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王添翼

此案是大理寺的赵大人为首,所以案犯全部关押到大理寺的监牢。

赵大人等犯人安全入狱,便一起进宫向皇帝禀报。

皇帝面无表情的听完他们的汇报,让赵大人和方大人离开,留下云晏。

他们一走,云晏就跪到地上回话。

皇帝:“孙昕告鲁王勾结倭寇一事,是真是假?”

云晏低头回道:“是真的。”

“勾结北胡呢?”

“亦是真的,”云晏顿了顿后道:“此事是通过王掌印,臣探知,这几年鲁王已经断绝和北胡的合作,但宫里和北胡的联系却从未断过。”

“你是说王先生?”

云晏心脏剧跳,低头道:“臣不敢妄言,只是查到北胡和宫里有联系,却不知背后是谁。”

皇帝冷笑一声,问道:“靖远伯府的事查得如何了?”

云晏道:“孙昕言之凿凿,臣亲自提审的孙朝,他也说是直接找替王骥打理族中事务的族侄王添翼。”

“朕问的是王骥是否知情。”皇帝冷着脸问:“是和鲁王一样,明知而故意与朕作对,还是和会昌伯一样被蒙在鼓中?”

云晏:“此事只能审问王添翼和王骥,请陛下容许北镇抚司提审王骥和王添翼。”

皇帝沉默,许久后道:“既然有疑惑,就去问一问王添翼吧。”

这是不愿意动王骥的意思了。

云晏蹙眉不解,不在殿里的王振却已经猜到皇帝一定不会动王骥。

“福建的邓茂七叛乱至今不息,麓川之战刚平息一年,思机发窃据孟养,勾结缅甸各部,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此时正是陛下倚重王大将军的时候,你让王大将军放心,陛下不会深究的。”

小内侍领命退下,等他走了,李德不解的问:“掌印,王家就这么摘出来了?”

王振冷笑一声:“想完全摘出来,做梦!我们这位陛下长大了,权衡之术已初见成效,王骥这么大的把柄递到手上来,陛下不会不用。你且等着看,陛下即便高抬手放过王骥,也会敲山震虎。”

“据我们放在福建水师的眼线来报,海上截杀使团一案,会昌伯和王骥的确是不知情。”

王振:“管他知情不知情,既然犯错的人姓王和姓孙,借用的是靖远伯府和会昌伯府的名号,那就等同是他们犯事。”

“若他们狠心将人舍去……”

王振轻笑道:“你太小看文人了,若是人死就能债消,还讲什么家族传承?谈什么仁义礼智信?”

李德恍然大悟,笑道:“也是,他们可不是咱家这些无根之人,人死了就死了,他们还有子孙后代,有家族牵连。”

王振笑容微淡,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德见了心中微讪,王掌印一直以文人自居,自负于秀才出身,却不知道,文人们可不屑于认这位连举人都考不上,只能靠自阉入宫谋取权势的阉宦。

李德暗道:果然和曹吉祥说的一样,他即便和他们一样是阉宦,却依旧打心里瞧不起他们。

靖远伯府,王骥收到了宫里的回信,他揉碎了纸条面无表情的坐着。

王太夫人端了一碗茶给他,见他脸色凝重,却还是道:“添翼又来了,这次三弟媳也跟着一块儿来了,我看她一把年纪的站在寒风中,就让人请她到客房歇息。”

王骥紧抿住嘴,心中不悦,只是想到三弟媳也上六十的人了,便没说出口。

但王太夫人和他做了四十年的夫妻,岂能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将茶碗推给他,低声问道:“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截杀使团,等同造反,这是诛三族的罪,别说王添翼,就是我,现在也未必能保全自身,”王骥沉着脸道:“更多难听的话我不想说,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怨怼之言无用,你告诉三弟妹,趁着锦衣卫还未上门,让添翼的小儿子夫妻两个和离,或许能留住一条血脉。”

王太夫人不再求情,起身离开。

一出门,便见王添翼跪在寒风之中。

这两日京城倒春寒,冰寒之气一直往人的骨头缝里渗。

王添翼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听见开门声,当即跪直,一脸期盼的看着王太夫人。

王太夫人沉着脸从他身边走过,正要出院门时停住,回头道:“添翼,你叔叔自永乐四年登科进士,历经四朝,对陛下也不敢有一丝怠慢,你倒是好胆子,皇帝的使团,说杀就杀,你是真有这么威风,还是借你叔叔的威风?”

