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老贼!

老酒鬼盘膝坐在床榻之上。

看上去神色委顿。

不过气息却已经调匀了,性命显然无碍。

江然看了他一眼,就皱了皱眉头。

老酒鬼也看他,跟着皱眉……两个人皱眉的动作,几乎都如出一辙。

就听江然说道:

“死不了?”

“且死不了。”

老酒鬼嘴角泛起笑意:

“老夫将来可还是要给你们带孩子呢。

“要说的话,还是小孩子好啊。

“你小时候就乖巧可爱,每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

“长大了之后,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江然脸色有点发黑,这算是黑历史了。

毕竟是两世为人,他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

知道自己和老酒鬼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他对老酒鬼自然免不了要捧着一点。

当孩子嘛,乖巧一些,才会惹人怜爱。

否则的话,熊孩子一个,又没有血缘在,回头老酒鬼把他扔了,他那个年纪还真的没有谋生的手段。

后来感情越发深厚,也就知道老酒鬼不至于把他扔了。

这才逐步开始原形毕露。

此时听老酒鬼又提起了当年的事情,就忍不住嫌弃的摆了摆手:

“你少说两句。”

“早知道伱这样,当年就把你扔了。”

老酒鬼气哼哼的开口。

唐员外却眼睛一亮:

“你怎么不扔啊?你早点扔了多好!”

“……然后你捡回去?”

老酒鬼黑着脸看了唐员外一眼。

唐员外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那自然是得捡回来,少尊本就该被我等抚养长大。”

“想得美……”

老酒鬼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说道:

“你们是怎么知道五欲追魂令的事情?”

先前跟唐员外说过的话,这一次只能又说一遍。

老酒鬼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左道庄庄主吗?

“说起来,也算他倒霉。

“不过,他还是这般没用,一个未曾落实的五欲追魂令,竟然就毁了他的一双眼睛和一条胳膊。

“换了今天晚上是他的话,只怕已经疯了,变成一个沉迷杀戮欲念的怪物了。”

“哦?”

江然一愣:

“那东西,还有这种作用?”

“你以为你爹为什么要创出这五欲追魂令?

“实话告诉你,我见过的魔教中人里,你爹是最没有人性的一个……这一点,我总觉得你也继承了一部分。

“不过好在你还继承了你娘的温婉善良。

“否则的话,我真就把你给扔了。”

岁数大的人或许就是这样,说一件事情的时候,说着说着就歪到其他的方向了。

说完了之后,再往回拉:

“你爹当年之所以创这五欲追魂令,其实是想要坑我,好在你娘面前落我面子。

“五欲追魂令本身并不具备杀戮之能,它最危险的时候是令未成时。

“那时候,这一路输送的内力,都存于这器物之上,再被人以独门手法,以及五欲血拘束。

“整个状态极不稳定,稍微碰触,就可以引起其上附着的内力反噬。

“左道庄庄主,就是被这一层所伤。

“而今夜我中的……则是他们烙印成型的五欲追魂令。

“只可惜,说是成型,其实也未曾成型。

“五欲血不全,只能算是半道追魂令,否则的话,我也不能在一瞬间就将脑海之中的欲念逼出体外。

“哼,江天野这个狗才,打不过我就想出这阴损的法子。

“当真无耻至极。”

一句话说完,在场三个人都有点尴尬。

尤其是唐员外……

唐诗情没见过江天野也就算了,唐员外可是江天野当年的手下。

这般被人辱及旧主,还是当着少尊的面。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差不多得了……”

江然也是撇了撇嘴:

“后来不是没用吗?”

“那是因为你娘嫁给了他。”

老酒鬼哼了一声:

“然后他就有了良心了……感觉之前做的事情太过了,这才将这法子封存,束之高阁。

“美其名曰,用之不详。

“结果,还被人给偷了。

“偷了追回来也行,他偏偏下什么当场销毁的命令。

“擦屁股都擦不干净,累得老夫今日在这里遭这份罪……早知道当年这东西没被毁掉的话,我至于这般没有警惕吗?”

“行行行,都是他的错总行了吧。”

江然一阵无语:

“要不你把尸体找出来鞭尸泄愤?”

