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意想不到之人

因为人数过少,朝会没有开成。

司马裒移驾太极殿西堂,召开小范围的问对。

众臣齐聚之后,他粗粗一扫,差点落下泪来。

先帝临终前托付朝命的老臣,还有几个?

丞相王导、太宰司马羕、太尉刘琨、尚书令卞壸(原尚书左仆射)、侍中刘隗、光禄勋颜含……

王导尚在,司马羕、刘琨在京口卞壸也来了,刘隗、颜含不知为何没赶来。

竟然就只有两位重臣相伴了!

“丞相,城中局势……”待众人坐定之后,司马裒迫不及待地问道。

“陛下觉得城中有多少贼人?”王导坐在那里,年迈的躯体看似衰颓不堪,却气势十足,问话时神色淡淡,一点不像臣子面对天子。

司马裒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搜寻,可惜人不在,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或在万人以内。”

之前江北信使说有“数万人”,已经被山皇后驳斥了,但几百人又太少了,不至于搞得这么人心惶惶,那就折中一下,几千人差不多了。

王导还没说话,尚书令卞壸却忍不住了,不客气地反驳道:“陛下可知臣等当年随先帝渡江时有几人?”

“数千人?”这事司马裒有点印象,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那会七八岁了,还记得一些。

“几千人是没错。”卞壸说道:“但持续多日,对岸也无人拦截,相反有兵众、官员接应。第一批渡江者不过数百兵丁,随后臣与先帝、彭城王、南顿王、汝南王、西阳王等人渡江,亦不过千人。后面便是随军官员、士人僮仆、家眷,大部分百姓还留在了江北,后面才陆陆续续来江南的。中途曾刮起大风,船只倾覆,溺毙于江中者不下百人。”

“陛下再仔细想想,一晚上究竟能渡几个人过来?”

“若这般轻易,朝廷为何在历阳、牛渚以及广陵、京口重兵设备,而不在瓜步、建邺之间广布兵马?”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人难以回答。

是啊,为何偏安建邺者,向视上下游的历阳、京口为生死锁钥,严防死守,反倒是建邺正北方只布设偏师呢?还不是因为这里渡江不容易?

且不光渡江不容易,上岸也不容易,因为大多数地方是高高的崖岸,难以登犯。纵有低缓的浅滩,也是一片烂泥地,且不甚长,朝廷在高处垒石为墙,弓弩齐发之下简直是射活靶子。

江面开阔、水流湍急、上岸不易、一次投入不了多少人,即便防守方疏于监视,大意之下让你上来几千人又如何?

孤军作战,箭矢、粮食筹措困难,举目皆敌,能翻得了天吗?

当然,以上是双方人心向背都正常的情况下……

“听君一席言,真乃茅塞顿开。”司马裒心下大定,高兴地说道:“如此,贼兵或只有——”

“最多千骑。”卞壸说道:“一千骑,袭扰有余,占土困难。”

司马裒心更定了,脸上也有了笑容,追问道:“既如此,何不驱大兵围杀?”

说到这里,他又转过头,试图寻找在场的统兵大将。

左卫将军赵胤、右卫将军刘超皆不在场,中领军王舒亦不在,只能作罢。

“陛下。”王导突然出声了。

众人尽皆敛容,静听丞相训示。

“老夫方才收到许多消息,真真假假,难以辨别。”王导说道:“纵九假一真,亦颇为可怖。宗王、名臣、高第罹难者定然有之,若贼众悬其首,四处宣扬,则人心大坏。”

“为今之计,当晓谕建邺士民,渡江贼众兵力寡弱,只能逞威一时,无法长久维持。诏书当布于御街、驿道各处,广为张贴,以安众心。”

“台城有东宫二卫守御足矣。左右卫兵马可抽调而走,封锁道途,不令贼骑驱驰。昔年邵贼如何于长安围杀鲜卑骑兵的,今亦可施行。”

