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二人的矛盾

接下来的两日,潼丘一带战事仍频,未曾停息。

城镇内气氛沉重,时有伤员被送回。

萧凌秋则显得比较忙碌,偶尔单骑外出,四处勘察地形,偶尔拜访一些族内的高层,其余大部分时间对着周边的大地图勾勾画画。

姜守中不晓得这女人在忙些什么,但清楚对方应该在图谋别的计划。

这让男人内心有些许失落。

他也不明白这份失落缘由何处,可能是渐渐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一路共患难的女人,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直至第三日午后,忽闻马蹄声急促而至,姜守中看到廖飞虎率领一众士兵归来。

其中就有云珠。

廖飞虎手臂缠着纱布,身负创伤。

从廖飞虎的口中,姜守中对战事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

老族长阿鲁浑因为中了埋伏,被救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临终前将族长之位交给了儿子烈风。

蝎子营的三当家兀颜虎原本想着救大哥,结果反而被蝎子出兵攻击。

又怒又委屈的他在一众部下的怂恿下,头脑一发热,竟当场与赫衫部联合起来,对自己昔日的大哥发起了攻击。

你说我是叛徒,那我就当叛徒。

最终蝎子在多方围剿下,被乱刀砍死。

一代沙漠枭雄以这种方式憋屈下线。

解决掉竞争对手的雷天本想着捡漏,可谁知廖飞虎竟带着一支小队混入他的大本营。

随后云珠又联合自己的哥哥烈风,带领四百多名赫衫部士兵,与廖飞虎里应外合,攻占了雷天的营寨。

得知情况的雷天暴怒,欲夺回自己的营寨。

可因为之前与蝎子火拼比较惨重,损失了不少弟兄,获得的战利品也被别人抢走不少,没有足够的口粮支撑,反而被赫衫部埋伏的另一支队伍给伏击。

再加上廖飞虎本就是将门出身,早早在寨子外面设下了陷阱壕沟等。

几次攻击未果,士气大跌。

在这种情况下,又饿又乏又冷的雷天沙匪有不少选择投降。无奈之下,雷天带着余部逃往西风谷,投奔四皇子……

总之,这短短数日内,潼丘彻底翻了天。

两大沙匪没了。

赫衫部的也迎来了新的主人。

廖飞虎给姜守中说完了大致情况,拍了拍对方肩膀,不由的感慨道:“姜兄弟,你这位夫人可不是普通人呐。智谋过人,其心机城府之深邃,非寻常所能窥探。”

廖飞虎的眼神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姜守中低着头陷入思考。

……

议事大厅内,众人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尽管老族长的死给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伤感,但随着潼丘两大隐患的解除,赫衫部终于得以彻底摆脱长久以来的危机。

这份成就所带来的宽慰与欣喜,渐渐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最高兴的莫过于新任族长烈风。

并不仅仅因为是在这次战事中表现出众,或者坐上了族长之位,而是得到了心仪女神萧凌秋的赞赏。

尤其面对他的邀请,萧凌秋同意前来议事,甚至罕见的没有让自己的丈夫陪同。

这无疑是一个好的信号。

在南金国,抢夺有夫之妇并不是什么不道德的事情。

烈风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这次我们赫衫部收获巨大,不仅收编了蝎子和雷天的不少旧部,获得了大量战利品,而且兀颜虎也愿意追随我们……”

烈风意气奋发,对着几位赫衫部高层沉声说道,

“诸位叔伯,家父将族长之重任托付于我,正是寄望于我能引领赫衫部走的更远。在此,小侄恳请各位叔伯鼎力相助,共谋大业。”

众人连连表态。

看到萧凌秋含笑望着他,烈风更是自豪。

自古以来,美人皆爱慕强者。

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强大,就能吸引到萧凌秋。

区区一个姜守中完全没竞争力。

其中一位高层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族长,眼下赫衫部的危机暂时还未解除,兀颜虎虽然愿意归顺于我们,但未必忠心。其他沙匪和我们族人有不少人是仇人关系,这也是个内部的大隐患。

而四皇子完颜天佑他们一直图谋我们这个地方,据说与五皇子的战事快要结束,到时候必然会出动全力来攻打我们。”

