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思绪好像洗衣机滚筒

台风终于从上临江上空匆匆而过,不过留下的冷空气却还并未褪去。

因为昨天淋雨的缘故,许温强制要求兰秋生休息一天。

她也只好待在寝室,哪都不去。

失去工作和她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好干的。

此时的兰秋生正站在洗衣房的一角,双手抱臂。

她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那件深灰色衬衫在水中翻滚的轮廓。

洗衣机的滚筒匀速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已经第三遍了。

兰秋生在心中默默数着,却并没有伸手去按下停止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复清洗这件已经足够干净的衬衫。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地把它从酒店带回来一样。

洗衣房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投下惨白的光线。

兰秋生盯着洗衣机圆形的玻璃窗口。

思绪却飘回了昨天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

许温站在房间中的身影,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他递给她这件衬衫时指尖的温度.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回,让她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我这是怎么了?”兰秋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应该思考的事情有很多,工作、学习.

而不是这件洗了好几遍的衬衫。

洗衣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兰秋生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洗衣房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慌忙按下停止键,打开洗衣机门。

湿漉漉的衬衫沉甸甸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许温。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兰秋生小心翼翼地捧着衬衫。

衬衫的领口还保持着许温穿过的形状,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弧度,然后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

兰秋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衬衫塞进甩干桶。

机器再次运转起来,发出更大的噪音。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从小时候开始,兰秋生就给自己定下了铁律:绝不依赖任何人,绝不重蹈母亲的覆辙。

她拼命学习,用优异的成绩和周围人划清界限,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直到遇见许温。

他不一样。

这个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让兰秋生猛地睁开眼睛。

甩干桶已经停止了转动。

她伸手去拿,却在触碰到面料的瞬间又愣住了。

这件衬衫曾经紧贴着许温的皮肤,曾经包裹着他的体温。

而现在,它被她捧在手中,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微微的潮湿。

一种奇怪的占有欲突然涌上心头,兰秋生把衬衫紧紧抱在胸前,心跳如擂鼓。

“不,这不对。”

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兰秋生摇摇头,迅速把衬衫装进盆里,快步走出洗衣房。

回到寝室时已经很晚。

兰秋生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生怕吵醒已经入睡的室友。

但当她借着月光看清寝室内的情形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其他三个女孩的床铺都空着,她这才发现室友直到封寝也没回来,应该是一起出去玩了。

兰秋生叹了口气,打开自己桌前的小台灯。

柔和的黄色灯光照亮了她的一方天地:整齐排列的参考书,贴满便签的日程表,还有电脑旁那盆顽强生长的多肉植物。

兰秋生走到阳台上,小心翼翼地把许温的衬衫挂好。

夜风吹拂,衬衫轻轻摆动,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回到室内。

“滴滴”。

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兰秋生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来查看,却在看到发信人时肩膀微微垮下。

是丁悦,说明天要来宿舍找她谈迎新的事情。

“迎新啊”兰秋生揉了揉太阳穴。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成了大二的学姐。

这学期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闪城的工作上,连课都翘了不少。

如果不是许温偶尔提醒,她可能连期末考试都会错过。

想到许温,兰秋生的手指不自觉地放在手机边缘上。

她应该给他发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把报表看完了,或者问问他明天有什么安排。

但理智告诉她,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秘书或者普通同学应该做的事。

“普通同学.”兰秋生自嘲地笑了笑。

兰秋生放下手机,走到洗漱台前。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因为长时间咬紧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与镜中的自己相抵。

“兰秋生,你到底在想什么?”她轻声问道,却得不到答案。

第二天清晨,兰秋生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脖子因为不自然的睡姿而酸痛不已。

窗外传来鸟叫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她还沉浸在昨晚那个混乱的梦里。

梦里,她穿着许温的衬衫,站在暴雨中的高楼天台。

许温在远处向她伸出手,她却怎么也够不到。

兰秋生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梦境。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习惯性地走向阳台查看衬衫的晾干情况。

