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天下大势

唰!唰!唰!

陈玥挥着手中灵剑,但见一束束剑光交汇,化作一片肉眼可见的光圈。

这剑圈看似朴素,但实际上却内敛一轻一重两种剑势,彼此交汇之间看不出来,但若是与之交锋,那么在承受猛恶重击之时,又会受到缠绵之势,无法摆脱。

“山水之道,你练的已没有太大问题了。”

陈牧摸了摸怀中陈瑶的小脑袋,冲着陈玥指点道:“武道一途,意境乃是指引,体魄方为根本,要注重脏腑根基的堆砌,正好我带来的寻木灵液能助你在六腑境更深入一些,至于说同层次下的强弱,倒也无须在意,契合你的方才是最好的。”

如今的陈玥,仅仅只掌握坎水和艮山两种意境,虽然两种意境皆练到了第二步,但却都是在她踏入六腑境之后方才悟透,比起孟丹云还是要略逊一筹。

这也使得她对意境的修行更为在意,甚至想要在六腑境再去参悟一种意境,希望陈牧给出指点,但陈牧在考量过后,还是认为她只修山水之道最为合适。

修炼的意境越多,则玄关越难破,武体越难凝练,往后想要冲击换血也更困难。

陈玥本身的悟性天资,比起孟丹云这样正经的大宗门真传,是要逊色一筹的,这种情况下尝试掌握多种意境,只会令自己修炼的武道繁杂而不精。

在五脏六腑这两个境界,夯实根基固然重要,但量力而行也是关键,没有足够高的天赋资质,也是不宜强求更繁杂多变的意境。

毕竟,

就算只修炼单一一种意境,只要能够突破玄关,迈入洗髓宗师的层次,那也比任何一个修炼了三四种意境的六腑境武者都要强得多!

追求同境界更强,远不如追求更高深的武道境界,毕竟在如今的陈牧看来,即使只是修炼单一一种意境,练成纯粹的坎水武体之类,一样能够冲击洗髓甚至换血境。

只不过当世武道止步于换血境,而到了换血境再想弥补根基则几乎不可能,所以绝大部分年轻一代天骄,才会尽可能的在五脏六腑境修炼更深层的意境。

“抛开练成领域的不谈,最弱的洗髓宗师,也比根基最深厚的六腑境要强,最弱的换血境高手,也比练成了乾坤之道的绝世宗师要强大。”

陈牧这般指点陈玥。

他看得出来陈玥是有些许心结,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想要参悟更多的意境,却又担心自己的天赋能力不足,耽搁太多就无望洗髓,想要尽早的夯实根基冲击洗髓,却又想到陈牧执掌乾坤,练就乾坤八相,做一番对比就难免有些踌躇。

而陈玥这里,听罢陈牧的话,在一番沉吟之后,终于是微微点头,道:“哥哥说得对,我的确不该拘泥于此。”

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是陈牧的妹妹,听着陈牧的诸多事迹长大,心中总是残留着陈牧的种种惊人之举,诸如六腑境便能力压宗师,洗髓境能够斩杀换血,可实际上世间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这个地步,以境界压人,依旧是世间武道的常态。

于她而言,追求参悟更多意境,在六腑境变得更为强大,的确不如将风水意境尽可能的参悟到更高深的地步,以追求将来能够一举突破玄关,踏入洗髓宗师的层次。

“嗯。”

陈牧看着陈玥有所醒悟,也是微微颔首。

追求更强大的意境也不算错,只不过需要量力而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绝世天赋,参悟意境如同吃饭喝水,心念一起就能直指万物本质。

“爹爹,我将来也要习武,我也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陈瑶趴在陈牧怀里,眨巴眨巴灵动的大眼睛,俏生生的说道。

“好,等着瑶儿将来也变成名震天下的英杰。”

