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1244:唯一的办法(三)【二合一】

“不提?阳矅掌门,除了这个办法,你觉得还有其他法子吗?”

一股无名怒火在朗青禾胸腔横冲直撞,不知是生气阳矅掌门对一个外来陌生“宝师弟”的维护,还是悲哀前任掌门没有阳矅掌门这番果断……倘若,倘若当年的母亲也能被如此维护,哪怕她最后依旧选择牺牲换取镇魔塔安宁,朗青禾也不会如此不忿、怨憎、不甘心。

阳矅掌门冷着脸。

脸上没有暖色的他看着比外人口中的高岭之花阳华真君还要冷淡三分。

后者的冷是拒人千里之外,而阳矅的冷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势。

“阳华师弟,方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朗青禾冷嘲,反唇相讥:“办法?想?你天真!你以为你能胜过凌极宗几十任掌门?他们耗费这么久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只能靠我们祖上一代代人牺牲,你一人能在短时间想出来?”

阳矅掌门微低着头,目光如水般看着眼前这个睁大杏眼,眼眶泛红,鼻尖染上浅浅绯色的师弟。

良久口中溢出一声轻叹,宽大温暖的手掌轻抚他的发顶:“阳华,我这个师兄还活着呢。身为一门之主、你们的师兄,假使真要谁牺牲才能稳住大局,这人选也轮不到你们,更轮不到与凌极宗没多少渊源的无辜之人。这事儿便这么着了,师兄我心里自有考量,旁的事情,无需多想。”

屈指轻弹朗青禾眉心。

力道不重,声音倒是不轻,仅留下一点淡淡绯红。

“宗门那边还有事情,玉潭师弟,随我回去,阳景师弟你们便留在涅槃村,密切注意妖族动静。先前试探不成,怕他们不死心。”阳矅掌门恢复往日神色,脸上继续挂着憨实的浅笑。

待阳矅掌门带着玉潭真君离开,朗青禾倏忽回过神,只感觉心底渗出说不清的苦涩,双拳攥紧才能勉强压下:“阳矅、阳矅师兄,他这、是不是准备做什么……”

那厮是什么意思?

自己暗示裴叶去活祭,反正命不久矣,若能以一死换取更多人的生,也算死得其所,这有什么错?说敢说这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更何况连裴叶本人都答应了,阳矅气什么气?

阳景回道:“不知,但总不是什么好事。”

朗青禾气得胸口又疼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阳矅仗义凌然,自己反而成了卑鄙小人?

合着里里外外就他是小丑,其他人都是道心坚定的真君子是吗?

阳景真君没空关心朗青禾的心理情况,他自己也有一脑门子官司,跟打乱的线球一般,剪不断理还乱。偏偏惹他愁思的源头——那位一身正气的“宝师兄”——蹲在角落肩膀一动一动。

叩仙峰之主的服饰相当繁琐,这人蹲在地上,即便已经努力将七八层堆叠的后侧裙摆用膝盖窝夹住,仍有一部分垂落在地上。

大老远看去竟像是角落长了一朵绽放极盛的白色大花。

阳景真君步履沉重地靠近。

“你在做什么?”

裴叶闻声扭过头,只见她手里拿着个机关木铲,在足尖不远处挖了个小土坑,不远处堆着一堆干柴。再仔细一看,还有一只被吊着脖子放了血、扒光衣裳……啊不,鸡毛的公鸡,

阳景真君微微弯下来,抬手将裴叶发间沾着的一根鸡毛弹开。

“我在报仇。”

阳景茫然:“报仇?有仇人?”

裴叶摇头道:“不是仇人,是仇‘鸡’!我刚才想摸点吃的,结果这只鸡凶得很,扑着翅膀就来啄我。我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于是一剑将其封喉,拔光毛,待会儿洗净处理好了做叫花鸡。”

阳景真君看看那只死不瞑目的鸡,沉重的心像是吹进来一缕清风,散去不少烦闷。

“宝师兄,可有我的份?”

