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赚啦”

“是啊,是我!”二崽重复两遍,小朋友认为做了好事,值得骄傲。

那小脖子仰得像只骄傲的天鹅。

“哇,你好厉害啊二崽。”铁锤好遗憾没亲眼看见。

他也想那么厉害,好奇地问:“二崽,是三叔每天早上带你和大崽练的哼哼哈嘿吗?”

“嗯嗯。”二崽胜在出其不意,但是他自己不知道呀,还觉得是他爹教的好,很积极的给亲爹拉学员,“铁锤,我爹超级厉害,他特能打,一个人能打十来个。我就是跟我爹学,才变得这么厉害。”

“你想变厉害的话,早上起早点,和我一起练呗。反正奶说,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林昭神情微妙。

顾承淮特能打是肯定的,一打十来个?不科学吧。

她没拆台,哪个小朋友不吹自己的爹娘,有的小朋友还和人说,他爹敢吃屎呢,二崽起码没跟人比这个。

铁锤又哇一声,连连点头,“我学,我学。”

说两声‘我学’后,瘦黄的小脸皱起来,纠结地说:“可是我起不来啊。”

大崽二崽起的好早,他不想起那么早,他想多睡一会。

“有啥起不来的,慢慢就习惯了。”二崽大忽悠上线,“你早上早起半小时,你能玩儿的时间就比别人多半小时,你赚啦。”

铁锤挠挠头,“半小时是多久啊?”

二崽被问的噎住。

他也不知道半小时多久。

正想问他娘,却见林昭去了灶房。

“你问你爹娘吧,这么简单的问题,大人肯定知道?”

铁蛋就问:“你说简单,那你咋不知道?”

二崽嘴巴可太利索了,“我又不是大人。”回答的相当理直气壮。

他觉得他是小朋友,回答不出来也没啥,等他长大肯定就知道啦。

铁蛋无言以对,好像不管他咋问,二崽都能给驳回来。

他时常因为嘴皮子比不过弟弟,而在深夜反复懊恼——

当时明明可以这么回的,我咋没想到啊啊啊!下次下次一定反应快点!

诸如此类。

铁锤嫌他哥话多,赶紧回复好兄弟,“二崽,我早起,我也要学。”

他还想到以后,“等长大我要和你开大车的,要是遇到土匪,手上没点真功夫可不行。”

林昭端盆出了灶房,听见铁锤这话,对他憨厚老实的印象,仿佛一块玻璃,咔的从中间裂开。

“铁锤,谁教你的这话?”

铁锤露出个憨憨的笑,“我爹。”

林昭:哦,那不奇怪了。

大崽闻到香味,傲娇地走过去,故作不在意、实则显摆地说:“娘,你做菜盒子啦?”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顾家的崽子们眼睛咻的骤亮。

猫蛋儿也闻到了香味,他想离开,又怕王家人找来自己不在。

双胞胎护他,他不能不讲义气。

“猫蛋儿也吃点。”林昭笑着招呼。

看着小朋友又瘦又黄的小脸,她心里发酸。

大队里的孩子没有圆润的,清一色的瘦黄,但没有像猫蛋儿这般瘦的,破烂衣服挂在身上,脸上没肉,衬的眼睛更大,活像个小乞丐。

猫蛋儿急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不吃。”

他知道粮食的珍贵。

“没事啊,你一个孩子能吃多少,你是大崽二崽的好兄弟,初次登门我们招呼你是应该的,不用觉得不自在。”林昭轻声细语道。

然后给双胞胎使眼色:“大崽二崽,带你们的好兄弟洗手。”