陈牧神色和蔼的揉了揉陈瑶的小脸。

如今陈瑶还小,根骨尚未定型,看不出具体,但她气血充盈,生命力旺盛,经脉通透,陈牧能大概的估量出,未来陈瑶的根骨至少也是上佳。

至于悟性就更不用说了,年纪还不到两岁,就和旁人家六七岁的孩童一样聪慧,这毫无疑问是承袭了他的天赋和智慧,未来绝对不凡。

这孩子也想习武,正好不会浪费这天赋,虽然淬体的功夫不能练的太早,但剑法刀法倒是可以自幼习练,等到陈瑶有六七岁,差不多就能指点她习练剑法了。

“来,瑶儿,爹爹给伱做个玩具。”

陈牧心中忽的念头一闪,一只手搂着陈瑶,另一只手轻轻张开,霎时间一缕微风拂过,许多沙尘向着他掌中凝聚,化作风雷水火的形态,随后又聚拢在一起。

一阵变幻之后,最终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状物,外形十分精巧,总共六个面,每个面均匀分割成九份,上面镶嵌着整齐的图案,共有风雷水火山泽六种。

陈牧将其捏在手中后,随意的拧动几下,那原本整齐的图案便被打乱,接着又拧动几下,杂乱无章的图案就又恢复了整齐。

“咦?”

陈瑶看着陈牧手中的精巧物件,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顿时闪过好奇和感兴趣的神色,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陈牧微笑着将这物件放到了她手中。

陈瑶承袭他的智慧,聪明过人,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不能习练武艺,参悟意境,但这智慧也不能浪费,正好他记得许多益智类的玩具,以如今的手段皆能轻易复刻,像这正方体状的盒子,就是他前世的某种玩具之一,正合用来给陈瑶发散思维,开拓眼界。

陈瑶接过了陈牧手中的盒子,好奇的开始拧动起来,过了一会儿六面图案就变得一片杂乱无章,然后怎么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整齐,让她那精致的琼鼻顿时微微皱了起来。

小丫头才不过两岁,似乎就有了倔强和不服输的心态,不断试探起来。

此时。

正在练剑的陈玥也是放下手中的长剑,走近过来后,看向陈瑶手中的玩具,短暂观察之后,略有些好奇的道:“此物是什么?看上去倒是颇有许多玄妙。”

“乾坤方。”

陈牧随口回答,道:“这是我行走世间,偶然得见的一种玩具,的确颇有些妙处,契合乾坤轮转之道。”

陈玥来到陈瑶旁边,观察着陈瑶的把玩,很快也是来了兴致,忍不住出声指点起来,让陈瑶按她的方法去拧动,转动片刻之后,终于将铭刻有‘坎水’印记的一面拼的完整,但其他五面却仍然杂乱无章,而且无论怎么转动都难以再次拼整,总会将已经完整了的坎水一面破坏。

一时间姑姑和侄女两人,都是有点抓耳挠腮。

看着陈玥和陈瑶陷入其中,陈牧一时失笑,也并不去指点,就任由两人钻研,而差不多就在短暂的盏茶功夫后,一个声音凝成一线,横跨山峦,传入他的耳中。

“牧儿,镇北王布衣来访,想寻你一见。”

这声音温婉,正是秦梦君的传音。

听到这一句传音,陈牧将陈瑶放了下来,微笑道:“玥儿,你看着瑶儿,有位贵客来访,我要去接待一二。”

“哥哥去吧。”

陈玥此时正沉浸在‘乾坤方’的玄妙之中,听罢陈牧的话,也没有抬头,下意识的就挥挥手,拉着陈瑶继续研究。

倒是陈瑶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陈牧身上,眨巴眨巴大眼睛,陈牧温和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转身往远处走去,两步落下,身影便消失不见。

不用秦梦君提醒,他便已猜到了是袁鸿来访,也知晓其人乃是布衣而来。

以镇北王天人之尊,不下王旨,不派使者相请,甚至亲自登门也并不公然拜山,而是布衣来访,陈牧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袁鸿不曾得罪过他,两人之间也没有旧怨,这般不在意身份地位,以布衣来访,他自然也当布衣一见。

