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祖孙

翌日下午,风和日丽;

月牙和郑强的葬礼,被提前了。

因为明晚就是地狱之门重新开启和周老板等人册封晋升的日子。

喜事儿和丧事放在一天来办,总觉得很违和,虽然书店里的人都“饱经风霜”,但一天之内,先哭丧脸再喜笑颜开,做倒是能做,但就是有点膈应了。

丧事放在喜事儿后面办,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

就提前了。

两座墓,靠在一起,位置还不错。

前方有河,后方可以眺望到狼山,空气清新,往外走不到三千米就是即将要修起来的地铁站,交通便利,附近学校医院也有,确实是个黄金地段。

值得投资,值得抢先入住!

是的,

这是坟墓销售在向周泽等人推销时说的话。

炒活人住的房子并不是国人的发明,但我们善于学习,在原本的基础上,发扬光大了;

同时,我们还善于创新,死人的房地产市场现如今随着人口老龄化的来临,呈现出了极大的发展前景。

两个墓,算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二十四万。

这笔钱,走的是书屋的公帐,但是安律师先垫付的。

一向勤俭的周老板,在这笔钱上面,倒是很看得开。

葬礼,其实很简单。

月牙的尸体被烧成了木炭,郑强天知道被埋到了哪里。

再说了,

拿他们现在用的身体烧成骨灰来进行安放,本身就是一种不合适。

这一世的肉身,本就是做鬼差时借用的一个临时住所罢了。

所以,花了这么多的钱买下来的墓,里面放的,其实是他们的一些私人物品,是衣冠冢。

老道坐在轮椅上,认真摆放着香烛。

其余人则都站成一排,没司仪,没组织,大家很平静也很默契地开始默哀。

也没人说结束,但似乎是感觉到了,大家也都慢慢地放松了神情。

郑强和月牙的死,打破了书屋员工至今无折损的记录,但大家并没有因此觉得有多可怕,毕竟,有些时候,事情,真的不是小心就能避免掉的。

寻常人无论是办葬礼或者是参加葬礼,虽然心里都清楚,这是做给活人看的仪式,但实际上,可能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敬畏在里头。

仿佛躺在冰柜里即将被送去火化的逝者,这会儿,也在看着自己。

好在,这一场葬礼倒是没这种感觉,因为在场的人都清楚,月牙和郑强已经没有冥冥之中了。

散场了,

大家各自坐车回去。

其余人都是回书屋,老张则是要回局里上班。

其实,这会儿,毕竟刚出事儿,正常人都觉得待在老板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但老张是个特例。

哪怕是周泽,也没有反对老张继续过以往的生活,毕竟,政治正确也需要实时更新才能永葆青春。

老张坐上了自己的车,系上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时却发现自己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嚯!”

老张吓了一跳!

好在,这一次老张没爆什么粗口。

据不可靠统计,中国人将近七成以上的粗口都和问候对方祖上有关,而眼前这个人,是老张绝不能问候的。

“伤好了?”

小男娃问道。

“嗯,好了。”

老张点点头,其实,他只有一些皮外伤,这些伤,稍微处理一下,并无大碍。

“还是多休息休息好。”小男娃说道。

“没事的。”

小男娃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道:“明天你老板他们就要被册封了。”

“嗯,我知道,是您帮他们册封的。”

“是啊,可惜你不在里面。”

“额…………呵呵。”

“我知道,你体内住着那个东西,它真的很厉害。”

“嗯。”

“但,大孙子哎。”

“额……嗯。”

“你毕竟不是你们老板,怎么说呢,我发现你们老板应该是到了另外一种境界了。

一种普通人根本就达不到的境界,模仿不来,也学不来的。

我的意思是,他和他体内那位可怕的存在之间的关系,

你懂得吧?”

“虽然不清楚您在说些什么,但大概的意思,我懂了。”

“你是很难和你体内的那个达成关系的,其实,哪怕到现在为止,你也只是偷了一部分力量封印在自己体内而已。”

“是老板他们做的。”

“你在怪他们…………”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别心生怨怼,任何时候都不要,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很意外,您会说出这样子的话。”

“这不是为子孙计么?”

