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6.第1125章 战争与和平(3)

第1125章 战争与和平(3)

郁成城大屠杀的事情,通过商旅和西域各国的贵族,迅速在西域传播。

匈奴人得意洋洋,毫不避讳的炫耀着自己的武功与霸道。

他们甚至,将一些被屠杀的人的首级,送回西域,沿途展示。

以达到炫耀与震慑的目的。

而效果自然是极佳的!

短瞬之间,匈奴在西域的统治就变得稳固起来。

特别是那些原本不服摄政王李陵的贵族,一下子就服服帖帖,高呼起‘摄政王万岁’来了。

没办法,匈奴人就是这样的。

有奶就是娘,谁能给他们带来胜利,带来好处,谁就是大佬!

他们其实并不在乎什么孪鞮氏。

只在乎自己!

然而……

当这些消息,传进天山北麓的龟兹、尉黎之时。

情况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因为几乎整个汉室控制下的西域地区的王公贵族,都清楚的记得,大约在半个多月前,那位鹰杨将军大张旗鼓,派出了使者,前去警告匈奴与乌孙,并要求两国在战争中:万请持之以君子之风,行之以先贤之道,以仁义之师而自省,以不重伤、不擒二毛为要!

言尤在耳,郁成城大屠杀的事情就传来了。

而且,匈奴人根本没做掩饰,他们大吹特吹了他们在郁成城的行动。

他们送回示威与炫耀的首级,也证明了他们不仅仅在战场上虐杀了他们的敌人,更在他们的敌人投降后,进行大规模的屠戮、虐杀。

死者,不止有军人、青壮。

更有老人,甚至小孩!

甚至还有匈奴的萨满祭司,残忍的使用了几十名不幸婴孩的尸骨制成祭祀的法器。

于是,立刻所有目光都看向了阳关与玉门之后的汉朝本土,看向了那位屯兵于居延的鹰杨将军!

尉黎、龟兹、楼兰国内的汉家商旅与军人们,首先对此发表了意见。

自然,这些人是不懂什么叫谨慎,更不知何为外交语言。

他们只会口嗨,也只会管自己爽。

才懒得管什么大局不大局呢!

于是,瞬间,整个汉治区,都被这些人的言论占领。

“这些匈奴人可真是胆子肥啊!张蚩尤都敢挑衅!活腻了呢!俺看,王师大军恐怕已经整戈待发,只待将令了!”

“可不是嘛!张蚩尤何等人物啊?当年一介布衣,就敢打丞相之孙,刚拜侍中,就敢和水衡都尉、太仆这样的强权对着来,还将他们踩死了……奉诏出使,结果出使到了匈奴的龙城与圣山,打的匈奴四分五裂!现在这些匈奴人居然敢挑衅蚩尤?俺觉得,张蚩尤怕是要睁开神目,露出三头六臂的真身了!”

类似的言论,瞬间将汉治区的各国王公贵族洗脑。

使得他们对汉军的报复可能,毫不怀疑!

在龟兹,龟兹君臣甚至开始讨论起来——若王师征讨匈奴,自己得派多少人,才能彰显诚意?

而这些议论,很快就又出口转内销,传到匈奴控制下的西域各国之中。

顿时,情况立刻反转。

诸国人心惶惶,各国留守贵族一日三惊,连睡觉都不敢合眼,生怕一个不小心,汉朝骑兵就冲杀进来了,而自己却没有准备好投降,结果不小心给宰了。

于是一个个都在家里准备好了全套的汉家衣冠,有条件的甚至还准备好了《春秋》《论语》《尚书》这等自汉室进口的书籍,此外,他们还在自己的领地里,暗中开始排练欢迎王师进入,拯救‘水深火热’的人民与百姓的演练。

新鲜的鸡蛋,当季的水果,还有无数口炉灶都已经就绪。

就等王师进来,就表演一套‘箪食浆壶’,再来一套‘久慕王化之忠臣孝子喜迎王师’的表演。

至于匈奴与汉的战争前景?

几乎没有一个人持乐观态度!

