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明月当空

如果说苍穹天境内还是岁月静好,还能华灯初上烟火辉煌,还能有朗朗读书声的话,那在境外,七座雄关与天河城,已经彻底陷入了血与火之中。

自从罗睺炼出魔圣之心后,原先还按兵不动的其余圣魔族,终于不再做壁上观。

在没有商量过的情况下,他们就极为默契地纷纷出兵,开始入场。

或许是他们清楚大局已定,急于表态,免得被罗睺成就魔圣后一并清算,也或许是迫不及待地进场刮分蛋糕。

总之,在广陵关大捷之后,魔族的反扑立刻是随之而来,全面袭来。

第二次道魔之战,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各域受敌的情况下,也导致广陵关这边无法再扩大战果。

因为来自各域的修士要以最快速度返回各域。

魔族这一次的反扑格外的凶悍。

——这一次是全域所有魔族一起出兵,所以他们不用再顾忌后方,专心于正面战场即可,可以去倾尽所有。

那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犹如蝗虫过境般呼啸而至。

魔气冲天,好似要改天换地。

原本蔚蓝的天空,已经是被厚厚的魔云所弥漫。

偶有阳光透过魔云照射在大地上,却也是暗沉的魔光,让人感受到无比的压抑。

面对魔族的全线进攻,准备了两万年的人族,也是爆发出了极为惊人的能量。

短短一个月时间内,七座雄关以及天河城的城墙前,犹如是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人族为这场注定到来的战争,准备了许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大威力符箓、一次性法宝、大型战争法器.

魔族也同样有所准备。

燕兰关外,巨灵一族魔军大营连绵千里,中心处升起了三十六根直插云霄的石柱。

石柱之上,有碧绿的魔藤缠绕。

随之,有幽绿色的魔气从石柱中滚滚而出,冲霄而上,在天空中扭曲变化,到了最后,竟然是形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魔神之像。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身形高达万丈,硕大的头颅上仅有一颗独眼,手里拿着苍天大棒,透着一股凶戾之气。

魔光闪耀,交织成光怪陆离的景象。

巨灵魔族之象征,巨灵神。

巨灵一族的魔尊悬立在巨灵神像之前,狞笑不已,“巨灵魔神已出,谁能拦我族?”

“巨灵神!”

“巨灵神!”

魔族大军就跟炸锅了一般,不知道多少魔修们仰望这魁梧的巨灵神像,眼中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与狂热之情,尽情的高呼着巨灵神之名。

这仿佛不只是个名字,而是咒语,能赐予他们无限的力量。

数万人齐呼,就已经如山崩海啸,此时数百万数千万魔修高喊,那景象就犹如天崩地裂。

燕兰关修士们饶是心志坚韧胜于常人,此刻在这种震颤人心的高呼之下,内心也不由颤抖起来,感受到了大恐怖。

下一刻,在魔修们此起彼伏的高呼下,巨灵魔神就冲出了三十六根石柱的区域,独目圆睁,挥动着手中的苍天大棒,砸向那被阵法灵光庇护的燕兰关城墙。

巨大的阴影笼罩燕兰关。

燕兰关修士脸色大变,竟生出一种燕兰关下一刻就要被破的压迫感,连忙催动法力抵挡。

一道道绚烂的法术冲霄而起,向着那尊巨灵神轰去。

轰轰轰轰!

然而眼前的巨灵神,其力量无穷,如同魔神亲临。

所有的法术在巨灵神散发出的魔光中燃烧,一缕缕化为灰烬,然后巨灵神继续向前,已经向着燕兰关压来。

燕兰关修士们全都抬头望着那一片阴影,心头在打颤,若非这是种族之战,这巨灵神像顷刻就能击倒一方的士气。

但正是因为这场战争的性质不同,所以面对这无边的大恐怖,人族修士反而是在致命威胁下生出了决死之意。

城墙上所有的修士,倾尽全力出手,施展出平生最得意的法术,最强悍的法宝,最压箱底的手段,毫无保留。

不知何时,燕兰关城墙上多了一门火炮般的法器,通体晶莹湛蓝,巨大无比。

这是燕兰关为这场战争所准备的底蕴之一,灵感源自凡俗火炮的准道器品质的大型战争法器,中天灵武!