大崽第一次招呼小朋友,高兴的不行,拉着猫蛋儿洗手。

猫蛋儿每天有做不完的活,小朋友喊他玩儿,他总有事,慢慢的,小朋友就不找他玩儿了,之后他独来独往,王耀祖发现他总能捞到鱼、捡到鸟蛋……好几回带着小狗腿抢他东西。

猫蛋儿没爹没妈,不想病重的奶奶担心,没往外说,吃下暗亏,今天王耀祖又来,被顾家的双胞胎阻止。

对于大崽二崽的帮助,猫蛋儿很感激。

他愣愣地被带去洗了手,然后手上一热。

被塞进个热乎乎的饼。

饼子很香,猫蛋儿从没见过这么香的东西,本能吞咽着口水。

大崽咬一口菜盒子,香的他想大叫,见猫蛋儿在发愣,催促道:“快吃呀,里面有韭菜、鸡蛋,外面脆脆的,里面软,可好吃啦。”

他吃的满嘴油,看着林昭,说道:“娘,你做的更好吃。”

这是跟昨天吃的比。

林昭笑而不语。

她舍得用油,当然更好吃啊。

猫蛋儿小小的咬一口,确实如大崽所说,真好吃。

他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菜盒子的味道。

大崽惦记他的舅舅们,“娘,有我大舅二舅的吗?”

林昭很欣慰,笑道:“有啊,等他们忙完回来吃。”

“我爹尝过没有?”大崽又问。

“没有,你爹也在新房那边。等他们忙完再吃,放心吧,娘做了很多。”林昭拍拍儿子的头,忙活一下午,热的要命,回屋取衣服打算擦擦汗。

“娘,你做的菜盒子真好吃,我能再吃一个吗?”二崽喊住他娘,撒娇问。

他手里的还没吃完,但是不妨碍贪吃的小朋友多要一个。

“可以啊,你们能吃就吃,别怕吃完,灶房还有。”林昭笑道。

王家人难缠,二崽把人家的金孙打出鼻血,那家人肯定会找来。

她又道:“你们别出去啊,就在院子玩儿,要是王家的人来喊我。”

“嗳!”小朋友们应下。

……

顾母身上的伤好全,带着龙凤胎去遛弯,大黄和琥珀跟随。

三房搬回老宅,交了不少粮食,肉也常有,再加上顾婵和卫向东送来的野鸡野兔,这段时间顾家伙食属实不错,顾家人,从老到少,面色红润,没了之前的蜡黄。

“承淮他娘,我咋觉着你胖了,还白了?”李老太眼睛瞅着顾母,仔细打量。

顾母摸摸脸,又很快放下手,带龙凤胎坐下,高兴地道:“是嘛,那么补,不胖也难。”

没等人问,她超主动地分享:“老三媳妇儿送我一罐麦乳精,说让我补身体。后来又送我一盒雪花膏,雪花膏你知道吧,抹脸的。”

顾母脸上堆满笑,嘴上却说:“我都一把年纪了,哪还需要抹雪花膏,这不白费钱吗。老三媳妇儿却说,让我放心用,用完再给我买,反正她在供销社上班,买啥都方便。”

几个老太太撇撇嘴。

老三媳妇儿,老三媳妇儿……她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啦。

也不怕儿媳妇爬自己头上去!

“是吗?”李老太不冷不热地说。

要不是看在顾老太伤才好,她才懒的搭腔。

“是啊。”顾母还当老朋友不信,语调加重,“关键时刻见真章,老三媳妇儿是个孝顺的。”

夸完老三家的,没忘端平水,“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也是孝顺的,我养伤的这段日子,家里的活都是她们干,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听到这一句句显摆的话,老太太们心情复杂。

顾家几个儿媳妇确实孝顺,承淮家的先不提,远山家的和玉成家的,在孝顺这块上,从来没出过错。

哪像自家的,别说孝顺她们,不惦记着她们手头的东西就不错了。

“知道你儿媳妇都孝顺,别显摆了,你真是越来越惹人嫌了。”李老太没好气地吐槽。

顾母笑了笑,终于适可而止。

“老三媳妇说,今天会带些瑕疵品回来……”

她的话音才落下,老太太们停下手头的活计,抬头看她,目光火热。

穿灰补丁短褂的老太太说:“真的?”