原因很简单,在整个西域,特别是靠近汉治区的诸国都知道,去年的大战,匈奴其实是一败涂地。

连日逐王先贤惮都在战争之中‘受伤不治’,更不止丢掉了龟兹、尉黎,连白龙堆也一并落入汉室控制。

也就是匈奴人自己挽尊说什么‘不胜而胜’,讲什么‘挫败了汉朝进攻’。

实际上,在大多数人看来,匈奴人是连内裤都一起输掉了。

最后的那一战,不过是遮羞布而已。

更何况,如今汉朝换将,坐镇令居的那位,可是只带着几千汉军就能横扫整个漠北,直接导致如今匈奴四分五裂的元凶!

他若出手,必是雷霆万钧!

匈奴人能不能撑住?

几乎没有人对此有信心!

于是,短短数日之间,天山以南的匈奴控制区,一片鸡飞狗跳。

留守危须、焉奢、莎车的匈奴部族们,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到处灭火,但局势却越来越混乱。

而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令居等候消息的张越,也终于接到了他一直等待的那个消息。

“匈奴破郁成,屠之,流血三日,死者以万计,尸骸暴于野,郁成居民,百无遗一!”看着王莽送来的报告,张越笑了起来:“果然是狗改不了吃翔!”

对于匈奴人会不会在大宛大肆屠杀?

张越一直有着十足的信心!

匈奴人若不搞屠杀,那还是匈奴人,还是夷狄吗?

现在,匈奴人不出所料的进行了大屠杀,这等于将刀子,递在了张越手中。

“将军,可要末将等立刻召集大军?”辛武灵在旁边跃跃欲试。

哪怕是续相如等人,也同样摩拳擦掌,就等张越一手令下了。

别看他们最近做生意做的飞起,赚钱赚到手抽筋。

但是,对一个武将来说,一切都是虚的。

独有军功才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可以依靠和作为家族底蕴的东西。

钱财,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况且,他们最近也发现了,与其和匈奴人做买卖,让钱被匈奴人分走一部分,不如自己来卖,赚头更大!

张越看着众人,轻轻一笑,摇头道:“不急,不急……”

“用兵之道,切不可急躁,当前局势也不适合大规模用兵!”

现在,已经到七月中了,很快整个河西,甚至汉家在西域的屯田区都要迎来秋收。

一年之计在于春,而一岁之得归于秋。

今秋的秋收,在张越看来,可比什么都重要。

这关乎河西百万黎庶的温饱,更直接关系到整个汉室的财政健康。

若今岁令居、河湟的两百万亩粟米丰收,那么,基本上汉军的军粮就有保障。

不再需要从内郡大规模转运军粮,以维持河西汉军的基本需求!

这意味着什么?

张越再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着,明年朝堂就可以减少各种为了供给河西而产生的赋税。

特别是刍稿税、算赋、口赋以及传送、转输之类的徭役,可以大幅度减少!

更可以断了很多地方的贪官污吏,盘剥百姓,敲骨吸髓的路。

还可以让大司农至少减少三成以上的开支。

由之,太子据的治河工程,将得到大批资金支持,由之,天下百姓的负担可以减少起码三成,徭役负担可以减半。

更不用说,现在出手,太早了!

这桃子都还没熟呢。

“让匈奴人先帮我们做点事情吧……”张越笑着吩咐:“辛将军,烦请将军,替吾走一趟西域,正告匈奴:我太宗皇帝有训:天生蒸民,为之置君养治之,故天子之德,泽及鸟兽,而天子之道,张于八荒,是所谓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也!大宛之君,虽则无道,而大宛之民,其人何辜?今贵主将兵以戮百姓,令大宛之民夫妻永别,父子离散,兄弟手足陷于水火之中,使老无所养,幼无所依,此背人伦之道,绝天地之生也!吾闻,孔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此正所谓贵国今日之行也!”