衬衫已经干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兰秋生伸手取下,布料柔软干燥,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衬衫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衣柜最底层。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还给许温,或者说,她还没准备好再次面对他。

洗漱完毕,兰秋生看了看时间。

上午九点,许温应该已经在公司了。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简讯:“昨天报表中的第三季度用户增长率数据需要重新核对,我今天下午去公司处理。”

发完消息,兰秋生立刻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是怕被烫到一样。

她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可笑。

明明可以直接打电话汇报工作,却非要发这种公事公办的信息;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提起衬衫的事,却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一样把它藏起来。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兰秋生几乎是扑过去查看。

许温的回复简短,只有两个字:“收到。”

没有问候,没有闲聊,甚至没有提到之前的暴雨和那件衬衫。

这本该让兰秋生松一口气,但胸口那股莫名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兰秋生!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突然响起丁悦标志性的大嗓门,伴随着毫不客气的拍门声。

兰秋生赶紧跑去开门,生怕丁悦把整层楼的人都吵醒。

门一开,丁悦就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

“我就知道你没吃早饭!”丁悦把早餐往桌上一放,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整个寝室。

她眨巴着眼睛,疑惑问道:“咦?这才刚开学,你那三个室友又集体失踪了?”

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大家还是大一的新生,多少有几分收敛。

这才刚刚大二便彻底放飞自我了。

导员也逐渐放松管理。

“她们有自己的活动。”兰秋生含糊地回答,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丁悦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坐在兰秋生的床上:“要我说,你这寝室关系也太诡异了,四个人住一起,三个人搞小团体,剩下那个被孤立,你不会难过吗?”

“我没时间想这些,学生会、闪城、班里的事、学业.已经够我忙的了。”兰秋生咬了口包子,语气平淡。

“得了吧!你就是个工作狂,把所有情感需求都压抑下去了,我跟你说,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丁悦翻了个白眼。

兰秋生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丁悦说的没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能带来实际回报的事情上。

感情?

那太奢侈了,也太危险了。

“对了,导员昨天把迎新的具体要求发下来了,你看过了吗?”丁悦突然转换话题。

兰秋生摇摇头:“我这周都在忙闪城的事,还没来得及。”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丁悦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阳台的晾衣架上。

准确地说,是晾衣架上那件已经不在那里的男士衬衫。

“等等,你阳台上原来挂着什么?”丁悦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的寝室就在对面,她昨天就注意到这边有一件男士衬衫。

丁悦本以为是兰秋生室友的,比如人家帮男朋友洗的。

但现在看,事实完全不是这样的。

兰秋生的心跳漏了一拍:“没什么,就是普通衣服。”

听到这句话后,丁悦更加确认自己心中猜想。

“少来!我昨天明明就看到了!”丁悦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衣柜前。

“丁悦!”兰秋生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丁悦以惊人的速度拉开了衣柜门,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整齐排列的衣物,然后定格在最底层那抹不和谐的灰色上。

“哈!我就知道!兰秋生,你居然藏了件男式衬衫!快说,是谁的?”丁悦胜利般地抽出那件衬衫,在手中挥舞着。

兰秋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伸手想抢回衬衫,但丁悦灵活地躲开了:“还给我!这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嗯,尺码偏大,面料不错,风格简约。”丁悦挑眉,把衬衫举高仔细端详。

她摸索着下巴,一脸坏笑的问道:“这不会是许温的衣服吧?”

兰秋生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看到兰秋生的反应,丁悦脸上的戏谑渐渐变成了震惊:“天啊!真的是许温的?你们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前天台风天我去酒店给他送报表,淋湿了,他借我穿的。”兰秋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把抢回衬衫。

“我懂了!所以是许温亲手脱下来给你的?你们在酒店房间独处?”丁悦拖长音调,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丁悦!我们只是谈工作!”兰秋生的耳根红得发烫。

话一出口,兰秋生就后悔了。

因为丁悦的表情已经从戏谑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怜悯。

“小兰同学,其实你挺喜欢最近的这段时间,是不是?”丁悦突然放软了声音,走到兰秋生身边坐下。

这个直接的问题像一把刀,剖开了兰秋生精心构筑的所有防线。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否认吗?

