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紫盐褪色了

山顶上摆着一张长案,所有的图纸都用磁铁压好,纸质资料码的像垛一样。

秘书抱着电脑,助理遥控着飞机,旁边还有人拿着望远镜。

平宫站在最中间,不停的转动着罗盘。

如果李定安在这里,肯定会大吃一惊:这阵势,这造型,和他探查遗址的情形没什么两样,包括平宫手里的罗盘,和他现在用的那一块没一丁点的区别。

还有长案上的那些图纸,全是他交给国立分校,藤原又派人从国立分校复印来的……

“阁下,找到了!”

“哪里?”

“这里!”平宫指了指地图,上面标着一个红点,“势止形昂,前涧后冈,龙首之频,鼻颡吉昌……”

藤原越听越不对:“说重点!”

“是汉代大墓,至少也是王侯墓!”

又是墓?

为什么有这么多墓?

八嘎两个字都涌到了藤原的嘴边,但他又不知道该骂谁。

骂平宫?

考察方向是自己定的:就顺着李定安的路线,他找什么,我们就找什么……平宫没打一点折扣。

那骂李定安?

难道还能跑到他面前问一句:你分明找的是遗址,却为什么找了这么多墓?

但我要的是风水遗址,要这么多墓做什么?

藤原皱紧了眉头:“教授,你确定李教授在这里使用仪器钻探过?”

“当然……你看,周围还有脚印!”

“那为什么没有钻探的痕迹?”

“肯定是被他们清除了!”

“你确定?”

这还要怎么确定?

“藤原先生,陪同中方考察组的并非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好多学生,以及外事司和边防处的官员!”

意思是当时看到的人很多,我还能说谎?

“那就好!”藤原点点头,“举报吧!”

啊?

巴特愣了一下:“举报什么?”

“向你们国家的文旅部、外事司举报:中方考察团意图盗掘蒙古国境内的汉代墓葬。”

“他没盗啊?”

“现在不盗,不代表以后不盗……不然发现了这么多的墓葬,他为什么不上报,甚至没有记录在联合考察组备忘录当中。”

备忘个屁?

从开始到现在,蒙方考察组也罢,外事司和边防处也罢,除了游山玩水,吃喝玩乐,顺便收礼拿钱,再没有参与过任何项目内容,中方凭什么备忘?

包括文旅部和科学院,也能猜到下面的人干了什么,在考察进程当中又起了多少作用。

所以,就凭凭空捏造的几句话污蔑中方,没人会信。

巴特摇摇头:“没用的!”

“不,有用!”

实名举报,蒙方上级机构肯定要过问一下吧?

这就够了……

藤原很坚定,又看了看秘书。

秘书秒懂,随即,一個厚厚的文件袋塞到了巴特手中。

“梅林教授那一份,我会派人送过去……拜托两位了!”

巴特怔了怔,须手一摸,眼睛眯成了两道缝:这么厚?

不过是顺手打个电话,写一份材料的事情……管他有没有作?

“藤原先生放心!”

“走吧!”

藤原点点头,一行人下了山。

森田和藤原坐同一辆车,开上公路,又开了好久,森田才缓缓开口:“藤原阁下,请不要意气用事:我们的目的,是找到那座风水遗址!”

“森田顾问请放心,我很明白!”

如果只是报复李定安,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阵仗:能让蒙方动心,不惜和中方撕毁合约,花费的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那座遗址。

风水驭龙,谋国之术……想想就令人向往!

“我只是想让李定安知道,再不赶快找,就没时间了……”藤原笑了笑,“中国有句古话,叫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这样的吗?

森田想了好久,赞许的点了点头:“阁下不愧是中国通!”

藤原怡然自得:“那是当然!”

话音未落,电话滴滴的响了起来,副驾上的秘书递来了手机:“先生,是大使阁下!”

又是大使……

嗯,自己为什么要说又?

脑子里转着奇奇怪怪的念头,藤原接起手机:“井川阁下!”

“藤田,你这个废物……”

“纳尼?”

“砰!”

一声爆响,分明是对面摔了电话。

随即,手机又响了一声,藤原低头一看:

“社长!”