张越义正言辞,神圣无比的看着辛武灵,慷慨激昂的说道:“吾,汉鹰杨将军英候张子重,秉天子之德,依天地之道,正告贵主:即刻停止对大宛无辜百姓之暴行,追查郁成城一事之元凶,交付吾国审讯,以正天地之德,天子之教,此其一也!即刻就地停止进兵,待吾使者至,以监贵国之行,此其二也!即刻赔偿遇害百姓,抚慰无辜之人,此其三也!”

“若贵主能持此三行,或可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不然,天厌之,天弃之,必有大罚齑之!”

“勿谓言之不预也!”

辛武灵听着,不是很理解,他疑惑着问道:“将军,您觉得匈奴人能听得进您的善意劝告?”

“再则,如此之行,会不会让人看轻将军,以为将军可欺?”

“他们听不听得进去,那是他们的事情……”张越咧着嘴笑道:“不过,本将相信,李少卿的智商还是能够理解本将的一片好意的……”

若李陵和他的统治集团连这么点理解力和见识都没有的话。

那就趁早去死吧!

废物弱智,连当傀儡、刀子的可能性都没有。

“至于他人的看法?”张越嘿嘿的笑着,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诸将,意味深长的道:“他们大可以试试,看看吾中国君子,诸夏丈夫是否言必行,行必果?”

匈奴人也好,乌孙人也罢。

在张越眼中,现在都已经不过是他的棋子,受他操纵和操控的傀儡罢了。

要的就是,让他们为王前驱,将坏事都做尽!

想想看,若无**的暴行,米帝何以成为旧大陆的救世主?若无**的攻击,约翰牛哪里会心甘情愿的将他们祖祖辈辈积攒了几百年的战略要地和殖民地拱手交出?

这世界就是如此!

没有恶人,善人的仁德,就会被人当成理所当然。

故而,暂时留着匈奴,甚至扶持匈奴在西域的统治,对张越以及汉家来说,至关重要!

匈奴、乌孙,都是张越剧本里的大魔王,世界的破坏者。

他们作恶越多,对汉家越好!

张越甚至巴不得他们在西域横征暴敛,在大宛大开杀戒。

当然了,这个度要把握好。

不能真的叫匈奴人,将大宛杀个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也不能真的叫匈奴人把西域玩坏了。

更不能让匈奴人轻轻松松的就灭亡大宛。

所以,适时的干涉与警戒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像现在,匈奴人的速度和进展有些快,张越就得让他们慢一慢。

“去吧,去将我的命令,传达到整个西域,让匈奴人知道,吾与诸公的态度!”张越挥手转身,走向远方。

………………………………

汉朝鹰杨将军的警告与训示,随着汉使的马蹄,迅速传遍整个西域。

不过数日,就传进了匈奴控制下的西域诸国。

听到这个消息,留守西域的匈奴贵族们,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脏。

而各国贵族,在听说此事后,也同样长出了一口气,将准备好的汉家衣冠收起来,遣散了排练的队伍。

同时心中也不免有了些疑惑:“那位张蚩尤也不像传说中那么暴躁好斗嘛?还是很讲道理的呀!”

却根本不知道,匈奴高层的贵族们,从汉使口中,听到那些比命令还要命令的汉朝将军言论,一个个心里面都是怒火高涨,愤怒不已。

“这汉朝将军以为他是谁?单于吗?居然以如此口吻,对我大匈奴说话……这要是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时期,敢传此等言论的使者,恐怕已经被拖出去杀死了!敢令人如此说话的国家,必定活不过一个月!”可惜,他们也就只能在心里面腹诽,甚至不敢在汉使面前坦露半分不满之色,只能是忍辱负重的听完对方趾高气昂,以主人神态一样发号施令的传话,然后恭送着对方离开,才敢在穹庐之中跳脚。

然后,不得不立刻将这个情况,向着私渠比鞮海的李陵与在大宛前线的王远报告过去。

他们甚至不敢拖延——因为汉使已经明确告知:贵国必须在十日内给一个答复,十日内不能答复,视作拒绝,届时一切后果,匈奴自负!

而对匈奴而言,特别是西域留守的匈奴贵族们来说,这是他们不敢面对的事情!