“名臣、宗室、高第居所,可遣兵助守。无需多,一邸数十甲兵足矣。高门大院之下,辅以僮仆部曲,贼人急切间难以攻取。”

这些措施有的已经开始施行了,有的还没有,王导一股脑地在天子面前提一下,让他知道有这么回事。

天子自然从善如流。

丞相是什么人?先帝要封他为“仲父”,拉着他一起坐在御座上,他说什么话,听就是了。在这个当口,琅琊王氏要是举城投降,他还真没任何办法。

“陛下,臣请出宫,召集江南诸族子弟来援。”吏部尚书左丞顾众突然起身,大声道。

司马裒看了下王导。

王导居然起身了,走到顾众面前,深施一礼,道:“国难方见忠臣。长始此去,诸事可不容易。”

“再难也要做。”顾众慨然道:“江东子弟,与邵贼誓不两立。”

王导叹息一声,转身看向天子,道:“陛下,可以顾长始为扬威将军,总督吴郡入援兵马。”

“准。”司马裒继续从善如流。

“扬州兵马……”王导继续发号施令。

******

他提到的扬州兵马其实很杂,丹阳郡兵就是其中之一。

杜乂一大早就赶到了丹阳郡城。

此城不大,占地不过顷许,开有东、南、北三门,除了办公衙署、仓库、武库及一座不大的军营外,就没什么了。

杜乂入城之后,丹阳属吏们大多没来,仅有的几人也晕晕乎乎,面色苍白。

“仆方才去淮水看了,居然有贼骑冲到了东府城左近,为禁军击退。”

“仆昨夜带着家人南奔,风雪夜兵荒马乱,江边一批又一批人南渡,到处是马蹄声、嘈杂声,唉,也不知台城如何了。”

“贼——梁兵来了多少?会不会杀到淮水南边来?要不把家人都搬进来吧。听闻有些高门大户被攻破了,惨不忍睹。”

杜乂静静听着众人说话,并未发言。

其实他也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出于警觉,第一时间赶到郡城,仿佛只有握着发号施令的印把子,才能感到一丝慰藉。

此时听得众人真真假假的话语,心绪亦起伏不定。

难道大梁王师真的杀过来了?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

如果做了,可就没回头路了,一旦失败,下场堪忧。便是将来梁军打过江来,再为他杜家平反,又有何用?

如果不做,白白错失一场机缘,便是有北地同宗照拂,也免不了一番白眼。更别说,那个鲁王可不好说话,没有立功还想更进一步?做梦吧。

所以杜乂举棋不定。

“好难决断啊。”杜乂心中暗叹。

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郡府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众人听得心下一突,好在还有理智,知道这应该不是梁贼骑兵冲进来了,骑马如何攻城?

片刻之后,丹阳尹山玮进来了。

“府君。”众人纷纷上前行礼。

“无需多礼。”山玮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速速击鼓聚兵。”

众人惊讶地看向他。

“府君,可是聚兵入台城勤王?”杜乂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台城好几千人呢,谁攻得破?”山玮没好气地说道:“半途遇到朝使,丞相有令,丹阳郡两千郡兵出动,至乌衣巷、长干里一带布防。”

杜乂恍然。

长干里算是建邺比较繁华的商业区,位于建邺南部最外围与真正的沼泽荒野只有一道篱笆墙间隔。

昔年祖逖为筹措军用,就在南篱门外的野地里扮作匪徒劫杀商旅。

看样子丞相不需要他们丹阳郡兵,只令他们封锁住南部主要通道,不让贼骑肆意逞威即可。

杜乂暗叹一声,熄了各种小心思。

王导的应对非常得体,没给他们任何机会,除非不顾一切,热血上头直接开干,但这种人又到哪里去找?