“藤原,你去死吧……”

藤原一脸懵逼:混蛋……

骂我之前,是不是应该说清楚,我干了什么?

问题是,这一幕为何如此的熟悉?

想起来了:上次就是这样,先是大使,然后是社长,骂完之后,他们就发来了中亚国家控告大仓集古社的新闻图片。

那这一次呢?

电话再次挂断,他下意识的翻了翻邮箱: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图片,甚至连条简讯都没有。

但为什么?

而且骂的比上一次还重……

又是愤怒,又是惊疑,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使馆武官:“藤原君,大使要求:你必须无条件配合蒙古国调查!”

调查什么?

“阁下,能不能让我明白?”

“可以:外媒报道,大仓集古社勾结蒙古国官员,偷盗蒙古国省级博物馆的文物……”

藤原悚然一惊:“阁下,这是污蔑!”

电话里稍一停顿,好像在翻什么资料:“他们查到了伱属下的课长与助理在香港,与蒙古国海关官员见面,并行贿的录像!”

藤原猛的愣住,头皮发麻:“谁查到的?”

“蒙古国警察总局!”

“不可能!”

那里是香港,不是蒙古国……

刹那间,藤原又想起了上一次:四个国家的外交和文化部门,联合向联合国控告大仓集古社……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手法……是如此的相像?

手机里传来一声叹息:“藤原君,配合调查吧!”

电话挂断,藤原脸色煞白。

谁干的?

还能有谁……

他咬着牙,翻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呼呼呼”的风声。

“李定安!”

“藤原?哈哈……快哭出来了吧?”

承认了,他承认了?

“咯咯吱吱……”

藤原牙都快咬碎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打什么嘴炮?”电话里传来轻笑:“有本事,你就来儿真的……”

“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好,我等着,到时候再给我讲讲,蒙古国的窝窝头是什么味道……”

“咚……”

电话被摔了出去,刚换没一个月的玻璃,炸的像蜘蛛网一样。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向天皇发誓……

森田从前听到了尾,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了看碎开的挡风玻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藤原君,你现在还怎么投诉?

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先下手为强!

……

“李老师,藤原还能出来?”

“当然……应该这样说:蒙古国不可能查到,这次事件与他有关的证据的……所以既便关,也关不了他几天!”

他干的就是这个勾当,怎么可能没有防范和熔断的措施?所以,顶多也就查到他助理这一级。

当然,以后藤原……哦不,应该是大仓集团,以后想在蒙古国干点什么,那是想都别想。

所以藤原才那么愤怒……

“大仓只是一家私人博物馆,能量这么大?”

“什么‘只是一家私人博物馆’?”李定安叹了一口气,“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财阀!”

明治时期卖军火,昭和时期成为军方的后勤供应商之一,中日战争时期又涉足矿业……虽然日本战败后大仓集团解散,但解散的只是军火、军需、矿业三部分。

迄今,大仓依旧持有日本排名第五的酒店集团、排名第四的瓷业集团,以及排名第三的考古研究所和发掘公司,以及排名第一的民营博物馆、排名第二的艺术品收藏和拍卖公司。

之所以让舒静好产生错觉,认为大仓不怎么出名,是因为他所涉及的民生业全在日本境内。而境外涉及的是过于小众的艺术品收藏、拍卖,考古研究以及发掘,普通人不关心,也不了解。

特别是最后一点:日本国内只有考古研究机构,并没有官方的发掘机构,所以凡日方涉足的墓葬及遗址的发掘工程,均由民营发掘公司负责。

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

这就给了民营公司很大的操作空间,关键的是,这种行为是日本官方默许的。

所以,大仓和藤原才如此的肆无忌惮……

“李老师,你以后会不会有麻烦?”

“放心吧,该担心的是藤原!”李定安笑了笑,“他最好多烧点香,祈求以后不要碰到我!”

碰到一次,老子就让你哭一次……

李定安风轻云淡,于徽音却很担心,想着要不要找人商量一下。

但还能找谁商量?