丁悦已经看穿了一切。

承认吗?

那等于承认自己的软弱和不堪。

“我不知道。”兰秋生的声音细如蚊呐。

“你知道,你说过最近顾星若出去旅游,夏柠也不知道去哪了,所以现在临江只剩下你和许温。”丁悦斩钉截铁地说,伸手握住兰秋生冰凉的手指。

说完后,她最终总结道:“所以你在享受你们两个人的独处日常。”

兰秋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这么明显吗?”

“能不明显吗?是个人都看的出来吧?”丁悦叹了口气。

兰秋生低下头,衬衫在她手中被无意识地揉皱。

“听着,顾星若正在旅游,夏柠也不在临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丁悦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兰秋生皱眉:“什么机会?”

“当然是拿下许温的机会啊!就你们两个人,朝夕相处,工作到深夜,天时地利人和!”丁悦拍了下大腿。

兰秋生这次并未急着反驳,反而愣在原地,盯着面前的丁悦发呆。

好半天她才终于开口道:“若若让我帮忙在看着他。”

“看着他?得了吧,之前是谁和我说,自己当小三也行?能不能拿出点气魄来,一个顾星若就把你吓成这样,你这是想当小三的态度吗?”丁悦冷笑。

兰秋生弯腰捡起衬衫,手指微微发抖:“我之前”

她想起那次出差,两人在天台的对话,那个几乎等于告白的时刻。

“许温从来没表现出那种意思。”兰秋生最终叹了口气。

“没表现出不等于他不想。”丁悦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走到兰秋生身边,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想想夏柠,你不是和我说她和许温已经见面了吗?许温能接受夏柠,就也能接受你,就像你说的,说不定他真是个渣男呢?”

(本章完)

第368章 蠢蠢欲动

丁悦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兰秋生心底层层涟漪。

是啊。

为什么能接受去而复返的夏柠,却不能接受她呢?

不过这个想法刚从脑海里蹦出来,便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夏柠在许温那里是不一样的他们毕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毕竟什么?不就是初恋那点事吗?谁还没有个初恋了?”丁悦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呼吸间带着早餐豆浆的甜腻气息。

兰秋生又一次陷入沉默。

晨间的鸟叫从窗外传进来,叽叽喳喳吵得人耳朵疼。

她想起昨天许温递来这件衬衫时,指尖擦过她手背的触感。

那一刻,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速突然加快,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全部张开,贪婪地吸收着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他们认识了三年,从高中到大学。”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气音。

兰秋生想起那次在许温和夏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虽然她觉得两人并不般配,但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两人非常恩爱,在别人眼中就是模范情侣,每天甜度爆表。

丁悦突然抓起桌上的梳子砸向床头,塑料与墙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你就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看看你现在,连件衬衫都不敢还回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寝室里回荡。

梳子弹回来滚到兰秋生脚边,她弯腰去捡时,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她眼眶发烫。

她想起昨天在酒店房间,当许温谈起他那个赌鬼父亲时,眼中闪过的阴霾。

那一刻,她几乎要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想要抹去那些痛苦的记忆。

但最终,她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对我好只是因为.”这句话像咒语般滚过舌尖。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发紧。

许温对她好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因为她是大学同学?

还是因为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因为什么?因为你是老板最喜欢的小秘书?”丁悦冷笑一声。

兰秋生无言以对,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她张张口,愣是一个音阶都没发出来。

最后只好伸手去拿那件衬衣,叠好后又把衣服放回柜子中,以掩饰她的窘迫。

就算现在没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耳根现在烧的厉害。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温穿着衬衫的画面。

修长的手指,微微凸起的指节,还有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你够了。”兰秋生假装出不耐烦的语气。

这句话既是对丁悦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需要不断提醒自己,许温和她之间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无法解释的悸动,都只是她的错觉。

丁悦突然安静下来,歪着头打量她泛红的耳尖。“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见兰秋生半天没回话,她便继续轻声说,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你否定我的每句话,可你的眼睛.”