“难怪我看见承淮家的大包小包的回来,还等什么,赶紧上门买呀。”李老太起身,给顾母使眼色。

“急啥,老三媳妇儿不得洗洗,天这么热,骑车回来一身的汗,她又爱干净,你们去的再早也没用呀。”顾母不紧不慢。

“你管呢!”李老太颇为娴熟地怼她,然后催促:“赶紧的,我们去你家等。”

这是和她打小相熟的人,嘴再欠也是自己人。顾母无奈起身,嘟囔道:“屁股都没暖热。”

“这大热的天,有啥好暖的,赶紧的,免的被人抢。”李老太惦记供销社的瑕疵品,嘴上不住催着。

顾母更加无奈,“抢不了,还没人知道。”

龙凤胎不想被牵,挣开奶的手,迈着肉嘟嘟的小短腿,一会快一会慢的往家里走。

大黄和琥珀始终跟在身后。

李老太看着像福娃娃的两个孩子,说道:“一段日子不见,承淮家的这对龙凤胎胖了一圈,我活到现在,从来没见过这么圆润的小娃娃。”

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在小地方转啊转的,见过的小奶娃不少,可都是苦人家的孩子,这些孩子当然都不胖呀。

“是胖了,这样才好。”顾母看在眼里,欣慰的很,“小娃娃胖乎乎的才……可爱。”

可爱这个词是和林昭学的。

要她说,肯定是有福气。

可……

有福气这样的话不能再说,容易被戴帽子,只能说可爱。

李老太侧头看顾母,远山娘说个话咋古里古怪的?

几人正走着,隔老远便见王老太牵着金孙,风风火火地走来。

不好惹的老太太停在顾母面前,冷着脸,不善地道:“远山娘,你家二崽把我家耀祖打的鼻子出血,你说说咋赔吧!”

顾母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你说二崽?”

“二崽才几岁,他那么大点,咋会把你家耀祖打出血?”

王老太声音扬起:“你啥意思?!”

“你不信是吧?行,咱们去你家,你亲自问二崽。”

她一个女人,靠双手把病歪歪的儿子拉扯大,又给儿子娶媳妇儿,不是个好相与的,无理都能搅三分,若非顾家更不好惹,她早上手打人了!

顾母将目光移向王家的宝贝孙子。

察觉到她半信半疑的目光,王耀祖炸毛,脸涨的通红,嗓音拔高,声音听着着实刺耳。

“我没说谎,就是顾二崽打的我,他跳起来打我,打我鼻子,不是一下,是两下,他打了我两下,把我鼻子都打出血了!”

虽如此,他却不怎么记恨二崽,而是把仇全记在了猫蛋儿身上——

他觉得,都怪猫蛋儿不识相!他该乖乖把鱼给自己,他早给不就没事了。

顾母不会偏听偏信,王家人说二崽打人,她就信,这是不可能的。

她要信也是信自己的亲孙子。

二崽就算打人,那也有原因,她的孙子她知道,不是随便欺负人的孩子。

“行,一道去问问。”

一行人往顾家老宅走。

才走到门口,碰到刚从新房回来的顾承淮。

“娘,这是?”顾承淮黑眸掠过一个个人影,随意地问。

看见他,王耀祖像只察觉到危险的猫科动物,浑身的毛都炸起来,慌乱又急切地往他奶身后躲。

王老太心疼不已,“乖孙别怕,打人的不是咱,咱不怕,再不济还有大队长哩。”

这话是刻意说给顾承淮听的。

顾母看她一眼,说明两个小孩闹出的事。

顾承淮颔首,没什么情绪地说:“进去说吧。”

“老三,别打孩子。”顾母怕她的二崽被亲爹揍,紧张地抓住儿子的胳膊。

顾承淮:“……”

顾承淮无奈加无语,“我打他干什么,再说有他娘在呢。”

他敢平白无故打孩子,昭昭能半年不理他,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不打就好,不打就好。”顾母松一口气,推门,没推动,再推,还是没推动。

“门咋关上了?大崽,二崽……”她连喊几个人名。

几道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咔哒!”声响。

门栓被一只小黑手扶起。

“铁锤,咋关着门?”顾母推开门,看见铁锤,出声问。

铁锤正想回答,哪知正对上了王耀祖的脸。

他惊得瞳孔地震,差点失声尖叫。

大崽二崽的风头是避失败了嘛?!他可怜的好兄弟!

