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火神”

赤焰圣甲……对于这个名字,徐贞观并不陌生。

六百年前,王朝末年,天下大乱,加之西域地藏法王猎杀道门术士,致使许多门派悄然覆灭。

一同湮灭于那段历史的,还有许多法器神兵。

“相传拜火教供奉‘火神’,门派圣物乃是一件宝甲镇物,只要投以其它镇物法宝熔炼其中,就可不断累加这件宝甲内的法力。

恒王若掌握此物,以恒王府物力,足以将赤焰圣甲‘喂养’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哪怕恒王本人修为不高,但只借助此甲的力量,足以在世间境横行。”马阎将折子递给一名女官,后者将其转呈给女帝。

徐贞观纤纤玉指捏起折子,面无表情展开,扫过文字,沉默片刻,重新抬起螓首,合拢奏折,目光扫过群臣:

“所以,诸卿以为该如何?”

袁立拱手,正色道:

“按时间算,如今神机营大约已抵达前线,合神机、五军二营之力,站稳脚跟并不难,但若想吞下青州叛军,只怕艰难。

臣等以为,应调遣善战之将前往支援,换回赵少保……谨慎图之。”

其余大臣没吭声,默认了这个提议。

徐贞观沉默,目光深深看了几名枢密院武臣。

她明白,赤炎圣甲只是个由头,关键在于,这些臣子不放心派赵都安前往平叛。

她回归后第一战,尤为关键,只许胜,不许败。

将这关键的战役交给从未带兵过的赵都安,枢密院的武臣们第一个不愿意——

不只是对赵都安领兵能力的质疑,更深一层的,乃是对于“失宠”的恐惧。

李党叛乱,禁军中两位指挥使变节,枢密院作为朝廷兵马总管衙门,必须担责。

恰逢平叛,女帝绕过枢密院将领,只信赖赵都安。

这个举动本身,就代表了很多层含义。

所以,今日这场小朝会,袁立作为被推出来的文臣,其真正代表的,乃是朝中武臣的利益。

“你等心思,朕已知晓,”徐贞观将众人表情收入眼底,神色平淡地将折子一丢,淡淡道: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任命将领,岂能随意更换?青州军一役,既交由赵卿处置,诸卿便不必再提。”

众人微微变色,枢密院的武官们更是惊愕抬起头,没想到女帝的回应如此果断,丝毫不容许质疑。

——陛下封禅回归后,行事风格愈发铁腕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头升起。

“至于恒王所持宝甲,”徐贞观略一停顿,嘴角微微上扬,“朕相信,赵卿自有应对之法。”

赤炎圣甲对应“火神”,的确凶险,但女帝在逃亡路上,早已知道,赵都安手中掌握着对应“水神”途径的“玄龟印”。

……

……

“恒王爷,这是要往哪里去?”

官道上,赵都安跨在战马上,双眼眯起,牢牢锁定前方驾车的恒王。

在他身后,一整队神机营精锐同时抬起火枪,封死恒王逃走的每一个可能方向。

只要赵都安一声令下,就可以将其打成筛子。

“赵……都安!”恒王额头沁出一滴冷汗,眼神怨毒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身躯却灵巧地缩进了车厢大半。

赵都安居高临下审视青州王,眼神怪异:

“果然没错,可真是奇怪,前方还在鏖战,青州叛军未降,王爷何故先逃?”

他很意外!

赵都安带人绕后,偷袭营地,准备生擒恒王时,看到的就只有后帐内倒下的几具尸体。

好在恒王虽也是修行武夫,但实力弱于世间境的赵都安,所以凭借“风月宝鉴”,勉强锁定其去向,以快马追上马车,在此拦截。

恒王用力喘息,近乎缩在车厢内,大吼道:

“赵都安!你看这是谁?”

说话的同时,他单手用力,将萧夫人从车厢中硬生生扯出来,挡在身前,染血的刀锋抵在萧夫人白腻的脖颈上。

“啊——”萧冬儿被颠簸的七荤八素,冷不防被抓出,惊呼一声。

等看清前方的赵都安,这位掌控东湖萧家,亦是朝廷新政头号皇商的女家主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眸子,仿佛明白了什么:

是赵大人率兵,击败了青州军?

