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扶持” 黑手再现

局本部。

副局长办公室。

张安平将脚搭在桌上,懒洋洋的晒着阳光。

毛仁凤这孙子可真不当人子,口口声声说安排人收拾办公室了——结果土都堆了三尺了。

这人,没格局,没格局呐!

“老毛应该会看穿我的‘算计’,估摸着他说什么都不会在今天放人!”

“给他一点‘面子’吧!免得这老小子破罐子破摔——没有老毛的保密局,那还叫保密局吗?”

张安平忍不住笑出声来,为了让老毛的斗志之火永不熄灭,自己容易吗?

其实张安平是非常感激毛仁凤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

老爹被“选中”后,去台岛打前站了,按理说自己就应该布局台岛了,但自己这段时间的事太多了,根本抽不出精力来布局。

而布局台岛,这种事又不好交予柴莹负责。

他本来的打算是等北平和平解放后,自己找机会再缓慢布局,但没想到老毛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清洗了张系在局本部的骨干。

如果只是简单的审查,这反倒是有些麻烦,毕竟审查结束后,就得官复原职。

可老毛做的很绝:

清洗的第一时间,他就占据了空出来的位置!

权力结构呈金字塔形状,越往上位置越稀缺,典型的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些位置被占据以后,张系骨干结束审查后,就得面临无处安置的窘境。

这本是毛仁凤的“杀手锏”,可老毛却浑然没想到,他所谓的杀手锏,反倒是帮了张安平一个大忙。

无处安置的人手怎么处置?

多简单——安排去台岛啊!

所以说老毛这个忙帮的呀,张安平都想给他送一面锦旗了。

【跟我斗,多舒服!每次残血的时候,我就化身奶妈给奶一口——眼下老毛,怕是正在运筹帷幄吧?】

……

没错,现在的毛仁凤确确实实是在“运筹帷幄”。

既然意识到了张安平想通过自己来挽尊,他又怎么可能让张安平达成目的?

“你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你依然还是你吗?”

毛仁凤“邪魅一笑”,那我就扒开你的底裤!

他向三号据点里的特务秘密下令:

立刻将张安平被审查期间遭受苛待的事传出去。

“你不是想让我在一点前放人吗?”

他通过心腹,秘密放出了一则消息:

张安平对侍从长怨言颇深,引起了庄侍从和侍从长的极度不满!

这两则消息,明显是相辅相成的。

前者,可以将张安平的狼狈展示出来,而通过后者以及自己未受申斥或者惩罚的结局,可以让人意识到一个事实:

张安平,疑似失宠!

张安平确实很刚,四大饕餮都不知道被他刚了多少回了——比起是庞然大物的四大饕餮,他一个副局长哪来的底气?

底气是侍从长的信任!

可是,一旦疑似失宠,过往的那些旧账,想翻的人怕是比比皆是。

“跟我斗?!”

毛仁凤冷笑着,通过电话向邱宁下达指示:

“三号据点的工作暂时停止!留必要值班人员外,其余人提前放假!”

“审查对象?让他们等着!过完年按照流程放人!”

……

保密局里不保密——这一点已经经过了无数事实的验证。

所以,发生在局长办公室的一幕,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保密局。

“果不其然!不管他怎么搞事情,只要张长官一到,他所有的努力白费!”

“你说图啥?”

“要是我,就啥也不干,反正不管干什么,都会被张长官打的原形毕露。”

以上明显是张系成员的口吻。

“局座……欸……”

“摊上这么一个强势的副手,局座也难呐!”

“是啊,局座也难啊!比起戴老板……”

谈话的几人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说话的特务本来是想说一句比起戴老板,毛局座这个局长当的太憋屈了,可他们突然间想起一件事:

戴春风,从头到尾可都是军统的副局长!

而现在,保密局的副局长是张安平!

几个特务面面相觑,现在这局面,好像……好像是不难理解?

有特务赶紧改变话题:“算了,不要想这些了。眼下这个年,应该能过得舒坦些吧?”

“年后,怕是又得血雨腥风了!”

“肯定的,那些被审查的干部回来连个位置都没有。以他的性子,肯定是要闹腾起来,到时候鬼才知道又得闹出什么事来!”

谈话的几名特务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声。

此时此刻,这样的叹息之声,在整个局本部中到处响起——

毛系的成员,都悲观的认为年后,局本部肯定会鸡飞狗跳。

他们能生出这样的认知,明显是确定了一件事:

待会儿,被审查的张系成员,会全部结束审查……

他们不约而同的关注着院子,等待着那些被审查的张系骨干的回归,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等待中的张系干部,竟然无一人归来!