“愣着干啥,问你话呢。”顾母拍拍孙子的背。

铁锤回过神,像只猴子一样往家跑,语气充满着急。

“大崽,二崽,王耀祖带他奶找上门了!”

大崽弯弯眼,丝毫不慌,“没事啊,大人都在呢。”

他安慰完铁锤,没忘安慰猫蛋儿,“猫蛋儿,别怕,王耀祖欺负你是他不对,我爹娘会保护你的。”

“……保护我?”猫蛋儿眼睛里写满困惑,“为什么?”

“因为你是英雄的孩子啊。”大崽郑重其事地说。

他年纪尚小,还不懂这句话的重量,但他娘说的每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英雄、的孩子。”猫蛋儿垂下眼,眼里水光闪过,转瞬间消失,他抬眼冲大崽笑,“谢谢你,顾大崽。”

他奶总说爹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但是他觉得没人记得他爹,有时难免替他爹不值,觉得他爹的牺牲毫无意义。

但现在。

有人谨记着他爹的牺牲。

还说,会保护他,只因为……他是英雄的孩子。

猫蛋儿胸口热乎乎的,骄傲爬上他的眼。

爹,你看见了吗,有人记得你,你保护家国,保护别人的孩子,也有人替你,保护着我呀。

大崽出拳撞猫蛋儿的肩膀,力道很轻很轻,“谢啥,我们是好兄弟。”

猫蛋儿重重点头,眼睛很亮,“嗯,好兄弟。”

……

二崽瞧见顾承淮,脚下生风地冲过去,把山脚下发生的事告诉给他爹。

他满脸我没错,错的是王耀祖,小表情很倔强,“爹,王耀祖抢猫蛋儿东西,他还推我哥,我没打错他。”

顾承淮揉揉二儿子的头,“没说你错。”

二崽咧开嘴笑。

瞧见家里闯进这么多人,林昭猜到她们是来干什么的,扭头回屋,拿出从供销社带回的大包。

往桌上一放。

拉开绳。

铁壳暖水瓶、毛巾、棉布、火柴、胶鞋……

何等的全面。

唯独数量少了点。

在场人的眼睛快被闪瞎了。

王老太率先上前,抓住一对牡丹花枕巾,脸上堆满笑,客客气气地说:“承淮媳妇儿,这对枕巾多钱,我要了。”

王耀祖见状,气的哇一声跑开。

老太太看了眼,没往心里去。

林昭看一眼,说:“8毛。”

王老太眼睛亮的惊人,这么便宜啊,要知道供销社一对得一块多。

“我要了,我要了。”

“承淮家的,你可得给我留着,我这就去取钱。”

林昭指尖轻点旁边的竹筐,“确定要的放框里,我会留的。”

话音落下,暖水瓶被李老太放进去,毛巾被郭老太放进去……

选好想要的,老太太们怕生波折,忙去取钱。

短短几息,院子的人没了。

二崽傻眼了,“娘,不是、不是来和我们算账的吗?”

第105章 “有没有可能”

“为什么呢?”林昭学着儿子的模样,侧了下头,眸光蕴着浓浓的笑意,好似真的不知道原因。

二崽看出娘在逗自己,右脚尖点在地上,悄悄画圈圈,不自在地说:“娘~~!”音调拉长。

童音软糯,绵软甜腻。

聪明的小朋友没停止动脑子,很快便知王家婆婆为啥不和他们算账了,“王家阿婆想要娘带回来的瑕疵品,所以才不跟我和哥计较,我知道的。”

他看着林昭,“可是为啥呀,供销社也有这些东西啊,我都看见了,是吧,哥?”

大崽点头。

他大胆猜测,“难道是因为,瑕疵品更便宜?”