片刻后。

陈牧来到太玄峰的后山崖巅。

一眼便看到,一袭布衣的镇北王袁鸿,驻足于山崖之侧,正遥望群山之景。

“王爷来访,有失远迎。”

陈牧神色平和的一步临近。

“老夫突然登门,算来还是老夫冒昧。”

袁鸿泰然一笑。

两人皆是初次见面,但言辞之间却彷如老友一般,此刻彼此相视一眼,两人那幽寂的眼眸深处,皆有一丝微光闪过,好似混沌之中开辟一丝光亮,犹如雷霆炸开。

这微光仅仅只是一瞬,两人表面上皆没有什么动作。

短暂停顿后。

袁鸿笑了笑,相邀道:“陈太上可愿随老夫走一走?”

陈牧神色随和的回应道:“王爷相邀,自当相随。”

袁鸿微微颔首后,便即向前一步迈出,踏出悬崖边缘,凌空虚渡,而陈牧也是从后方迈步跟上,两人就这么踏空而去,很快消失在山间。

山崖上。

尹恒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并不说话,只望着袁鸿的背影,露出些许沉思之色,而约莫数个呼吸后,秦梦君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一侧,遥望陈牧和袁鸿消失的方向。

“师尊,镇北王此来究竟有何意图?”

秦梦君露出一丝沉吟之色。

她倒不觉得镇北王会对陈牧不利,毕竟如今局势,袁鸿和陈牧之间并无旧怨,即使袁鸿有颠覆大宣天下之心,那也是以大宣朝廷为优先之敌,不会与陈牧率先冲突。

尹恒驻足山崖之畔,摇头道:“布衣来访,如此放低姿态,倒像是有求人之事一般,但我倒不觉得这般简单,多半是想与陈牧一论天下大势吧。”

袁鸿自不用说。

如今占据寒北,将十一州纳入归治,寒北各大宗门或被驱逐,或服从于镇北府调度,又或者如七玄宗这般彻底封山,可谓是九分天下之一,与朝廷乃至晋、楚等分庭抗礼。

而如今的陈牧,集个人伟力于一身,已是世间公认的武道最顶尖的存在之一,至少也是当世前三,甚至不少人认为陈牧不需要修成天人,便已是天下第一,纵然麾下并无什么势力,仅有一个七玄宗,但仅凭一己之力,也一样足以撼动天下格局!

可以说。

袁鸿与陈牧的意图,将能影响大宣天下九十九州,数以亿万的黎庶众生。

他和秦梦君虽然也是换血境的存在,也屹立于淬体武道的巅峰,但比起袁鸿,亦或者如今的陈牧,在天下局势上,地位已是远远不及了。

“其实我观天下九分,也未必是件坏事。”

尹恒忽的说道。

他这段时间来行走天下,倒是见到了许多不同于当年乱世的景象。

当初姬永照在位,不理朝政,八王纷争致使天下大乱之时,各大宗门割据州郡,彼此争斗以致民不聊生,朝廷法度形同无物,底层帮派混斗,民生维艰。

而天下九分之后,这一情况却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且说寒北。

在镇北府收纳各州郡归治之后,自上而下统御州府,以法度治理,虽是在玉州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大开杀戒,但诛杀恶逆之后,很快整个州府就焕然一新。

上到玉州州府,下到瑜郡这偏僻郡府,皆在镇北府的统御下恢复了法度,不复之前那种乱世纷争,人命如草芥般的景象。

并且。

不光是寒北玉州。

寒北的其他州府,甚至连尹恒游历的其他道府,归属于楚王、晋王统辖的东临到、上雍道等等,也是被诸王强行收束,以各自法度治理,恢复民生。

原因也很是简单,过去诸王集中于中州,在天下各处互相争斗安插势力,而现在天下九分,许多宗门皆是举宗迁移,诸王皆是尽可能的收拢势力,之后谋求发展,自然是要以法度治理州郡,以武力维护官府的统辖调度,收拢势力,平定乱象。