中天灵武,威力恐怖绝伦,同时消耗也异常恐怖,它每一次开炮都要消耗一个大型城池一年的财富,只有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才会使用。

显然,现在正是这种时候。

“开火!”

随着一声怒吼,刹那间,一道粗大的光柱喷涌而出,重重轰击在巨灵神的头颅上。

刹那间,绚烂夺目的灵光与魔光在天空中纵横交错,互相崩裂,消弭。

那耀眼的光芒甚至是将巨灵神庞大的身形都尽数淹没。

再加上来自燕兰关修士们的攻击,即使威压盖世如巨灵神,此刻身躯也不由向后倾斜,重重倒在了地面上。

它直接是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坑,激起尘埃漫天,那根巨大的苍天大棒也滚落在一旁。

可是,夏曌站在城墙上,亲眼望着巨灵神坠地,心中却是有更大的危机感汹涌而来。

“这尊巨灵神是巨灵魔族的底牌,不可能就这样被击败。”

她的灵觉向来很灵验。

于漫天的尘埃冲,突然伸出了一只巨大如山的手掌。

城墙上的燕兰关修士们还未反应过来,视线便是被黑暗所覆盖。

那只手掌,以毁天灭地之势向着燕兰关拍了下来。

砰的一声,拍在了燕兰关的祖阵之上。

巨掌与祖阵交触的地方,灵光四溢,不断流散。

那只巨掌在全力下压,以至于祖阵形成的光罩在此刻都凹陷了几分,急剧向内压缩。

“再开火,快!”眼见这恐怖一幕发生,中天灵武再一次积蓄灵光。

灵光凝缩成一道比先前还要恐怖几分的深蓝色光柱,瞬间贯穿虚空,向着烟雾灰尘的中心轰去。

光柱所过之处,大风呼啸,洪流崩腾,将弥漫的烟尘全部卷开,露出其中那魁梧庞大的巨灵魔神真身。

巨灵魔神的脸庞扭曲,发出刚硬的笑声。

他另一只空出的手握成拳,向上高高提起,在经过蓄力之后猛地抡动向前,径直轰上那道恐怖的灵光柱。

砰!

下一瞬,灵光柱凝固在半空中,与巨灵魔神的拳头将入激烈的僵持状态。

溢散的余波冲击四方,有的激荡向后方,就如锋利的刀刃,直接是将数百运气不好的魔族修士撕裂成血雾。

有的席卷向前方,在燕兰关祖阵形成的光罩上激起一道道剧烈的涟漪。

战争底蕴爆发带来的恐怖,对于战争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

玉门关。

一道道魔气洪流,贯穿天际,直接是轰在了长风大阵那巨大的光罩上。

七关之中,玉门关既是最强,也是最弱。

最强在于守关乃是人族第一道宗剑宗,并且拥有夏道韫以及陆青山两位剑仙。

最弱在于此时剑宗接连经过数次大战消耗,早已大伤元气,两位剑仙,一位此时不在玉门关,一位重伤未愈,全凭自身气数硬撑。

轰轰轰!

来自魔族的攻势愈发凶猛,长风大阵的光罩也变得愈发稀薄起来,显然下一个歇停期近在眼前。

最终,在人魔双方的注目之下,长风大阵所形成的光罩轰然散去,玉门关,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魔族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

“杀!”赤尊阴冷的目光,直接锁定城头的夏道韫。

兵魔族三尊至今已经仅剩他一人,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哪怕半点的势单力薄之态,心中十分有底。

瞬息之后,赤尊几乎是应声出手,魔气翻腾之间,血脉天赋彻底爆发,滔天的魔剑如箭雨般暴射而出。

咻咻咻!

高空上,无数柄魔剑洞穿虚空,以无比狠辣之势,直指夏道韫。

空间在此刻都被一寸寸撕裂。

嗡!