烈风脸色沉了下来。

对方说的话不无道理。

一旦四皇子全力来攻击,以他们目前的状况,很难去抵挡。

除非搬家去沙漠腹地。

可赫衫部这么多族人生生世世驻扎在这里,想要搬迁何其困难。

烈风目光下意识看向萧凌秋,见女人神色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精神不由一振,笑道:“有静静姑娘在,我相信即使完颜天佑来了,也动不了我们半分。”

“放心,我有对策。”萧凌秋笑道。

众人早已见识到了萧凌秋的能力,此时听到女人所言,顿时安心了几分。

萧凌秋拿出一份地图,让侍卫挂在墙上。

女人缓缓说道:“四皇子肯定会来攻击这里的,这点毋庸置疑,尤其雷天带着残部投奔了他们,新仇旧恨之下,绝不会就此罢休。

完颜天佑和蝎子雷天这些沙匪不一样,作战能力很强,手底下又是骁勇善战的精兵猛将,以往那些小计谋对他无太大用。”

女人指着自己勾画的几处地点,

“但如果我们能多争取时间,将眼下的部队进行快速整编,临时凑出一支军队,在这几处与敌人交手,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尤其那些沙匪平日里经常掠夺,在沙漠中的单兵作战能力还是不错的,若是加以训练管制一段时间,效果不比正规军差太多。至于他们与赫衫部族人的矛盾,其实很好解决。

族人可以让族长下令约束,而那些沙匪只要给足他们利益,将往日恩怨暂时搁下。等到面对共同敌人,几番生死后便可慢慢化解矛盾……”

萧凌秋顿了顿,说道:“当然,如何拖延时间,就需要用一些计策。比如,让赫衫部族人进行大搬迁……”

“这个很难。”

一位高层族人当即否决,“姜夫人,我们赫衫部族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一旦搬迁后果很严重。就算必须要搬,年轻人或许可以劝的动,但那些老人……”

萧凌秋摆手道:“并不是真的搬迁,只是做做样子,迷惑对方。”

“做做样子?”

烈风和其他人面露疑惑。

萧凌秋道:“此次我们击败了两大沙匪,完颜天佑只要不是傻子,就会知道赫衫部存在擅于打仗的人。如果我们没有任何动作,完颜天佑必然会认为我们在暗中练兵,这是对他极不利的。

眼下南金国处于四分五裂,对他这位意图争夺皇位的人而言,损耗精兵很不划算,所以肯定会尽快攻打我们。

但如果我们选择搬迁,完颜天佑大概率不会着急对付我们。

因为他的主要目的是赫衫部所在的这片区域,搬迁的人越多,说明这里兵力就越少,到时候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占领,这对他长远计划是利好的。

当然,既然是搬迁,就要做的真一些,最好让一些族人真正搬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如此完颜天佑才不会起疑……”

听着萧凌秋分析计划,众人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这种拖延的方式确实行得通。

“就这么办!”

烈风也懒得思考,立即拍板决定。

反正在他心里,无论萧凌秋提出多么离谱的计划,他都百分百支持。

……

萧凌秋回到房间,姜守中正在一个人下棋,自娱自乐。

姜守中原本对围棋不甚了解,之前前往真玄山的路上,曲红灵和耶律妙妙经常对弈,久而久之他也会了一些。

“来,我陪你下。”

萧凌秋坐在棋盘对面,捻起黑子。

“议事完了?”

姜守中抿了口茶水问道。

萧凌秋点了点螓首,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淡淡道:“只要多拖延一段时间,我就能训练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到时候完颜天佑,不会是我的对手。

当然,赫衫部的族长必须另找其他人,云珠最为合适。至于烈风,这个头脑简单的蠢货并不适合。

接下来我会埋坑给他,把他从族长位置上赶下去,让云珠来接替。”

说到这里,萧凌秋摇头惋惜道:“可惜条件有限,我的能力未能完全发挥出来。”

姜守中盯着她:“骗一些族人搬迁出去,真的能让完颜天佑相信吗?”

不等萧凌秋回答,姜守中又问道:

“按照你的说法,完颜天佑虽然性情暴戾,但心思缜密。如果他为了试探真假,派兵去攻击那些搬迁的族人,你怎么保护他们?”