唐员外瞪大双眼,感觉果然不愧是少尊,这话都能说的出来,有我魔教风范。

“就扯淡。”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

“他尸体早就烂没了……用你的话说,我鞭个锤子啊。”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说道:

“虽然我不至于被五欲追魂令所控制,但是这五欲追魂令一旦中招,想要恢复,没有三五个月,只怕难了。

“但是弃天月估计这一两日之间就要动手。

“你们得早做准备……若实在不行的话,就赶紧离去。”

唐员外摇了摇头:

“天上阙尊主乃是我魔教叛徒。

“他如今所行之事,不仅仅是天上阙以及金蝉王朝的事情。

“更是牵扯到了我魔教存亡。

“此时此景,我等退不得,否则的话,二十年前那件事情一旦重演……我们还得用多少年休养生息。”

这件事情江然先前在破庙之中,也曾经听老酒鬼说过。

当年五国乱战,看似是江天野挑起来的。

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魔教之中的一件神兵。

据说此物可以搬山煮海,改天换地,有着无穷威能。

虽然江然总感觉,这话多半是在扯淡……可是,这些皇帝们却是相信的。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方才导致刚刚因为恢复了几分元气的魔教,再一次支离破碎。

如今天上阙尊主,表面行事是继承江天野的遗志,为此甚至笼络了一批魔教弟子聚集在这锦阳府。

事情一旦闹大,这帮人藏不住身份,说不定这锅又得魔教来背。

到时候五大国家同时对魔教出手。

难道还能指望天上阙顶在前头?

所以,锦阳府的事情,必然要叫天上阙铩羽而归,否则情况就很难掌握了。

老酒鬼自然也明白这其中利害关系。

当即轻轻突出了一口气说道:

“既如此,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们都得做好准备……

“那老鬼回来了没有?”

老鬼?

江然闻言看了唐员外一眼。

唐员外干笑一声:

“教主尚未归来。”

江然恍然,原来说的是他。

只是想起这个人,江然的表情又有几分古怪了。

因为按照老酒鬼的说法……这人是自己的爷爷。

问香林内他们曾经见过一面。

却也只是这一面之缘。

如今好在他不在这里,不然的话,江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尽快通知他回来吧。”

老酒鬼说道:

“我如今这模样,暂时无法出手了。

“真需要的时候,顶多就是出来吓唬吓唬人……若是唬不住的话,那就弄巧成拙了。

“而我无法出手的情况下,咱们这边最拿得出手的高手,也就是这个老鬼和诗情了。”

江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太不把我看在眼里了。”

老酒鬼闻言有些嫌弃的看了江然一眼:

“还是那四刀?”

“……怎么了?”

江然感觉有点不爽:“那四刀不够吗?”

“差了点意思。”

老酒鬼摸了摸下巴说道:

“你这四刀,我也在大先生的话本里见过。

“一刀鬼神惊……咱们练惊神九刀的,第一刀都是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我看你这一刀用的有点不对劲……这一刀胜在无声无息,却可以刀走千里。

“鬼神为何要惊?

“便是因为,出刀之前无声,收刀之后无音,纵然是鬼神也难以察觉。

“待等见得人头跌落,它们也得惊呼出声。

“如此方为鬼神惊,而不是像你一样,天天拿来人前显圣,到处卖弄……”

“……”

江然一阵无语之后,冷笑一声:

“怎么,忽然想起自己是我师父了?”

“你好好听着。”

老酒鬼想了一下说道:

“第二刀和第三刀,个人悟性不同,领悟也不相同。

“我倒是没有什么可以提点你的,毕竟我未曾亲眼所见。

“你所练与我所练,都不一样……

“不过你的第四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去过鬼王宫?”

“这件事情我也想问你。”

江然说道:

“你出自鬼王宫?”

师徒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陷入了沉默。

还是老酒鬼先开口:

“我就是在那里得到的惊神九刀传承,你的这第四刀,应该是取自墙上刀痕。

“而那刀痕……是我当年练刀之时留下的。

“这般看来,你这一刀还是得自于我啊。

“这一刀是术之极,将刀法演变到了极致。

“正常来讲,你这一刀出手,无人能够抵御……可惜,这江湖上的武功,也分有形和无形。

“比如说,你出猴子偷桃,我打黑虎掏心,这就是有形。

“而无形……你看诗情出手,可曾有半分痕迹?

