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挑选

五月初的时候,邵勋又去了一次河南西市。

这次只是他一个人过来了。

虎头被打发去了宜阳,其他孩子在宫中读书练武,邵勋则带着庾敳来到皇女台上,随手处理几份政务,然后听取汇报。

此时闭门交易的河南西市已经结束了,但大商贾走了,又来了一堆中小商人,继续叫卖。只不过,他们就是传统的商业贸易形式了,不再是记账式大宗批发。

“《史记·货殖列传》有云,‘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粟’。邺城都有粮商贩粮至洛阳,进而见此地粮价还是高,有利可图。”邵勋说道:“不过,朕倒是好奇,现在粮食究竟最远可以贩卖多远?一千里?”

“太平时节,最多一百里。”庾敳素有贪财名声,对钱之一道非常感兴趣,立刻说道:“若有灾歉,虽数百、上千里亦有得赚。若大饥只要运过来,别管多贵,都能赚。”

“这倒是。”邵勋笑道:“三国、晋时,贩粮有多远?”

“蜀地臣不甚了了,只知魏吴。”庾敳说道:“魏晋之时,洛阳设‘五谷市’,皆仰赖外郡粮食,最远从冀州贩来,多走白沟,输送至邺城。大商贾于彼处分发,再河运至洛阳。”

“船运所费几何?”

“粮船有大小二种,小船运一千五百斛、船工两人,大船三千斛,船工多一人。”庾敳说道:“顺水之时无需纤夫,静水或逆水则需纤夫七八人乃至十余人,需日给粮九升、薪水五至十钱不等。”

“薪水”就是“薪柴”、“汲水”之意思,相当于补助,后来才引申为日常开支乃至工资。

“水运所费是真的低。”邵勋感叹道:“换成牛车,怕是数十倍运费不止。”

“正是。”庾敳说道:“全柔任桂阳太守时,尝使子(全)琮赍米数千斛到吴,有所市易。”

“从长沙贩米至建邺……”邵勋都有些无语了,这得多远?

“这也就是东吴可以了。”庾敳说道:“北地水运终究不如江南。东吴豪族田地布千里,商贩千艘,腐谷万庾。”

“庾”,露天谷仓,意思是东吴的大豪族们计算粮食以谷仓为单位,这和金城麴、游两家计算牛羊以山谷为单位有异曲同工之妙。

“田地布千里,恐过于夸耀。”邵勋笑道。

庾敳赔笑了下,道:“陛下明鉴。”

“所以其中关窍在于船运。”邵勋说道。

中古时代商业,离不开运河,因为实在太有成本优势了。

比起陆路运输几十分之一的成本,已经让长途转售成为了可能。

这就是为何南北朝乱世结束后,汴州一跃超过洛阳,成为关东第一大都会的主要原因,因为这座城市处于漕运节点上。

同理,作为漕运重镇,彭城、邺城也迅速富了起来。

洛阳的区位优势,终究还是不如汴梁,盖因船队抵达汴梁后,还要入黄河,再入洛水,白白多两道程序。

“汴梁乃国朝东都。朕得寻个机会,去那边住上几年。”邵勋说道:“先不谈此事了。卿也在河南西市逛了数日了,可有感悟?”

庾敳欲言又止,显然不太想说。

“有话直说。”

“度田是有用的,府兵亦有大用。”庾敳叹道。

“怎么说?”

“全国八万府兵,连带其家口,几有四十万众。”庾敳说道:“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乃至锤炼武技,上番出征,皆要采买。每逢元、冬、寒食、重阳、丧、婚等,都能让集市为之一空。”

八万府兵,释放出四十万消费人群,几乎再造两座大型消费城市,扩大了市场。

说白了,很多消费品是要靠人来消耗的,庄园制经济下消费人群还是有限。就算庄园主连带着底下的管事人员疯狂消费,又能用多少?