裴叶一把将机关木铲往松软的泥地一掷,入土三分,起身用泥手将袖子撸上去。

“行,我给你再抓一只过来。”

于是又有两只“凶悍”的公鸡遭了毒手。

凌极宗两位元婴修士头凑着头,或蹲或坐,在角落起了篝火,烤起了鸡。

阳景真君也见识到机关器灵的本体的诸多妙处,说它是神器真不过分,功能齐全,又能当铲子铲土,又能当刀子给公鸡开膛破肚,还能当剪刀镊子清理细小的鸡毛残留,甚至能作为木串将公鸡首尾串联架在篝火上,也能化身荷叶将公鸡包裹起来涂上泥,放入火堆烧烤。

最后,变成两只小板凳供他们小坐。

在等待烤鸡的过程,器灵天工冒出头,一脸的习以为常(无可奈何)。

“阳景啊,你不觉得她这样滥用神器、亵渎神器很过分?”

“物尽其用,怎算过分?”

器灵天工指指自己:“老人家是神器,你懂什么叫神器吗?”

不说拿着它日天操地,但也别总是拿来干这些小活儿,有损它作为神器的逼格。

摊上这样的主人,这会让它在神器群里抬不起头的。

阳景浑不在意:“只要不是闺中秘戏,算什么滥用亵渎?”

器灵天工:“……”

老人家有一句脏话不值当不当讲。

所以你们俩狗男女还是亵渎滥用了是吧?

更加气人的是,阳景还补了一句:“倘若你曾经主人这么干过,想必你的意识也被封着,你又感知不到,有甚过分的?不管是多厉害的神器,本质都是为了帮助主人,不是么?”

只要能帮上忙,管他是什么忙呢。

器灵天工:“……”

老人家日常有心梗冲动。

作为神器器灵,三不五时被自己的主人锁小黑屋,的确很憋屈。

娘的,所以它为什么会成为这厮的伴生神器器灵呢?

其他几个也没玩这么open啊!

时间就在器灵天工抱怨中飞速流逝。

烤鸡烤得焦脆金黄,叫花鸡也差不多酥烂。

“差不多可以出炉了!”

裴叶兴奋地用棍子将两块焦黑泥巴从篝火堆下扒拉出来,用小锤子敲开外边儿的泥层,一层层揭开包裹的荷叶,香气随着升腾热雾扑面而来。

“闻着味道还行,师妹妹尝尝我的手艺。”

洗干净手,用心小刀子割下大鸡腿置于陶盘,递给阳景真君。阳景辟谷多年,极少食用凡间烟火,明明卖相味道都算不上好,但吃进嘴里却胜过无数珍馐美食。他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裴叶没他斯文讲究,吃得嘴边沾油,若让朗青禾看到这一幕,兴许会痛呼裴叶又害他形象风评。

“阳矅掌门呢?”

裴叶吃完将鸡骨头丢回篝火,看向先前的小屋子。

“阳矅师兄回宗门了。”

“我先前的建议他也答应了?”裴叶掏出帕子擦手,仍觉得油腻,打了个响指。

一个清洁术下来,莫说手指上的油污,连衣摆蹭的泥渍也消失不见,清清爽爽,仙气儿飘飘。

“他没答应,不可能答应的!”阳景眉宇一黯,不解道,“你能活着,为何求死?”

裴叶耸肩:“问题是我活不下来啊,这已经不是我求不求的问题了。主动权又不在我手里……与其被动等死,倒不如将主动权握在手中,好歹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怎么死……”

即便结果无法更改,但主动和被动是不一样的。

裴叶一向要强,还强势,看她瞧见阳景垂着头,橘红篝火将他半张侧颜染得明艳通红,眉梢含愁,她竟说不出更强硬任性的话来。

她像是被什么灼烫到了,刷得一下收回视线。

一向能叭叭的她竟然尝到了“嘴笨”的苦恼。

“唉,阳宵师妹妹,你也别多想,我只是……我只是想回家了。”她脑子转得飞快,胡乱扯了一个理由,“我毕竟不属于这里,总该离开呀……你不知道,我还是个学生呢,学业繁重,而学业成绩又关乎未来前程,不能落后太多。若能回去也是好事,及时止损,还能减少牺牲……”

何乐而不为呢?

“万一呢!”阳景似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似隐忍着什么,“万一你死了也回不去呢?你要舍出去的是命,命只有一条,什么东西都换不回来的珍贵之物!你说你只有十六,但哪个十六岁的孩子会将自己的性命看得如此轻贱?你当这是什么?游戏吗?随随便便就能舍出去自己的性命?倘若你心思成熟,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为义而殉,我自然不会说什么,但你——”

但他总觉得,这是孩子心性。

或许她连死亡是什么都没有一个具体概念?