可传闻中,他不是与女帝一同失踪?难道……

赵都安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王爷好雅兴,溃逃之际,连兵马亲卫都未带一支,却携萧夫人同行,东湖萧家的分量,看来比我预想中更重。”

扮做青衣车夫,养尊处优,皮肤细腻白皙的恒王剧烈喘息,冷笑道:

“少扯开话题!赵都安,立即退去,否则本王就要辣手摧花!你也不想你这相好的死在这里吧?”

不是,你怎么凭空污蔑人?

赵都安愣了下,继而神经紧绷,暗想:这老贼要坑我!

被劫持的萧夫人也愣了下,猛地反应过来,骂道:

“奴家乃残花败柳,从未与赵大人有任何逾矩之处。徐恒,你少血口喷人!”

单名一个恒字的青州王眼神不屑:

“谁人不知你这贱妇当初入京,勾搭上姓赵的,才得了皇商的帽子?你二人相约小斋烤炉,又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湖亭之会后,恒王府费了心思调查萧家与朝廷“勾结始末”,得知了这条线索。

此刻当众抛出,赵都安只觉头皮发麻,风评被害,没料到这老贼阴损到这种地步。

余光瞥向周围,一名名神机营骑兵默契地垂下视线,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架势。

糟糕,若真让萧冬儿死在这,反而死无对证,这口黑锅洗不掉了……赵都安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冷了下来,他翻身下马,“噌”一声镇刀出鞘,刀鞘噗地扎在地上,没入三寸。

赵都安提刀上前,眼神睥睨:

“你以为,这女人可以保你一命?早听说青州恒王志大才疏,却也没料到,会愚蠢到这个地步。你尽可以杀了她,看究竟是你的刀快,还是本官的刀更快。”

官道两端,骑兵与马车遥遥对峙。

赵都安一人提刀上前,一步步逼近车厢。

“别过来,你再靠近,我就杀了她。”恒王色厉内荏,露出惊恐之色,不断叫嚣,刀刃割破萧夫人白皙的脖颈,一条血线浮出。

赵都安脚步丝毫不停,不断逼近。

萧冬儿感受着利刃切入喉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临死之际,前半生走马灯般闪过。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她只觉被大手狠狠重新丢入车厢。

“啊……”萧冬儿撑开眼皮,车帘落下前的最后一幕,是原本“怯懦、恐惧”的恒王突然露出笑容。

仿佛一切的伪装与诱骗,在这一刻揭开。

“赵都安,你走不掉了!”

恒王桀骜一笑,抬手一抓,竟硬生生将身上的灰色衣衫撕裂、扯碎!

衣衫破裂,显露出下方一件色泽暗红,胸前有漆黑人脸印记花纹的古旧半身甲。

与此同时,一缕缕赤红火焰从半身甲的缝隙中喷涌出,如决堤的江岸,赤色的火焰如岩浆肆意流淌,速度极快。

眨眼功夫,层层叠叠的火海,沿着马车的车辕,地面,周遭土石草木蔓延,衬托的徐恒如一尊上古火神,威严霸气,冷漠强大。

那蔓延出的火焰,铺满了马车周围的一片环形区域,若从天空俯瞰,就如这片地域沦为一片火焰的海。

火海的边缘,如刀切般整齐,释放出扭曲的热浪,仿佛将这片火海与外界隔绝,成为一片独立的禁区。

而赵都安,恰好位于火海禁区之中!

赵都安目睹火焰铺满地面,周围热浪滚滚,瞳孔骤然收窄。

近乎本能的,一缕缕气机自浑身毛孔喷出,覆盖衣衫,罡气屏蔽了火焰与热浪,饶是如此,一角衣袍依旧被烧焦成飞灰!

“古代镇物?!”赵都安眼神一凝,视线落在恒王身上的那副半身甲上。

徐恒身披赤焰圣甲,整个人几乎被薄薄的火焰覆盖,连眉毛与头发都染成了赤色,几乎换了一个人般。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弥漫向四周,令赵都安本能地感觉到了强大的威胁!

