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0.第1360章 番外 陆家后续(3)

满室寂静,此时不论是那些已年近花甲的族老,还是已胜券在握的陆老四,心中都不由一寒,再不敢把陆德音当做一个小女孩来看。

她这两条不仅为父母报仇,还压制着大房至少三代内出不了头,然而三代以后失去陆家庇护和底蕴资本的大房出头的机率能有多大?

如果杀了陆大老爷会让他害怕,那出族则是让他惊惧后悔,这样的折磨更甚。

大家看着目眦欲裂的陆大老爷,微微一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陆德音收起那些证据,带上那两个出来作证的仆役转身就走,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以为陆家会与她讨价还价,毕竟这事真算得上是陆家的大丑闻了。

陆家比她想象的更顾忌她的身份。

陆德音走出来看到坐在车辕上的齐文谨,眼睛不由一柔,是因为有这个男人支持吧,所以她才能这么顺利的报仇。

齐文谨担忧的跳下马车,疾走两步走到妻子身边扶住她,“你没事吧?”

陆德音微微一笑,轻声道:“没事。”

陆家远比她想象的要心狠和果决,她才回到王府没几天,陆家大房就被开祠堂出族了,而当天晚上陆大老爷就“病逝”了。

让陆德音没想到的是陆宜华也死了。

陆宜华是自己服毒自尽的,临死前她与母亲陆大夫人道:“母亲,你们都看错了陆德音,那些证据不是四叔能找到的,是二叔收集交给陆德音保管的,父亲要是早听我的在他们来京的路上就解决他们,也不至于拖到发生这样的事。”

陆大夫人浑噩的脑子如同被人一击,她猛的抓住女儿的胳膊,抖着嘴唇问道:“你知道,你知道……”

陆宜华笑着摇头,轻声道:“我并不知道是父亲买通山匪害二叔和婶婶,但我却知道二叔是被父亲毒死的,我以为他是为了二叔那份家业,原来竟是为了家主之位。”

说到这里陆宜华再度叹气,“早知道当初遭遇山匪会遇到荣亲王世子我早就多留一刻了,如果能嫁入荣亲王府冒这个险又如何不可呢?”

陆大夫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问道:“你父亲雇人冒充山匪杀他们姐弟的事你也知道?”

陆宜华一笑,摇头道:“之前不知道,但后来父亲动作频频就知道了,不过我们当时从那山脚下离开,我的确知道山侧埋伏着山匪。”

陆大夫人虽然刻薄小气,但她从没想过她的丈夫和女儿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一时如坠冰窟,抖着嘴唇看着女儿说不出话来。

陆宜华声音轻轻地道:“母亲是不是觉得我心狠?但这就是我们陆家血脉里的东西啊,你看祖父,父亲,二叔,陆德音和我,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母亲,大房已经被出族,陆德音肯定也会压制兄弟们出头,你们要想过得好就得走远一点,等她忘了你们,兄弟们或努力读书,或努力经商,总能过好的,但不论是读书做官还是经商,头一件就是心狠,只有心够狠才能做大事!”

陆大夫人忍不住摇头,陆宜华却一把抓住她,眼中流光溢彩,含笑道:“母亲,让弟弟们往南边走,不然就去北边,在南可经商可读书,在北可读书可从军,都可以出人头地,不要回山阴,至少三代之内绝对不能回!”

“除了守望门寡我从未受过什么苦,母亲,恕女儿不孝,我就不留在这世间受苦了。”

陆大夫人这才发觉女儿的不对劲,去抓她的时候只见她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陆大夫人大恸,她在失去丈夫不到一天后又失去了女儿,偏偏她谁也恨不了,这一切似乎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她若是对陆德音姐弟好些还能去与她求情,偏她当时贪图二房的财产,对这两姐弟苛刻得很。

陆大夫人又后悔起来,当初就真的该听女儿的杀了陆德音,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怪她,都怪她!