“嗯。”

“所以,我要说的是,你自己的本事,才是立身的根本啊,这次死了俩鬼差,说实话,本该是你的机会的。

捕头能收三个到五个鬼差当手下,形成自己的初始班底,这本就是常例。

你看看那安不起,冯四儿当初就是安不起当捕头时的收下,后来俩人都当巡检了,依旧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你现在的这个位置,就跟以前太子府邸里的近臣一样,是有机会一飞冲天的。”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每天好好上班,每天好好工作,希望通城,希望通城的人民,每天都平平安安的,可以安居乐业。”

小男娃指了指自己的脸,道:

“你的领导是不是也长得一张娃娃脸?”

老张摇摇头。

“那肯定是我的脸长得很像摄像机了?”

“您为什么这么说?”

“是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真心的想…………”

“行了,行了,我认输,我认输,妈的,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把你爸爸的爸爸的爸爸”

“…………”老张。

“其实吧,我觉得,有些时候,做事儿,真的可以少计较一点个人的得失,这样子的,可能日子能过得更轻松一些,或者说,日子能过得更有意义一些。”

“这个道理还需要你教?老子当初杀洋人时就有这个觉悟了!”

老张乖乖地点头。

“行了,你儿子,我那个曾曾……算了,我孙子要结婚了吧?”

“嗯,已经订婚过了,俩人证也领了,这次是在亲戚里正式办酒。”

“你这个当爹的,准备了什么?”

“我是他上司,送太贵重的东西,不合适。”

“喂,他是你儿子,你就不用这么死脑筋了吧?”

老张舔了舔嘴唇,道:

“我之前的房子和存款,都当作我的遗产,给他继承了啊。”

“那能有几个钱,要不是我大媳妇儿(老张的母亲)会做点生意,你们这几个老张家的男人,估计这会儿连给孩子张罗买房都做不到。”

“是是是。”

辈分已经乱了,老张也不去纠正了,太拗口了。

也不能怪古人造词语时没注意到这一点,毕竟,普通人也用不到不是。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老板就是拿你当招牌用。”

老张笑了笑。

“行了,前面广场把我放下来吧。”

“您去哪儿?我直接送你过去吧。”

“我去高铁站,先去南京,再转高铁去BJ,明儿下午再飞回来。”

毕竟,明天晚上他还要给周泽他们组织册封。

“这么赶的么?”

“明天册封之后,我还得出去给其他人册封,短时间内,是很难回通城了。”

“那…………”

“我当初曾在津门埋过一些小黄鱼,不是很多,以前都忘了,既然我大孙子快结婚了,我也得送点儿东西过去。”

“他不缺钱的。”

“呵呵。”

“我直接送你去火车站吧。”

“不耽搁你伟大的工作?”

“哪能啊。”

“行,算你这孙子还算孝顺。”

“…………”老张。

“我说啊,找个机会,让小峰离开警队吧,早点儿过过安生日子,把孩子生出来;

我这个当祖宗的,把新一代的名字都想好了,女的,就叫张婷婷,男的呢,就叫张卫国。

你觉得咋样?”

“挺土的。”

“呵,西楚霸王项羽,秦始皇嬴政,是因为项羽和嬴政的名字取得好么?先有人,再有名字的!”

“我觉得,这还是得看孩子们的意见吧,我上次在楼道那边听小峰和同事聊天说,打算以后要俩,一个跟男的姓,一个跟女方姓。”

“放屁,他敢!我抽他我!”

“嗯,您有这个权力。”

您连我这个他爹都能抽,别说他了。

“让他离开警队吧。”

“我觉得当警察挺好的,真的,他喜欢当就当吧,况且,这个社会,这些事儿,总需要有人去做,他是我儿子,我还能看着他一点儿,至少能保证,他不会变成一个坏警察。

我觉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得支持他们的选择,而不能横加阻挠,这是不对的。”

“呵,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小男娃对老站翻了个白眼,

那种还阳后,

喜滋滋地查找自己后代的信息,

发现这个光荣了,那个也光荣了,这个居然也光荣了,这种感觉,真的很揪心。

“瞧您这话说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时,

老张的手机响了,

老张接了电话:

“喂,局长,怎么了?什么事儿啊?

啊,是卧底的人选选出来了是吧,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的,也相信组织的眼光。

哦,是张峰啊,派张峰去…………”

老张愣了一下,

随即捏着手机近乎怒吼咆哮道:

“你他妈的敢!”