下午1点、下午2点、下午3点……

张安平给出的时限是下午一点前将审查的张系成员悉数送归,但时间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这些人,竟无一人被送回来。

局本部内的特务们“炸”了!

毛仁凤,竟然硬刚到底?

也就是这时候,一些传言像病毒一样扩散了起来。

“欸,你知道吗?之前他被局座拿下审查的时候,三号据点那边根据局座的授意,可是给他吃了大苦头!听说一天就两个窝窝头,而且窝窝头里可能还有‘料’!”

“嘶——难怪这一次见到他,总觉得他瘦的不像样子,合着是加‘料’了?”

“不止呢!他被整的这么惨,结果去了溪口后,侍从长竟然没给他出头!”

“嘘——这个我知道,听说……他对侍从长的某些决意有怨言!”

“怨言?想想其实也正常……”

“闭嘴!你不想活吗?”

“说点其他的——听人说这一次是咱们局座失算了!”

“局座失算了?什么意思?”

“我是听说的哈——听说侍从长本来是想撸掉他的,结果咱们局座神助攻,把他整的太惨了,侍从长看到他的样子后心软了,就没有追究怨言之事!可是,侍从长没有追究咱们局座的责任——诸位,你们说这代表着什么?”

八卦的特务们瞪大了眼睛,这自然是代表着侍从长对张安平的信任,已经……打折扣了!

“那他还气势汹汹的给局座下通牒?”

“你傻啊!越是这时候,他越要装强硬呀!可惜咱们局座目光如炬,知道他是色厉内荏,所以压根就没鸟他!”

“不对啊,当时保卫处的人可都……”

“说你傻你还不服!局座穿鞋的,当然怕他这个光脚的。别忘了徐州的事!”

特务们面面相觑,许是张安平的积威太盛的原故,他们总觉得不对劲——他们又在心底里认同这番说辞。

毕竟结合毛仁凤的现状,这说辞怎么看都是无懈可击。

有人这时候悠悠的说了一句:

“以前,局座斗不过他,是因为侍从长对他的信任常人难以企及!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这四个字让特务们心中一颤,是啊,失去了侍从长绝对信任的他,就好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

消息在局本部疯传,随着消息不断的流传,特务们只觉得头顶上的那一块乌漆嘛黑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再抬头,他们发现这头顶上,只有三个字:

毛局座!

再也没有了张长官。

……

躲在办公室的张安平,发挥着超绝的听力,面对颠倒黑白的留言,整个人看上去乐不可支。

这才对嘛!

老毛还是挺聪明的,可算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落子了。

“有了这波谣言的加持,他应该能扛一段时间——扛一年不好说,扛半年应该差不多吧?”

张安平想到这,起身伸了个懒腰。

既然老毛落子了,那自己也该回去了。

他略活动了一番后转身开门,就在门打开的刹那,他脸色变得漆黑如墨,浑身更是散发着浓浓的怒气。

一路上张安平面对见到自己敬礼的特务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到他走到了车前——平时他都是直接上车,可这一次上车前,张安平的目光落在了毛仁凤办公室的窗户前,足足看了五秒后,才愤然上车。

这一幕被有心人收入眼底,他们看到的,仿佛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毛仁凤端着茶杯目送张安平的座驾离开,目光变得幽幽起来。

他以为张安平为了名声考虑,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让自己在一点前放人。

可张安平做了什么?

他就那么干等着,直到现在,意识到再留下去就是徒增笑话后,才愤愤离开——张安平如此的举动,说明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虽然没有丢官去职,但这一次的怨言,肯定让他在侍从长丢了大分。

一切基本都说得通了,唯一让毛仁凤始终猜不到缘由的只有手令。

“那张手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仁凤没想到答案,但却畅快的笑了起来,这个疑问暂且不去考虑——现在最重要的事,该怎么利用这一次识破张安平色厉内荏的机会,谋取更大的利益!

“嗯,现在最重要的是……”

“下!班!”

……

秘书室机要科科长赵伟恒驱车向慧园里赶去——明天就是除夕,估计有一摊事要忙,所以今天他得安抚一下外室,免得外室因为过年期间自己不来而闹脾气。

在即将抵达慧园里的复成新村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挥手拦车,赵伟恒原本不想理会,可靠近后才发现拦车的人影赫然就是他的噩梦。

吱嘎!