世间境!

仅凭这一件古代镇物,恒王就短暂拥有了近乎世间高品的力量!并且,那股炽热的气息还在攀升!

“大人!?”火焰区域外,神机营的骑兵们大惊失色,有人试图策马上前,却在抵达火焰边缘时,被炽热的气浪逼退。

一名士兵不慎冲的靠前,连战马的毛发,带自己的头发眉毛,都瞬间烧成灰烬,人也惨叫一声,烧伤坠马。

这区域,人为地分隔出一片独属于赵都安与恒王的战场。

糟糕!

果然每一个敢造反的藩王都有不为人知的底牌,什么可怕的王府底蕴……赵都安不敢大意,提起十二分精神,却并未召裴念奴降临。

以他如今的境界,若同时驾驭裴念奴与自身,内力消耗剧烈,若无法短时间将恒王铲除,他自己就将陷入力竭的窘境。

谁也不知道,这家伙身上的铠甲是否能抗住我与裴念奴合力的斩杀,若能抗住,我极容易阴沟里翻船……

不如谨慎小心,先试探出大概,是战是撤,再做选择……赵都安心中暗暗思忖。

手中得自李彦辅的镇刀雪亮刀锋斜斜劈开,地面火焰蓦地被撕裂开一条无火的细线。

可行!

赵都安眼睛一亮,气沉丹田,体内气机泵送灌入刀锋,刀锋斩出。

“砰!!”

扭曲的热浪炸开一团团气流,凌乱刀气朝恒王飚射而去。

与此同时,被隔绝在外头的神机营士兵们也扣动扳机,砰砰砰的炸响声中,一枚枚铁弹丸击穿热浪,朝恒王覆盖!

人无法进入火海,但枪炮可以。

然而威严如火神,迈步从马车上走下的恒王却只是顺势半蹲,双手朝地面一按,一道由火焰凝聚的墙壁升起。

火器局百炼精钢铸造的铁弹嵌入火墙,悬停在空中,疯狂高速旋转,却无法突进哪怕一寸。很快被高温熔化成黑色的铁汁。

“火器……不过雕虫小技。”恒王冷笑一声,对外围的神机营士兵不屑一顾。

他抬起覆着火焰的右手,呼的一声,掌心喷吐出熊熊烈焰,凝为一柄焰心青白,外焰明黄的长刀。

狭长刀刃上,不住有一缕缕火焰滴落,坠地后融入火海,只余下一缕袅袅白烟。

“砰、砰、砰……”

恒王手握火焰长刀一挥,刀气吐出丈许,将赵都安打出的刀气悉数掐灭。

这时,阻挡住枪弹的火墙突兀居中被劈开,赵都安从裂口中钻出,身躯迅捷如电,镇刀抖落一朵朵火焰,刹那间,与恒王的长刀碰撞。

来历神秘的镇刀与火焰刀僵持了半个呼吸,后者便崩碎开,连带恒王的腰身也被赵都安一刀拦腰斩断。

然而他却没有半点放松,因为那被斩成两截的恒王面带笑容,一点点溃散为漫天火星,消失不见。

而在赵都安身后,数丈外,火海中一蓬火焰炸开,恒王原封不动从中走出,神色倨傲:

“从你踏进本王身周十丈开始,生死就由不得你。”

话落同时,恒王将手中的长刀狠狠掷出!

“轰——”

赵都安仓促回身,双手持镇刀,将投掷来的长刀劈成两片,而那长刀崩碎后,却爆炸出一团炽热明黄的火焰!

巨响声中,赵都安如同遭到炮击,身躯飞退,而二人脚下的火海如影随形,伴随他的溃退一同挪动,始终令他无法离开这片区域。

“不必白费力气,你出不去的。”

恒王得意大笑,屹立于火海中,仿佛主宰世间的神明。

双手不断抓出一根根火焰长枪,朝赵都安投掷过去,长枪爆炸,掀起一团团小型蘑菇云。

恒王俯瞰赵都安被炸的狼狈逃窜,张狂大笑:

“真以为本王被你吃定了?你怎就肯定,本王单独逃出大营,不是故意引你来此?若本王真想逃,为何放着脚力更快的战马不用,偏要驾车?”