片刻之后,隆隆不绝的鼓声在郡城内响起。

五百军士出了北门,往乌衣巷而去。随着还有大量辎重,一看就是拒马、鹿角之类,意在堵住巷口,不让贼骑冲突。

骑兵冲不起来,步兵就没那么怕了,躲在鹿角、拒马后面,以大盾护体,再布置远射的强弩,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勉强可堪一战。

这五百人后,又是千人自城外军营出发,由山玮亲自统率,往长干里而去。

杜乂领五百人留守郡城。

就这样,初十白天的建邺似乎渐渐缓了过来。

临近正午时分,杜乂甚至听到有人报捷:一股贼骑袭至青溪中桥附近,因不辨道路,被人堵在了巷中,十五贼骑决死突围,冲出去了三人,余众被斩杀当场。十二贼骑的头颅已被悬于青溪附近,鼓舞满城军民士气。

杜乂暗道这次是谁领兵的?也太莽撞了一点。

过河这些骑兵,若还坚持在房屋鳞次栉比、地势复杂的城市里转悠,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长吁短叹间,小吏们把午饭端了过来,喜气洋洋道:“杜公,方才太庙那边传来消息,禁军用弓弩将一股贼骑逼入巷中,前后围攻,斩杀贼军校一员、骑卒十人。这会首级都剁下来了,还得了几匹好马。”

杜乂“欣喜”地笑了笑,道:“王师还是能战的。”

而就在此时,丹阳郡城南门外,闹哄哄的溃兵一波接一波涌来。

城门守卒飞报至郡府:建邺令钱凤举兵造反,带着自家僮仆部曲千余人,自南篱门外突入,打得山府君猝不及防,大败而逃。

杜乂“愤怒”起身,道:“钱凤找死!”

在你以为局势走向稳定的时候,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本章完)

第1211章 还有高手

杜乂很快打开了城门,将山玮部数百败兵放了进来。

众人惊魂未定,各自嗟叹。

“钱凤怎么就反了呢?”杜乂惊讶道。

山玮的铠甲上插了一支箭,还好没伤到里面,卸甲之后,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叹道:“这人有病。”

杜乂想笑,但忍住了。

“钱凤一人反还是钱氏皆反?”杜乂又问道。

不过他很快摇头失笑,时日尚短,钱氏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这就是钱凤自己一个人瞎折腾造反。

山玮说得没错,这人就是有病。

当年还在王敦帐下时,就有传言说钱凤屡次劝王敦造反,王处仲则因国仇家恨而与梁帝拼命,拒绝了。

王敦死后,幕府成员有跟陶侃的,有回乡的,也有到别处当官的。

因为王敦实在过于忠君爱国,他的幕府僚佐们前途都不错。

钱凤连个门第都没有,吴兴土豪罢了,族人钱璯还有过造反的污点,照样得到了建邺令一职——司马睿先派五千淮南兵北上,后在上党全军覆没又派钱璯率吴兴豪族兵北上打匈奴,璯畏惧不前,严令催促之下最终造反,被镇压。

但他居然反了。

杜乂很气。气的不是钱凤造反,而是这厮摆明了没跟家里联络,或者联络了但还没来得及传回讯息,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这不找死吗?

山玮路上就想明白了这点,道:“我已遣人飞报东府城。淮水边就有禁军,钱凤若顺道北上,保管迎头撞上。”

“府君所言甚是。”杜乂随口敷衍了一句,脑子已经急速开动了起来。

要不要找个机会去城外,集结自家庄客部曲呢?

