅们为何忌惮一言九鼎的帝王吗?”

这里都是自己的儿孙,王朔今日翻盘后心情大好,就提及了这个禁忌话题。

王旭等人摇头。

王朔叹道:“担心帝王昏聩是一回事,最关键的是帝王……他会站在百姓那边。明白吗?”

见儿子们不明白,他说道:“这个国是帝王的国,他一言九鼎之后,至少会顾忌国家崩塌,可国家崩塌的原因是什么?历朝历代的……都有什么原因?”

王旭低声道:“土地兼并最为致命。”

王朔低声问道:“土地兼并的受益者是谁?”

“官员和豪绅。”

“记得仁宗皇帝的新政吗?”

王朔笑的和孩子般的得意,仿佛是在把什么重要的秘密说了出来。

王旭已经全明白了,“是了,仁宗皇帝的庆历新政大多是削减官员豪绅们的好处,他们疯狂反扑,最后导致新政失败。”

“若是仁宗皇帝一言九鼎会如何?”王朔闭上眼睛。

“那……”王旭吸吸鼻子,仿佛嗅到了血腥味,“那将会血流成河。”

赵祯将会用长刀去斩下那些贪婪的头颅,来展示自己的决心,震慑那些既得利益者。

王旭的心情极好,甚至还摸摸女儿的头顶。

这个动作在王定儿十岁之后,王旭就再也没做过了。

此刻他轻抚女儿的头发,父女间久违的温情让人心中温暖。

“所以没有官员希望帝王一言九鼎。等消息传出去后,宰辅们会恨死了冯章,你们等着看,最多明日,冯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王朔欢喜的道:“为父虽然欢喜,可更欢喜的是定儿竟然能有此见识,一番话另辟蹊径,把冯章逼入了绝路。可惜定儿不是男身,否则……”

他用嫌弃的目光看了几个儿子一眼,大抵是想说若王定儿是男儿身,他定然会全力栽培。

“定儿……”

王朔看着孙女,慈祥的道:“莫要担心这个,回头翁翁给你好生相看人家,以你的才智,自然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王定儿抬头,想起了沈安先前的那番话,“翁翁,先前我去了榆林巷。”

“哦。”问题解决,还能看到冯章倒大霉,王朔觉着自己好了大半,“是去了沈家?那沈果果也是可爱,有暇你们自己来往,家中不差那些,只管待客就是了。”

“翁翁,先前沈郡公对我说了话。”

那位沈郡公,果然是手段高超啊。

王定儿心中对沈安佩服到了极点,“他说了六个字,窥探帝王威福。”

王朔一怔,旋即捂额,喃喃的道:“帝王威福……帝王若是没了威福,那便是虚君。虚君之下就是权臣。谁想做权臣?韩琦也不敢。今日说帝王不该说这话,明日说帝王不该去坐镇北方……这样臣子是何用意?妙啊!”

他本是老于官途的,如今被沈安这六个字一点,就全明白了。

“此事沈郡公高义,高明!”

王朔挣扎着要下床,有个儿子想劝,被他劈手一巴掌扇开。

“沈郡公就说了六个字,本意是想让你告诉翁翁,可你竟然能自己领悟出了那些道理,果真是可造之材。”

王朔摸摸孙女的头顶,说道:“以后老夫的那些书,定儿可以看。”

王朔的藏书不少,其中有些珍贵的古籍,一般情况下他从不示人,可今日他竟然松口给了孙女这个特权,让王旭笑的合不拢嘴。

“准备一下,为父这便去沈家一趟。”

“爹爹,您的身体?”

“老夫的身体无碍。”王朔笑道:“那沈郡公只说了六个字,就是猜到了为父的无奈,吐血也是无奈,哈哈哈哈!如此老夫得了他出手相助,这才脱困,若是不上门道谢,老夫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

他郑重的道:“王家人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忘恩负义!”

“是。”

王朔笑眯眯的伸手,“定儿来。”

在这种大家庭里,资源全在王朔的手中,争夺祖父的宠爱也是常事。

于是当那些孙辈们看到王定儿虚扶着祖父出来时,不禁羡慕不已。

这是得了祖父的看重啊!

孩子们争夺宠爱是本能,等得知以后祖父的藏书王定儿可以随意借阅时,顿时就围住了她,一迭声要求共享。

就在这喧闹中,王朔一路到了榆林巷。

“就说王某来访。”

王朔郑重递上名刺。

沈家在汴梁安家九好几年了,来往的都是熟人,自然不需要什么名刺。

所以庄老实拿着名刺进去时,心中还在犯嘀咕。

“郎君,有客人。”

沈安正在抱着毛豆逗弄,接过名刺后,淡淡的道:“是他?请进来,就说某随后到。”

他把毛豆抱进去,递给了杨卓雪。

“谁来了?”

杨卓雪现在一颗心就扑在了毛豆的身上,有些不问世事的意思。沈安觉得再努力一把,她就可以去终南山当道姑了。

“是王定儿的祖父。”

“哦。”

果然,杨卓雪就是这么淡然模样。

果果却紧张的道:“哥哥,定儿的翁翁好凶,上次我见到了大气都不敢出。”

……

第二更,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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