别人好像都不懂……

……

一瞬间,于徽音转了好多念头。

李定安猜不到,也顾不上:“都仔细点,认真点:紫色的盐,紫色的盐,紫色的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队员们轰然应是,随即散开。

李定安分外踌躇:之前他一直不太理解,《青囊书》中“一丁扶火德,三合巩皇基”中的一丁和三合是什么意思,直到找到了这里。

三合既三山合脉:蒙元祖山杭爱山、阿尔泰山、阴山的交汇之地。

一丁即斡水尽头,也就是被蒙元视之为“祖宗肇基之地”的土兀拉河的最南端。

也是魏书中“紫色澄淳,浑而不流,水出石盐”的那口紫盐湖。更是《元朝秘史注》中“斡水合栗水(翁金河),东南流百余里,南有咸泉流入此”的那个“此”。

尚赤,协于火……

火德,谓汉也……

一丁扶火德,可不就是红的?

所以盐湖在哪里,第三处遗址就在哪里。

为山发仞,功亏一篑……就剩这最后一哆嗦了。

原本应该很忐忑,更或是患得患失,但此时的李定安,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盐湖肯定能找到,无非是迟早的问题,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钻机轰隆隆,各种仪器滴滴滴,各组有条不紊,勘探的勘探,采集的采集,取样的取样,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李定安站在皮卡车的车斗里,一脸懵逼。

五天前,自己是怎么说来着?

紫盐湖肯定能找到,无非是迟早的问题……那现在呢?

《元朝秘史注》:栗水合斡水,东南流百余里,南有咸泉流入此……

栗水既翁金河,秘史注中合斡水的地方即清朝时翁金河的尽头乌兰湖,在塔温陶勒盖矿区东南方向二十公里。

东南流百余里……自己又何止找了百余里?

塔温山南端离边境就五十多公里,而现在自己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界碑,以及边防官兵和派出所的车巡逻时轧出来的那条土路。

那紫盐湖呢?

没有,哪有什么紫色的盐?

那会不会像青龙山的砖红壤土一样,随水土流失了?

但即便是流失,它又流到哪里去?

以边长一百米为单位,这方圆五六十公里的地下土样全部取了一遍,别说紫盐,连捧红土都没挖出来。

黄色和黑盐倒是挖出来了许多,但蒙古国别的不多,就盐湖多,那东西遍地都是……

见鬼了?

好像突然之间,有关紫盐湖的线索全断了?

问题是,找不到紫盐湖,没办法确定遗址的具体座标。

问题又绕了回来……

李定安想了好久,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脑子里正乱哄哄的,于徽音走了过来:“李定安,吃饭了!”

“好!”

他满脑子都是盐湖,机械的跟在于徽音后面。

这里离矿区不远,路也不是太难走,所以这几天吃的都是正餐。

谈不上多丰盛,只是普通的炒菜米饭,但至少是热乎的,比矿泉水就面包强不少。

难能可贵的是,今天竟然是一荤一素:焖羊肉,红烧茄子。

不夸张,在这地儿能吃到土豆、洋葱以外的蔬菜,就跟过年一样。

队员们很兴奋,一窝蜂似的围了上来

舒静好从车里取出保温盒,于徽音拿了两盒饭倒了进去,连菜带饭搅了搅。

但没搅几下,于徽音就顿住了。

“小舒,怎么这么怪?”

“怎么了?”

“米饭是紫的,就跟中毒了一样?”

李定安满脑子都是紫盐、紫盐,一听“紫”,他下意识的抬起头。

瞅了一眼,他差点没崩住:神的米饭中毒?

“这是炒茄子的时候油温不够,盐又放的太早,出水了……”

“什么意思?”于徽音很认真的想了想,“茄子褪色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反正没中毒!”

“那你吃不吃?”

“吃!”

别说,这颜色还挺好看?

嗯,味道也还行……

接过饭盒吃了一口,看着油亮发紫的米饭,李定安又猝然一顿:嗯,等会……褪色?

茄子因为油温不够会褪色,那盐呢?

我靠?