窗外传来学生嬉笑的声音,和鸟叫声混在一起略有些吵闹。

兰秋生转身去关窗,借此避开丁悦的视线。

八月的风裹挟着花香涌进来,吹散了衬衫上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眼睛怎么了?”她背对着丁悦问。

丁悦走到她身后,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

“感觉你现在就像是偷到坚果的小松鼠,你明明很享受现在这样,顾星若不在,夏柠消失,只有你和许温”丁悦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我没有!”兰秋生转身时撞翻了桌上的笔筒,钢笔滚落在地毯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愣住,就像前天在酒店的暴风雨。

那一刻,在宛如末日的景象中,她能听见许温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透过空气传来。

她记得自己当时多么希望停电能持续得更久一些。

好让她有理由继续沉浸在那个没有距离的黑暗空间里。

丁悦弯腰捡起钢笔,慢条斯理地拧开笔帽。

“你知道吗?上学期期末数据结构你考了98分,就是因为最后这道题你少考虑了一个变量。”她用钢笔轻轻点在兰秋生的肩膀上。

笔帽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丁悦的声音好像能蛊惑人心的魔鬼。

兰秋生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但后面就是窗户,她退无可退。

她只好紧绷着身体,眼睛盯着面前。

丁悦笑了一下后才说道:“时间,你和许温相处的时间,比那两位加起来都多。”

学校下课的铃声突然响起,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兰秋生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窗玻璃上微微扭曲,恍惚间变成许温办公室那面落地窗的映像。

这半年来,她确实在那扇窗前度过了太多深夜。

有时候是为了讨论商业计划,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各自工作。

那些时刻,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加班的人也不多,耳边都是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抬头,捕捉许温专注工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或是他思考问题时无意识咬住下唇的小动作。

“那不一样.”兰秋生虚弱地反驳着。

但说完“不一样”后又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不一样在哪里?

因为顾星若是许温现在的女朋友?

因为夏柠是许温无法忘怀的初恋?

而她?

她是什么?

一个工作伙伴?

一个大学同学?

还是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哪里不一样?因为没做过?”丁悦用钢笔继续敲着她的肩膀。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兰秋生眯起眼睛。

丁悦的话跨度太大,让她一时间没办法接受。

原本直视着的眼睛也在此刻躲闪起来,她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兰秋生现在的思绪很乱,过去发生的种种不停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想起上周连续加班后,许温递来的那杯咖啡。

想起暴雨天他说的“每个人生命中都需要贵人”。

想起更早之前,在那个天台上,她对他说“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那时候许温并未接话,她也只好笑笑,假装那是个玩笑。

“别说了,你不是要和我说迎新的事情吗?现在说吧,不然我又该没时间了。”兰秋生终于开口。

她不想回答刚刚的话。

丁悦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行啊。”

她转身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不过你得先承认,这件事很重要。”

兰秋生看着她在纸上画出的迎新流程图,线条歪歪扭扭非常难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跳的感觉和昨天在酒店听见许温谈起童年时一模一样。

那种混合着心疼、怜惜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食堂、图书馆、宿舍楼每个点都需要志愿者,你觉得许温会来帮忙吗?”丁悦的笔尖戳着纸面。

钢笔在“宿舍楼”三个字上停住。

兰秋生盯着那个不断扩大的墨点。

她发现这就好像许温在她心中的比重。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连接了她生命中的所有碎片。