恒王志得意满,胜券在握姿态,凭借赤焰圣甲,源于火神的术法不要钱般砸出。

同时口中喷吐垃圾话,嘲讽拉满,吸引赵都安与他正面对决。

然而赵都安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围绕着火海区域边缘,狼狈地躲避轰炸,同时一双眼睛冷静地观察。

很快得出结论:

“恒王的真身不是我所看到的任何一个,而是借助火遁,藏在了这片火海中的某处。”

“这半身甲的法力没有消耗光前,我无法找到他,也无法破解这片火海,而这些火焰却在持续地消耗我的内力,甚至灼烧神魂!”

赵都安能清楚地感应到,罡气的消耗速度惊人,内力如蜡烛般不断燃烧,一节节矮下去。

而灼热的气浪钻入他的口鼻,他的识海内,青莲与那片得自蛊惑真人的玉石质地的树叶叠加,抵抗维持他头脑的清醒。

这样持续下去,他无法逃走,会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哪里来的这种bug镇物?根本不讲道理!

赵都安心头大骂的同时,却突兀停下了脚步,冷冷朝恒王道:

“公输天元曾与我说过,想要破解镇物很简单,只要将该法器关停即可,所以,只要我能找到你藏匿起来的真身,此阵不攻自破。”

说话同时,赵都安身上官袍蓦然转为暗红。

长发崩散披下,他一只眼珠蓦然变成纯银,另外一只维持清澈,气质骤然转变,男子的阳刚中,多出了一份女子的阴柔。

“裴前辈,劳烦你出手了。”赵都安低声自语。

放开身体的掌控权,同时,赵都安那只银色瞳孔透出妖异的冷光,借给裴念奴的那条手臂抬起,掌心托举一枚暗色古印。

此刻,众目睽睽下,玄龟印徐徐旋转。

“水神,降临!”

——

失恋了,妈蛋,除夕前一天被拒,这个年是没法好好过了。

(本章完)

第504章 生擒(新年快乐)

水神降临!

火海内部,当“赵都安”以手托起玄龟印,雄浑的气机借助附体的裴念奴的手,转为法力,牵动这件同样来历不凡的镇物。

玄龟印的“印纽”部分,墨玉雕成的龟蛇眸子忽然灵动起来。

源自“水神”信仰的镇物沟通天地。

赵都安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凉意迅速以玄龟印为核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充盈口鼻间的炽热得到了有效扼制。

与此同时。

不远处,悬浮于火海上方,通体覆着虚幻火焰,眉毛、头发悉数赤红如“火神”的恒王脸上笑容僵硬,瞳孔骤然收窄,本能地察觉到了巨大的不安。

“那是什么?”

电光火石间,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琢磨的时间,恒王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先做出了行动。

他停止了抓握出火焰长枪,向前抛射的动作,转而双掌沉沉朝赵都安一“推”!

他身前的火海被撼动了,如层叠的海浪,被狂风掀起。

火焰浪头拍打席卷时,一只只“火鸦”从中掠出,以更快的速度,振翅,发出尖锐、嘶哑的奇异鸟鸣,朝赵都安撞去!

危险!

赵都安汗毛根根直立,同样来不及思考,感受着另半边身体,正在裴念奴的掌控下操控玄龟印施法。

他心中一沉,清澈明亮的那只眸子骤然坚定,猛地抬起仍属于“武夫”的那条右臂,蓦地朝前方空气劈斩下去!

劈出的同时,远处插在地上的刀鞘上,一枚枚色泽各异的宝石逐一亮起光芒。

一抹暗金色的细线闪过。

【镇刀】自带的术法效果激发,那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火鸦,同时湮灭,崩散为漫天火星,向四面八方飘落。

这是镇刀内藏的独特法门。

当日李彦辅政变,那名李家培养的少女就曾用一刀,同时击退数名宫廷女供奉。

也就在这一刀争取到的这短暂的时间空隙里,赵都安的识海中,传递出裴念奴冷傲的声线:

“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赵都安怔神之际,玄龟印自行悬浮升起,如同将空气撕开了一个缺口,缺口中,无穷的清水决堤般狂涌而出!