“腾”……

他猛的站了起来,拿出了手机:“王处长,马上帮我联系实验室,越快越好……”

(本章完)

第440章 死心了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李定安就跟个神经质似的,不停的笑。

面前放着两根试管,里面装满了粉末,一只黄,一只紫。时不时的,他就会伸指头沾一点,再用舌头舔一下。

然后,笑声更大了……

队员们毛骨竦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李老师怎么了?”

“不知道,做完实验就这样了?”

“不……不会是中毒了吧?”

谁说的准?

刹那间,于徽音想起了刚来蒙古国的第一天,他们坐在飞机上,李定安说:紫盐有毒……

“李定安……李定安你别吃了……这东西有毒……你疯了?”

“哈哈,我没疯……”

“那你还舔?”

我高兴。

做了实验才知道,紫盐竟然和茄子一模一样:温度高了会变色,温度低了也会变色,甚至和空气氧化、或是隔绝空气,同样会变色……

因为里面含有类胡萝卜素的杜氏盐藻。

这玩意有个特性:低温状态下是黄色,但随着温度升高,颜色就会逐渐变深:由黄到粉、由粉到红,再由红到紫……如果在十度以上,再长期与水、氯化钠、硫化钠等弱碱盐类混合,就会形成稳定的紫色。

而北魏出兵征伐柔然肯定是夏季,那时候南戈壁省沙漠地带地表温度在二十度以上,盐湖当然是紫色,析出的盐也是紫色。

但如果蒸干水份,隔绝空气,类胡萝卜素就会还原成原来的黄色。

就像现在:盐湖都不知道干了多少年了,又被流沙埋了几百年,还哪来的水和空气?所以挖出来的,当然就是黄色的盐……

不夸张:刚看到实验结果的时候,李定安差点给自己一巴掌:取样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把黄盐用锅蒸一蒸,或是拿火烧一烧?

还好,只是耽误了几天……

他猛吐一口气,大手一挥:“走!”

王永谦愣了一下:“去哪?”

“当然是紫盐池……”李定安自信爆棚,“这次要找不到,我把头割下来给你!”

王永谦猛的后仰,其他人精神一振。

认识这么久,李定安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满的话?

这次稳了。

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

宽阔的河谷如同利斧,将戈壁阿尔泰山切割的乌七八碎,零零落落。

群山巍峨,横亘天际,戈壁茫茫,无尽苍凉。

空旷的荒野中,沙坑密密麻麻,数不尽数,围成一处东西长,南北短的鱼形状地带。

阳光下,黄色的盐粒闪烁着耀眼的光,像极了鱼身上的鳞片。

《魏书》:大破蠕蠕于南床山下,班师遇盐池,池东西十五里,南北五里……紫色澄渟,水出石盐……

没错,那块新挖出来的鱼形地带就是紫盐池,东西长八公里半,南北近三公里,换算成魏尺,刚好就是“东西十五里,南北五里”。

虽然现在挖出来的是黄色的盐,但如果能弄来点水,完全能够复原出“紫色澄渟,水出石盐”的壮观景像。

斡水也早在三月前就找到了:被蒙元视为“祖宗肇基之地的”古土兀拉河。

比干城也找到了,就是往北十公里的塔温陶勒盖山下。

南床山也找到了,就是塔温陶勒盖,离边境还不到五十公里,站在山顶,拿一台稍好点的望远镜,就能看到界牌和哨所。

现在是暑假,熊小孩(白超)十有八九就在砖房子里,如果李定安愿意,还能隔着铁丝网和他说说话……

龙脉三合:没错,这里恰好就是蒙元祖山杭爱山、阿尔泰山余脉戈壁阿尔泰山、阴山的交汇之寺。

水分阴阳:这个更没错,这里恰好也是被蒙元视为“祖宗肇基之地的”古土兀拉河与古栗水(翁金河古河道)的交汇之处。

这里更是匈奴“岁有三龙祠”、“正月、五月、九月成日祭天神”的初代龙祠,更是匈奴初代单于头曼、冒顿“与天无极”、“千秋万岁”的初代龙城。

换成汉人的说法:匈奴奠定数百年江山、肇基王绩之地的祖庭。

再看风水格局:双龙奔行,遁影无踪,陡起土星。

杭爱山与阿尔泰山由西北向东南,地势渐低,山势渐缓,直至成为一望无际的平地。就宛如双龙遁地,无影无踪……双龙奔行,遁影无踪!