(本章完)

第1051章 意外

“前面堵车了,老板。”

驾驶着车的莺莺开口说道。

周泽坐在副驾驶位置,后面坐着的是老道和许清朗。

老道和老许现在都很虚弱,老道还好一些,坐轮椅并不是因为腿脚出了问题,而是脑子一直“嗡嗡嗡”的响,这使得其近几天对平衡的把控很糟糕,站直走路的话很容易摔跤,所以才选择暂时坐坐轮椅。

其实问题并不大,估计过阵子就能恢复。

老许则是因为失血过多,且其伤口位置虽然没触及到心脏,但在那个地儿开个洞,想短期内复原如初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后面的车里开车的是安律师,里头坐着小萝莉和刘楚宇。

再后面还有一辆车,开车的是白狐,不过是变身成人形的,里面还有黑小妞和死侍他们。

毕竟是参加葬礼,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周泽坐在副驾驶位置,没说话,刚参加完自己属下的葬礼,说心情不失落,那是假的。

这感觉,像是莎士比亚笔下的夏洛克一早醒来发现自己丢失了两块金币。

安律师下车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情况,很快就又折返回来,敲了敲周泽的车窗。

周泽把车窗放了下来,同时习惯性地咬上一根烟。

“老板,不是车祸,是前面在查出入的车,也不像是查酒驾的样子。”

一般来说,晚上查酒驾的比较多,大白天的少一些。

周泽点点头,点燃了烟,示意安律师回车上去慢慢等。

前面的车一辆接着一辆过去了,在路口那边有临时检查处,感觉应该是在查逃犯还是什么的。

通城一直是一座平静的城市,当然,偷鸡摸狗偶尔的一些刑事案件自然是必不可少,但总体来说,它依旧算是平静的。

所以,这种情况,还真是很少见。

慢慢地,轮到周泽所在的这辆车了。

一位年轻的警察走到车窗边,敲了敲,

“女士,你好,请出示一下你的驾驶证和身份证,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谢谢。”

周泽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侧过头看向莺莺那边,见到了这张年轻警察的脸,思索了一下,道:

“小峰?”

警察也愕然了一下,仔细把头向内探了一下,也认出了周泽,很开心地道:

“徐哥!”

这是张燕丰(老张)的儿子张峰,周泽和他的初次见面还是在老张在幼儿园绑架事件后的重症监护室外头。

小峰在外头哭得很伤心,那会儿的他,还是一个警校生。

后来倒是听说他也顺利当上警察了,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张峰对周泽自然也是熟悉的,他知道眼前这个年纪可能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和自己的父亲当年关系很好,还被自己的父亲请来当过警局顾问。

且现在的刑警队长和他的关系也很好,也经常把他请来当顾问,貌似队长还经常去那家书店蹭吃蹭喝来着。

“在忙什么?”

既然是政治正确的儿子,

慵懒的咸鱼自然得给点面子,

稍微问候一下别那么尴尬。

“查走私呢,这边警力不足,我们暂时被抽调过来帮忙的。”

张峰回答道。

查走私基本是海关的事儿,在这儿回答这个,其实也算是一个暗指,估计是抓嫌疑犯。

“那你辛苦。”

周泽向小峰递了一根烟。

小峰马上摇头拒绝,道:“不会,媳妇儿不让抽。”

“小峰啊,听你爸…………你队长说,你快结婚了是吧?”

老道这时候开口问道。

很多鸡毛蒜皮的生活事儿,周老板是懒得理会的,况且他前不久才刚刚从一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和四周的人际环境本身就有些脱节。

“是的,道爷,到时候赏脸来喝酒。”

“要嘚,要嘚。”

“行,你们过去吧。”

张峰把证件还给了莺莺,示意放行。

等车子重新发动起来后,老道有些感慨道:

“其实,老张这一家子,也真不容易哦。”

从老张头开始,延续好几代,到老张,再到小峰。

“嗯。”

周泽应了一声。

医院里一般都有高干病房,条件好点的医院甚至会有高干病房楼。

上辈子在医院工作时,周泽没少见到那些退休了的老干部,级别不高,但谱儿很大,要求也很多,总之一句话话,很难伺候。

动不动就把我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辈子挂在嘴边嚷嚷,

但可能,

也就老张家,

才真的有资格说这种话吧。

“咔咔!!!!!!!”