那清水迅速将赵都安脚下区域的火海覆灭,形成了一片水泽。

也就在几个呼吸的功夫,水泽面积迅速扩大,眨眼功夫,竟几乎将半个“火海”领域覆盖。

若从天空俯瞰,地上圆形的火与水,以太极鱼的形势,各占一半,泾渭分明。

而赵都安与恒王,分别站在两半太极鱼的“鱼眼”位置。

“怎么可能?”恒王震惊失声,作为赤炎圣甲的持有者,他清晰地感应到自身掌控力场的消退。

源自火神的力量受到压制,纵使借助这件古老铠甲内存储的法力,仍能维持局面。

可是,他的掌控区域只是瞬间,就削减了一半!

不,还没有结束!

“轰隆!”

一声低沉的雷鸣骤然响起,赵都安与恒王同时抬起头。

后者愕然望见二人头顶区域,凭空凝聚出一小片乌云,云中有电蛇隐现,若仔细观察,这乌云形态赫然形似一尊趴窝在半空的“大龟”。

而被隔绝在外围的神机营士兵们,则惊讶发现,空气开始变得干燥,他们腰间悬挂的水袋同时一轻!

冥冥中的“水神”,在这一刻,将方圆数里的水汽抽干,汇聚成云。

“下雨了!”有士兵惊呼。

众目睽睽下,那片火海与水泽的上空,乌云中噼里啪啦,砸下豆大的雨滴。

一场小范围的暴雨骤然而至,水滴砸在赵都安脚下的水泽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水滴砸在火海上,则化为一缕缕白色的蒸汽。

格局正在被打破!

属于“水神”的区域,迅速扩大,而“火神”执掌的面积,在迅速坍缩!

这并不是说,赵都安的力量更强,而是天地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则在起作用。

在双方都处于“世间”境界时,法力的差距被属性抹平。

“不——”恒王再也没有了自信从容,脸孔上透出慌张,屹立在火海上的身躯也被雨水打湿,一点点淡化、消失。

而在火海的某处角落,一道原本并不存在,处于“隐形”状态的身影逐渐清晰。

“找到你了!”

赵都安眼睛一亮,毫无犹豫,他手中镇刀运力,突兀投掷出,镇刀裹着气机湍流,呼啸着刺入那模糊身影。

“啊!”

一声惨叫,那身影倒下,半空中的“恒王”彻底消失,覆盖地面的火焰飞速收缩,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一空。

赵都安也反手收起玄龟印,身形闪烁,抵达近前。

只见地面上,伴随火焰退去,恒王的真身仰躺着显露出来。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似乎因溃败而昏厥了过去,他身上套着一件色泽赤红,正面有黑色人脸印记的半身甲。

此刻,半身甲上,镇刀径直刺入,将恒王钉在了地上。

丝丝缕缕的火焰,如有生命般,飞速钻入赤焰圣甲内。

而失去了玄龟印的维持,地上的水也迅速渗入泥土,只余下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气,笼罩了这整片区域,遮蔽视野。

“这东西挡不住镇刀?”赵都安愣了下,表情意外,谨慎提防地拔出镇刀,赤炎圣甲被刺穿的刀口,缓缓愈合。

啊这……所以,这件红甲的能力,并不在于防御,而在于对火神一系法术的运用?是了,若防御强悍,也没必要借助火遁藏身,更不至于挡不住我这一刀……

赵都安眼中流露一丝了然之色,手脚麻地地将赤炎圣甲从昏迷的恒王身上取了下来。

捧在手中,这甲胄轻的不可思议,如同鸿毛,入手温润,暗红甲胄上,密布细细的线条,黑色人脸印记如浓墨勾勒,妖异中透出威严神圣。

“裴前辈,你可认识这件东西?”赵都安在心中询问戒指老爷爷,不,老奶奶。

裴念奴的声音回荡:“拜火教,圣物,赤炎圣甲。”