林昭摇了摇头,“不止便宜,关键是不要票。”

“不要票啊!”双胞胎的眼睛亮起来。

别看小哥俩小,他们也知道,甭管买什么都要票的。

娘买自行车也要票。

“瑕疵品也是很珍贵的资源,再加上二崽和王耀祖打架属于小打小闹,没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所以他奶选择不计较了。”林昭含笑的眼注视两个崽,声音放柔,“你俩不用避风头了,啥心情?”

二崽眼睛一转,佯作思索着,说道:“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还要想呀。”林昭点他的鼻尖。

二崽摸摸鼻子,笑容灿烂,“这样显的我认真呀。”

“大崽呢?”林昭没忘记大儿子,“吓到没有?”

大崽也在笑,同样的两张脸,仅凭笑容,就能让人轻易辨出他和二崽。

弟弟的笑是肆意的,是极为耀眼的,如午时挂于空中的太阳,熠耀而富有生机。

哥哥的笑游弋在眉眼、唇齿,含蓄又干净,他小小的心中有一个纯真又广阔的世界。

“没有,我没有被吓到,因为我知道娘和爹会保护我们。”大崽说话从来都把娘放在所有人的前面。

林昭揉搓大儿子的脸蛋,“对,我们都会保护好你。”

四崽一个熊抱抱着大哥哥,奶声奶气地说:“保付……大哥哥。”

“妹妹,不是保付,是保护。”二崽这个小强迫症忍不住纠正。

“保……付!”四崽乖巧地学着,音调高扬,咬字用力,说的还是错。

二崽学着大人,疲惫地扶额。

猫蛋儿都没忍住笑。

他觉得顾家真好,然后开始想象,如果他爹没牺牲,他家也是这样的吧。

想着想着,小朋友嘴角翘起个细小弧度。

林昭朝猫蛋儿招手,声音和缓,“猫蛋儿,你也来挑挑,要是有你家缺的东西,你带回去,我送你。”

猫蛋儿愣了下,双手摆出残影,忙说:“不要,我奶说不能乱收别人的东西,谢谢婶婶。”他还不忘礼貌道谢。

林昭心一软,懂事的孩子总让人心疼。

她说:“没事啊,剩下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

宁家是村里的光荣之家,大队长几次三番呼吁社员关照宁家,有人听进心里,有人不以为意,还有人过耳忘,更有人觉得自家都吃不饱饭,哪顾得上别人……

顾母有个当兵的儿子,觉悟自是不用多说,对宁家的事,能帮尽帮。

对猫蛋儿家的情况也知之甚多。

“老三媳妇儿,天冷前,你想办法给弄个暖水瓶,宁家缺,你宁大娘大冬天想喝口热水都费劲。”顾母说。

林昭这回领到三个暖水瓶,另两个没拿出来,是给自家人留的,听到婆婆的话,说:“屋里多出一个,先给宁家,娘和嫂子们想要,之后再有,我再带回来。”

她之所以能带回三个暖水瓶,还是李芬和王菊把各自的份额让给了她,给她撑脸。

闻言,大崽二崽对视一眼,悄悄溜回屋。

跐溜又出来,大崽手上拎着个铁皮暖水瓶。

“行,先给宁家,我不用,老三买的暖水瓶还很保温哩。”顾母笑道,又对黄秀兰和赵六娘说:“你俩也别急,反正售货员就是咱家的,啥时候想买都行。”

林昭点头,就是就是。

黄秀兰和赵六娘笑着应下。

天热,不用暖水瓶也能过。

等几人说完话,大崽小心翼翼地放下暖水瓶,冲他娘笑,“娘,是这个吗?”

“是呀,谢谢大崽。”林昭夸赞着,然后说:“等会你们送猫蛋儿回去,带上大黄。”

免的猫蛋儿被大队的熊孩子欺负。

顾母很赞同,转而看着猫蛋儿,说:“猫蛋儿,暖水瓶是给你奶的,瑕疵品,不值几个钱,你别放在心上。”

“你承淮叔跟你爹一样,也是军人,我们关照你们是应该的。”

猫蛋儿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哪能说过大人,再者顾家人俱皆和善,小朋友嗫嚅的动动嘴,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一味道谢。

“谢谢大娘,谢谢婶婶……”

林昭抓住他的胳膊,“不用这么客气。”

握在手里的手臂细如竹杆,上面没挂二两肉。

她自然而然地收回手,见猫蛋儿头发长到遮眼睛,用征询他意见的语气说:“你头发遮眼睛,要不让你叔帮你剪剪?”