(本章完)

1147.第1126章 威加四海(1)

第1126章 威加四海(1)

当张越的文书,通过快马,送到王远跟前时,这位匈奴大将,已经率兵渡过了药杀水,正在向着大宛人最重要的牧场,同时也是其当前在药杀水中游最重要的战略要地贰师城挺进。

这次匈奴攻略大宛,除了掠夺大宛的人口、财富和工匠外,最大的战略目标,就在贰师城。

因为贰师城附近的山峡与草原,有着整个已知世界最富著名的马种——大宛马,也就是俗称汗血宝马的良马。

自大宛战争后,匈奴人就一直垂涎于此。

可惜,大宛一直在汉室保护下,任何对大宛的进攻,都可能招致汉军主力出塞。

而在预设战场中,匈奴人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汉军对手,尤其不可能在进攻大宛的同时,护住自己后方,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正是匈奴人梦寐以求的千载良机!

所以,王远在攻下郁成城,修整完毕后就迫不及待的率部出发。

不过,为了保护战马,保存马力,加上匈奴大军组成复杂,因而,行军速度极为缓慢。

主力每天只能前进不到三十里。

也就是作为先锋的轻骑兵,能够以较快速度在前方开路。

所以,走了差不多十天,贰师城依然遥不可及。

保守估计,以目前的速度,匈奴大军起码还要走上七八天,才能抵达贰师城外围。

好在,攻陷郁成的时候,匈奴人收获了一大批的内应。

靠着这些人,他们对大宛的情况和虚实也就有了更深了解。

就在这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一封文书,不期而至。

王远看完这封写在白纸上的文书,脸上的肉立刻就抽搐了起来。

“主人,汉人说了什么?”一个站在王远身侧的贵族问道。

王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下令道:“传我的命令下去,命令各部暂停进军,原地扎营!”

“主人!”那贵族立刻就急了:“兵贵神速,若我们拖延的话,大宛人说不定就要将汗血马都运走了!”

王远轻声叹道:“运走就运走吧,只要大宛人还在,总能拿回来的……”

“但我们若现在不停止进军的话,恐怕也就最多只能再拿下贰师城了……更可能会影响摄政王在漠北的行动……”王远无力的叹息着:“去执行命令吧!”末了,他补充道:“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啊……”

确实,这对匈奴来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捏着手里的文书,王远闭上眼睛,内心郁积着无穷怒火,偏偏无处发泄!

没办法!

去年一战之后,匈奴本已丧失了在西域对汉的战略主导权。

今年一开春,匈奴四分五裂,出现了五单于并立一事,更是使得匈奴现在全面丧失了与汉作战的能力。

不夸张的说,哪怕西域匈奴如今主力具在,恐怕也难以挡住汉朝从天山北麓向南麓发起的进攻。

更不提,如今,整个西域匈奴的主力,都在私渠比鞮海,就连剩下的留守部队以及西域各国的军队,都跟着他来了大宛。

若汉朝如今发起进攻,西域易手,几乎是确定的事情。

对此,无论是李陵,还是王远,甚至是西域匈奴的高层,都是心知肚明的。

然而,他们却不得不走上了现在的路。

他们只能冒着这个风险,来攻略大宛,征服大宛。

不然,困守西域,又面临漠北争位战争,西域匈奴只有坐以待毙这一条路!

幸好,汉人算是给面子。

又或者,他们别有用心,总之,西域匈奴得以腾出手来,甚至得以与乌孙联盟,共取大宛。

一开始,王远还很鄙夷,以为那位鹰杨将军,不过是一时侥幸成名罢了。

或者其太过骄傲,自信,以至于目空一切。

直到现在,王远才幡然醒悟。

原来,那位鹰杨将军,在这里等着他呢!

一封书信,就让他不得不停止继续进军,甚至不得不应允其所要求的那些明显不合理的霸王条款!

连拒绝都没有勇气,甚至连谈判都没有机会!

手中文书里的那些文字,仿佛有着魔力一般,让他无可避免的低头。

没有办法!

剑就架在脖子上,刀就抵在心脏!