丢下这句话,赵都安银色的眼眸恢复正常,猩红的衣衫也恢复原本模样,老奶奶对他意见很大,打完就走,不想多停留半秒。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无情……

赤炎圣甲?有点耳熟啊,似乎以前在衙门翻看资料时见过,但印象不深,可以回去仔细查一查……

赵都安若有所思,目光灼灼:

显而易见,这件甲胄丝毫不逊色于玄龟印,甚至在杀伐上更强一筹,只要开启,就能铺开火焰领域,真身藏匿,烧死敌人……

要不是我身上有恰好克制的“水神”途径镇物,我最多逃走,绝对无法生擒恒王,甚至不小心阴沟翻船,折在这个徐恒手中都不无可能……

李彦辅、恒王等这些老牌权贵的底蕴,的确不可低估……

赵都安将赤炎圣甲收入太虚绘卷,忽然耳廓微动,抬头隔着四周白茫茫的“雾气”,望向远处。

……

……

官道上,铁骑呼啸而至。

国字脸的五军营指挥使袁锋翻身下马,一手持剑,一手持剑鞘,冲到前方横亘整条官道的白雾前,锐利的视线死死盯着雾中露出一角的马车。

没有犹豫,袁锋大步上前,用剑挑开马车的帘子,只见车厢内空空荡荡。

地上,拉车的驽马侧躺着,毛发有被烧灼的痕迹,鼻腔溢血,气息全无,已经死透了。

身后,小公爷汤平等武官,也面色难看地扫视渐渐散开的雾气中,那被烧的焦黑一片的泥地。

忽然,众人注意到,雾中有一道人形黑影正缓缓走出。

瞬间,所有人摆出战斗姿态。

“是我。”

一个有些疲倦的声音传出,赵都安一手捏着眉心,缓解因气机消耗过大,而带来的疲惫与胀痛。

每次全力打架,事后都有种腰子被抽干了的感觉……糟糕透顶……

“赵大人?”

“赵少保?你没事就好!”

袁锋、汤平等人先是一惊,在确定赵都安全须全尾后,心中悬着的大石骤然坠地。

尤其是前者,袁锋在从徐祖狄口供中,得知恒王拥有足以反杀世间境的底牌后,就担心地追了出来。

汤平见状,也停止厮杀,带了一队人跟了上来。

而后一路循着痕迹追溯,如今确认皇夫安全,顿时皆长长松了口气。

“将军可是追击恒王至此?莫非已经与其交手?”银盔银甲的小公爷急切询问。

“是啊,打了一架。”赵都安点头:“徐恒比传闻中奸诈的多,他这次潜逃,可能是故意引我来追,想反过来擒住我。”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袁锋眉头拧紧:“人逃走了么?”

赵都安摇摇头,指了指身后的雾气:“就在后头。”

见一群人下意识屏息凝神,紧张戒备的模样,赵都安有点好笑地,用云淡风轻的语气道:

“放松点,反贼恒王已被本官生擒活捉,正要带回营地。”

生擒……活捉?袁锋难以维持如临大敌的姿态,错愕地望向赵都安。

小公爷也怔了怔,年轻英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丝不敢确信。

“哒哒哒……”

这时,水蒸气凝结的雾气飞速消散,雾中更多的人走了出来。

赵都安麾下的那一队火枪骑兵走出,人人衣衫完好,没有经历厮杀的痕迹。

最前头的两匹战马被空出来,由行走的士兵牵着缰绳。

一匹战马上,趴着被牛皮绳捆缚,易容乔装后的青州王徐恒,处于昏迷状态。

另一匹马上,同样趴着一名沉淀着岁月风情的女子,乃是同样昏迷的萧冬儿,身上的绳索已被割断,只是为了稳固,又在腰肢上缠了一条绳子,固定在马鞍上。

在那场厮杀开始前,恒王将萧冬儿所在的马车丢在火海外。

后面哪怕因火海扩散,意外波及,但在徐恒的刻意控制下,车厢中的萧夫人并未被烧死,只是被热浪闷晕了。

“徐恒被我刺伤,不过伤势不致命,死不了,带回去再教军中医师包扎一下,本官需要将这对父子押回京城,向陛下复命。”