萧凌秋落下一子,口吻随意道:“不需要保护,我就是要让完颜天佑去攻击他们,如此才能让敌人相信。”

姜守中愣住。

他怔怔看着面前那张美艳的面容,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要牺牲掉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族人?”

“有问题?”

萧凌秋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姜守中深吸了口气:“会不会有些……”

男人不知该怎么形容。

看到姜守中用一种仿佛看刽子手的目光望着她,萧凌秋有些恼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战争死人不是很正常吗?”

姜守中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只是普通百姓。”

“哪又如何!?”

常年身居高位的萧凌秋,很不理解姜守中的这种“妇人之仁”。

在她看来,为了长久的利益,死几个人是很正常的。战争无法避免死人,无论是士兵或是老百姓。

她利用一部分族人的命去换取整个部族的生存,没什么不妥。

姜守中默然。

他当然明白萧凌秋是对的。

而且他也并非那种圣母之人,只是……他不喜欢这种方式。

以往遇到敌人时,他可以做到杀伐果断,毕竟关乎到自己的安危。

可一旦涉及到无辜百姓,长久的现代思维就将他牢牢锁住,做不到无视。

当初在青州,他完全可以独善其身,可还是救下了那两万多的百姓们。即便他知道,未来可能没几个人会感激他。

但他,终究还是救了。

或许他前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终归是同情的。

此刻听到萧凌秋让一些无辜百姓去送死,总归是有那么一些不舒服。

这就是他和萧凌秋的距离。

并非来此于身份,而是两人的价值人生观。

先前二人陷入困境,只能抱团取暖,要么你背着,要么我背你,共同渡过一道道难关,相互之间并没有太多的隔阂。

可一遇到实际问题,二人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产生了极大的割裂感。

这就是两人的矛盾所在。

“不下了,睡觉!”

对于男人的质疑,萧凌秋心头莫名涌起一阵烦躁以及委屈。

她赌气般地挥袖将棋盘上的棋子拂落在地,随即拔下发髻上的玉簪,脱去外衣,径自躺下,背对着男人——一副不愿搭理你的模样。

姜守中默不作声地拾起散落一地的棋子,放入棋篓之中。

待沐浴完毕,正欲上床歇息时,却听得萧凌秋闷声道:“不许在床上睡!你若敢睡,我便去地上睡!”

姜守中笑了笑,竟没有如最开始那样死皮赖脸的睡在床上,而是拿起薄被枕头,铺在地上,准备就寝。

听到身后没了动静,萧凌秋心中不禁一愣。

她微微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面,当看到姜守中竟真的在地上铺好了薄被,安静地躺下时,顿时怔住了。

不知为何,此刻她只觉心口一阵隐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情地拉开。

这份突如其来的疏离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对自己冲动之举的懊悔,也有委屈和愤怒。

萧凌秋深呼吸了口气,冷冷说道:“睡床上吧,免得惹来风寒。”

“没事,你睡吧。”

姜守中熄灭了烛火。

房间陷入了黑暗。

这种黑暗就像是一片看不见边界的虚空,将两人隔离到不同空间。

萧凌秋涌来一阵莫名的恐慌。

她张了张红唇,可自尊心让她迟迟再难发声。

混蛋!

女人青葱玉指死死攥着被子,嘴唇被贝齿咬出了些许血丝,最终赌气的转过身子:“那你睡吧,生病了别赖我。”

姜守中没有说话。

萧凌秋迟迟等不来男人上床,万般委屈更浓。

她下意识摸了摸旁边冰凉的床榻,感受不到熟悉的温暖以及男人身上的气息。这让习惯了男人怀抱的她,很不适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凌秋忽然起身。

她光着脚丫来到姜守中身边,掀开对方被子,然后依偎在男人的怀里,一言不发。

姜守中愣了一下,无奈起身睡到床上。

萧凌秋跟着睡到床上,钻进了他的怀里,依旧一声不吭。

姜守中又睡在地上。

女人又跟了过去。

当姜守中准备再次起身时,却发现衣襟被对方揪的更紧了,手臂上传来一滴凉凉的水珠……从女人脸颊落下的。

姜守中心头一软,暗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臂,轻轻搂住女人。

“不许碰我!”