“有形的刀,遇到无形的招,你又该如何破解?”

“先声夺人。”

江然吐出了四个字。

“好。”

老酒鬼点了点头:“便是如此,不过,我打算再传你我所领悟的一刀……

“此为无形刀,以意化刀,触之则死。

“不过然儿啊,这一刀传授给你之后,余下的每一招,都需得你自己领悟了。

“惊神九刀最惊才绝艳之处,皆为自悟。

“我的终究是我的……走我的路,你走不到尽头。

“走你自己的路,你才能够有无限的可能。”

“那我也可以不学。”

江然说道:

“凭我如今的武功,应付接下来的事情,未必没有机会。”

“我知道。”

老酒鬼点了点头:

“但是,这一刀你必须学。”

江然眉头一挑,看了看老酒鬼,四目相对之间,江然忽然笑了:

“好,我学。”

这三个字说完之后,就听唐员外说道:

“既如此,那我和诗情先走。

“我去召集人手,准备一下。”

江然听他这么说,就说道:

“我之前在古章县的时候,见到了问心斋一脉的传人。

“画意在他们面前漏了身份,如今人也跟着我们来了锦阳府……我将他们的所在告诉你,你可以带他们过来。”

唐员外点了点头:

“那再好也没有了,有劳少尊。”

江然又看了看唐诗情:

“别忘了,将画意她们接过来。”

“我知道了。”

唐诗情柔柔的笑了笑:

“你也莫要焦急,这里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

“在我未曾倒下之前,你可以尽情学刀。”

“……若真到了那个份上,我就带你跑了。”

这话说完,就发现唐诗情的眼睛一亮,似乎感觉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目送唐员外和唐诗情出门,江然良久之后方才收回目光。

转头看向了老酒鬼。

“哎呦,终于想起你这里还有个师父了?”

老酒鬼瞥了他一眼:

“怎么,我之前听说你好像还很不喜欢这门亲事。

“老唐跟我说,你还想跟他退亲来着。

“现在我看你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去了?

“是不是诗情太漂亮了,英雄难过美人关?”

江然想了一下之后,关上了房门。

然后朝着老酒鬼走去。

老酒鬼端坐不动,任凭江然来到了他的跟前,然后一把将其从床上给拽了下来:

“你坐半天了,让我歇会。”

“……你现在不仅仅不尊师重道,还不尊老爱幼了?

“为师还受伤呢。”

老酒鬼大怒:“五欲追魂令啊!!!”

“你受个屁的伤。”

江然忽然语出惊人:

“信天楼里,我伸手搭你脉搏的时候,就发现你体内根本什么屁事都没有。

“这五欲追魂令对你根本没用吧?”

“嘘嘘嘘嘘!!!!”

老酒鬼赶紧伸出手指头,做出噤声的手势:

“你小声点,他们还没走远呢,别让他们听到……他们又不会骗人。”

“就知道……”

江然翻了老大一个白眼。

要么怎么说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呢?

江然是老酒鬼一手养大的,师徒两个的感情那自然是没得说的。

所以最初看到老酒鬼抓了那把刀,江然是真的心头发凉,浑身的血都凉了。

后来看老酒鬼吐血,江然也是真的心疼。

上去痛骂老酒鬼一顿,也算是他这个弟子最为独特的关心了。

可在他拿住老酒鬼经脉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老酒鬼体内劲力浑厚,经脉半点无损,偏生脸色苍白,好像身受重伤一样……

哪里还不明白,这老货又在坑人!!

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江然,却半点破绽都没有漏出来。

反倒是将计就计,做出伤心震怒的模样,让唐诗情和唐员外将那几个人给杀了。

这一场戏,算是天衣无缝,江然既没有因为老酒鬼没受伤而面现喜色,也未曾就此打住,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演。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老酒鬼嘿嘿一笑:

“当时为师还真担心你会露出破绽。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出类拔萃了。”

“你少废话。”

江然眉头紧锁:

“为什么连他们都骗?”

“刚才不是说了吗?”

老酒鬼无奈:

“他们不怎么会骗人……不然的话,唐府那件事情他们还需要对你用心魔念吗?