再往南,到了戈壁阿尔泰山一带,却又群峰突起?

但山不成山,脉不成脉,如鳞次栉比,星罗棋布……陡起土星。

乍一看,龙脉断了?

不,恰恰相反。

用九: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九四: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九五: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这是“龙尽平洋,鱼归岸巢”之局,上吉!

三百多公里外的阴山,就是“进而无咎”、“飞龙在天”的那条飞龙……而这六百里戈壁,就是“龙尽平洋”中的平洋之地,更是龙脉三合之地。

回过头来再看:往北十多公里的“塔温陶勒盖(译成汉语为五座山峰)、再往北像棋子一样的戈壁阿尔泰山,就是‘鱼归岸巢’的那些巢”……

要史料附合史料,要古地理附合古地理,要风水格局附合风水格局,第三处遗址,只会建在这里。

但然并卵。

找到盐池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别说遗址,毛都没找到一根……

风呼呼的吹,衣袂拍打着身体,发出“啪啪”的脆响。

李定安站在塔温陶靳盖的中峰,双眼无神,宛如雕塑。

嘴里还不停的念叨:

“不应该啊?”

“除了这儿,还能跑到哪里去?”

“见了鬼了?”

一群人围在四周,面面相觑。

从去年十二月份到现在,整整半年:跋山涉水、翻山越野、风餐露宿、幕天席地……爬不完的山、趟不完的河、走不完的路、看不完的星星。

以及查不完的资料,绘不完的图,并一百多个红着眼睛的不眠之夜。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数都数不清。

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

不管换成谁,都会崩溃……

沉默了好久,王永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不到就找不到,就当积累经验了。”

李定安拧巴着脸:“不应该啊?”

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王永谦轻轻一叹,又想了想:“会不会是没找对地方?”

“不可能,除了这里,不会再有第二处。”

李定安接过笔记本,调出标有三个圆圈的那幅地图,指了指最西边的科尔泌沙地:“看,这是哪里?”

王永谦瞅了瞅:“青龙山……你讲过,这是女真龙脉大兴安岭、契丹龙脉木叶山、汉人龙脉燕山支脉的交汇之地!”

“对,三龙合脉之地……”李定安又往中间一指,“这是哪?”

“浑善古城,是阴山、贺兰山、燕山三道龙脉的交汇之地。”

“对,还是三龙合脉之地……那这儿呢,就咱们脚底下?”

“杭爱山、阿尔泰山、阴山的交汇之地?”

“对啊,还是三龙合脉!”

李定安又重重的点了两下:“看这两个五角星?”

“哈拉和林,京城!”

“那你再看这个最大的圈。”

王永谦仔细一瞅,眼睛慢慢睁大:所谓最大的圈,其实就是他们现在脚底下的位置,但恰好就处于哈拉和林和京城的必经之处?

他又想起李定安之前说的那些:蒙元之所以驱引龙脉,是因为窝阔台(蒙古第二代可汗)死后,蒙古一分为四。但忽必烈心有不甘,想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蒙古一统”。

所以他定都京城,立国号为“元”,又把金朝龙脉、契丹龙脉、汉人龙脉,乃至蒙古龙脉全部引到京城。

而东西南北四道龙脉中,就数蒙古龙脉最为雄壮,也正值春秋鼎盛之时。关键还在于,这是蒙元发祥乃至兴盛,并奠定祖宗肇基之地的祖龙。

啥,放弃?

傻子也不会这么干……

在这个前提下,必然是要建第三座法阵的,也不可能建在其它地方,只有这里……

问题是,找不到啊?

不夸张:这两个月以来,从塔温陶靳盖到边境,南北六十多公里,东西差不多一百公里,队员们几乎是手拉手,肩并肩,一百米一百米的探过去的。

如果从空中俯瞰:满地遍野,到处都是探洞……跟筛子底一样。

大墓小墓足足挖出来了几十座,以及一座匈奴时期的古城、三座汉唐时期的塞城,并十数座烽火台。

但风水遗址,真的没有。

哪还能跑到哪?