就在所有人色变之时,夏道韫身上爆发出璀璨浩瀚的剑光,直冲那箭雨般的剑群。

剑光冲刷之下,所有的魔剑应声坠落,斜插在玉门关城墙前的广阔地面上。

余散的剑光则是将那冲锋向前的一波魔族大军覆盖,浩荡无尽的法力奔腾涌动,这些魔修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是被彻底抹杀,不曾留下半点痕迹,甚至连血液都完全湮灭。

剑仙之威,恐怖如斯。

可面对夏道韫爆发出的如此威势,赤尊只是微眯着眼看着,一副尽在掌握中的姿态。

并非故弄玄虚,而是确实胸有成竹。

他的进攻,从始至终都不是奔着斩杀夏道韫而去——剑仙要是有这么容易对付,玉门关早就覆灭了。

赤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逼夏道韫出手。

如果说这悍不畏死,不断牺牲的魔族大军是在消磨长风大阵与玉门关修士的力量,那他则是一直在消磨夏道韫的气数。

哪怕气吞万里,也终有时尽。

道魔之战,一旦起势,就再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厚厚的阴云,笼罩着苍穹天,终日不散,不见天日。

天河城。

夜色渐浓。

是真实的夜色,而非被魔云笼罩住太阳所来的夜色。

四面八方都陷入在深深的黑暗中,千里万里见不到一点光芒。

灯火辉煌的天河城在茫茫天河海中,就像是无边大海里的一叶孤舟。

巨阙武帝站在城头,隔海而望。

魔族大军在夜色中翻涌,就是连绵不断的浪潮,令人毛骨悚然。

这等阵仗,即使天河城修士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也忍不住为之胆寒。

“齐观主,罗睺真的会成功吗?”压抑的气氛中,巨阙武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的身旁,黑暗中,站着一位满头皆白的“老人”。

“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强了,他快成功了。”沉默了片刻后,齐补天缓缓开口道。

“可是.”巨阙武帝咬了咬牙,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憋屈,“为何他就能这么顺利?难道是我们人族的修行体系不如魔族吗?”

人族成祖,得经历天门洗礼,魔族成圣,却没有类似的阻拦。

这般看来,真是相当不公平。

“祖境是祖境,圣境是圣境,两者相等,但并不代表两者的本质是一样的,”齐补天轻声道:“不用太过悲观,我们不是还有希望吗?”

巨阙武帝闻言,似也想起了那最后的希望,双眼中有着微光涌现。

虽然那希望在他看来十分渺茫,但总归是希望之光。

无边的黑暗压抑得人有种发疯的冲动,这种时候,尤为需要光芒,哪怕只是微光。

适时,一抹微光浮现。

阳光都无法穿透的浓重魔云之中,一轮残月探出身来,向着人间洒下月光。

“不见天日.”齐补天抬头望天,自语道:“但,明月当空,不是吗?”

青州。

虽有青州纵横三万里,江湖不过一隅也,但也有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深山,藤蔓密布的洞口。

陆青山站在洞口前。

秦倚天站在他的身后,就像以往一样。

陆青山抬头望向天上的那轮明月。

多年前,他从这个炼尸洞走出,抬头看见得便是天上的这轮明月。

多年后,虽然他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经历了许多许多的风雨,可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也依然是这轮明月当空。

青山一道同风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陆青山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炼尸洞早已荒废,杂草丛生。

一路向前,一路向里,直至来到某个幽深的洞窟。

洞窟之中,有着一个不深不浅的池子,只是早已干涸。

很久之后的重回旧地,陆青山并不是为了追忆过往,而是在追寻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这是我来时之地,初生之地。”陆青山指着那个干涸的池子说道,这是秦倚天从未了解过的隐秘,所以她也很惊奇,难以想象自家公子怎么会从一个池子中诞生,而不是母亲的肚子里?

他继续絮絮叨叨地道:“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很有名的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所以.”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他最后说道。

即使与陆青山心意相通,有着无法想象的默契,此刻秦倚天也无法确定他这句话究竟说的是不知道如何得始终,还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选择究竟正确与否。

他把天河城留给齐补天。

把广陵关放在一旁。

把愈发血腥残酷的道魔之战弃于身后。

甚至是没有回玉门关,以至于夏道韫以气数为玉门关续命。

曾有李求败万年不入长安,如今陆青山尽也有相似的命运,有相似的选择。

相似的选择,带来相似的痛苦。

可这不代表陆青山不负责任,只因他有一个更大的责任要负。

那个责任太大,大到即使是九劫剑仙的肩膀也扛不住。

除非再往上登一层楼。

可是那最后的一步,究竟要如何跨过呢?