女人命令式的傲慢口吻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丝哽咽,像是被女人紧咬在牙齿里。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示弱。

姜守中这次没顺从对方,而是将对方搂在怀里,手掌轻抚着对方柔滑的后背,柔声说道:“你是对的。”

(本章完)

第376章 落雪终落

皑皑雪域,一派清绝无瑕之境,天际与地平相接处皆为素色所覆。

独孤落雪盘膝静坐在这片孤寂的天地间。

双手结成奇妙的法印。

她的衣裳、发丝乃至肌肤,皆如初冬晨霜般洁白无垢,与这片纯白的世界浑然一体。分不清何为实景,何为幻象。

乍一看,仿佛是雪雕琢而成的仙子。

静谧中似有仙灵之气缭绕,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易惊扰这份宁静。

然而下一刻,女人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刹那间原本纯净的世界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而开。

这些裂痕仿佛早就存在,只是被女人尽力修补。但这些修补,终究无法让破碎的世界恢复曾经崭新洁净的模样。

随着裂痕越来越多,灼热的热浪翻涌而来。

飞雪变成了靡丽的粉状晶片。

与此同时,绯艳的血色涌上女人娇靥,犹如朝霞映雪。

独孤落雪气息急促而浓烈,浓烈的喘息自鼻息间溢出,唇瓣微启,吐露着略带微血气味的兰麝之香。

她试图结印捏诀,却无力运转功力。

女人软软瘫倒在地上。

她迷茫的望着如被晚霞侵染的艳丽天空,恍惚间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出去,飘到了一团团粉色的云层里。

不知何时,一抹沁凉抚在她的脸颊。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

独孤落雪迷离的眸子怔怔看着面前的姜守中,

对方身无寸缕,线条分明的古铜色肌肉上挂着一滴滴汗珠,沿躯干缓缓滑落。

独孤落雪下意识紧攥住了裙衫,心中波澜起伏。

她明白这是自己的幻想。

来自道场最真实的内心欲望。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尽管之前她已经有了“堕”的想法,但真正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常年恪守在灵魂里的禁欲和保守,如一条鞭子,对她进行鞭挞训诫。

“滚开……”

见姜守中缓缓解开了她的裙带,独孤落雪试图用严厉的口吻喝退对方。更像是在呵斥自己,莫要屈服于欲。

然而男人恍若未闻,只是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将裙衫分开。

独孤落雪偏过螓首,唇间咬出一缕猩红。

她在用力咬着自己的舌尖。

理智与欲望犹如拔河,时而偏左,时而偏右。

姜守中缓缓抱住她。

熟悉的雄性气息充斥在女人鼻息间,让独孤落雪难以自持,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轻抚心弦,荡起层层涟漪。

恍恍惚惚中,独孤落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烙印在绯色的冰雕之上。

随着倒影渐渐清晰,独孤落雪看清了自己,然而她发现自己的模样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位端庄却不失妖冶的妇人。

她是谁?

独孤落雪感觉这妇人很熟悉。

她的记忆被缓缓拉回到了当初去往染府的那一幕——妇人躺在冰凉的地上,手持着蜡烛……

“原来是她。”

脑袋晕乎的独孤落雪恍然。

“不对,这不是她,这是我……”

“这是我……”

画面中,左素渐渐变成了独孤落雪的模样,仰着如鹅颈的修长脖颈,高高举起红烛。

“我是谁……”

“我是左素……我不是独孤落雪……”

男人低头吻着她的香腮。

独孤落雪看着倒影里不断变幻的人物,自言自语的呢喃道:

“这不是我……我是左素……我本来就是一个放荡的女人……落雪不会这样……原来我是左素啊……原来我……可以放荡啊。”