裴叶哑然,旋即失笑道:“你原来担心这个啊?我是真的深思熟虑过的。”

尽管她的反应没什么说服力。

阳景自然不信。

裴叶只好道:“尽管我的年纪不大,但不代表没有觉悟,莫要小瞧了少年人的赤诚之心啊。我当年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也曾有个前辈问我,‘你当真有觉悟,不畏生不惧死,保护每一个联邦子民、守卫每一寸土地,即便为此付出的是性命,是见不到明日朝阳的未来’。虽然我现在还是在校生,这里也不是我的故乡,但锄强扶弱、捍卫正义的内核是不变的……我是个好学生。”

阳景真君险些说不出话来。

生硬地道:“你不强,我们也不弱,此事也非正邪之争。”

看着莫名别扭的阳景,裴叶笑得开怀。

“阳宵师妹妹,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是关心我,别不承认!”

阳景闭眼承认:“是又如何!”

裴叶凑近前,拍他肩膀:“不如何,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阳景:“……”

器灵天工用短胖的小手捂着眼睛不敢去看阳景的臭脸色。

裴叶往即将熄灭的篝火添了点儿柴火,看着重新旺盛的火苗,问:“阳矅掌门没同意我的提议,那他打算怎么解决?难不成真要看着镇魔塔封印崩溃?赔上整个凌极宗吗?”

阳景递柴的手一顿:“阳矅师兄的脾性我了解,真有这种事情,他会第一个顶上。”

裴叶猛地起身。

阳景又补充:“他大概打算亲自清理镇魔塔。”

“他是准备送命?”

阳景看着裴叶,眼底明晃晃写着一句——你这个上赶着送命的家伙,也有资格说阳矅是准备送命么?

“阳矅师兄实力很强,镇魔塔除了极少数,以及……塔底那位,应当没有哪只妖魔能要他性命。”镇魔塔成立千百余年,谁也不知道里边儿究竟有多少作恶多端的妖魔。

现在就是在争分夺秒了。

希望妖族这个变数别折腾幺蛾子。

裴叶:“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妖魔可不会跟他一对一单挑,即便不群殴,也会车轮战吧?反正不可能等他修养好了再打……他抱着这个主意,迟早会被磨死,还不如……”

阳景丢开手中的木柴。

“宝师兄,活祭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阳华这一族的血脉,在他这里已经断了,他造出来的‘朗青禾’跟他原先的壳子没有丁点儿血缘关系。你活祭,顶多换取百年稳定。百年之后呢?”

难不成裴叶还能帮阳华这具壳子留下血脉当未来活祭的储备?

显然不可能。

阳景起身,头也不回地道:“先前不知你的身份,逼迫你许下军令状抓潜逃的妖魔是我不对。你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凌极宗的事情,让我们凌极宗的弟子解决。”

裴叶皱眉:“你也要跟我划清界限?”

阳景:“……”

见裴叶总抓不住重点,他也放弃了,就这样吧。

“不是跟你划清界限,我从未这么想过。”他缓和了脸色,脸上难得挤出点儿罕见笑意,两颊浮现浅浅笑窝,“宝师兄,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镇魔塔也不用太焦急,按照阳华那厮的说辞,待你这具身体发丝全白,封印才会彻底松动,距离那天还早着呢。”

“倒也是。”裴叶想了想,似被他说服。

阳景好说歹说将她哄去睡觉,自己则入了另一间屋子,佯装就寝,实则另有打算。

他静静等待裴叶那边呼吸渐稳,不惊动任何人,悄悄出门。

赫然是男相模样。

趁着夜色出了涅槃村,星夜赶回凌极宗。

好巧不巧,他在镇魔塔门口截住阳矅大掌门。

“月色清浅,积水空明,阳矅师兄也是辗转难眠,夜游至此?”

阳矅一身干练劲装,见到阳景也不惊讶,只是笑道:“哦,师弟是准备与我这闲人一同夜游?”