除非,他肯用整个西域,包括单于的名位,来换一个大宛。

甚至肯下定决心,打下大宛后,立刻率军远遁西方。

不然,就只能如此,也不得不如此!

否则,惹得那位鹰扬将军不快,后果必是毁灭性的。

届时,汉军出天山,轻而易举,直扑危须、焉奢盆地,然后直取疏勒草原,西域易手只在顷刻之间。

然后,顿兵私渠比鞮海的摄政王李陵,便只有败亡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可恨今日再无蔺相如这等可力挽狂澜的英雄!”王远低声叹息着。

随着王远的命令,匈奴大军在药杀水河畔忽然顿足不前。

大宛人不明所以,于是以为是自己的祈祷产生了作用,由之欢呼雀跃,特别是贰师城的贵族们,甚至举行了对战神阿瑞斯与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庆典。

而乌孙人,同样的陷入迷茫之中。

不过,他们的迷茫只存在了短暂的时间,旋即就抓住匈奴停止进军的机会,加速向贵山城方向突击,三日之内连取大宛十五座邬堡,将战线推至大宛与康居的边境,堵住了大宛与康居的联系通道。

也是直到这时,乌孙人才终于知道了匈奴人停止进军的原委。

“乌孙人的胆子,已经被汉人吓破了,变得和老鼠一样!”听说了大概情况后,乌孙塞人翕候原安糜立刻就叫嚣了起来:“看来,往后我们可以不必再将匈奴人看的有多么可怕了!”

“什么恶狼?分明就是一条被主人打怕了的野犬!”

其他乌孙贵族,纷纷猖狂的大笑起来,附和着原安糜:“翕候所言正是,匈奴人,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或许将来,我们也能如汉人一样,对匈奴人发号施令!”

对这一代的乌孙贵族来说,他们所经历的世界,已经和他们的父辈截然不同。

特别是这一年来,国际局势的变化,让他们的心态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被膜拜和崇拜的匈奴,一下子就四分五裂,五单于并立的格局迅速形成。

匈奴,再非是他们眼里最可怕的对手,最强大的敌人,而是变成一个可以被调侃,甚至可以被羞辱的对象。

“格里当!”坐在王座上的昆莫翁归靡猛然出声,打断了他的部下们肆无忌惮的议论与调侃,道:“不要再这么说了!”

“狼就算再虚弱,咬死一只妄图挑衅它的狐狸,还是轻而易举的!”翁归靡有着足够清醒的认知,这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胖了,所以每日都只能静卧休息,这使得他可以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况且……你们以为,被汉朝支配的只是匈奴吗?”翁归靡在几个奴隶的搀扶下,从宽大的王座上站起来,看着他的臣子们:“我们乌孙也同样如此!”

“传我的命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各部贵人,务必严令部下,减少杀戮,特别是不必要的,发泄式杀戮!”

“对女人、孩子、老人,尤其要注意……”

“再不可和从前一样,随意动刀了!”

乌孙,与匈奴一脉相承,乃是一根藤蔓上长出来的两个分支。

自然,匈奴人有的毛病,乌孙人一样不缺。

嗜血与暴虐,在乌孙人的基因里同样占据着重要位置。

这次乌孙骑兵突入大宛境内后,军纪基本不存在。

虽然他们攻入的是大宛地广人稀的草原、丘陵地带,但他们造成的破坏,却一点不比匈奴人差多少。

迄今为止,保守估计,就已经有十余座大宛邬堡与十几个臣属大宛的塞人部族被乌孙铁骑所屠灭。

光是砍下的人头,便足足有数千之多。

其中,有着大量的老弱!

尤其是三十岁以上的男女,只要落入乌孙人手里,几乎就难以活命。

因,在乌孙人眼中,这些人是毫无价值,甚至会拖后腿的累赘。

他们的年纪太大,哪怕用作奴隶,都是赔本。

甚至拿去当人牲,都有可能是对神明的不敬!

于是,这些大宛人,除非拥有一技之长或者特别幸运,否则,只要落入乌孙人手中必死无疑!