“真要是我来做主,你一直到孩子都生了,都不知道他们是魔教的人。”

“……对对对,就你厉害。”

江然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酒鬼舔着脸坐在江然边上:

“所以啊,想要骗过弃天月,首先就得骗过老唐和小唐。

“不然的话,弃天月那么贼,肯定不上当的。

“这条老狗,藏在暗中搅动风雨,偏偏自己的所在半点不透风,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找他不到。

“那就只能让他以为胜券在握,亲自来找我了啊。”

“所以,你是因为今天一眼就看出弃天月不是真正的弃天月,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场戏?”

江然眉头微蹙:

“你也早就知道那把刀有问题?”

“废话,我是谁啊!”

老酒鬼冷笑一声:

“我可是你师父,他们这一套破烂玩意,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想蒙我?闹呢?

“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用的竟然是五欲追魂令……

“这倒是叫我觉得有些奇怪了。”

“怎么奇怪了?”

“当年你爹还活着,他派去追回五欲追魂令的就是现如今的天上阙尊主。

“这人现如今打着继承你爹遗志的旗号,召集了一群魔教旧部……可实际上,他当年就对你爹阳奉阴违,根本就不是那般死心塌地的忠诚。

“这个人……真正的目的有点耐人寻味了。”

老酒鬼对江然挤了挤眼睛说道:

“这一次咱们先坑他一手,如果咱们运气好,他亲自来了,以为我受了重伤好欺负,老夫就等他过来以后一跃而起!

“不一刀劈了他,也活活吓死他。

“如果运气不好,只来了弃天月他们……

“那我们就斩了他的左膀右臂。

“我看他还能作什么妖!

“刚才来的那两个人,就是来查探虚实的,所以你放走了一个,这件事情坐实了挺好。

“不过弃天月这人生性谨慎,肯定还会着人前来查探。

“到时候就让他看看,我是如何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强打精神,传授你绝学,让你……力挽狂澜了。”

江然听的啧啧赞叹:

“要说贼啊,还得是你贼……果然是老贼,越老越贼。”

“兔崽子,怎么跟为师说话呢?”

老酒鬼伸手在江然的脑袋上敲了敲:“没大没小……去去去,给老夫打酒去。”

(本章完)

第297章 指点

虽然江然觉得,‘身受重伤’的人不能喝酒。

但是考虑到,如果换了自己的话,就算是身受重伤,估计也不会停下这杯中之物。

酒鬼才了解酒鬼嘛。

所以江然还真的去给老酒鬼打了一葫芦酒。

回来的时候,就见老酒鬼已经坐在了院子里。

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捂得就跟个老佛爷一样,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等着江然。

看到他之后,连忙招手:

“酒呢?”

江然心念一转,犹犹豫豫的把酒递了过去,在老酒鬼即将要碰到的时候,又往回收了收:

“少喝点,还伤着呢。”

“知道了,真啰嗦。”

老酒鬼赶紧招手:

“快给我。”

江然这才把酒送了过去,老酒鬼随手接过,迫不及待的打开葫芦就喝了一口,然后长出了口气:

“舒坦……这辈子若是没有这杯中之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然儿,如今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弃天月随时都会卷土重来,为师如今身受重伤,不堪一用。

“为了不坠这惊神九刀的威名,就只能靠你……们了。

“诗情的武功,另辟蹊径,为师也指点不了。

“你将你的第二刀和第三刀给为师使一遍,让为师看看。”

这是要来真的?

江然心中微微一动,却也有些跃跃欲试。

当即点了点头:

“也好……来人。”

他喊了一声,当即一侧就有人走出:

“少尊。”

这人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了……

江然曾经在苍州府唐家的时候,就见过他。

是唐家的管家,叫孙福。

如今看来,显然也是魔教高手。

江然一笑:

“劳烦孙管家去帮我取一口刀来。”

他的碎金刀还在客栈里,由田苗苗看管。

这姑娘性情古怪,却很耿直,交代给她做的事情,她哪怕是不眠不休,也会做好。

所以江然对此很是放心。

孙福答应了一声,转身便走,片刻之后,就已经抱着好几把刀来到了跟前。

各类样式的刀都有,而且每一把都不是寻常兵器,虽然不是神兵利器,却也都是上品,极其锋利。

江然现在相信,唐员外确实是很有钱了。

在这几把刀里,挑选了一把横刀,江然就来到了场中。

轻声开口说道:

“老酒鬼,伱看过大先生写的话本,应该知道,我这第二刀他取名叫俱无形。”

言说至此,他手中横刀已然出鞘。

刀锋清澈,于虚空之中自走一线。

清清冷冷,平平无奇。

一线之后,刀刃自然归入刀鞘之中。

虚空不见半点涟漪,更没有刀气纵横,也不见刀意逼人。

老酒鬼正在喝酒的手,倒是微微一顿。

眸子里似乎仍旧残留这一刀走过虚空之时,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江然回头看他,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如何?”

这两个字让老酒鬼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喝了一口酒:

“花里胡哨。”

“……哪里花里胡哨了?”

江然一阵无语:

“你说鬼神惊花里胡哨还行,说我的俱无形花里胡哨……这只怕再也没有比这更不花里胡哨的刀法了。

“外九刀比这花哨的多好不好。

“我这分明就是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哎呦,还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老酒鬼听得直乐:“你还真给自己脸上贴金呢,怎么一段时日不见,还会自吹自擂了呢?你这一刀其实是取自外九刀的第四刀和第六刀真意,走的是无物不破的路子。

“所谓俱无形,便是一切阻隔,于这一刀面前,皆为无形之物。

“只是我看啊,你这一刀还差点了一点火候。

“若是我说的没错,你这一刀出手虽然遇到内家罡气,亦或者是什么护体神功,都能够轻而易举的一击击破……

“可若是遇到招式抵挡,其中变化就少了几分圆融。

“你如今之所以可以仗着这一招称雄,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没有遇到招式上更胜过你的这一刀的人。

“兔崽子,你得知道,这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要以为这江湖就这么大……”

“去去去去!!”

江然不等他说完,就赶紧喝退:

“少说那些废话,假大空,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

“若当真有能够从招式上破解我这一刀的人,那我自然可以再出第二招。

“俱无形之后,尚且还有无穷尽和生死痕,无穷尽姑且不提,单说生死痕一出,天下间谁人能挡?”

“兔崽子翅膀硬了。”

老酒鬼对他招了招手:“来,对老夫出刀,今日老夫不教训教训你,你真以为为师是架在这里的摆设。”

江然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风吹一下都得倒,岂能抗住我半分内力?”

“欺师灭祖!!!”

老酒鬼气的差点跳起来:

“你就不能不用内力?招式……招式懂不懂?”

“……行吧。”

江然看上去似乎还有点遗憾,更让老酒鬼怒发如狂:

“兔崽子,老子是想指点你刀法,不是给你机会打我!!”

“行行行,少废话,看刀!”

江然话音至此,脚下一动,天乾九步一转,刀锋已经到了老酒鬼的跟前。

招式仍旧是那一招俱无形,只是不含丝毫内力。

这一刀的威力,也不仅仅只在于内力,技法之上的奥妙,才是无物不破的关键。

刀锋去势并不凶猛,然而当中痕迹却又叫人无可琢磨。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到老酒鬼脖颈跟前的时候,两根指头悄无声息的搭在了上头。

这一处变化生于无形。

一直到两根指头落在刀身之上,江然方才惊绝。

最奇之处便在于,老酒鬼这两根指头不含丝毫内力,他是如何出手,怎样发招,江然全神贯注之下,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心中正奇,手下却是不停,刀刃一转,生死痕!

可就在此时,老酒鬼指头轻轻一挑,原本要出手的生死痕,忽然就不成体统。

刀意痕迹尽数流散,归于平凡。

江然脚下退了三步,抬头看向了老酒鬼,想了一下说道: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先想想?”

老酒鬼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便调转刀锋,背在身后,原地踱步略作思量:

“招式变化之间,还有破绽……”

“没错。”

老酒鬼点了点头:

“俱无形和生死痕之间,破绽极为明显。

“当然,这也只是对一部分人来说……对于这江湖上大部分人来说,这点破绽他们是看不出来的。”

“可谁又能够保证,我所遇到的,不是那一小部分人?”