汽车刹停,赵伟恒神色恼怒的望向飞速钻入车内的人影,恨恨道:

“王天风!你到底有完没完!”

拦车的人正是被保密局追捕的要犯、曾任保密局副局长的王天风。

如果可能,赵伟恒是真想布局弄死王天风,但他不敢——王天风手里有他的把柄,以王天风的性子,必然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一旦自己真的布局谋算他,能不能弄死他不好说,但他手中的把柄,一定会被丢出来。

到时候他赵伟恒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赵伟恒不加掩饰的恨意,王天风淡漠的道:“最后一次!”

赵伟恒怒道:“最后一次!又是最后一次!上次你就说过最后一次!”

王天风淡漠的看了眼赵伟恒:

“一条情报,要不要?”

“什么情报?”

“你那个姘头,是党通局的人,代号‘剃刀’——”王天风将一份档案从怀里掏出来扔给了赵伟恒:

“最后一次!”

很明显,王天风是拿这条情报来交换赵伟恒最后一次帮他。

赵伟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天风,面对依然是淡漠的王天风,他怀疑的看着手中的档案,最后却忍不住心中的怀疑,将其打开。

引入眼帘的就是他那个外室的照片——照片上的外室,没有妖艳之感,反倒是充满了干练,穿着更是中统标准的着装。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错不了!

他愤怒的咆哮:“你早知道?对不对!”

王天风漠然的看了眼赵伟恒,没有回答,但眼神中意味很明显:

说正事!

赵伟恒无力的靠着,在反复的急促呼吸后,才开口道:

“这几天,局里……”

他缓慢的讲述起了保密局局本部这几天发生的事——前几天基本没什么大事,张安平被审查的事他早就给王天风说过了。

因此,他重点讲述的是今天发生在局本部的事。

“你那个靠山,这一次因为口不择言,失去了侍从长的信任!我估计他本来是想通过施压毛局长,通过毛局长就范来掩饰自身的虚弱,结果弄巧成拙,反被毛局长看穿了他的虚弱——两条消息一出,张世豪这三个字背后的积威,悉数尽毁!”

赵伟恒解气的看着王天风:“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机会了!没机会了!哈哈哈哈!”

在赵伟恒的视角中,王天风之所以这么关心保密局局本部的各种事,肯定是冲着复出而来的。

但现在张安平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王天风,就别想重新回到保密局了。

甚至连被通缉的身份,都无法取消。

面对赵伟恒的嘲弄,王天风却像是没有听进去一样,但淡漠的脸上,却隐隐有一种释然。

许久后,王天风突兀道:

“送你一件大功,要不要?”

赵伟恒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要!”

赵伟恒相信王天风口中的大功一定是大功一件,但他真的不想再跟王天风有任何的牵连了。

哪怕是大功一件,他都不要。

可王天风却自顾自道:

“在经济部有一个地下党隐藏的卧底,代号‘青松’。”

赵伟恒是秘书室机要科的科长,自然知道这件事——此事,还是王天风的一大败笔呢!

不愿意和王天风交易的赵伟恒,听到王天风说起这件事后,立刻玩味道:“你又查到了他?”

王天风淡漠道:“经济部高级顾问苏默声,就是青松。”

赵伟恒呆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天风。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苏默声是党通局叶修峰的同学,经济部中党通局的情报小组,就掌握在苏默声的手中。

“你要是不想要这件功劳,可以借你那个外室的手把情报传给党通局。”(本章完)

第1059章 王天风的布局 不要做绝的张贯夫

赵伟恒从本心来讲,是真的不愿意跟王天风再有交集。

这人是个疯子,张安平对他好,结果他一次次坑了张安平,以护短著称的张安平最后都放弃了王天风,可想此人将张安平坑到了何种程度!

他之所以被王天风拿捏,是因为之前暗中操持的秘密走私,最后货物的流向是地下党——这本不算什么事,党国里这么干的多的去了,但他运气很不好,这件事被王天风给查到了。

原以为自己死定了,但王天风却摁下了此事,于是,这件事就成为了把柄——之前王天风被通缉的时候,就是他暗中为王天风通风报信。

本以为之后再无交集,可现在王天风却用交换的方式,要来最后一次。

更可恶的是,王天风丢出来了一个他不得不张嘴去咬的鱼钩。

思索好一阵后,赵伟恒凝声询问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曾经抓过一次苏默声!”