建邺就这样,宿卫七军(实有三军),编制齐全是有一万六千步骑,五校尉营兵(实有三营)四千步骑,东宫二卫还有四千,这两万四千步骑是建邺地界上绝对的核心武力——今留在建邺的还剩一万七千,来源大部分是青徐兖豫南下百姓子弟,整训多年,有一定的战斗力。

而在这核心武力之外,就是公卿将相、高门豪族的私兵了。

比如西阳王司马羕就是一千步兵、一百骑兵,还是朝廷帮他养的,这些加起来大概有好几千,战斗力不如禁军,大部分也就摆个仪仗,吓唬吓唬贼匪而已。

钱凤不过千余兵,纵勇猛敢战,怕是也很难与禁军碰撞。

至于大梁天兵——

杜乂仔细回忆了下收到的信息,今早似乎有一批人登陆,昨天后半夜有没有人登岸不清楚。他们船只似乎并不多,不然的话首批上岸的人不会那么少,他往大了猜测,这会突进到江南的梁军骑兵也就三百上下。

江面多半已经被封锁了。

一时疏忽让你上岸了,不代表不会亡羊补牢。石头城的水师虽然比不了京口、历阳、荆州水师,但放弃一些不甚重要的江段,全部聚集到百姓俗谓之“五马渡”附近巡视,封锁江面,却也不难。

过了午后,江北的梁军大概没法增援江南了。

这么一想,杜乂热切的心情又被浇了一盆凉水。他要再等等,再看看,最好有别人先出头,他观望之后再决定跟不跟。

“整顿一下兵马。府库中值钱的物事都拿出来,发放赏赐,提振军心。再去左近搜罗大族僮仆部曲,编入军中。”歇了一会后,山玮叹了口气,道:“李都尉战死了。弘治,此事你来办。我先带兵——”

山玮看了看,道:“原留守郡城的兵我带走了,你好好整顿。”

说罢,点齐五百军士,在隆隆鼓声之中,自北门而出。

而此时的乌衣巷口,战事激烈无比。

钱凤站在一处民房顶上,气得跳脚大骂,连瓦片都踩破了。

集结了千余兵,路上又煽动了一些乡党,总兵力突破一千五,却拿固守乌衣巷的五百郡兵没办法。

要知道,他从城外庄园起兵后,第一时间就奔乌衣巷而来,半途偷袭击溃了傻不愣登的山玮,依然初心不改,就是要乌衣巷那帮伧子好看,结果居然打不进去!

再搞下去,禁军多半要来了,山玮那大傻子估计也要来增援。钱凤盘算了下,最终长叹一声,道:“放火,给乃公放火!”

下达完命令,又麻利地从屋顶下来,骑上一匹马,道:“放完火就撤。”

“叔父,我们抓了义兴周氏的贼子。”一骑自不远处驰来,指着身后踉跄奔行的十余人,大声道。

钱凤一听,怒目圆睁,立刻下马,道:“好贼子,全都杀了!”

部曲们闻言,一拥而上,将十余名周氏老弱妇孺尽皆屠戮。

钱凤犹不解气,又亲自上前,对着尸体乱砍,直到被侄子钱守拉住为止。

“叔父,快走吧。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钱守劝道。

钱凤回过神来,不再犹豫:“走,去江乘县,动作快点,别让人反应过来。”

千余人遂乱哄哄向东而走。

一路走,一路放火,将建邺东南部搞得乌烟瘴气。

山玮跟在后面一面灭火,一面追击,渐渐丢失了踪影……

******

建邺城东,一支骑兵悄然脱离了战场,向东行去。

监军孙松板着一张脸,不是很好看。

他是今天上午最后一批渡江而来之人,而且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不来,仆固忠臣那莽汉就要亲自来了。