可以说天下九分之后,虽不复大宣鼎盛之景象,但底层的纷乱却也逐渐消失了。

至少。

在朝廷、六王以及镇北王、六道盟这割据天下九道的势力,彼此之间没有彻底开战的情况下,各处州府都是一片休养生息之景。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却不知他是作何想了。”

秦梦君听着尹恒的话,微微摇头说道。

陈牧归来这几日,一直都在陪伴许红玉、陈瑶等亲人,只第一天拜见过她一次,也并未与她详谈过,因此她也不知道陈牧对如今的天下形势是如何去看的。

(本章完)

第460章 赴中州,天下动!(6k2)

七玄镇。

繁华的镇落之上,陈牧与袁鸿漫步而行,经过之处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两人,尽管两人行走于街巷之间,但却与镇落上的芸芸众生仿佛相隔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袁鸿往前行了几步,看看街巷上的喧闹,忽的有些怀念般的说道:“曾几何时,天下尚且安定,我为镇北王世子,却喜好武道,厮混于底层,接触三教九流,曾率人剿灭过盗匪,也曾孤身一人深入匪窟救人水火,那时我父王曾训斥于我,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却说行武侠事,胆气为先,我父王又言,既然如此,那便去行百家之事。”

“后调遣我担任城卫司总差司,统御一方,又调度我去镇北府军,任校尉,与关外异族交战,又命我任监察使,监察百官……我事事勤勉,在其位则谋其政,至我接掌镇北王印时,万事皆熟于心。”

陈牧与袁鸿并肩而行,随意漫步,听着袁鸿的叙述,神态并无太多变化,关于这位镇北王的崛起之路,半生经历,在寒北那也是流传甚广的。

初时混迹于底层,尔后历任诸多衙司,前半截的历程倒是与他相仿,不同的就是袁鸿乃是镇北王世子,再怎么混迹,暗中也必然有人时刻庇护,而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两年,那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行差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袁鸿继续说道:“我曾与戏子畅谈,与差役结交,见识过盗匪的生死之交,看遍贫富之冷暖,最终以人道叩问天地,问鼎天人合一,登临武道至境。”

陈牧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道:“大凡世间武道,不外乎参悟天地,先触及天地之本质,不曾想王爷却是一路逆行,以人道叩问天地,倒是世所罕有。”

袁鸿神态如常,并无倨傲,道:“道者,万法皆通,大凡修行之道,无论何门何路,最终都是通往唯一一条道路,由天地及人,或由人及天地,皆是修行之路,不足为奇。”

陈牧微微点头,道:“确然如此。”

每一位天人高手,都有自我信念之所在,必须要维持那一抹信念和意志,才有可能在天人合一的过程中,维持自我心志,而不被天地同化,魂归天地。

有人是以武道为信念,有人是传承为意志,也有像袁鸿这般,以人道为信念所在。

袁鸿的三言两语,听上去是东一句西一句,意义似乎不明,但实际上陈牧却听得很清楚,这是袁鸿坦然阐述属于他的天人之道,一方面是与他一论世间武道,另一方面,也是向他明确自身追求的路途,乃是以人道为信念。

信念在此,那么追求天下安定,就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为了自身权势的一句虚言,更有甚者,也许是有志于天下繁荣,世道昌盛,人人如龙。

“王爷想做那九五之尊?”

陈牧想了想,也不多绕弯,直接问道。

袁鸿目光掠过人声鼎沸,一片喧闹繁华的街市,摇摇头道:“谁坐那个位子,都没有分别,我只希望天下繁荣,黎庶安定,人道昌盛。”

陈牧听罢,语气随和的说道:“王爷能问鼎天人,非是偶然,姬家的那些人物,争权夺势数十年,皆为了那个位子,单论心境便差之甚远,也难怪皆不成器了。”

但凡天人高手,谁会在意权势?