青松就是苏默声,但当时的王天风却被张安平算计了——苏默声被袁农指认为青松后,王天风拿下了苏默声,可紧接着经济部的一些专家就秘密转移了,营造了一个真正的“青松”转移的假象。

王天风意识到了中计,最后不得不释放了被捕的苏默声。

这件事且还牵联到了沈最,因为袁农的“交代”是沈最拿到的。

被摆了一道的王天风,将目光对准沈最许久。

现在赵伟恒旧话重提,自然是询问“你的指控有没有证据”的意思。

王天风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可以肯定他就是青松——突破口你可以从监狱找。”

“监狱?”

“一个叫袁农的地下党知道青松的真正身份。”

赵伟恒怒道:“我要直接证据!”

王天风看着愤怒的赵伟恒,嘴角扬起一抹嘲弄:“要不,我把饭喂到你嘴里?”

赵伟恒语塞,旋即又进入了权衡状态。

情报这一行就是这样,很多事是不可能拿到证据的,甚至很多时候缺少的就是一个方向、调查的方向。

王天风能提供一个明确的调查方向,这对情报一行来说已经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了——前提条件是这个调查方向没有问题。

赵伟恒是极其心动的。

换个说法,在保密局的KPI考核中,抓地下党的加分权重非常高。

而现在出于特务的本能,他认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保密局肯定是风云激荡,中层干部肯定是要迎来一波清洗的——更进一步也好、死保自己当前的位置也罢,最关键的是要有功劳。

抓共党,就是天大的功劳。

但他心里还是不敢肯定,担心王天风是在利用自己,他质疑道:“我觉得你是报私仇。”

苏默声和王天风算是有仇的,毕竟他拿下过苏默声,结果最后证明苏默声不是地下党,真正的地下党跑了。

王天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赵伟恒,面对王天风这死人一般的目光,赵伟恒终究没招架住:

“我赌了!”

虽然王天风现在落魄了,甚至被保密局列为了追捕对象,但王天风的能力赵伟恒是信得过的。

王天风这才收回眼神,临下车之际,他幽幽的道:

“‘剃刀’,是你驾驭不了的。”

说罢,他便快速下车,眨眼之间便已经消失在了往来的人群之中。

赵伟恒焦躁的点燃了一支烟,猛吸几口后才好受了些,平复了阴郁的心情后,他目光微凝,缓慢的思索起来。

王天风的提醒他听得懂——对方是担心自己舍不得美色。

“哼!”

赵伟恒神色阴沉的冷哼,王天风倒是小觑自己了,美色自己喜欢,可比起性命来,美色算得了什么?

只是,怎么处理这个外室?

赵伟恒可不打算直接一刀两断——这样未免太便宜党通局的这帮杂碎了!

思索一阵后,他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遂将这件事暂时搁置,思索着该怎么捞这一份功劳。

苏默声身份复杂,经济部的高级顾问再加党通局的情报组长,一旦自己将其通共的证据实锤,局里也可以借此打击或者从党通局身上攫取利益。

这份功劳涉及两个亮点,其含金量不可小觑!

自己借机官升一级绝非难事!

“明天就是除夕了!这时候没有人会在意监狱,正好用来突审袁农!”

……

王天风回到了自己的据点。

从表面上看,这处据点就是一个典型的穷人院子,但后院却有一扇暗门连着另一处院子,要进入他真正的据点,需经第二处院子的暗道,到达一处深藏于地下的空间。

这地下空间是在抗战时期修建的,可惜修建这处地下空间的主人最终没有扛到抗战胜利,在胜利的前一年被日寇所害,王天风是根据一份特工的战报,找到了这一处绝密的空间,将其打造成为了自己最后的据点。

进入地下室,打开电灯后,布满了照片、树形思维图的墙壁便展现出来,王天风走到了一处树形思维图前,紧盯着思维图上的每一处分叉,陷入了沉思中。

对于青松之事,他原本早就死心了。

他一直以来是认同保密局的判断:

袁农通过指认苏默声,掩护了真正的青松,让青松带着一干经济专家成功撤离。

可随着他心中萌生了那个让人惊骇的念头后,回望当初的“青松事件”,他再三琢磨后,突兀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灯下黑!

真正的青松,就是被袁农故意指认的苏默声!

支持他这般想的是:

若是站在怀疑他身份的立场上,再看这番复杂的操作,保真正的青松或许才是真实的目的。

当然,这只是王天风的猜测。

可是,如果通过袁农这个关键的人物,重新撬动局势呢?