工作的成就感,深夜的陪伴,暴雨中的温暖,以及那些她不敢承认的心动瞬间。

“他连接了你生命里所有破碎的部分,别否认,我见过你看他的眼神。”丁悦突然说,仿佛看穿她的思绪。

兰秋生想起昨天在酒店房间,当许温无意中碰到她的手时,那股电流般的触感。

那一刻,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但最终,她只是迅速抽回了手,假装那只是个意外。

“商量正事。”她继续强装镇定的切换话题,并不理会丁悦的不断“挑衅”。

她需要这个借口,需要工作来填满她的思绪。

好让她不必面对那些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情感。

接下来的两小时,她们敲定了志愿者排班表和物资清单。

丁悦伸懒腰时故意撞了下兰秋生的肩膀:“导员回复了,说明天下午开会。”

兰秋生点点头,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文件夹。

墨迹未干的纸张散发出淡淡的味道。

这让她想起办公室里的打印机,总是嗡嗡作响到深夜。

那些深夜,当她有些困倦时,许温会无声地递来一杯咖啡,或是轻轻拍她的肩膀说“别太拼了”。

那些微小的温柔,像是一滴滴水。

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筑起的高墙。

“我走了。”丁悦走到门口突然转身。

“对了.记得把‘那个’还回去。”她指了指抽屉,笑得狡黠。

门关上的瞬间,兰秋生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在床上。

和丁悦刚刚的接触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拷问”。

不断地“拷问”着她的内心。

她想起丁悦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想起许温昨天说童年回忆时微微下垂的嘴角。

想起更早之前,两人刚刚见面时,那一眼的惊艳。

她轻轻拉开抽屉,衬衫整齐的折痕已经乱了。

领口歪斜地敞开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指尖触碰到面料的瞬间,昨天所有的画面排山倒海般涌来。

许温说话时滚动的喉结。

他递来茶杯时修剪整齐的指甲。

还有谈及童年时突然绷紧的下颌线。

那些细节,那些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微小之处。

此刻全都鲜活地浮现在眼前,清晰得令人心痛。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兰秋生几乎是用抢的抓起来,却发现只是条系统更新的提示。

她点开图库,在图库中找到一张合照。

这是去年军训时拍的。

许温站在她右后方,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却因为镜头畸变看起来像是搭着她的肩膀。

这张照片她看了无数次,每次都会不自觉地用手指轻抚那个虚幻的接触点。

“骗子。”她轻声对照片说,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

她骗丁悦,骗自己,骗所有人说她对许温没有非分之想。

但那些深夜的思念,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无法解释的悸动,全都背叛了她的谎言。

兰秋生突然抓起衬衫按在脸上,深深吸气。

她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很变态,但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冲动。

结果鼻尖什么都没有,只有洗衣粉的工业香精味,之前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早已消散殆尽。

这个发现让她胸口发紧,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此刻的兰秋生感觉自己有点蠢,她到底在幻想些什么?

衬衫从指间滑落,在床单上摊开成奇怪的形状。

兰秋生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正在发呆的时候,走廊传来脚步声,室友们说笑着由远及近。

兰秋生飞快地把衬衫塞进背包。

拉链合上的瞬间,某种隐秘的期待在心底破土而出。

她知道自己应该把衬衫洗干净还回去,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应该但她做不到。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寝室门被推开的前一秒,兰秋生终于对自己承认。

她不想还这件衬衫,就像她不想结束这段只有她和许温的时光。

这个认知让她既恐惧又释然,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像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灯光骤然亮起,刺得她眯起眼睛。

“小兰,你在寝室呢啊?怎么也不开个灯。”室友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兰秋生礼貌的笑着:“外面阳光挺足的,我就没开灯。”

“那我把灯打开了啊?我一会儿得学习。”

“好。”

在没营养的对话后,双方今天的交流便算结束。

说不上孤立,只是单纯的不熟。

兰秋生每天到处跑,已经错过太多大学的时光。

在室友们嘈杂的寒暄声中,兰秋生把手放在背包上,隔着布料触摸里面的衬衫。

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此刻正安静地贴着她的掌心。

像一颗随时会发芽的种子。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

顾星若不在,夏柠也不在。

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那些被忽视的心动,全都浮出水面,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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