从袁鸿口中说出,并不在意那帝王尊位,那是不会有假,正如现在的陈牧,一样对所谓的帝王尊位毫不在意,对于世俗权柄根本没有什么兴致。

他是相信自己的天赋和意志,信奉的是自己,未来必然能超脱于这方天地,而袁鸿则是认为人定胜天,信奉的是整个人族,整个人道,从上古时代微末中走来,至统御山河,未来必将能胜过这片天地。

到了陈牧,袁鸿的境界,都是在与天地相斗了。

而诸如韩王、晋王之流,则还在争夺权势,与人相斗,境界上就落了不止一筹,也就难怪八王至今也没几人迈入换血之境,目前唯一一个姬玄非,还是登上帝位之后练成。

“不知陈太上如何看待天下形势?”

袁鸿见陈牧言谈随意,并无什么试探与弯弯绕,便也停下脚步,看向陈牧。

陈牧将目光投向远处天际,悠然道:“我仅尘俗一武夫,天下于我何加焉?只求随性而行,率性而为罢了。”

若是放在前世,亦或是刚来到此世之时,那他心中自然会有御极称尊之念想,但历经无数坎坷磨难,以武力问鼎乾坤,对世俗权柄的心念早已淡了。

世俗琐事不过是牵绊。

当他已超然于世俗之上,于人间称圣,那又哪还有再沉入世俗当中的念想。

“如此,倒是洒脱。”

袁鸿听到陈牧的话,不由得感叹一声,倒也不觉得意外。

普通人罕有这种心态,但对于当世最顶尖的武道强者来说,却是十分常见了,诸如那些天人高手,至少也有一半都是这般豁达,对权柄不以为意。

哪怕是对于世俗权柄有所觊觎的,譬如南沼巫神宗的阳青山,其人支持姬玄非谋夺大位,也是为了借助大宣朝廷的底蕴,来满足自己的其他事情。

话音落下后。

袁鸿继续向前迈步,这次步伐略微加快,几步落下之后,便已离开了七玄镇,而陈牧也是随同跟上,两人身影犹如仙影,渺渺茫茫,顷刻间便抵达了玉州的府城。

时隔多年再临玉州府城,陈牧目光随意掠过,却见整个府城都焕然一新,相较于过去,外城的混乱已消失不见,街巷之间皆有秩序,差役巡逻往复。

“分分合合,乃天下大势,当今大宣九分,对世俗黎庶来说,却非为坏事。”

袁鸿屹立于玉州州府的城墙之上,俯瞰玉州城内的景色,语气平缓的说道:“镇北府收纳各州郡归治,而今已颇具成效,据我所知除西关道外,其余各道也大同小异,历经数十年纷乱,算是到了休养生息之时。”

陈牧将目光掠过玉州府城各处景色,又听罢袁鸿的话,总算是大致明白了袁鸿的意图,这位镇北王,是想要保持当下的格局。

当今天下,想要一统,可谓极难。

袁鸿也好,晋王也罢,宣帝姬玄非也是一样,九分之天下,无论哪一方想要肃清八荒,都绝非易事,一旦打起来那便是天下动荡,混乱不休。

在袁鸿看来,当今之世,唯一有能力重整乾坤的人,不是他,也不是六王,不是六道盟,更不是姬玄非,而是陈牧,仅有陈牧,才有可能肃清天下,重定山河。

因此。

他来了玉州。

他想知道陈牧的打算。

倘若陈牧有意重整乾坤,他会在试探过陈牧实力之后,率镇北府鼎力相助,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四海,让天下重归一统。

若是陈牧无意权势,那么他会保持当下的格局,维持一时之安定。

“若如此,倒也甚好。”

陈牧目光瞭望远处。

他知道袁鸿所言不会有假,当今天下局势若是如此,那倒也的确看得过去,镇北王的打算也契合他的意图,总归是难得的一时安定。

袁鸿听到陈牧的回答,一直略有些紧绷的心绪,终于也是为之一松。

陈牧能认同如今的天下形势,那是再好不过。

毕竟。

天下九分,彼此割据,轻易难启战端,又有陈牧俯瞰世间,那纷争更难再起,可以说只要陈牧在世一日,世间就能得一日安宁,而陈牧可是正值壮年!