在不断的自我催眠中,原本苦苦支撑的理智一点一点的被剥离。

女人眼眸里的光时暗时亮。

一股微妙而复杂的情愫,在独孤落雪的胸中缓缓蔓延开来。

她想明白了。

独孤落雪不能沉沦,但左素可以。

她不是独孤落雪,她是左素。

女人缓缓闭上眼睛,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堕。

堕。

堕。

勿使欲情乱心,堕入无边苦海。

……

当独孤落雪醒来时,窗外天色犹暗。

玉靥的彤红尚未消退,独孤落雪便勉力坐起,失神望着腿间绞着的男人衣衫——是姜守中之前换洗下的旧衣衫。

衣衫如被重新清洗过,散发着一股如兰麝香。

床榻另一边,曲红灵沉睡着。

连日来,为寻姜守中的踪迹,少女劳心费力,身形日渐消瘦,面容亦是憔悴不堪。独孤落雪心中不忍,便耐心相慰开导。

由此,两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曲红灵是个粘人的性子,索性和她一起睡下,相倚相伴。

久之,独孤落雪也对这丫头生出几分喜欢。

只是想到自己竟在道场之内与这丫头的夫君缠绵,独孤落雪不由心生羞愧,望着少女沉静的可爱睡容,脸颊滚烫的厉害。

可与此同时,她的内心深处却又一丝莫名的刺激感。

这种感觉很让人上瘾。

独孤落雪轻吐了口浊气,轻舒玉手,抽走姜守中的衣衫,先将肚兜细细系紧,再缓缓拉上衣襟,遮掩了肌肤的温润光泽。

随后又梳理着因汗湿而略显凌乱的云鬓,努力让自己恢复端庄的一面。

在外人面前,她是独孤落雪。

她依旧是提倡禁欲一道的代表人物。

不能有丝毫俗艳之气。

女人默念着静心咒诀,指尖滑过发丝间的每一缕湿润,似乎在整理心绪的同时,也在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当一切平复下来,独孤落雪重新躺回床榻。

下意识地,她又拿起姜守中的衣衫。

紧紧抱在怀里。

四周寂静无声,唯余呼吸之声与心跳之响,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

“我究竟是谁……”

独孤落雪微微叹息一声。

……

曲红灵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独孤落雪正坐于妆台之前,梳理着发鬓。

晨光微曦,透过窗棂轻轻洒落,仿佛为她披上了一袭轻柔的金纱。

少女揉了揉朦胧睡眼,望着那无论何时都令人惊艳的女人,由衷夸赞道:“落雪姐姐,我感觉你真的就是天上的仙子。”

有些时候,曲红灵总是能从独孤落雪的身上,看到叶姐姐的影子。

不过相比之下,独孤落雪更恬静,更纯洁。

当然也更能让人放心。

当初在安和村,虽然叶姐姐明确拒绝了小姜哥哥的求爱,但曲红灵依然很担心,生怕叶姐姐突然转性,跟她抢男人。

但是面对这位同样绝色的落雪姐姐,她却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和姜守中发生什么。

可能是对方的禁欲之道,也可能是对方所表现出的那种对男人视为无物的“冷漠”,总之很有安全感。

“齐掌门方才来过。”

独孤落雪轻声说道,“他通过九卜道卦推衍猜测,姜墨很可能是因道祖机缘,而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至于具体地点,他无法得知。”

其他地方?

曲红灵蹙了蹙娥眉。

这些天,真玄山门人翻遍了所有地方,始终找不到姜守中和道祖的遗骸。

甚至,齐天君已经放弃了寻找。

只有她还在苦寻。

曲红灵最初很是焦急和愤怒,心火急焚之下还伤了几名真玄山的弟子。

后来在独孤落雪的劝慰下,才渐渐冷静下来。

就如独孤落雪所分析的,从另一个层面来看,找不到反而意味着姜守中并无危险。很可能对方获得了什么机缘,暂时“消失”。

曲红灵身为天妖宗宗主,见识过诸多神奇的事情,甚至连她自己,曾经也被“传送”到过神秘之地。

比如当初那座飘渺无迹的幽冥神泉。

所以此时听到齐天君的推测,并没有太大的怀疑。

只是既然小姜哥哥在其他地方,那自己还有必要留在这里等吗?

少女有些犹豫。

她抬头望着清冷素雅的独孤落雪,脆声问道:“落雪姐姐,你打算去哪儿?”