翁归靡对此,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不行了!

他已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更察觉到了可怕的危机!

然而,他的大臣贵族们,却没有这个意识。

“昆莫,这是为什么?”原安糜当即就不满的问道:“白狼之子,怎么能和匈奴人一样呢?况且,汉朝人未必会注意到我们!”

“汉朝人是未必会关心我们……”翁归靡沉稳的道:“但匈奴人一定会!”

“格里当,你想想看,匈奴人现在在汉朝人手里吃了这样的亏,他们会找谁垫背?”翁归靡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堂弟以及他的贵族们:“你们要记住,乌孙,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国……一个在汉与匈奴面前的蝼蚁!”

“哪怕如今,匈奴衰弱了,但,他们有机会的话,必然对我乌孙出手!”

“特别是,大宛战后……”翁归靡忧心忡忡,意味深长的告诫着众人:“你们想想看,等大宛灭亡,匈奴人能扩张的方向在那里?”

“大宛之西有葱岭,葱岭高而险峻,来回翻越极为不便,其北为康居,而康居大国,又道途遥远,以匈奴目前之能,力有未逮……”

“而其东为汉,汉强而可怖,匈奴畏之如虎也……”

原安糜听着,微微一楞,旋即醒悟过来:“昆莫,您的意思是?”

“哼!”翁归靡沉声道:“必是我乌孙啊!”

“大宛之战,无论结果如何,匈奴与我,必有一战,且乃是国战!”

“赌国运于此,毕其功于一役,乃生死存亡之战!”

翁归靡很清楚,现在的匈奴,就是一头饥饿流血的野兽。

大宛,只是它的第一头猎物。

然而,一个大宛,是喂不饱匈奴人那饥肠辘辘的肠子,更填不饱他们空荡荡的胃囊,只能算是稍稍饱腹。

但,用不了多久,饥饿与流血的身体就会驱使匈奴人,再次踏上征服与毁灭的道路。

尤其是,他们的旁边还有一个债主,拿着刀枪剑戟,随时准备上门讨债的时候。

所以,翁归靡判断,匈奴必然对乌孙下手。

而且,必是亡国之战。

匈奴人现在就是汉朝神话传说之中的饕餮,它处于永恒的饥饿之中,在外界压力与本能驱使下,它只能不断的扩张-征服-毁灭。

其他贵族却都是面面相觑,良久,原安糜倔强的问道:“就算是这样,昆莫您也不必委屈我们的勇士啊!”

“汉朝人难道还能隔着匈奴来惩罚我们?”

翁归靡听着,摇了摇头,叹道:“格里当啊……若事情都是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汉朝是不能隔着匈奴惩罚我们……”翁归靡道:“但,匈奴可以借汉朝之力来打我们啊!”

“如今,匈奴人因汉朝干涉,恐怕正满腔怒火而无处发泄……此时,若我国给了匈奴人借口,叫匈奴人找到机会做文章,将我国拉下水……”翁归靡看着自己的堂弟道:“到时候,汉朝使者来问罪,匈奴人再趁机发难,我国在这大宛的利益,必定受到严重打击,甚至可能一无所获!”

对匈奴人来说,这几乎是他们必然采取的手段。

这也是人之常理了。

汉,对匈奴人来说,实在是惹不起的对象,这从汉朝人一封书信,就让匈奴十万大军顿足不前看的清清楚楚。

面对一个如此强势又不敢得罪,更不敢开罪的对手。

正常人会怎么选?

当然是找别人打一架!

最好找一个明显可以打的过的人打一架。

一则挽尊,一则转移焦点和矛盾。

更何况……

“汉朝人恐怕也在等着匈奴人与我国开战……”翁归靡在心里叹道。

但他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将这个事情,埋在心中,藏在心底。

因为……当前乌孙,根本没有面对汉的能力与资格。

哪怕明知道某些事情,对乌孙而言,最明智的选择,只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不然……

一颗棋子没有当棋子的觉悟,反而想要喧宾夺主?

那是自寻死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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