府兵这种小型军功地主是最适合的消费人群。

庾敳其实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所以邵勋紧接着问道:“今岁,朕欲继续度田,庾卿觉得哪些郡更合适?”

“关西尚未度田,可大行此事。”庾敳答道。

“关西情势复杂,可不是什么郡都可以度田的。”邵勋说道:“庾卿说说看。”

“冯翊郡数次叛乱,氐羌贼早已胆寒,今又有三军府镇之,可大力度田。”庾敳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不错。”

冯翊郡他以前不想度田,因为氐羌实力太强大了,一旦度田,必然叛乱,所以就没管。但现在都三番五次作乱了,什么四角王、虚除氏之类被打击得够呛,似乎可以行此事了。

大不了再乱一次,金正再去杀得人头滚滚而已。

叛乱这种事,只会一开始声势浩大,越往后越不成气候。

“京兆郡乃镇西将军驻地,刘汉腹心,大族虽多,然屡遭侵掠,或可度田。扶风郡有秦王食邑,户口已然清查过一遍,亦可度田。”

“就这两郡?”

“冯翊、京兆、扶风,总计三郡。”庾敳说道。

北地、新平、始平、安定、雕阴、新秦、上七郡都没提。

至于秦州,庾敳压根不认为适合度田,至少现在不行。

“虽有些胆怯,不过却是老成谋国之言。雍州度田之事,便依卿言。”邵勋说道。

其他七个郡不是不度田,而是暂时不适合。

总体来说,邵勋的战略是先易后难。

第一批度田对象是梁国二十郡,反复犁、反复清查,查出来的户口真的惊人,如今已是大梁朝治下最稳固、可提供赋税、人丁最多的区域。

第二批十九郡,或经历过战争摧残,或爆发过严重灾害,或本身豪族势力不够强,度田阻力相对较小。

这三十九郡清查过去,容易度田的就没几个了,今后就将进入深水区。

按照邵勋的想法,第三批度田对象将是那些有一定豪族势力,但统战价值不够大的郡县。

说白了,你们因为度田而反对我甚至造反,我固然不爽利,但不是不能对你们痛下杀手,属于可以切割的对象。

当然,经过这么多年的度田风波,外加“围三阙一”的战术,以及在商业方面的帮扶,已经软化了一些士人的态度,可能没想象中那么难了,但比起前面三十九郡,阻力肯定是要大一些的。

“司州、并州呢?”邵勋问道。

“司州就剩河东、上洛、广平三郡了,臣以为可一并操办了。”庾敳低着头,说道。

“上洛可,河东、广平不可。”邵勋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陛下英明。”庾敳说道:“并州尚有岢岚郡未度田,臣以为可暂缓。上党度田并不彻底,臣以为亦不问。”

“继续说。”

“冀州有赵、巨鹿、安平、渤海、平原、清河六郡尚未度田,此皆人烟辐辏之地,可度田清理。然其中还杂有军镇、胡人牧地,颇为复杂,臣以为可徐徐图之。”庾敳说道。

“庾卿之意,暂缓此六郡度田之事?”邵勋问道。

“陛下意欲南图,后方不能生乱。”庾敳说道:“此六郡之中,可选赵、安平、渤海三郡行之,清河、平原、巨鹿暂不度田。”

邵勋不置可否,问道:“青徐二州呢?”

“青州之齐、城阳、长广、北海、乐安五郡皆可度田。”

“为何不提徐州?”