“是是是,是得剪剪,天热,头发长人更热,猫蛋儿,你要不介意,让你叔替你剪剪。”顾母也说,“你叔以前总给你婶婶剪,他剪头发的手艺不差,跟剃头匠有的一拼。”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猫蛋儿没爹没妈,最是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

知道顾家婶婶和大娘都是为自己着想,他点点头,“好,谢谢。”

“你这娃子还怪客气的,乡里乡亲的,这么客气干啥。”顾母笑着说,随后去了灶房,听双胞胎说,他们娘做了好东西,她去看看。

媳妇儿和老娘发话,顾承淮没意见,二话不说回屋取剪刀和油布。

林昭看向梆梆,使唤道:“梆梆,搬个矮凳来。”

“哎!”梆梆应声去干活。

二崽攀住林昭的胳膊,满眼好奇,“娘,我爹还会剪头发?”

大崽也一脸狐疑。

“会!”说话的是赵六娘。

似想起什么,她表情复杂,“你爹啥不会啊。”

“还没你们的时候,你爹每次回来都给你娘修头发,那手艺,比剃头匠修的都好!”

什么时兴,老三给他媳妇儿怎么剪,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惯媳妇儿的。

大崽安静听完,一脸赞同。

“县里离大队远,娘去一次得花好久的时间,爹会修头发,娘就不用走那么远了。”

“?”

赵六娘没想到大崽会是这个反应,都快哭了。

这是咋养的儿子,她也想养个!

二崽捧着脸,笑眯眯地说:“在还没有我们的时候,爹就帮娘做事了,值得表扬!”

这下,赵六娘眼里的羡慕快溢出来。

“三弟妹,你咋教的孩子啊?”她问。

林昭朝双胞胎笑笑,说道:“梆梆和来妹也很好啊。”

都是顾母带大的,哪有差的。

赵六娘也知道。

可。

人最怕比较啊。

梆梆搬来矮凳。

“三弟妹,要不让老三也替梆梆和来妹修修?”赵六娘说。

小孩头发长的快,上次才剪过,也快压眼了。

“行啊,觉得长的都给修修。”林昭笑道,把猫蛋儿按在矮凳上,从顾承淮手里接过油布,给小朋友围住脖子。

“你叔的手很稳,别怕,要是实在怕就闭上眼。”

顾承淮盯着媳妇儿的脸,眉眼流露出无奈,却也纵容。

“嗯,我不怕。”猫蛋儿声音清脆。

他大大方方地看着顾承淮,被碎发挡住的眼睛不见闪躲。

——顾家叔叔和他爹一样,都是军人,他不怕!

顾承淮心里对这小孩改观,这是第一个直视自己许久,身体不抖的小家伙,不愧是英雄的后代。

修长指尖灵巧地转了下剪刀,他收回幽深目光,开始当理发匠。

林昭觉得这一幕好难得,回屋取了相机,找角度拍照。

猫蛋儿听见咔嚓声,不是不好奇,但是他能忍住不动。

大崽看见他脚尖动了下,超级暖心地说:“猫蛋儿,你别怕,咔嚓声是我娘在照相。”

“照相你知道吧?就是能把你印在小纸片上。”

猫蛋儿听说过,前几天林婶婶给元宝他们拍照,他远远看了一眼。

“谢谢婶婶。”

林昭微怔,弯起漆黑如墨的眼,语调轻快,“不用谢啊,我在拍你好兄弟的爹,只拍到你的侧面。”