刺耳的车轮摩擦声从后面传来,周泽马上把头探出车窗看向后面。

后面,有一辆黑色的奥迪似乎打算强行冲关,后方,瞬间变得无比嘈杂喧闹起来,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

一个警察,被撞飞了出去。

周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沉声道:

“下车!”

………………

“这像话么,这像话么,这像话么!!!”

小男娃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直接怒吼。

“日他先人,这褥羊毛也不能渴着一只羊往死里褥吧!

我们小峰还没办酒呢,孩子还没生出来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老张面沉如水,冷静地开着车,坐在他副驾驶上的祖宗则是使劲地大骂着。

“我说,孙贼,你们局长是不是脑壳有包啊,他就不懂往上面查查,小峰他爹,也就是孙贼你,是怎么牺牲的。

老张家就他一个独苗了,还要派他去卧底?

这天底下,有这个道理么?

老子这代杀洋人杀土匪就算了,也就你爸算半个平安走的,你爷爷,你爷爷的爸爸,包括你自己,可都是殉职的啊!

这他娘的不是欺负人嘛!”

老张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这件事,他也是不会同意的,他能允许自己去牺牲,其实,他已经牺牲过了。

但小峰是他的儿子,是他看着一天天长大的,他绝不能允许小峰这样做。

你说徇私就徇私吧,说感情用事就感情用事吧,他张燕丰,不觉得自己此时的徇私到底有什么错误。

老子拿自己的命,老张家几代人的命,换小峰一个人平平安安,

很过分么?

舐犊之情,谁都有,现在如果是战争年代或者危机关头,那不管怎么样,老张都没二话说,但这件事,其实是有很大的商量余地的。

“我现在就回警局,找局长聊聊,别急,我不可能让小峰去的。”

“聊什么聊,直接给你局长回拨电话过去,现在就说,妈的!”

小男娃气得不轻。

祖宗发话,老张不敢不听,还是拿起了电话,回拨了过去。

“喂,老吴啊,你刚刚身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听到你在…………”

“赵局,是这样子的,我觉得派遣张峰同志去执行卧底任务这件事有待商榷,我身为张峰的直属上级,我认为张峰不具备执行卧底任务的能力。”

“这个嘛,不管怎么说,张峰同志的政治素养还是很扎实的嘛。”

就跟进一些单位要做家庭政审一个道理,因为老张牺牲的原因,张峰的政治背景和信仰绝对是很扎实的。

其实,卧底的要素有两条,一条是能力,这个其实基本都能过关的,能力有高低肯定是存在的,但肯定在一条及格线以上。

毕竟是刑警出身,各方面的素质肯定比那些所谓老大手底下的马仔要好很多。

另一条,则是信仰。

这是一个纸醉金迷的社会,一个大家集体迷茫的社会,甚至可以说信仰扭曲的社会也不为过。

很多毒贩或者违法集团的头目很喜欢说这样一句话:

你当警察一个月几千块有什么意思,直接跟我混………

所以,变节的卧底真的不在少数,而卧底一旦变节,往往会对警方的布局带来极大的损失。

老张能听懂赵局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我认为不合适,张燕丰同志就他这一个儿子,我们不能…………”

“这个,我也知道,组织上也考虑过,实际上,组织一开始没考虑张峰的,也正是你所说的这个原因。

老张走了,我们这些当长辈的,照拂一下晚辈,这是应该的。

但这是张峰同志主动申请要求的,

你啊你啊,

你可错怪我了啊。

张峰同志自己强烈要求去执行这次卧底任务,软磨硬泡,打了多少个申请,最后,组织才…………”

老张的手机开的公放,

听到这里,

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晓得该再说什么了。

心里,除了苦涩以外,更多的,是一种骄傲。

副驾驶位置上的小男娃则是用力的一拍座椅,

咬牙切齿道:

“作孽啊!”

“这样吧,具体的事情,等你回局里我们再好好研究吧。”

“好…………的…………赵局。”

电话果断了,

小男娃深吸一口气,

直接道: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啊,老子今晚就去打断他的腿!”

这倒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除非局里原本要求张峰去卧底丐帮……

就在这时,

老张的手机有响了,

他又按了免提,

道:

“怎么了?”

“队长,出事儿了,张峰被歹徒的车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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