独孤落雪沉默少顷,摇了摇螓首:“我也不知道。”

原本她是打算回万寿山川的。

因为她已经得到消息,皇帝周昶死了,京城陷入动荡,而与朝廷瓜葛较深的万寿山川肯定也会受到一些波及。

所以她需要去照看情况。

可眼下姜墨还没消息,她也放心不下。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慢慢接受“堕欲之道”,不想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准确来说,她不想玷污了那个圣地。

“要不我们一起去找小姜哥哥吧。”

少女掀开薄被,下床跑到独孤落雪面前抓住对方略显冰凉的玉手,

“落雪姐姐,虽说小姜哥哥不会有危险,但就怕万一。他可是你唯一的徒弟,如果出事了,你这位做师父的还不伤心死。”

独孤落雪莞尔,抬起手指点了点少女鼻尖:“你这丫头又打起小算盘了?”

曲红灵讪讪一笑:“我就是希望有个伴嘛,不然一个去找太孤独了,而且我真的很喜欢和落雪姐姐在一起。”

独孤落雪为难道:“可我们不知道姜墨究竟在哪儿,怎么找?”

“道门河图知道啊。”少女说道。

独孤落雪愕然。

曲红灵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小姜哥哥是道门河图的主人,肯定会有感应的。所以,落雪姐姐你懂我的意思吧。”

独孤落雪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少女。

她忽然想起,这几天曲红灵在寻找姜守中的过程中,在一些阵法禁地逗留时间最久。

原本她以为少女单纯是想找人。

可如今看来,这丫头分明在暗中摸查。

早就有抢夺道门河图的意图。

曲红灵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落雪姐姐,我知道道门河图藏在哪儿,凭我们两人的本事,肯定能抢过来。”

独孤落雪没有回应。

抢夺这种事,她并不排斥。

毕竟那确实是姜墨的东西,她这个做师父的从一开始就撂了狠话,即便道祖考验不通过,她也会强行带走。

但她顾忌的却是另一件事。

晏长青为什么要把道门河图送回真玄山?

原因便在于,姜守中体内的道门河图始终是一个残次品。如果想要发挥真正的威力,必须得到道祖的认可,进行激活。

而且这些天,她在藏书阁翻阅了不少书籍。

其中就有对道门河图的记载。

在没有得到道祖认可下,道门河图的功能乃至威力仅仅只有三成。

但若是成功激活,道门河图的功能性和威力超乎想象。

晏长青对姜守中寄予厚望。

如果眼下她们强行夺走了道门河图,会不会好心办了坏事?

这是独孤落雪不敢赌的。

曲红灵并不傻,她当然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撇了撇粉唇说道:

“既然齐天君说小姜哥哥是得了道祖机缘,那就说明他已经得到了道祖的认可,我们提前抢出并不会影响什么。

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世间万事,无不遵循因果循环之理。

古人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是小姜哥哥的,哪怕道祖不认可,那总归是小姜哥哥的。我们抢夺也好,小姜哥哥自己拿也好,属于他的,始终丢不掉……”

一语点醒梦中人。

所谓天命所归,机缘自至……

少女的这番话倒是让独孤落雪意识到自己确实陷入了迷障之中。

眼下姜守中肯定是得到道祖认可的,这是毋庸置疑的。既然得到了认可,那就说明道门河图已经被激活了。

她们抢夺走,其实并无影响。

想通了这一点,独孤落雪心下有了决定。

她含笑望着面前钟灵秀美的少女,柔声说道:“你这丫头很有灵性。”

曲红灵微微挑眉:“那我们……开抢?”

独孤落雪想了想,如实对少女说道:“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的实力跌的有些严重。以我目前的能力,只能勉强可以缠住齐天君,其他人需要你来对付……”

曲红灵打断对方的话,拍拍胸脯笑道:“放心吧落雪姐姐,我有办法。”

说话间,少女视线偶然落在旁边竹筐里的衣服,诧异道:“那不是小姜哥哥的衣服吗?”

独孤落雪神色平淡:“正打算去洗洗。”

“我拿去洗吧。”

少女不等对方阻止,便上前拿起男人衣服,忽然她轻嗅琼鼻,皱了皱眉,“咦?好奇怪的味道,似乎是……”

“放了些真玄山特有的皂液。”

独孤落雪解释道。

本就和姜守中有过夫妻之实的曲红灵,其实对这类气息颇为熟稔。

只不过屋内唯有她与独孤落雪二人,而且这股气息又似带有几分独特的芬芳,听到对方解释,少女也就没多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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