“丞相望于青徐二州,以琅琊、东莞、兰陵等郡尤盛。臣以为丞相劳苦功高,可暂缓度田。”庾敳说道。

邵勋突然笑了。

庾敳不解,邵勋也没多说,只道:“兰陵郡可度田。”

说完,摆了摆手,道:“卿若有事可自退下。”

庾敳行了一礼悄然离开。

邵勋又想了想,徐州只有半个,之前已经度了东海、彭城二郡,剩下的要么没在手中,或与敌人各占一半,或士族扎堆,且还是支持他的核心群体,确实可以暂缓,于是最后只选了兰陵五县。

兖州还有泰山、济阴、东平、高平四郡并未度田,邵勋思虑良久,决定对高平、东平二郡动手,因为当地有府兵,士族力量也没强到夸张的地步。

至于豫州,他选了鲁郡。

凡十六郡,将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度田。老规矩,永嘉年以后侵占的田地不作数,一一清退。

其他郡县,要么已经度田完成,要么暂时不适宜拿来开刀。

这是邵勋和朝中士族官员的默契。

此番选定的十六郡,也是他和世家大族一次无声的对话,就看接下来的反应了。

他的决心很大。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甚至愿意暂缓南征,与反对度田的人打内战。

历史上南北朝就没好好度过田,以至于根基虚浮城头变幻大王旗。

先前石勒据河北,据说清查户口,结果一郡一万户,简直笑话。

后赵在历史上亡得不冤,即便石虎不倒行逆施,国祚也长不了。

前线一传回“我军败了”,后方立刻城头变幻大王旗。

一夜之间,豪族不出兵出人了,不往前线输送粮草军资了,全在坐观成败,这谁受得了?

即便前线突然大逆转,打赢了,对这些观望的士族,也只能小惩大诫,拿几个典型开刀,然后安抚余下之人。

这样搞,下次他们还会观望,而不是全力支持你。

五月很快一晃而过,到六月初时,十六郡度田的命令终于下发了。

朝中固然有反对意见,但嗓门不是很大,地方上则说不准。

与此同时,邵勋决定补完禁军最后一块拼图:组建黑矟中营。

(本章完)

第1051章 邵皇帝的江山(为盟主折翼文加更)

盛夏暑热之时,汴梁亦一片火热。

役户在慢吞吞地修建着梁宫,新来的军士则好奇地看着他们,同时也带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骄傲。

这些都是来自左飞龙卫、左金吾卫的府兵或部曲子弟,一共四千人,左飞龙卫多些,后者少些。

他们将是新置的黑矟中营军士,即将启程前往洛阳。

左骁骑卫亦将贡献子弟千人,却不知那些已经按了手印将去红城、平城的人会不会后悔。

陈、梁二郡普通民户再贡献数百人,辅以一大批武学生,就是黑矟中营的全部了。

平丘龙骧府副部曲将冯八尺带着三百人在梁宫附近的草地上维持秩序。

“带着这帮乌合之众上路,一天能走二十里吗?”吹台府南柳防别部司马夏悟擦了把汗,心有惴惴。

“你们部曲督怎么选的人?南柳防三百人倾巢而出?”冯八尺看了看旗鼓,问道。

“不这样还能怎么……”夏悟说着说着,看到冯八尺身后起码竖着三面军旗,顿时笑了:“都想着进京领赏啊。”

“赚不了多少的。”冯八尺摆了摆手,道:“带这帮人上路,我看要走半个月,也就领一匹杂绢赏赐,至多两匹。去掉路上花销,再算算家里耽误的活计,能落几个钱?”

“若赐绢二匹,省着点花能落一匹。”夏悟笑道。

冯八尺也笑了,道:“这点钱都算计?”

“我家有七个儿子,都活了。”夏悟沉默片刻,说道。

“你……”冯八尺惊了,你没事就往女人身上爬是吧?