新书男女主名字定了

女主:沈棠,沈幼梨。

男主:即墨秋,即墨少白。

棠树几秋风。

应该还有几个马甲,可以报名,香菇看着能用就用……取名废真的不想取了。

(本章完)

第1232章 1245:唯一的办法(四)【二合一】

“若我不来,阳矅师兄是不是准备一人夜游,游着游着,游到镇魔塔里边儿与妖魔共舞了?”阳景真君冷肃着一张脸,明明是调侃的话,但落在阳矅掌门耳中却带着几分怨怼和不满。

阳矅掌门后退了一小步,脸上挂着憨笑,顾左右而言他,试图干扰阳景的注意力:“阳景师弟啊,看惯你女相模样,反而不适应你如今的样子。你怎么就变回来了,怪不习惯的……”

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堪一击。

阳景的娃娃脸自然没有阳宵的御姐脸来得顺眼。

“少东扯西扯,说实话!”

其大拇指抵住刀盘,刀身出鞘些许,传出虎啸龙吟般清冽的刀鸣之声。他的站位正好在镇魔塔大门与阳矅掌门之间。想要进入镇魔塔,得越过他。

阳矅掌门暗道一声难搞。

有时候师弟实力太强或者太有主见也不是好事。

“是又如何?总不能真让无辜之人为凌极宗收拾烂摊子吧?”阳矅掌门说着不着痕迹地抚上剑柄,倘若不听话的师弟真要坏他的事儿,他只能动手,“先辈已经用事实证明,活祭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师兄做不到牺牲一人性命换几十载安寝……”

二人立在月色下对峙,此时微凉夜风吹卷而来,抚起的衣摆在空中划开波痕。

“既然如此,便一道进去吧。”

阳景微微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掌门还未来得及舒展的眉头又一次紧蹙,断然道:“你?不行!”

“为何不行?”

阳景手指拨弄着穗子,根本不听。

“师弟,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凌极宗便交给你!但你都跑去冒险,我还能托付给谁?”阳矅耐心分析,希望能改变这位师弟的主意,“阳华师弟资历名望都够,但他现在重修,一身修为不在,自身还有一摊子烂账没理清楚,不是好人选,玉潭师弟是妙医峰医修,修为同样无法服众……其他同门各有各的心思,不是能力不足便是阅历不足,你是唯一合适的……”

阳景真君嗤笑:“即便我合适,但也只是‘合适’,而你可是掌门。不知道凡间有一句话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正因为宗门有危难,你作为主心骨才更加不能冒险激进,置于危险。”

论口才,阳矅是辩论不过自家师弟的。

他还想张口“以理服人”——若再说不通就只能“以武服人”——谁知阳景师弟动作比他更快,兽首长刀出鞘,刀身破开黑夜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刀锋在灵力灌注下发出轻鸣。

阳矅掌门叹息着拔出赤红长剑。

“阳景师弟,你非是我对手。咱们师兄弟百余年,何苦因为谁去送死而刀剑相向?”

“是,我阻止不了你,但你也阻止不了我。”阳景以刀指着镇魔塔大门,提议,“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要么你我一同‘夜游’,要么你我都回去,该睡就睡?”

阳矅掌门:“……”

二人同门多年,谁不了解谁呢?

看出阳景是来真的,他也仔细考虑了一下,无奈道:“行行行,一同一同。若此行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师兄弟也算是为宗门尽忠,成全了百年同门情谊。师弟,请吧。”

“师兄,请!”

并肩踏入镇魔塔,穿过大门。

一阵涟漪波纹散去,哪里还有二人的身影?

这时,夜风吹来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落在地上,来了个大变活人。

看着阳景二人离开的方向,裴叶撇嘴:“一个两个抢跑不是作弊么?”

伸手触向镇魔塔大门,距离兽头圆环还有一指距离,再也接近不得——被一层透明的墙挡住——这是镇魔塔外层封印,进入需要特殊的通行令。

微微用力,结界纹丝不动。

一筹莫展之际,她想到自己还有外援。

“天工,天工,出来帮我个忙。”

“年纪大了要养生,老人家正要睡觉呢。”器灵天工冒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穿一袭青色寝衣,脑袋上还顶着个尖尖的Q版软帽,时常拿在手上的牙签竹棍变成一顶青色软枕。

“先帮我忙再睡回笼觉。”

器灵天工看了一眼结界:“这种小结界也打扰老人家,唉——你不是有空间能力?闪现进去就行了,只是你这么做之前,老人家要郑重问你——你当真要进去?不后悔?”