王添翼身子一僵。

王太夫人讥笑一声:“说来好笑,你叔叔在朝中尚需谨慎小心,你这个借势的人却足够嚣张跋扈,如今我们全家的性命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王添翼身子僵立,直等到脚步声远去,他的肩膀才垮下,他又跪了许久,这才撑着地起身,晃悠悠地离开。

他走过前院时,突然听到隔壁客院传来他母亲凄厉的哭声。

他脸色泛青,不由攥紧了拳头。

用得着他的时候是好侄子,用不着了,倒想把他踢开了。

哪有那么容易?

他不过是犯了一个错,因时间紧,没来得及跟王骥商量罢了,他想,若是和王骥商量,他也会同意他这么干的。

他们家每年从海贸上赚的钱养活了王氏上上下下百余口人,要不是他,王骥在外打仗能打得这么顺心吗?

会昌伯能保下孙朝,王骥又怎会保不下他?

只不过是不想保罢了。

王添翼没有接他母亲,而是径直离开。

他到了京城最好的酒楼,点了一餐最上等的饭菜,喝了酒楼最好的酒,等醉得差不多了,他保留住最后一丝理智,跌跌撞撞的爬到酒楼的最高处,痴痴地笑起来:“我恨你们,恨不得把你们都一起拉下地狱,但……我不能这么做。”

王添翼颤颤巍巍的爬上酒楼的最高处,推开窗……

而此时,潘筠他们一行人正站在饕餮楼下,一起仰头看着灯火辉煌的高楼,赞叹:“可真漂亮啊!”

领他们来的潘钰自豪道:“怎样,我就说不错吧,这整座楼的花灯是元宵节时挂上去的,元宵过后,饕餮楼也没拆去,依旧每天都亮灯,据说要一直亮到二月二龙抬头。”

潘筠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二哥,我们的包厢定在几楼?”

“不,我们的包厢在那个楼。”潘钰扭了一下潘筠的脖子,让她去看饕餮楼旁边的两层小楼。

潘筠脸上的笑容僵住:“啥,我们不是上饕餮楼吃饭吗?”

“你看你哥我像是能上饕餮楼吃饭的样子吗?”潘钰看了他哥一眼后道:“爹倒是有这个机会,前提是他够贪。”

潘筠:“……”

(本章完)

第817章 贵客

虽然饕餮楼旁边的酒楼应该也不差,但看了饕餮楼,又怎能不心动?

不在于这楼的繁华,而是因为这缓缓飘出的食物香气。

潘筠开始暗数自己钱袋里的钱。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才更有动力赚钱!

潘筠在心里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昂起头,大方的一挥手:“走,带你们吃饕餮楼!”

她话音才落,头顶一坨阴影罩下,潘筠心中一凛,反应快得她事后想起来都惊讶。

她先是身形一闪,速度极快的拽住一中年男子的胳膊就甩出去,然后抬手向上打出一掌。

元力砰的一声和高空落下的力相撞,随即旋身转开,被卸了力的一坨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似很多,其实不过半息功夫,连两秒都不到。

周遭的人被这一变故吓得瞪圆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四散而逃,大声叫道:“啊啊——有人坠楼了!”

王添翼趴在地上,抬起醉意朦胧的脸,不由笑了一声,原来喝醉了死去真的一点也不疼啊。

他脑袋重重的落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叹出一口气,等着牛头马面来拿他。

潘筠轻哼一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手尖,用力的碾了碾。

酒精的麻痹也不能屏蔽的疼痛猛地一下窜到脑门,王添翼啊——的惨叫出声,下意识的去推潘筠的脚,目眦欲裂的抬头瞪向潘筠。

潘筠面无表情的垂头看他:“这位,我看你乌云罩顶,印堂发黑,这是全家血光之灾的征兆啊。”

王添翼还没说话,刚被潘筠拽飞出去的中年男子已经推开扶着他的护卫飞奔上来,哐哐就往他身上踹,咬牙切齿:“你算的一点不错,他的确全家有血光之灾。”

男子脚下一点不容情,但也毫无章法,完全是发泄性的踹人。

男子一动,七八个青年人跟着奔上来,围住王添翼就踹,气势比他们的主子可强多了,且脚脚要害,吓得潘筠连连后退,退到两个哥哥中间,拍着胸口害怕道:“吓死我了~~”

潘岳脸色发青,抬头看了一眼饕餮楼,潘钰则是哇哇赞叹不已:“小妹,你太牛了吧,这么快就把人拽飞出去还给人卸了力,要是我,肯定被砸个正着,我要练多久能做到你这样?”