这真是一个值得思考很久的问题。

在思考中,道魔之战,人族大劫的进程轰然向前。

在人族的文化中,一个人的名字往往有其的出处或者是意义,龙套除外。

比如楚牧神,登天牧神。

比如谢青云,乘青云而去

青山,真是一个十分美妙的意象。

它最高远,最稳重,最可靠,自古以来得到了无数文人墨客的笔墨眷顾,有着很多的意义。

但不论被赋予多少的意义,它的本质都不变。

风雨将至,青山在前。

这就是它的本质。

(本章完)

第1009章 罗睺成圣

时间,在缓缓流逝,转眼间,残酷的道魔之战就已经持续了一整年的时间。

这一年的时间,对于人族而言,充满着煎熬,充满着提心吊胆。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止是齐补天,越来越多人都开始隐隐察觉到,一股让人感受到无边恐惧的威压,正缓缓地从那深渊之中传来。

这是罗睺,他在刻意释放自己的气息,展现自己的恐怖。

随着不断的蜕变,即使升华还未全部完成,但他的实力已经是成十倍的增长。

实力增长到如今的地步,他已经不再害怕陆青山找上门来,不惧世间任何人。

所以,他选择放出自己的气息,带给人族无限的恐慌与绝望。

——这种明知灭亡即将来临,却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等待的局面,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足以让人疯狂。

而人族的压抑与疯狂,也足以让罗睺感到愉悦不已。

又是一个月后。

这一日。

深渊。

亿万道魔光陡然升腾而起。

在那种程度的绚烂魔光之下,连血月都失去了色彩。

本是血色为主基调的魔域,在此刻,变得斑斓。

还在深渊中的所有魔民,在此刻都纷纷抬起头,仰望苍穹。

然后,他们都看见了一个身影。

无论是位于何域,位于何地,于此时,都看见了同一个身影。

那道身影,仿佛是天地间最为完美的造物,通体魔光内蕴,蕴含着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力量。

血红色的头发如同瀑布般垂落而下,神秘异常,好似夺走了血月的色彩。

他的面目仿佛被光芒笼罩,看不真切,只能是隐约看到一双邪恶至极但也恐怖至极的青色眼睛,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有元神破碎之感。

不可直视魔神的眼睛。

“好强大的力量啊”

一道漠然的声音,缓缓的传出。

那声音如从九幽天上而来,顺便传遍偌大的深渊界,分明没有丝毫的情感,却有着一种令天地颤栗的恐怖力量弥漫而出。

罗睺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身体中的浩荡力量,舔了舔嘴唇,轻轻一笑,显得格外邪异。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成为了魔域主宰,深渊至尊。

他一步跨出,消失不见。

下一刻,罗睺便出现了深渊的最中心位置。

地理意义上的绝对最中心。

罗睺屹立于苍穹之上,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竟也有几分恍然若梦之感。

不论是什么样的人,在功成名就之后,似乎都会有一段这样的心路历程,回忆一下从前,为现在增色。

终于,罗睺停止了回忆。

他俯瞰着下方已经显现衰败之色的深渊大地。

千山起伏,群龙昂首。

他的心绪随山脉的起伏不由激荡。

如今,他大势已成,不用再瞻前顾后,只需展示自己的手腕就可。

罗睺一脚在虚空中点下。

一条条蜿蜒绵长的山脉,拔地而起,宛如一条条魔龙飞跃至天上,在罗睺的身周狂舞。

一念沧海变。

魔龙环绕,罗睺胸中豪情万丈。

“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茫茫深渊界中,所有的生灵,都听到了罗睺的这一句蕴含有莫名威压的宣言,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压降临。

于是,下一刻,所有的魔族生灵,无不是狂热的跪拜了下来,选择了服从。

“谨遵圣命!”魔族生灵们虔诚的跪拜。

可是这还不够。

罗睺将目光望向除黑甲域外其余七域的王城。

他需要统一魔域,他要当一个独裁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如果有人不肯顺从,他也不介意先来一场大清洗。

罗睺的嘴角扬起一抹冷酷微笑,青眸中闪烁着暴戾之色,且毫不掩饰。

他将自己的意念清清楚楚的表达出来。

“七日之内,所有人都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此时,所有的掌权魔尊们都在前线战场上,并不知道深渊中发生的一切,更无法给罗睺以回应。

但罗睺并不着急,因为他清楚,这个消息,很快就就会传遍两界。

他号令群魔俯首,在等天下来投。

哪怕知道前线战争激烈,这种时候要魔尊们回深渊臣服,可能会耽误战机——有他在,又何须去在意所谓战机?