“我又不怕死。”

器灵天工摇摇头:“老人家当然知道你不怕死,只是……罢了罢了,去吧。”

裴叶被它说得一头雾水,内心隐约添了几分罕见不安。

只是,这点不安并未动摇她的决定。

得知她的能力不会破坏封印结界,便放心偷渡进入镇魔塔。

与想象中不同,此时镇魔塔内烛火通明,时不时还会发出“哔啵”的爆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烛火燃烧后的香味,有点像檀香。

置身空旷寂静的镇魔塔内,裴叶谨慎观察,右手青光闪过,长剑在手,左手夹着几张定身符篆。小心翼翼将这一层绕了一圈,未有特殊发现。怪哉!

“阳景他们去哪儿了?”

裴叶口中喃喃,在一处黄色帘布后找到一条向下的楼梯。

这是这一层唯一的楼梯。

阳矅他们先下去了?

楼梯口漆黑一片,妖气与魔气交缠着要涌出来。

“此处也有结界……”

裴叶试探着伸出脚,在妖魔之气被无形结界阻拦的边缘踩了踩,并未踩到实体结界。看情况塔内封印只是针对妖魔?她稍稍放心,从乾坤袋取出一盏灯,提着剑慢慢下了楼梯。

说来也奇怪。

镇魔塔明明是向上修建的,为什么楼梯却是往下?

沿着楼梯拾级而下,耳边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楼梯,一、二、三、四……直到九十九,才来到下一层。

“……这镇魔塔建得有些水平啊。”

裴叶抬手在鼻尖挥了挥,眉头轻蹙。

楼梯笔直向下,两层之间隔了九十九级,每一级台阶大概6.6寸,这是往下走了二十一米?

走出楼梯口,扑面而来的不仅有浓度加强的妖魔之气,还有淡淡的血色腥气,吸入肺腑让人感觉胸口烦闷。裴叶瞬间警惕,握紧了剑柄。绕过帘布,她猛地反手一剑挡在耳侧,剑身似与什么东西碰撞,发出虎啸龙吟般轻鸣。裴叶向后撤了两步,这才看清是谁偷袭自己。

那是一团毛茸茸的黑色毛球。

整体并不大,裴叶两只手便能将其抱起。

小家伙生得倒是可爱,只是那双猩红充斥着杀意的眼睛看得人心生胆寒。

“啧啧啧,是粲蛊啊。”

前不久还说要睡觉养生的器灵天工听到动静冒了出来,伸长短短的脖子往攻击者方向瞅。

裴叶:“粲蛊?你认识它?”

说话间再次挡下小炮弹般射向自己的攻击者。

这家伙长得挺萌,攻击也不强,裴叶暗暗放松之余,也抽出多余心力跟器灵天工了解情报。

器灵天工漂浮在空中,抱着枕头看着攻击频率越发密集,几乎要在空气中交织出黑色巨网的粲蛊,侃侃而谈道:“此兽名‘粲蛊’,喜草木,其状如球,球身生双目,其音如婴儿,擅伪装,食之不惑。总的来说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凶兽,听闻所过之处总伴随着瘟疫兵灾,不详。”

裴叶道:“……你说它是凶兽?”

器灵天工道:“很凶。”

话音刚落,裴叶剑身一个爆抽将粲蛊抽了出去,重重砸在头顶横梁挂着的灯笼,满分!

“你说它这叫凶?明明是奶凶奶凶,有负‘凶兽’之名啊。”

砸了个七荤八素的黑色毛球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绒毛,冲着裴叶方向瞪大眼睛,口中发出呼噜噜的威胁低吼。这一幕让裴叶有一点点自己正在欺负小孩儿的负疚感。

器灵天工道:“不要轻敌。”

裴叶自然不会轻敌,只是——

杀掉这么一只奶凶奶凶的小兽兽,她于心不忍啊。

心里这么想,下手却不见留情。

就在裴叶想着下一剑要不要将小家伙串个透心凉,粲蛊低吼着,周遭妖气向它汇聚。

裴叶道:“这是要开大了?”