妙真一直在看他们围殴,估算了一下后提醒道:“小师叔,他快死了。”

潘筠一听,和薛韶同时奔上去,“几位冷静冷静……”

妙真和妙和陶岩柏慢一步,但也上前劝解。

说是劝解,其实是强行将人拉开。

八个青年护卫瞬间和潘筠等人过了十几招,但也就对妙和、陶岩柏和薛韶隐占上风,却又一时挣脱不开。

而潘筠以一敌四,两招按住一个,手指在他们的手肘上轻轻一弹就让他们手臂麻木,动弹不得。

中年男子见状,目光微闪,出声让护卫们退下。

双方这才停战,潘筠等人顺利的把几人拉出来,露出地上缩成一团的人。

陶岩柏和妙和上前摸了摸昏死过去的王添翼,略一检查便道:“肋骨最少断了六根,右臂骨折……”

“左腿骨折,左臂暂且看不出来……”

除此外,还有内脏出血,好在不是很严重,陶岩柏给他塞了一颗止血药吊住命,抬头看向潘筠:“小师叔,人暂时死不了。”

“死不了就行,叫官差来拿人。”

闹市区跳楼自尽,依《大明律》是要重罚的,要是伤到人,罪加一等。

《大明律》认为,你想死可以死,但不能妨碍别人,在闹市区自杀是扰乱秩序,轻则打板子,重则徒刑。

“等等,”其中一个青年护卫叫住要去找官差的喜金,对潘筠道:“这人交给我们处理。”

喜金停住,不由的去看潘筠。

潘筠目光扫过站在护卫们身后的中年男子,略一挑眉,颔首。

她招呼上众人:“走,我们吃饭去。”

一群人还真丢下地上躺着的王添翼不管,昂首挺胸走进饕餮楼。

围观的饕餮楼伙计终于回神,连忙热情的迎上去:“贵客们里面请,小的给贵客们找个视野好的大位置。”

掌柜也很快挤开人群从后面赶来,对伙计道:“快,将几位贵客请到三楼就坐。”

很快,一个青年护卫走进来,直接丢给掌柜一个钱袋道:“他们今晚的花销我们爷包了。”

这一连串的发展让潘岳等人目不暇接,连潘筠也感叹道:“京城的有钱人真讲究啊~~”

掌柜接住护卫给的钱袋,连连躬身,一边让伙计把潘筠他们领到四楼包间,一边亲自去给受惊的中年男子谢罪。

潘岳几人一起看向潘筠,潘钰小声道:“又升了一楼,小妹,我们吃吗?”

“看掌柜诚惶诚恐的样子,那中年男子的身份不低。”潘岳低声道:“传言饕餮楼背后的东家是皇室宗亲。”

妙真:“那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吃!”潘筠已经挥手道:“嘿嘿嘿,顺手一接就接住了饕餮楼一顿饭,不亏,走吧,上楼去。”

潘岳回过神来,连忙去追潘筠,低声问道:“妙真道长刚才说他们是一家人……”

“是啊,那中年男子腰上挂着蟠龙玉佩,那玉质极好,一看就是真的,应该是小皇帝的叔叔之类的。”

潘岳木愣愣的跟在潘筠身后,喃喃道:“最近没听说有藩王入京……难道是襄王回京告祭诚孝昭皇后?”

太皇太后张氏这一生生育三子一女,其中儿子已经死了两个,如今就只剩下襄王一子。

襄王很孝顺,当初太皇太后薨逝,他虽未上书,府上却是依照民间守孝二十七月。

若以二十七月计算孝期,这个月正好是出孝之月。

襄王很可能来京告祭太皇太后。

潘岳不由看向潘筠,只见小妹面色淡然,他心中一跳,她这是早猜到了?

潘筠不仅猜到了中年男子的身份,也知道了跳楼的人的身份。

没办法,她听力太好了,当时上前碾他手指尖的时候,她听到了他的喃喃声,他说:“我这一死,朝廷就拿靖远伯府没办法,叔父应该不会再怪罪我了吧?我合家大小应该保住了吧?”

他合家大小能不能保住潘筠不确定,但靖远伯应该不会原谅他。

不管他是死了,还是自杀后没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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