罗睺高悬于苍穹上,血月无光。

他身上的残暴之气越来越重。

“谨遵圣命!”第三天,巨灵一族率先臣服。

事实上,这根本没有悬念。

“谨遵圣命!”第四天,雷兽、虚空、兵魔三族臣服。

七天之后,最后一个圣魔族口中高呼着“谨遵圣命”向罗睺彻底臣服。

此时,所有的魔族,都已向罗睺臣服,献上了自己的魔土。

至此,罗睺兵不血刃便拿下了整个魔域。

无论权力还是力量,都凌驾于魔域所有生灵之上。

但他并不满足。

“很好,诸位,请记得今日,”罗睺不再放眼于深渊这片衰败的界域,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投向富饶的人域,脸庞上,浮现起一抹妖异笑容,一道含着无尽冰冷之意的声音,在深渊大地上浩浩荡荡的响起,“乃是我罗睺圣,一统两界之时!”

神威如狱。

当罗睺成就魔圣之时,人域中灵觉出众者自然也有所察。

“罗睺.他成功了”

天河城,齐补天面色骇然地抬起头。

就在刚刚,他感知到了一种让他灵魂都不由战栗的气息。

那种气息,唯有魔圣,才能拥有。

巨阙武帝以及其他尊号境修士,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魔圣的存在,简直让人绝望到要意志全无。

即使他们的修为地位已经是人族顶峰,但面对魔圣,他们与那些低阶修士又有什么区别呢?

“魔圣,即将降临。”齐补天叹息道。

陆青山以九劫剑仙的境界,都能朝游北海暮苍梧,对于魔圣而言,更是不在话下,天河海的广阔,也不过是片刻而已。

现在,只是看罗睺准备何时降临了。

一旦降临,迎接天河城的,只有毁灭。

能阻拦魔圣的,唯有祖境。

祖阵,在魔圣面前,不值一提。

齐补天转头,将目光投向人域。

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

那里,存在着人族最后的希望。

人域,镇江城,密河峰。

“陆青山”真正的出生之地。

陆青山漫步于山道上,并没有任何人发觉他的来到。

漫无目的。

有微凉料峭春风吹起,吹皱他的眉头。

所有的风,究其根本,都来自海域。

海域上的风,又来自天河海。

此时的拂面之风,便是如此。

陆青山神情微变,瞳孔一缩,陡然转头,将目光望向天河城的方向。

“公子,怎么了?”秦倚天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陆青山的变化。

“罗睺,成圣了,”陆青山的声音十分低沉,但神情却十分平静,“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公子你还未成祖.”秦倚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陆青山是还未成祖,可罗睺既然已经成圣,那陆青山就不得不去面对。

这是他的责任。

公子他从来都不是逃避责任的人。

“不过就是以下克上,我们不是向来擅长这个吗?”陆青山笑道。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一如当年。

只是当年那道剑光的方向是南海,如今这道剑光的方向,却是天河海。

决战之地,天河海。

只能是天河海。

只有在那,他才有一线渺茫希望。

清晨时分。

玉门关。

此时的玉门关外有无数魔修,黑压压到处都是,经过长达一年的战斗损耗,依然是看不见尽头。

这场准备两万年之久的道魔之战,无论最终胜负,必然会持续很长的时间,鏖战个数十年再正常不过。

赤尊身影巍峨如山,一动不动,面色却是异常难堪。

因为就在四天前,他得知了罗睺成圣的消息,并且在罗睺的威压下,令手下的魔尊回返深渊,向罗睺传达了兵魔一族的臣服之意。

虽然臣服,也心服口服,但心中的不爽与憋闷却是与日俱增。

他的目光落在玉门关城墙上那个已经站立许久,在晨风中如洛水神女般的身影。

洛神剑仙,夏道韫。

他决定,拿她来宣泄心中的愤怒。

就在下一次玉门关大阵的止歇期。

必须要抓紧。

因为罗睺一旦出手,足以摆平一切,那就没有他再出手的机会了。

幸好,罗睺的首目标,并非这里。

夏道韫双眸微闭,闭目养神。

晨风轻拂,她的衣袂微动。

刷!