江然轻声开口:

“方才交手,你后发先至,悄无声息擒住我的俱无形。

“其后趁着两种招式转换的空挡,扰乱了我刀势走向……破解了尚未出手的生死痕。

“这固然是因为你我都不用内力,所以我刀招没有内力护持,被你轻易左右。也是因为,你对生死痕过于了解,才能够捕捉那刹那之间的破绽。

“但也足以说明,这两招不是天衣无缝。”

老酒鬼一肚子想要说出来的话,在听到江然的话之后,砸了咂嘴,又给咽了回去,撇了撇嘴说道:

“没劲……”

“恩?”

江然回头看他:

“怎么了?酒不好喝?”

“为师是说你没劲……”

老酒鬼叹了口气:“当年教你九刀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为人师表的感觉。这九刀,最是艰难不过。结果你前前后后只用了六年,就已经练到了这个程度。

“虽然说就资质悟性而言,肯定是不如为师,却也远超天下间一大群庸庸碌碌之辈了。”

“……啧啧。”

江然啧啧有声:

“我记得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年怎么说的?”

老酒鬼问。

“你当年说,我练了六年,也不过是勉强可用,说我资质庸庸碌碌,悟性狗屁不通。”

江然字字句句控诉。

“我说狗屁不通了?”

老酒鬼眉头一挑:“不应该啊,我记得没说这句。”

“这不重要!”

江然一摆手:“重要的是,你现在开始吃书了啊。”

“行了行了,不关键的地方,就你计较的多。”

老酒鬼哼了一声:“而且,我说勉强一用,说的也没错啊。你当时没有内力在身上,凭借一套九刀,就可以和一些江湖上的下三滥争锋,不正是勉强可用吗?

“就算是遇到高手,如果对方不动用内力的话,也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为师这个评价还是很中肯的。”

“……”

江然感觉好像没办法跟这个老流氓讲道理。

便轻轻出了口气:

“这般看来,我这两招之间,还得再磨一磨……”

“先不急。”

老酒鬼却是一笑:

“将你的第三刀施展出来,让为师看看。”

江然闻言也不犹豫,刀锋一转,猛然一刀斜斩向天。

一抹刀芒登时呈现,继而破空而去,直取云天。

江然手搭凉棚,凝望那刀芒,看了一会也不见斩破天上浮云,不禁撇了撇嘴。

回头看了老酒鬼一眼,发现老酒鬼也手搭凉棚在那看。

似乎察觉到了江然的目光,这才赶紧收回了手。

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两句之后,这才给出了评价:

“花里胡哨……”

“你除了花里胡哨,是不是就不会其他的词了?”

江然差点给他气笑了。

“没办法,你的刀法就跟你的人一样,太过花里胡哨了。”

“我这人又怎么了?”

江然露胳膊挽袖子,大有你这老东西不给个说法,我就把你牙给掰了的冲动。

老酒鬼也不知道是如何从他这动作之中,了解了他的意思,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行行行,你这一招无穷尽,是从你的造化正心经里领悟的真意,融合刀法而生的。

“不过为师没有练过造化正心经,你倒是给为师说说,这一刀的奥妙在何处?

“为师其实没看懂……”

哪怕老酒鬼再怎么惊才绝艳,方才这一刀他从表象上也只能看到一抹刀芒。

内中乾坤,却是半点不通。

除非这一刀他接下来,否则很难体会当中真意。

江然面对老酒鬼,自然也没有半点隐瞒。

将造化正心经之中‘似御无穷’的精要说了一遍。

老酒鬼听得认真,待等江然说完之后,他这才表情古怪的说道:

“好一个似御无穷……

“造化正心经果然不愧是昔年正心宗的绝学。

“仅仅只是这四个字,它便可以称得上是玄门第一。

“看来为师方才的评价错了,你这一招一点都不花里胡哨……你应该更加花里胡哨一些。”

“啊?”

江然一愣,看了老酒鬼一眼,若有所思。

师徒两个四目相对,就见老酒鬼一笑:

“第一刀第三变,第二刀第七变,第三刀第六变,第五刀第四变,第六刀第九变,第七刀第一变,第八刀第第八变,还有第九刀的三,六,九变。

“你将这前后十变,融入这一刀之中,再试试你这一招无穷尽如何?”