没办法,黄甲营督军丘孝忠已经在江南了,仆固忠臣再来,显然不合适,只能由他这个连官都没有的临时监军渡江了——当然,没有官身也是一个原因。

分批渡到南岸的人超乎想象,足有四百之众,经历昨夜及一上午的战斗,已然战死四十余人。

丘孝忠是比较理智的,他发现在房屋众多的建邺城区战斗实在吃亏,于是在冲杀一番之后,便开始带人向东撤。

而晋军似乎也有所畏惧,只沿街设垒,缓缓推进、步步清除,这给了他们充足的撤离时间,甚至还把抢来的财货及抓获的重要俘虏——比如司马宗室——装上牛车,一路东行。

孙松是打前站的。

丘孝忠无条件相信他的话,并给了他百五十骑,一人双马快速前行,目标则是——

申时末,百五十骑已横穿整个江乘县,抵达了其北部,一座城池已然遥遥在望。

不知道是没接到消息还是怎么着,金城竟然还在过节……

不过他们反应很快,远远看到骑兵奔来,立刻派人上前呵斥,同时遣人回报王府。

王府同样陷入了过节状态,找来找去只有郎中令石稹还在当值。

石稹闻讯之后,立刻出城,准备交涉。

他只点了百名军士,因为没更多的兵了。

琅琊国原只有临沂一县、一千多户百姓,兵也只能从百姓中征发,即世兵也。

这会大过年的,你上哪去征发?

去年年底朝廷又说要将怀德县转隶琅琊国,并割江乘县金陵乡及相邻的句容县琅琊乡(新设的侨乡)为怀德县土,即把怀德县由虚化实,成为琅琊国下属又一侨县——这是检户土断的阶段性成果。

但还没来得及施行。

如今的琅琊国,也就百余名王府侍卫罢了,由郎中令石稹统率。

出城之后,石稹抬眼一看,顿时呆了。

“石稹。”孙松策马上前大喝一声。

石稹眯起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失声道:“你不是淮南羊氏庄园的孙——”

“孙松。”孙松一边回话,一边挥手。

骑兵一拥而上,顺着大开着的城门冲了进去。

“唉,你们……”石稹有些懵逼。

城内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石稹反应了过来,大叫道:“孙松匹夫,休要动手!王府侍卫都是石氏部曲,可以劝说的。”

喊完,又喝令身后的百名侍卫放下刀枪。

这些侍卫看着远远围着他们的上百铁骑,纠结一番后,收回了刀枪弓牌,但没有缴械。

孙松不以为意,下马之后,快步走到石稹跟前,低声介绍了下情况。

石稹听得目瞪口呆,连声道:“不要命了?不要命了?”

孙松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五马渡那边是回不去了,只能向东到金城,看看能否寻机北渡。”

金城(大致位于今栖霞区与句容宝华镇交界处)是东吴所筑,以控扼大江,附近有一渡口,曰“江乘渡”,亦名“蒲洲津”。

金城就在蒲洲上,此本为江中沙洲,只不过几乎和陆地连在一起了,唯存留旧名。

听闻孙松等人要跑,石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道:“孙监军,你可知当年孙权、孙皓等辈有多重视金城?每每东出巡视、弋猎常宿此城。金城在手,还跑什么跑?”

“然无兵。”孙松叹道:“不过二三百骑,撼不动建邺。”

这倒是个现实的问题。有城无兵,怎么守?

石稹长吁短叹,犹豫不能决。

这么好一个落脚点,丢了实在可惜啊。

思来想去,他试探性问道:“监军可知建邺左近有无心向大梁的豪族?”

“你知道哪些?”孙松同样试探道。

尔母婢!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讲实话。石稹有些无奈了,只能说道:“我认得二人,乃御史中丞熊远、秘书郎熊鸣鹄叔侄。”

孙松沉默片刻,道:“我认得太仆羊炜。”

说完话,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三个人,似乎没甚大用啊。他们真愿意在这种局势下,把自家庄园的钱粮、兵员贡献出来吗?再者,熊氏叔侄有没有庄园还两说呢,建邺一大堆穷官。

“先回城。”石稹说道:“能不能联系江北?”

“有点难。”孙松叹道:“趁夜渡个几艘船回去倒是可以,看运气了,万一被水师逮着,那就死无葬身之地。金城有船吗?”

“有。”石稹说道:“对岸的堂邑能接应吗?”

“难说……”

二人声音渐渐远去。

片刻之后,金城城门重重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事实上,从初九夜到现在,过去还不到一天,建邺却已鸡飞狗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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