下一刻,她陡然睁眼,绝美的面庞不知为何煞白了几分。

“怎么了?”一旁的余沧海看出她的情绪在剧烈波动,有些诧异。

夏道韫脸色很快恢复平静,转身,目光看向那一直在死死盯着她的赤尊。

“接下来,玉门关要拜托你了。”

余沧海一怔。

战局愈发紧张,夏道韫作为玉门关最强大的战力,却说出这种话?

是要离开?

怎么可能,那接下来的战斗怎么办?

难道还有什么事,能比当下的战争还要重要?

——余沧海从未想过夏道韫会是趋利避害,这不是夏道韫。

虽然心中骤起大波澜,可余沧海却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既然交给我,那我守好就是了。

这是余沧海的想法。

说出那句话时,夏道韫神情很平静。

仅仅只是刹那。

夏道韫如山河一般的眉目中闪过一丝狠厉。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脸色骤然苍白,再没有半点血色,仿佛在这一瞬,受了极重的伤。

可与此同时,她的眼神也骤然清亮,虽然眼角开始淌血。

玉门关中,起了一场大风。

风,带来无数的气息。

所有的气息,全部灌进了夏道韫的身体中。

天地之间有异象。

玉门关外,赤尊变了颜色,怒喝道:“夏道韫,你哪来如此大的气运?”

“不对.夏道韫,伱竟敢窃取大夏之气运为己用?”

“何来窃取,本就是我的。”玉门关上,倾国倾城的女子剑仙脸色雪白,语气平静。

她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而已,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下一刻,她就已经出现在玉门关之外,天穹之上。

恐怖的天地气息,还在灌入夏道韫的身体中。

她的青丝随风狂舞。

“你不要命了吗,就算你是剑仙,又如何能承受这般磅礴气运所换来的强大力量!”赤尊骇然失色,试图阻止夏道韫。

夏道韫没有再说话。

她已经来到了赤尊之前。

她的速度太快,咫尺天涯。

她右手紧持牛耳,剑光四射。

牛耳向前,剑光也向前,将赤尊淹没。

剑光中,响起赤尊愤怒至极的怒吼。

他早有准备,根本不敢掉以轻心,瞬息之间,便是施展兵字诀,进入最强状态。

剑光中,怒吼连连,惨叫连连,哀嚎阵阵。

然后,剑光四散,显出其中的画面。

夏道韫静静站着,眼角淌血,唇角溢血。

她的对面,是赤尊,身上看不到任何伤口。

“拿大夏万年之气运,换刹那芳华.疯婆子!”赤尊咧了咧嘴角,说道。

世上所有势力,皆有气数,只分多寡。

毫无疑问,继承夏祖血脉,守护人族两万年的大夏是所有势力中的翘楚,气运最盛。

作为新晋女帝的夏道韫,则是把持着这份气运,这份家底。

她的责任与使命,是将这份大夏气运壮大,至少是保持不衰败。

可是今日,夏道韫却是反其道而行,将大夏万年积攒而下的天大气运挥霍一空,不过是为了换取一时之气。

任是谁见了,都得感叹一句天下头一号败家娘们。

夏道韫转身。

赤尊的身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剑痕。

继而,第二道。

第三道。

总计十万八千道剑伤,出现在赤尊的身上,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是血液飞溅而出。

赤尊,仿佛成了一座人形喷泉,不断向外喷射着血液。

他看着那个正在远去的女子身影,死不瞑目。

他始终无法理解。

为什么不惜性命,不惜大夏万年之气运,只为对他出这十万八千剑。

夏道韫并不关心赤尊在想什么。

也不关心自己此时的变化。

她的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变化此刻才在她的身上发生。

夏道韫的满头青丝,正在褪色。

变为白色。

这就是代价。

代价是生命。

美好的是,她此举所为的那个人,早已白头。

这么看,就算是共白头了。

她再没有看赤尊一眼,转身跃上牛耳。

剑光腾起,破开厚重的魔云,向远处而去。

喧闹的战场上,有片刻的安静。

或者说死寂。

没有魔敢拦她的脚步。

玉门关中,也没有震惊的呼喊。

因为即使是玉门关修士,此刻也震惊到失语。

大夏万年之气运,这般挥霍一空。

未来之前途,也折于这一刻。

甚至是大半性命也流泻一空。

可惜吗?

不可惜。

这些东西很重要。

但远方有更重要的东西。

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认清对于自己而言,什么东西更重要。

夏道韫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弄清楚这件事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