赵都安随口道:

“东湖萧家的女家主被恒王绑架,萧家乃是朝廷的皇商,应予以优待,需要带回去调养一番。如今恒王既已被捕,青州叛军失去主子,已再难成气候。”

恒王当真被生擒了?还救回了民间传闻中,那个虞国第一寡妇?

袁锋、汤平,以及其余武官都震惊了,面面相觑,突然怀疑徐祖狄给出的情报了——

若真那么危险,为何赵都安轻松解决?连点伤都没有?

可随即,众人又想到赵都安从带兵抵达前线,到现在,不过区区几个时辰而已,却已将反王生擒,青州军大败……

这等平叛速度,简直不是人……

这就是传闻中的赵阎王吗?连带兵打仗都比我们强?他难道就没有不擅长的领域?陛下到底如何能挖出来这么一个妖孽?

袁锋等五军营武将恍惚失神,望向赵都安的视线,既敬又畏,心头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等领兵作战手段,怕是连“军神”薛神策都远远不如吧?

可旋即,众人就将这个可笑的想法抛到脑后:

仔细想来,赵都安之所以能大胜,一个是依仗火器优势,敌人缺乏了解和防备,才败的彻底。

二来,众所周知,青州叛军本不擅战,若无恶獠战车与卫显宗的指挥,毫无威胁。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回去?本官还等着察看此战战果。”赵都安淡淡道。

众人方甫回神,是了,厮杀还没结束呢。

……

然而等赵都安一行人风风火火,返回前线时,不出预料,发现两军交锋已然结束。

青州军溃败,大营中军旗被砍倒,换了神机营的旗帜。

火器局主官陈贵等老熟人,正率领士兵,在青州军营地内收押战俘,接手战果。

得知赵都安生擒了恒王归来,两营将士大喜过望:

只是一战,非但击溃叛军,连首领都抓了,这等大胜,虞国数十年来,当排第一。

“石猛呢?没看到他人?”赵都安环视一周,询问道。

陈贵拱手笑道:

“青州军虽溃败,但那卫显宗还率领一群精锐,且战且退,朝后败退了,石指挥使带兵追击,尚未归来。”

这样么……赵都安点了点头,并没有去帮忙的想法,以石猛的战力以及人手,加上士气如虹,根本不会有意外发生。

唯一不确定的,只有最终战果,比如能否生擒叛军指挥使卫显宗。

“整个青州叛军,一群庸人,倒唯有这个卫显宗,似是个例外。”赵都安好奇道:“之前此人怎么名声不显?”

他虽不大懂带兵战阵,但基本的眼力和判断力是有的。

无论是三败五军营,还是方才结束的这一战中,卫显宗安排的周密、谨慎、临场反应的果决和迅速,都可圈可点。

若非青州叛军内部争权夺利,人心不齐,想要一战就攻破叛军,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是这样的……”袁锋开口解释。

赵都安抬手打断他:“去营帐里说。”

……

很快的,他带着一群人,坐在了青州军的大帐内,原本属于恒王的位置。

“说吧。”赵都安靠坐在椅背上,身心放松,开口命令继续。

袁锋这才说道:

“卫显宗此人,之所以名声不显,一个是在青州地方任职,青州在各地军府中排行倒数第二,只比岭南强大。

另一个,则是其被提拔任职的时间不长,说起来,此人之所以能担任指挥使,还是依靠朝中清流党派的推举。”

“这个卫显宗,是清流党的人?”赵都安愣了下。

后者慎重点头,犹豫了下道:

“当初,正是御史大夫袁立,袁公保举此人上任的。”

袁立的人?赵都安挑起眉毛。

——

除夕快乐,恩,考虑到马上就过零点了,应该是新年快乐。祝大家和我自己心想事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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