大房被出族,固定资产都被没收,除了陆大夫人的嫁妆外,他们只能带走一些现金和书籍,而且他们只有半个月的宽限。

这样一来,陆大老爷和陆宜华的丧事都极其简单,一并被移到寺庙里停灵,等到他们有时间后才下葬。

最主要的是,俩人都不能入陆家祖坟,所以他们还要另外寻找坟地。

但报了仇的陆德音并不多开心,她特意找了时间与弟弟去陆家祠堂祭拜父母,更是想去看一眼祖父的牌位。

要说她最恨的人,大伯自然是一个,另一个就是一向疼她的祖父了,自从知道真相后,陆德音对祖父就没有放下过心结。

陆家没有人知道陆老太爷间接是被她气死的,就连父亲都不知道。

那时候父亲受伤已有九年了,他的身体渐渐虚弱,他大口大口的吐血,请来的大夫三缄其口,只让他们注意调养,那时候她就知道父亲活不长了。

她满心恨意,觉得是大伯毁了他们,那时候她不过才十三四岁,正是冲动之时,借着给父亲买药的机会她偷偷买了许多砒霜,想着要是一天真的活不下去了,她就一把毒死大房里所有的人,大家同归于尽。

在藏匿砒霜的时候她发现祖父竟然在偷偷的见给父亲治病的大夫,她听到他吩咐大夫,“不要让他太痛苦,快一些也无妨。”

大夫含糊的道:“只怕留下痕迹。”

那时候祖父的脸藏在阴影里,她根本看不清,却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无奈和冷冽,“有我在,不惧,但如果再拖,只怕后患无穷。”

陆德音知道为何会后患无穷,因为父亲历经努力终于拿到了大伯害他的主要罪证。

她从七岁开始知道那年遭遇土匪的真相,那时候她就问父亲为什么不告诉祖父让他为我们做主?

父亲满脸无奈的道:“你祖父不会为我们做主的,因为他的一个嫡子已经毁了,他不会再毁一个,还把整个嫡支给毁掉。”

一旦这件事曝出,那大房就完了,而陆家嫡支因为出了这么一个丑闻,势力又及不上旁支,肯定保不住宗主之位,因此这件事只能瞒着。

陆老二不是不明白父亲的顾虑,他却不能认同和忍受,因为大哥,他挚爱的妻子死了,我的抱负被毁了,他唯一的儿子成了傻子,就连他的女儿也会因为此事嫁不到一个好人家去。

他怎么甘心,怎么可能甘心?

所以他当时一发觉事情与大哥有关他就想彻查到底,没想到他立即就被父亲软禁了。

1361.第1361章 番外 陆家后续(4)

陆德音从小就聪慧,不然也不可能那么小就发现异常,她父亲也不会将这么要命的事告诉她。

当时,陆老二先后被兄长和父亲背叛,又被软禁家中,被人用儿女威胁,他已满心绝望,自觉活不长了,所以女儿一问他就全说了。

他知道女儿聪慧且擅忍,他告诉她,他若是死了,能保护他们姐弟继续活下去的只能有她,所以她必须忍受,必须要笑着对祖父与大伯。

好在当时陆老太爷和陆大老爷都羞于见陆老二,因此很少去二房,一年到头也没见几次,所以陆德音一开始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却也没被发现。

直到她十岁后,祖父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这么一个孙女来,开始处处疼她,捧她,而这三年来,她也练好了表情,可以用孺慕渴望的目光去看祖父了。

可她想过祖父做过最恶毒的事情也不过是以他们姐弟威胁父亲,所以她虽然怨怪祖父,却很少回去恨他。

直到她发现原来父亲一天比一天的衰弱是因为祖父。

这些年来,祖父拦着不让父亲出去,却也拦着不让大伯再伤害父亲和他们,可现在看来,祖父在大伯和父亲之间再一次选择了大伯,而且还亲自出手加速父亲的死亡。

父亲一直是陆德音的港湾,是她的依靠,那一刻,她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端,但愤怒过后就是冷静。

所以她在一天深夜后悄悄溜进了祖父的书房。

陆德音知道他最在乎什么,无非是陆家的名声和陆家嫡支的权势。

所以她告诉他,她把父亲收集来的证据送出去了,一旦父亲死亡那些东西就会被抄送三份,一份送到她母亲的娘家,一份送到官府,还有一份送到陆家的对头家里。

陆德音告诉他,父亲死后,她会让整个大房陪葬,一个都不放过。

当时的陆德音神色疯狂,不断用语言挑拨陆老太爷的神经,还明言告诉他,“你不是想用一个儿子保全另一个儿子吗?那我就让您看着大房是如何断子绝孙的,我们二房也不会认你,永远不认。”