今日陈牧这一句话,或许就奠定了未来世间两三百年的安定与繁华。

然而。

话到这里,陈牧语气却又略微一转,带着一丝轻淡,道:“不过我行事向来恩怨分明,过去一些旧怨,还是要一一了结的。”

袁鸿自然知晓陈牧提及的旧怨指的是什么,略作沉吟,道:“韩王如今已登临九五,执掌中枢,统御皇室千年底蕴,不易对付。”

如今玄机阁、血隐楼等宗派皆举宗迁去中州,陈牧若是想要对两宗下手,就需要远赴中州,踏入朝廷的地盘,加上姬玄非如今也登临换血之境,执掌大宣底蕴,已经远远没有过去那样容易对付了,陈牧纵有盖世武力,在中州之地也未必能奈何对方。

除非是行刺杀之道。

那的确能令姬玄非乃至玄机阁、血隐楼等诸多势力都忌惮万分,迫使其不断收敛,时刻警惕,但只要不能将之连根拔起,这种纷争只会令局势一片混乱。

陈牧听罢袁鸿的话,神色却是一片淡然,并不多说什么。

忽然间。

他将目光投向某个方向。

袁鸿则察觉的更早一些,同样将目光看去。

在两人的视线之中,远达数十里之外,一道人影正在匆匆而行,绕过了玉州的府城,直奔七玄宗的山门所在的方向而去。

其人虽然收敛气机身形,但在陈牧和袁鸿的目光下,却是无处遁形,两人都只是一眼,便分辨出了对方的来历,面白无须,气息阴柔,乃是宫廷中人!

宫廷中人,此刻来七玄宗,所为何事?

几乎不用去想,便知道,必然是为陈牧而来。

“王爷觉得,那位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是意欲何为。”

陈牧看罢,转头望向袁鸿,淡淡一笑。

袁鸿负手远望,淡然道:“不外乎册封、笼络、挑拨罢了。”

在两人的瞩目下,就见那位宫廷内监一路疾行,很快就远去数十里,而陈牧和袁鸿彼此对视一眼,并未说话,却一同向前迈步,消失在玉州府城的城墙之上。

……

七玄宗。

山门外。

宫廷内监赵权神色淡然,来到了山道之前。

“谁?!”

看守山门的护法于承眼见赵权接近,顿时眉头微蹙,虽然通过对方一袭内监的服饰,已判断出赵权的来历,但他还是冲着对方出声喝问。

相比起镇北王袁鸿,朝廷内监就算不得什么人物了,若是放在过去,于承还会忌惮三分,但现如今天下九分,朝廷根本管不到寒北之事,也更算不得什么。

不过。

听闻于承这一声喝问,赵权一眼扫去,却露出一丝不悦,冷哼一声,一股澎湃的气机陡然弥漫开来,令于承面色微变,整个人只觉得呼吸一滞,被迫退后数步。

这是属于洗髓宗师的气机,来人是一位内监中的宗师人物!

眼见于承退后,赵权眼眸中方才闪过一丝倨傲之色,他堂堂内廷宗师,区区一位宗门护法,也胆敢呵斥于他,他此番携圣旨而来,别说是一个宗门护法,就是七玄宗掌教祁至元,也当以礼相待,请他进山,宣读旨意。

“直殿监掌印,赵权,奉圣上之命,前来传旨。”

赵权此时屹立于七玄宗山门前,并不主动踏入,只缓缓开口,声音阴柔但却蕴含一股力量,刹那间在整个七玄宗内回荡开来,令无数弟子皆为之抬头。

这声音沿着山谷回荡,令七玄宗内部顿时一片骚动。

唰!