话音落下,凶猛妖气向她面门扑来。

妖雾之中袭来一只长着乌黑长指甲的利爪,裴叶腰身柔软地向后一仰,堪堪避开几乎踩着鼻尖略过的利爪。同时还嗅到一股极淡却异常靡丽的香。后仰再侧身翻旋,衣摆裙摆漾开波浪般弧度。还未站定,妖雾冲出的小矮人以极快速度留下残影,下一瞬就逼近身前。

器灵天工飘在空中翻着自己的小书,翻了两页,淡淡道:“粲蛊有毒,其毒见血封喉,还能腐蚀魂魄,你小心别被它抓了。另外这货速度还挺快,最重要的是——”

老人家还未絮叨结束,专心对付粲蛊的裴叶感觉后心泛起一阵阴凉,危机直冲大脑。

她闪现至高空,长腿一曲挂住房梁,整个人悬空挂立。

下方出现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矮人。

器灵天工慢悠悠地继续道:“——它们喜群居。”

裴叶:“天工,你说话别喘气啊!”

有什么话一口气说完,她可没有多余精力,在应敌的同时听它叨叨。

器灵天工:“将它们全部杀了。”

裴叶翻白眼:“这还用得着你说?”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天工说的“群居”,还真是群居。

刚反手串了一只偷袭的,地面雨后春笋般冒出一只只黑色毛球,发了疯一般攻击裴叶。

“我这是捅了它们的窝了吗?”

群居无所谓,但先告诉她群居规模有多大行不?

若是整个空间都被粲蛊毛球填满,她闪现再及时也逃不开啊。

器灵天工默默飞高,扒住房梁,小心翼翼探出脑袋:“这也没辙啊,粲蛊繁衍能力挺强的。”

凶兽生来强大,出于平衡,法则便会限制它们的繁育能力。

但——

粲蛊是个例外。

这个小东西的繁育方式是分裂繁殖。

若生活太无聊,它们会砍自己,分出子子孙孙配自己玩儿,最后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唯一庆幸的是一群粲蛊只有一只有繁衍能力。

镇魔塔这么枯燥,也不知那只粲蛊砍了自己多少回。

冷不丁被科普了一脸的裴叶:“……”

杀了大概九十九只粲蛊毛球,裴叶已经累出了薄汗。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用符篆炸一炸,粲蛊们恐慌般往一个方向靠近,一只一只融合。最后在裴叶惊讶的眼神下,化成一张印着粲蛊图案的符篆。裴叶不解,这时袖里乾坤传来异动。

打开袖里乾坤,发现异动源头竟是那部老古董手机?

“什么鬼?”

眼睁睁看着符篆没入手机。

息屏的手机亮起,通知栏跳出一条通知。

【恭喜玩家‘你的阿爸’,您的宠物‘粲蛊’回家了O(∩_∩)O】

裴叶一头雾水:“……天工,这又是怎么回事?”

器灵天工飞了过来,伸长脖子看了看:“意思就是让你搜集这些凶兽?”

裴叶:“……”

她突然有种摔手机的冲动。

“你当这是——”

裴叶理智尚存,硬生生将后半句“玩游戏吗”咽了回去。

倘若这个手机中的游戏APP与现实对照,可不就是一场“游戏”?

先前点不开的《万兽园》入口能点开了。

除第一张亮起的“粲蛊”卡片,其他卡片只有一个黑漆剪影,卡面还捆着锁链。

翻过来,背后的信息不是一串星号便是一排问号。

“天工,我会在这里碰到上面的凶兽?击败或者杀了它们,卡片就会亮起?”

裴叶将手机在器灵天工面前晃了晃。

后者双手抱胸沉吟:“应该差不多是这样……那你知不知道,你手中这东西,是打开某个独立空间的钥匙?”跟裴叶认识这么些日子,也是第一次见她掏出手机。

搁裴叶眼中,它是个工具,搁在老人家眼中却是一件经过伪装的法器。

封印“粲蛊”的符篆被手机收走,实际上是进入那个空间修养。

粲蛊的反应也让老人家看不懂。

它可是妖皇座下最受宠的宠物之一,怎么看到裴叶就跟看到仇人一样暴走?

非得裴叶重新出手将其击败。

倘若妖皇座下残余干将都跟粲蛊一样对裴叶抱有恶意……

啧啧,有好戏看了。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前的记忆,其他的,一概不记得了。”

裴叶诚实摇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