而且,这人绝对不超过三十五,可能就三十出头。

十五岁就娶妻生孩子的人,真的可怕……

“三儿已长成,满十五了。”夏悟又道:“朝廷开恩,于近处授了一片荒田,两儿得置田园。今却还需购一处田。”

“看好地方了?”冯八尺好奇道。

“仓垣那边有田,离吹台不过数十里,不算很远。”夏悟说道。

“你这一辈子,算是搭进去了。”冯八尺说道。

“七儿都成家后,我家宗党繁盛,死也瞑目了。”夏悟非但不觉得苦,反而笑道:“届时孙辈上五十之数,也并非不可能。”

冯八尺是真的佩服他了。

“南征之时,会檄调左金吾卫么?冯将军可听到风声?”夏悟问道。

“难说。”冯八尺心中也有点南下劫掠的冲动了。

虽说大梁军纪管得严,劫掠都是以派捐形式索取财物——有人戏称“赎城钱”——不得肆意快活,但钱财是实打实的。

西征凉州的左羽林卫一部班师回濮阳、济北时,牛车上大包小包。冯八尺甚至看到过一个大铁釜,听闻估直后作为赏赐分发下来的,却不知那些人回去怎么分。

“冯将军在平丘有多少地?”夏悟又问道。

“现有七百亩。”冯八尺说道:“地不好买啊,不连成片又没劲,打理很不方便。”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买。”夏悟说道:“继续度田,把豪族于永嘉之前占据的田地清出来就行。”

冯八尺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士族何德何能,占据这么多田地?

“家中部曲收租几何?”夏悟问道。

“我得四,部曲得六。”

“冯将军真是仁义。”夏悟肃然起敬。

“部曲要纳赋役。”冯八尺说道:“虽说一家只纳三十亩,却也不容易。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酒肉。”

“还有酒肉?”夏悟惊讶道:“我家部曲也就只能啖食粟麦。若有灾歉,还要春食花,夏食茎,秋食果,冬食实,或准备些糠菜,如此方能吃饱。”

“有灾歉的话,你不减租?”冯八尺一皱眉,问道。

“我上阵抓回来的生口,凭什么减?”夏悟反问道。

冯八尺叹了口气。

这人倒和帮他打理家业的韩氏族人有的一拼,心都狠着呢。

他就始终学不会这种狠心。

“部曲上阵也有赏赐,我看日子还过得下去。”夏悟不以为然道:“陛下南征,他们一个个都红着眼睛要去劫掠呢。”

冯八尺听完都笑了。

一帮饿狼南下,拼了命想要厮杀。一旦收不住手,真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情。

能镇住他们的,只有陛下了。

“咚咚咚……”不远处响起了鼓声。

一帮看样子未及弱冠之龄的武学生站了出来,全副武装,手握马鞭,将傻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列阵的新兵打得鬼哭狼嚎。

冯八尺抱臂看着。

新兵们列队之所附近还有个集市,一些商贩本蹲在地上售卖果蔬、鸡鸭、禽蛋之类,这会都直起腰来看热闹。

冯八尺走了过去。

商贩们看到一个浑身叮当作响的甲士走了过来,顿时不知所措。

冯八尺弯下腰去,捡起几枚桑葚干,感慨道:“少时居乡里,桑葚成熟时,常采摘晒干。凶年栗少,可当食。已多年未食此物,不意今日又见到。”

“官人知民间疾苦。”卖桑葚干之人紧张地说道。

“哈哈。”冯八尺开心地笑了,道:“都是苦过来的人,骤得富贵,有什么可装的。出门前,刚沤了一池麻。闲时做做农活,疏松筋骨,上阵搏杀时才有力气。”

小贩看着他身上颜色深浅不一的甲片、腰间的弓刀以及甲胄内里的丝绸垫布,情知此人很可能是一个以军功搏得富贵的武官。

这样的人,乡间并不少见,尤其左金吾卫扎堆的陈留更是如此——说难听点,这里正常百姓少,军户多。

冯八尺问了问价钱,随手摸出几枚开平通宝递给去,买了一大袋桑葚干背在身上,一边吃,一边问道:“出征过吗?”

“连年征战,怎能不出征?”小贩干笑道。

“去年出征过?”

“去年倒不曾。前些年打鲜卑时转输粮草,去过一次雁门。”小贩说道。

“耽误农活了?”