几乎就在下一刻,七玄宗掌教祁至元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前小径旁。

他看向赵权,作揖一礼,道:

“七玄宗掌教在此,请赵掌印宣旨。”

赵权看了看祁至元,又看看不远处的于承以及一些七玄宗执事,皆站在那里愣着不动,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满之色。

祁至元乃是一代掌教,宗师人物,大宣历来规制,宗师人物不必跪接圣旨,但于承等护法执事,竟也站在一旁,不知道跪行听旨,当真是无礼至极。

不过。

这里终究是七玄宗的山门,赵权也清楚如今的七玄宗非同一般,尤其是陈牧这位存在,令玄机阁主、血隐楼主等人都忌惮万分,倒也不宜发作,便按捺心中的不悦,从怀中取出一卷黄色丝绸,丝绸绣有金色龙纹,以白玉为卷。

“……今有玉州陈牧,先于冰州横击天妖门余孽,后抵御关外异族侵袭,庇护冰州一方亿万黎庶,更行于外海之地,威震外邦,扬大宣之威名,功勋卓著,赐封王爵,以‘北寒’为名,不受道府节制统辖,世袭罔替!”

尽管事先已经知晓内容,但此时诵念出来,赵权心中依然是有些波澜起伏,毕竟这赐封的可是世袭罔替的王爵,还是异性王爵,自大宣立国以来,都是屈指可数!

当今世间。

唯有大宣立国之初,册封有镇北、镇南、镇西、镇东四大异性王爵,世袭罔替,后来在千余年历史中,镇东王爵因叛乱而被除爵,仅余三大异性王爵。

现如今则又赐封了一位‘北寒王’,同样是世袭罔替,煊赫世间。

当然。

以陈牧的盖世武力,的确也足以获封这等王爵,毕竟是大宣千年以来,第二位修成乾坤之道的人物,之前还曾与玄机阁、血隐楼等势力结下颇多仇怨,这算是以一个世袭罔替的王爵来缓和关系,且特赐不受道府节制,凌驾于寒北道镇北府之上。

旨意宣读完毕,赵权将圣旨合拢,提在身前,却见祁至元立于原地,眉头微蹙,并不上前来接旨,于是缓缓说道:“北寒王不在山门之中?那祁掌教代为接旨便是。”

祁至元蹙眉。

赐封陈牧为北寒王……若是放在过去,大宣朝廷鼎盛之时,这样的赐封的确是尊崇以极,但现如今天下九分,这赐封也就不过是一个名义罢了。

何况陈牧与玄机阁、血隐楼乃至宣帝姬玄非之间旧怨重重,只怕陈牧本人都未必愿意拿一个北寒王爵的虚名,来了解旧怨,毕竟对陈牧来说,这虚名并无太大意义。

当然。

这赐封从另一个角度看,倒也算是姬玄非主动意图缓和,不想与陈牧继续争斗。

可这终究是陈牧的事情,他无法代为接旨。

眼见祁至元驻足原地,没什么动作,赵权的目光略微一沉,道:“祁掌教为何不接旨,莫非是意图抗旨?”

这份圣旨不需要一定送到陈牧手上,只要送到了七玄宗就成,但总归要有人将这圣旨接过去,祁至元这般无动于衷,哪怕身为一宗掌教,宗师人物,也有些太藐视皇权了。

但。

就在祁至元一时蹙眉,不知如何处置之事,在幽静的山道上,忽然一个脚步声传来。

哒、哒、哒、

众人为之一定,纷纷侧头看去,就见陈牧一袭长袍,沿着山径缓步而来。

一见陈牧出现,祁至元心中顿时为之一松。

而赵权却是立刻紧张了起来,整个身体也是略微绷紧,他敢在祁至元面前倨傲,但在陈牧面前还是不敢无礼的,他也很清楚陈牧乃是怎样恐怖的人物,的的确确是当世极少数有资格藐视皇权的存在之一!