被一小辈如此指责辱骂,本就因为弑子而内心愧疚不安的陆老太爷一时心绪激动,一下就吐血了。

他惊才绝艳的次子变成了废人,凶手还是长子,他一边心痛,一边还要帮长子掩盖真相,这些年来本就备受煎熬,身体并不好。

加上次子越查越深,他决定杀子也是经过一番纠结的,此时被孙女如此辱骂他哪还受得了,一下只觉得怒气上涌,脑海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砰”的一下炸开,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

但这种晕眩只持续了一下,他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手还在颤抖,脑子清醒的陆老太爷知道自己中风了,他用一双浑浊的目光期盼的看向站在一边的孙女。

陆德音却只上前两步,蹲在他的不远处与他对视,一字一顿的问道:“祖父,无能为力的感觉怎么样?这种感觉我父亲经受了九年,而你现在不过经受了几息时间。”

陆老太爷张了张嘴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那时候陆德音很想上前将他扶起来,但想到躺在床上的父亲她还是忍住了,她对他道:“祖父,你死了父亲就不用死了,对不对?”

陆老太爷当时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两行泪。

陆德音就那么看着,她想她也是陆家生出的怪物,她一定会像祖父和大伯一样不得好报的。

她站了一刻钟就悄悄的走了,第二天陆老太爷的尸体在书房被发现,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栽倒的姿势,大夫们说他是气怒攻心,中风而死。

谁也不知道老太爷在气什么,陆家办了一场隆重的丧事。

陆老二因此比陆老太爷计划的多活了半年,但或许是父亲的死让他心软,当时已经决定揭发兄长的陆老二犹豫了,把东西交给了女儿,嘱咐她,“如果他肯放过你们,那你就权当这事不存在吧,如果他还想杀你们,那你就想办法把东西送出去吧。”

陆老二殷切的嘱咐女儿道:“无论如何你得活着,你弟弟得活着,这是父亲最后的一个愿望了,只要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好!

所以陆德音也犹豫了,这一犹豫就过了四年,当她察觉陆大夫人想要通过嘉树来掌控她时她才又起了为父母报仇,推翻大房的念头。

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嘉树,为此,她不惜与他们同归于尽。

所以她开始谋划着如何把那些证据送到一些人的手中,让它们起到作用。

真正让她始料不及的是一直不愿意见他们姐弟的大伯竟然雇了人想杀他们。

陆德音不得不佩服大伯的隐忍,他竟然能忍住四年不动手,忍住在他们跟着四房来京城时不动手,而是在他们到达京城后才出手。

因为他有太多的机会动手而不动手,所以她几乎要以为大伯要放过他们了,然而并不。

陆德音大仇得报,看着上面竖立的祖父的牌位,微微一笑,上前给他上了一炷香,低声道:“上天是顾念我的,让我遇见了一家好人,祖父,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你若是不甘就来找我吧。”

至少那半年父亲的心境放开了,他在离开的时候除了放不下他们姐弟,心中的恨意已经很少了。

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

陆德音又给父亲与母亲的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认真的许诺道:“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我会过得很好的,也会把嘉树照顾得很好的。”

陆德音起身拉过嘉树,俩人迎着阳光往外走,看到立在外面的齐文谨,她微微一笑,疾走两步,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齐文谨挠挠脑袋,道:“我下衙经过陆家,看到府上的马车在这儿就知道你在这儿,所以进来接你回家。”

陆德音眼睛里忍不住溢满笑意,齐文谨在宫中当差,而荣亲王府离皇宫很近,在内城的最里面,他回家怎么会跑到内城的外围来?

还不是特意绕道这儿来接她。

她满怀笑意的道:“好,我们回家!”

陆嘉树就悄悄松开姐姐的手,他觉得他现在就像小豹子哥哥说的一样,是一盏很亮很亮的灯,太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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