王天风静静看着树形思维图,许久后呢喃:

“如果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我所预料的发生……”

“那么,你就真的是……”

“‘喀秋莎!’”

王天风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复杂,他希望不会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可又无比的希望事情会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自语之后,王天风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不动。

许久许久后,他艰难地挪动步子,倒在了那张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的床上。

一个他想了很多次的问题,再一次浮现:

如果他真的是,那我又该怎么办?

……

张家。

回到家的张安平,最先面对的就是暴怒的老娘。

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之前就去了危险的北平,当母亲的本就在时时刻刻地挂念,好不容易听到了儿子回来的消息,结果儿子转头就被保密局的人给关起来了。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儿子回来了,结果呢?

儿子竟然瘦了两三圈!

当妈的岂能好受!

先是怒骂儿子,然后将怒火引去了没有成功躲掉的丈夫身上——张安平被保密局拿下后,六神无主的张母在儿媳劝告后又不敢乱找人,她只能一个劲的催促远在台岛的丈夫。

结果丈夫回来了解情况后,竟然按兵不动。

之前面对丈夫的种种理由,张母只能强忍,可现在看到消瘦了四圈的儿子,之前压下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王春莲是什么性子?

敢跟戴春风针尖对麦芒的主,纵然后来的戴春风权势滔天,面对这个表妹也是头疼不已、躲着连张家的门基本都不敢登!

现在彻底爆发,张贯夫和张安平这父子俩的境遇可想而知。

难父难子的两人,耷拉着脑袋任由张母发飙,根本就不敢反驳。

好在这时候曾墨怡出手了,她将两个调皮蛋从外面寻来,和张安平许久未见的两个小家伙一看到爸爸来了,兴高采烈的扑过去,一左一右的占据了张安平的两条腿。

面对怒火滔天的奶奶,两个小家伙压根就不带怕的,“牙尖嘴利”地先后反击:

“奶奶,爸爸都瘦成这样了,你就别骂他!”

“奶奶,爸爸知道错了,你要骂就骂爷爷吧!你一直说爷爷去台岛受罪去了,可你看看现在的爷爷,他都发福了。”

张贯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利箭”竟然是自己疼爱的小孙子射来的。

张安平悄咪咪的瞅了眼虎头虎脑的张希。

确实是亲生的,瞅瞅这布局的本事,有他爹八成的风采呢!

王春莲被两个孙子给逗笑了,火气也消失一大半,含恨瞪了眼丈夫和儿子:

“还呆着干嘛?带两个小家伙去玩啊!”

“墨怡,你跟我去厨房忙活!”

她明显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丈夫和儿子肯定要深谈,遂顺坡下驴把两个碍事的老爷们给“赶”走了。

嗯,还附送两个拖油瓶。

年关面前,成人往往都是心事重重,但对于孩童来说,可是最欢快的时光,两个小家伙破天荒地拿到了“圣旨”,当即就拖着爷爷和爸爸外出,要继续他们俩的欢闹。

两小家伙缠着张安平走了一阵,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战场”。

这是一处小树林,无数和张望、张希一般年龄的孩童,正在这里激烈地“枪战”。

张希说:

“爸爸,你和爷爷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跟哥哥耍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到时候我和哥哥保护你们不被奶奶骂!”

张望终归是更懂事:

“爷爷,爸爸,我陪着你们吧。”

张安平笑着将张望的木头枪交给他:“去跟弟弟玩吧,保护好弟弟,可不要被对手打得全军覆没了!”

张望急切地道:“才不会呢!”

“去吧,我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张希赶紧拉着哥哥跑向了他们的战场,投入到了激烈的枪战之中。

年纪稍大些的张望是劣势一方的“司令”,随着他带着张希的归队,劣势的一方竟然在短时间内就扭转了战局,最后更是让张希和几个小家伙玩了一手暗度陈仓,硬生生拔掉了原本优势方的军旗。

大获全胜!

输掉的孩子们不服气,一帮人吵吵闹闹的开始了下一场的战斗。

张安平含笑看着,可心里却异常的惋惜,小望望看上去很有军事头脑,可惜……

一直在看孙子战斗的张贯夫,这时候却突然说:

“真羡慕这些孩子。”

“他们输了,还可以重头再来。”

张安平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有所指,略沉默后,他道:

“我们,也可以重头再来。”

张贯夫将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

“你那本书我看了,看了很多遍——你觉得,长江就真的可以挡住那边的兵锋吗?”