气氛一时间陷入压抑,幽静的山径上只剩下陈牧的脚步声。

就见陈牧一步步走来,来到赵权的面前,神色淡然的伸出了手,将那一卷圣旨接过。

眼见陈牧接过圣旨。

赵权顿时心中一喜。

但。

就在下一刻,他的目光一下子凝固,就见那一卷圣旨,被陈牧右手轻轻一捏,霎时间在他指间分崩离析,化作一片尘埃散去。

“你……”

赵权瞳孔剧烈收缩,失声开口。

但话音尚未落下,他就发现自己无法再发出声音,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就见他的身体从腿部开始,一片片的化作尘埃崩散瓦解。

赵权露出一丝惊恐之色,竭力调动自身武体之力,元罡内劲,但却毫无作用,丝毫无法阻拦身体的崩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自下而上一路崩溃,最后彻底化作一片尘埃,散落在七玄宗的山道之前!

“陈……”

祁至元也是略微一惊,没想到陈牧不仅不接朝廷的圣旨,甚至挥手将之磨灭,这也就意味着陈牧是完全没打算过与玄机阁、血隐楼乃至宣帝姬玄非和解。

当然相比起这个,更令他心中波澜起伏的是,他都看不明白赵权是怎么死的。

赵权的实力即使不如他,但也是一位堂堂正正的洗髓宗师,可在陈牧面前别说是反抗,甚至都没见陈牧有什么动作,其整个人就化作尘埃土崩瓦解,武体元罡皆毫无作用。

陈牧……

如今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高度?

遥想当年陈牧入宗时,不过只是天赋稍有些出众的一位真传弟子,而今才不过短短十年,他这位七玄宗掌教,都已经看不懂陈牧的手段了。

挥手灭杀赵权之后,陈牧转身看向后方。

“王爷先前所言,维持天下九分之势,黎庶百姓休养生息,也合我之心意,不过要在我料理过这些琐事之后。”

“……”

袁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凝视着赵权身躯崩散化作的黄沙瞳孔微缩。

身为天人高手,他与祁至元自是不同,看得清陈牧的手段,那是几乎掌控到极致的乾坤之力,从根本上将赵权整个人完全瓦解。

这一手看似简单,但实则极为恐怖,纵然是他,心中也是有一丝悚然。

实际上。

连他也想知道,陈牧如今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只不过没有机会试探,而今陈牧摆明了不打算和姬玄非化解旧怨,出手应当就在不久之后了。

然而袁鸿想的还是远了一些,陈牧的确已经打算出手,但不是之后,而是——

现在!

“师尊,尹前辈,劳烦二位坐镇宗门,我去一趟中州。”

陈牧冲着七玄宗的山门内开口,声音凝成一线,跨过山峦,传递到太玄峰的后崖之上,在秦梦君以及尹恒两人的耳畔响起。

秦梦君与尹恒俱都在关注山门前的状况,此时听到陈牧的传音,皆是目光一凝。

陈牧说的轻描淡写。

但此去中州,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此战也必然引动天下瞩目,这是陈牧踏入换血境后第一次将在世间出手,也是大宣立国千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欲凭个人武力,撼动朝廷!

“万事小心。”

秦梦君知道陈牧的心性,她不会去劝阻,只是凝声提醒。

陈牧却神色平和,回应一声:“师尊不必担忧,我去去就回,不会很久。”

说罢。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继而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束长虹,划破寒北长空,直向中州而去!

七玄宗的山径前方,祁至元等人还站立在远处,此时俱都望向陈牧消失的方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心中皆是泛起一片惊涛骇浪!

……

大宣历一千四百三十九年,七月初八。

七玄宗太上长老,陈牧,出寒北,赴中州。

一日之间,

天下瞩目!

世人大多不知那一日的中州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却俱都知晓,自这一日后,陈牧之名令天下震怖,渐被世人尊为……武圣!

调节一下作息,最近睡的断断续续有点炸裂,这章六千二,晚上那一更不确定什么时候,可能是明天合在一起更八千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