这是担心小朋友心里有压力的说辞,其实她有为猫蛋儿拍一张单独照的。

瘦瘦小小的小朋友坐在矮凳上,头发半遮眼,只露出黑黑亮亮的眼。

不显阴郁。

他置身在阳光里。

林昭的话能骗过猫蛋儿,骗不过敏锐的顾承淮。

男人偏头看她一眼,浅浅笑了。

猫蛋儿想到自己是顺便,确实轻松许多。

一张照片好贵,他没钱的。

顾承淮手上速度很快,五分钟不到,给猫蛋儿剪好头发。

剪的很短很短。

猫蛋儿摸摸自己的头,感觉很清爽,嘴角翘起。

他抬头,看着顾承淮,模样认真地道谢:“谢谢叔。”

对上他的眼睛,顾承淮神色微怔。

小朋友长着一双丹凤眼,小扇形双眼皮,眼角略微上翘,很有神。

这样惊艳的眼睛很少见。

所以瞧一眼,便难忘。

更别说他才见过。

军区新来的那位军长,也长着这样的眼睛,几乎和猫蛋儿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前者的更显威严凌厉,后者的更清澈。

“叔?”猫蛋儿疑惑。

顾承淮收回视线,压下满腹疑云,淡淡道:“没事。”

随后冲梆梆几个招手,“你们几个,谁先来?”

来妹扭上前,“我先。”

他一屁股坐矮凳上,也不敢提要求,三叔剪个啥样就啥样。

免费的还要啥自行车。

大崽二崽都是活力满满的小朋友,小哥俩说话也甜,逮住剪好头发的猫蛋儿一阵夸。

“猫蛋儿,你剪完头发真精神,像变了个人。”二崽眼睛干净明亮,表情真诚。

“对呀对呀,就是身上没肉。”大崽瞧着猫蛋儿的脸,小大人般的摇头。

“猫蛋儿,我奶说,小朋友身上有肉肉才可爱,你家是不是没粮食,你没饭吃啊?”

猫蛋儿忙说:“有粮食的,大队每年都给我家分粮食。”

宁家到底是光荣之家,家里就剩一个老的一个小的,大队肯定不会不管,该分粮分粮,该分肉分肉,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英雄的家属。

而且,祖孙俩还有公社发放的抚恤金,虽不多,但够用。

“那你多吃点呀。”铁锤笑呵呵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捂嘴笑,“三婶婶带四个崽搬回来后,我吃了好多肉肉,我觉得我胖了一圈咧,你看我,我是不是都好看啦?”

猫蛋儿很给面子,“嗯嗯。”

“所以你也要多吃啊。”铁锤劝说道。

“我有认真吃饭!”猫蛋儿神色认真。

宁家只剩他一个独苗,宁老太什么好的都给他,可她……身体不好,做不了重活。

至于做饭,更是灾难,摔碎碗、炸开锅都是小事,一不小心灶房能被点着。

猫蛋儿从知事,为了更好地活着,自觉接手做饭的活,家里没个会做的教,他只能自己瞎琢磨,熟了就行,味道嘛别想了。

吃进肚子里的饭连正常都称不上,每次吃饭勉强吃饱就停,可不就长的干干瘦瘦。

“那你咋还这么瘦,你比以前的我都瘦,你脸上没肉,眼睛那么大……”二崽伸手比划着。

怕打击到好兄弟,还安慰他:“你眼睛怪好看的,和元宝他们的都不一样。”

小朋友也是有审美的,也能看出美丑。

猫蛋儿被夸的很开心,“我奶说,我这叫丹凤眼,我随我爹,我爹随我爷,我家的男同志都长着这样的眼睛。”

“哇!”二崽惊叹,“好厉害!”

大崽也说:“你家好神奇,要是谁丢了,只看眼睛就能认出来啊。”

“我奶也这么说。”猫蛋儿回道。

听完这番对话,顾承淮微微敛目,若有所思。

他隐约听孙业礼说,那位新来的军长经历堪称传奇,孤身一人从‘匪窝’里出来,还能立下大功,深受组织信任,最戏剧的是,那位英雄丢失了人生前三十年的记忆……

这么巧,有没有可能……?

灶房。

顾母看到那么‘一大盆’的菜盒子,油汪汪、黄灿灿的,眼珠子都快弹出来。

她下意识捂胸口。

这得,这得用多少油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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