小贩顿了顿,道:“正准备去收野栗子、橡实呢,就被征发了。”

“没收成?”

“家里人去收了,少了一大筐。官人有所不知,非得收足三四筐,蒸熟了当三冬之粮,方得万全。”

“粮食不够吃?”

“邵皇帝分了地,够吃。但能吃野菜、榆叶、栗子、橡实、桑葚干,谁吃粮食啊。粮食精贵,得存起来。”

冯八尺一听,顿生亲切之感,遂问道:“以前在当庄客?”

“是啊,吴家庄客。”

“现在日子好过了?”

“没庄园典计来收余粮,自然好过了。”

冯八尺开心地笑了,道:“你得了邵皇帝好处,我也得了邵皇帝好处。司马家的皇帝弄成这样,合该妻孥不保。”

小贩听了,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冯八尺往嘴里塞了一枚桑葚干,含糊道。

“听说虞王妃在天子宫中?”许是见冯八尺好说话,小贩壮着胆子问道。

“虞王妃?哪个虞王妃?”冯八尺愕然。

“就陈留虞家,顶顶有名的。”小贩说道。

冯八尺想了想,好像韩氏说过司马睿之妻名虞孟母?

“她都死好些年了。”想起来后,冯八尺笑骂道:“尔一贾贩,不好好做买卖,却打听这些事。”

“虞家人落难,我听着舒坦。”小贩不好意思道。

“虞家还有人呢。”冯八尺坏笑道。

小贩脸一白。

小贩旁边还有一些人,不过他们却不敢如此大胆,只是竖着耳朵听。

冯八尺扫了扫,发现有人在卖盐酪,遂花钱采买了一些,准备路上与几个老兄弟一起分食。

“盐酪便宜了啊。”买完之后,他随口说道。

“也就这会便宜了。”卖桑葚干的小贩说道:“不知道为何,进价就便宜了。”

“哦?果有此事?”冯八尺看向身前正在捡拾盐酪的商贩,问道。

商贩脸上满是皱纹,听得冯八尺问话,唯唯诺诺道:“是……是便宜了。”

“为何?”冯八尺奇道。

“有上党大……大商家来汴梁坊市。”商贩话说不利索,手下却很麻利,三两下就装了一大袋,道:“开坊市后,卖了很多盐酪,便宜。”

说完,又补充了句:“听闻河内……河内、濮阳的盐酪豪贾都在骂。”

冯八尺却不知道坊市为何物,心中暗道:以前怎不见什么狗屁上党大商贾来汴梁卖盐酪呢?害老子花那么多冤枉钱。

不过能便宜就是好事。

军中最短不得盐酪、肉脯、豆豉、咸菹之类的吃食。

尤其是盐酪,非常顶饿,还便于携带。

骑军绕后奔袭时,往往现磨干酪,将其制成粉,置于牛皮水囊之中。

追敌之时,往水囊里倒些水,封紧口子,骑马颠簸之时,直接给你摇匀了,马背上就能吃喝。

北地没人不爱干酪,便是世家大族都经常吃。

“这定是天子爱民,故行此策,以致万物价廉。”冯八尺如同脑残粉一般说道。

“兴许是吧。”小贩低着头回了句。

“你得学学人家。不偷不抢,做买卖而已,有甚不好意思?”冯八尺将盐酪收起,和装桑葚干的袋子一起甩在背后,直接走了。

草地之上,新兵们已经列队完毕,面上隐有恐惧之色,间或夹杂着一些恼怒。

“走!”鼓声很快响起,背插认旗的军官们大手一挥,带着新兵向西行去。

这一次,他们走密县、阳城那条山道,算是一次行军操练。

冯八尺坐在牛车上,悠闲地看着炊烟袅袅的乡村。

一切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充满着希望,并且觉得自己将来能够达成心愿。

或许,这就是天下大治吧。

邵皇帝的江山,越来越稳固了。

(明天第一更午后,先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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