很明显,他说的是张安平的《蓝星动物国》。

张安平选择了沉默。

在《蓝星动物国》中,张安平提到了隔着长江对峙,是建立在守江必守淮、华北主力撤走的基础上。

而现在,徐蚌战场丢了几十万大军,华北战场丢了几十万大军——抗战期间攒出来的老底子,基本都拼光了。

失去了这两大条件,张安平自然不会在父亲跟前,假惺惺地说自己认为长江挡得住解放军的兵锋。

许久后,张安平反问:“您在台岛呆了这么久,觉得那里怎么样?”

“弹丸之地,或许可以凭借海峡和那边没有海军的情况下坚守一阵,可未来……”

张贯夫叹息一声:

“自古以来,偏安一隅之地的政权,最后终归是要……被大一统的。”

一个“被”字,已经道尽了一切。

自古以来,没有一个政权由统一转为偏安一隅后能再次完成大一统——东汉的刘秀是再造乾坤、东晋也是由隋完成了重归一统,就连皇帝出逃长安的唐朝,也不符合偏安一隅的境况。

而现在的国民政府,一旦失了长江天堑,剩下的区域必然会被解放军快速横扫,到时候凭借海峡和解放军没有海军的劣势,可以做到偏安一隅,可未来呢?

注定是要被统一的!

张安平没想到父亲看的这般的透彻。

他很想为父亲的这番话鼓掌,可哪怕现在是父子俩的私密场合,他的身份也注定他不能说其他话,所以,他只能用阴郁的神色来表现对父亲这番话的赞同。

张贯夫说这番话,自然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内容,看儿子神色阴郁,他便继续说:

“眼下,有的人总是寄希望于虚幻,总觉得还可以从头再来,但历史的案例在那放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偏安一隅的政权,从未有过绝地翻盘之举!”

“因为它的对手,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新生政权。”

“你,也该为未来想想了。”

张安平故作怔忪地看着父亲,似是惊讶于父亲的这句话。

张贯夫没理会儿子的惊讶,他幽幽的道:

“国人,走到哪里,都做梦想着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我不想有朝一日,连魂归故里都不行——”

“所以,有些事……切记不可做绝。”

张安平缓慢地转过了身子,似是不愿意面对父亲所说的这番话,可他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

老爹威武!

老爹霸气!

所以无论如何,得让老爹握紧台岛保密局开荒者的这重身份!

……

两小家伙带领的队伍屡战屡胜,最终打得对面像国军一样彻底的失了道心,于是,战斗终于结束了。

满头大汗的张望略显得意地看着父亲,仿佛在说:

爸爸,我没骗你吧!

张安平一把举起小家伙:“臭小子,真厉害!比你爸爸厉害多了!以后……”

“争取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好战士!”

张望闻言一个劲的傻乐,张希急不可耐的跳脚:

“爸爸!还有我呢!”

张贯夫见状则将张希抱了起来,小家伙挣扎了两下后放弃,嘟着嘴说:“我也要做保家卫国的好战士!”

“哈哈,那是当然!我相信你们兄弟俩!”

张安平大笑着附和,心里却在想:

未来你们的战场,可不是炮火激烈的战场,但那个战场,却更加的危险……

两大两小四个“老爷们”大胜而归,张希主动从张贯夫的怀里下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了前面,一副要为爷爷和爸爸挡枪的模样。

然后,他就被王春莲一把拎过去:“小泥猴,看你都成什么样!还有望望,你也是个小泥猴!走,奶奶带你们收拾一下。”

拖着两个小泥猴要去收拾的王春莲转头又对张安平道:

“对了,柴莹这丫头也来了,她吃过饭后要跟墨怡去再置办些年货,你等下开车送送她俩。”

张安平心中一沉,知道柴莹过来十有八九是来找自己的,但面上却颇为窘迫道:

“妈,那个……车在局里。”

王春莲白了张安平一眼:“我知道——我说的是你爸的车!”

张贯夫可不像张安平这样立规矩,他的配车是直接留在家里的。

“我知道了。”

他这时候正好看到柴莹跟曾墨怡在上菜,遂“矜持”地跟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柴莹客客气气地唤了一声张局长,随后跟曾墨怡一道端着菜进了屋子。

但此时的张安平,心中却有一块石头横亘!

因为刚才柴莹“无意”中摆出的手势,是在告诉他:

有突发的紧急情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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