江然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盘膝坐下。

老酒鬼也不催促。

虽然惊神九刀的外九刀变化江然早就已经了然于胸。

想要将他说的这些变化单个提出来,并无问题。

但是想要融为一体,并且再加入‘似御无穷’这四个字,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哪怕自己这个弟子,悟性确实非凡,能够从造化正心经之中,直接取走了‘似御无穷’这武学之中最精妙的道理,只怕也得个把时辰方才能够将自己说的这些,融合为一。

是以,老酒鬼便坐在这里,喝着小酒,慢慢的等。

他不着急,老天爷好像有点着急。

急的都下起了雪。

忽然,老酒鬼的眉毛轻轻抖了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雪花的江然。

举起葫芦抿了一口酒,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倏然间,有一抹银星穿过重重雪花,直取老酒鬼眉心。

这一抹银星来的太快,率先出手的是孙福。

他一直都在廊下藏身,随时听候吩咐。

此时一抖手,就听的嗡得一声,一枚柳叶飞刀被他打出。

只差半寸,就得戳中老酒鬼。

然而这半寸之差,让这把柳叶飞刀在老酒鬼的额前一扫。

叮!

一声轻响发出,柳叶飞刀扫过老酒鬼额前得刹那,正好挡住了那飞驰而至的银星。

下一刻,柳叶飞刀戳中了院子对面的一根柱子,被磕飞的银星则打着呼啸的钉在了檐下的木梁之上。

却是一枚只有寸许长短的银针。

孙福脚下步子一转,人便已经到了屋顶之上。

正见一人飞针杀人不成,要一跃而起,再次扑杀。

孙福身形一动,当空拦截,两个人同时出了一掌。

只听得砰地一声响,周遭瓦片尽数炸开。

来人身形倏然后退,跌落在了屋顶之上,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天耀七星掌】!”

言罢转身便走。

孙福步履一点,飞身追上:

“既然来了,便请留下做客吧。”

眼看着已经追到了此人身后,却忽然听得又有破风之声响起。

心中顿时一紧:

“调虎离山!”

猛然回头,想要回到院子之中。

只听得嗡嗡嗡三声回响,已经来到了身后。

当即袍袖一抖,三枚飞针顿时被击飞出去,再抬头,那人一掌已经到了跟前。

孙福不愿意跟他纠缠。

老酒鬼还在院落之中,江然明显是在领悟刀法,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

正是可以叫人趁虚而入的时候。

自己如果在这里纠缠,只怕老酒鬼死期将至。

当即怒喝一声:

“滚开!!!”

探手一掌,掌心之中罡气闪烁,掌影似北斗七星飘忽莫测,叫人挡无可挡。

只听砰的一声,这一掌正中那人胸口。

那人给打的身形猛然倒飞而去,口中鲜血狂喷。

来不及去看战果如何,猛然回头,脚步一点就已经回到了那长廊之上。

探目一看,这才松了口气。

就见原本盘膝而坐的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先前偷袭之人,正跟他站了个面对面。

江然手中横刀斜指地面,看上去浑身上下皆为破绽,但是对面的人却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他的肩头有伤,新伤,伤口还在流血。

显然是偷袭的时候,被江然所伤。

而此时,江然的注意力却不在来人身上,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刀。

眸子里泛起的都是刀光刀意。

忽然他轻笑一声:

“老家伙就知道故弄玄虚……明明是‘取其意忘其形’,偏偏说的那般复杂,害我琢磨半天,都想不到如何能够将这十重变化融入一招之中。”

“哦?这么说来你现在想明白了?”

老酒鬼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下一刻,刀锋一展。

人影刹那间消失不见。

只一闪就已经到了院子对面。

当中那人一愣,虽然不明所以,却是心头狂喜。

这不是将断东流送给自己杀吗?

正要前行,却忽然脚步一顿。

强烈的危险直觉自四面八方而来。

猛然回头,就见周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荡漾出一道道刀罡。

刀光如林,如狱,自四方而起,将其困在当中,交错间便要将其搅碎。

他心头骇然,猛然就要飞身出去。

却没想到,这一抬头的功夫,半空之中也有两道刀罡交叉落下,不给他半分出路。

“这不可能……”

那人只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所有的刀光便自他的身上交错而过。

只是这刀芒却并不停歇,斩过中心一人,便朝着八方蔓延!

原本很放心的孙福,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一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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