众人默然,许久之后,于徽音若有所思:“李定安,有没有这种可能:当时的法阵建造顺序是先小后大,先易后难,比如先建青龙山,后建浑善古城。这两座建成后,准备建第三座法阵的时候,蒙古就灭亡了?”

不可能……

话刚到了嘴边,李定安又猝然顿住:没有建成?

这句话,好像还是他亲口说的?

就刚到阿拉善,队员们在会议室,亲眼看着大风吹着磨盘大的石头,嘟碌碌滚到墙根下的那一天。

何安邦说: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沙漠,再大的遗址也被埋的严严实实,根本不好找。

自己告诉他:其实并不难。因为山势明显,走向清晰,只要再找到古河道,找到遗址不过是时间问题……除非没建。

那现在呢?

就这么大个地方,挖成这屌样都没找到,除了没建,好像再找不出第二种原因?

再仔细想想:元灭南宋是1280年,徐达攻陷元大都是1368年,等于大元就存在了八十八年。

但如果推断遗址建造的时间,肯定没这么长:应该是忽必烈去世,元世宗继位之后。大致时间1295年左右开始,截止到南坡之变的1323年左右。

自此后,蒙元内忧外患愈演愈烈,内部内乱四起,忽而这一部造反,忽而那一部叛乱,元朝三天两头的换皇帝,打不完的内战。

外部时局也渐渐动荡,汉人四处揭杆而起,烽烟遍地,平不完的起义。

平乱都来不及,哪还有多余的财力修什么风水法阵?

所以从前到后,不会超过二十八年。

关键的是,这二十八年间,大元也并非一帆风顺:前面的十六年,年年都和窝阔台汗国打仗,就没停过,直到窝阔台汗国灭亡。

好不容易不打仗了,因为推行汉化,继而引发内部一系列的矛盾,以致朝局动荡。最终在1323年达到顶峰:皇帝被刺,诸王争位。

如果这么算,建造法阵的时间只会更短……

也恰好附合他之前对何安邦和王永谦说的那句话:不管遗址的坐标位置有多偏,又被流沙埋的有多深,他都不怕。无非就是根据山势和古河道推算,然后逐点探查。

怕就怕,没建起来,更或是没来得及建……

现在再想:越琢磨,就越觉得可能性好大?

渐渐的,王永谦的心直往下沉。

不是担心遗址找不到,已经都到这个份上了,找不到的可能占九成九。

他怕的是李定安犯驴脾气:撞不倒南墙不回头。

如果是国内,当然无所谓,大不了就是浪费点时间。但这儿可是国外,好多事情不是想当然,就能所以然。

那怎么劝?

一时间,王永谦转了好多念头,但都好像差点意思,估计说了也是白说。

那怎么办?

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他转着眼珠,目光来回扫视了好几圈,最后看了看舒静好,又看了看于徽音。

舒静好微微摇头,意思是别看她,看也没用。

于徽音倒是没摇头,但紧紧的抿着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定安虽然低着头,但王永谦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你有话直说,不用使眼色!”

王永谦叹了一口气:“不行先回国,休息一段时间。你要实在不甘心,咱们回去后慢慢想办法……人多力量大嘛?”

还能想什么办法?

该想的办法早想完了,该努力的也努力了……

“从前到后半年了……确实有点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怎么办?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最好说点狠的,让我彻底死心!”

于徽音眼睛一亮:“真的?”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辛苦半年了,谁不想家?

自己无所谓,但没这么折腾人的……

他点点头:“你放心说!”

“风水法阵肯定没有建成,包括之前那两座,九成九也是残次品……所以,根本就没有第三座法阵!”

于徽音煞有介势的掰着指头,“不然你想啊:蒙元那么强盛,怎么不到一百年就灭国?”

李定安猝然愣住:你还真有狠的?

他也很清楚,这些都是歪理,但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从风水玄学的角度解说,这个理由,真就完美到不能再完美……

好了,死心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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