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长眠

友善欢乐的气氛不再,转而是无比严肃的氛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罪犯,被这几人包围起来,无处可逃。

“怎么了?”

伯洛戈对瑟雷几人态度的转变感到困惑,仅仅是与赛宗对话而已,他们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瑟雷打了个响指,博德直接起身,关闭了所有的房门,还特意检查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确保它严丝合缝地关闭了起来。

薇儿警惕地看向四周,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却好像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盘踞着不知名的敌人。

瑟雷抛掉了轻松随意的神态,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你的意思是,在时轴乱序的最开始,是赛宗主动提醒了你,并且与你对话。”

瑟雷认真地问询道,“而后赛宗消失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是吗?”

“嗯,所以……赛宗是有什么问题吗?”

伯洛戈疑惑道,在他看来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不死者们,相处起来都其乐融融的,这些家伙没事就给赛宗一脚,让这个碍事的家伙滚远点。

可现在他们对赛宗充满了敬畏以及……警惕?

“问题可大多了,经过漫长岁月的相处,我们几人都多少了解了对方的过去,可唯独赛宗……我们对赛宗一无所知。”博德此时开口道。

“我们认识赛宗很久了,但伱可能不会相信,我们几乎没怎么与赛宗交流过,”薇儿说,“他一直在扮演些奇奇怪怪的角色,每隔几十年切换角色时,他才会说上那么几句话,大多也是一些并不重要的闲谈。”

“我们觉得赛宗是在以将自己变成另一个角色的方式,麻痹着他自己,我们有问过他,但他对此一言不发。”

瑟雷把弄着手中的酒杯,分析着赛宗的想法。

不死者俱乐部内的每个人,都有着一个糟糕的过去,大家用不同的方式麻痹着自己,以次度过漫长的岁月。

酒精与欢愉是瑟雷的避风港,将自己扭曲成另一个存在,则是赛宗逃避问题的方式。

伯洛戈不解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如此警惕赛宗?”

瑟雷眯起了眼,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博德与薇儿的态度也是如此,气氛严肃压抑了起来,在这些不死者的眼中,以往安全无比的俱乐部,也开始变得危险至极。

“伯洛戈,你有想过,究竟是谁建立了不死者俱乐部吗?”

面对这个神秘的问题,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到不死者俱乐部连一年都不到,就连会员都没认识几个,他怎么能知道这种事呢?

“难道说……你们怀疑赛宗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吗?”

伯洛戈很快意识到了另一点,声音里有着压制不住的惊异。

大家用沉默默认了伯洛戈的回答,怪异的情绪在几人之间萦绕,瑟雷拿起酒瓶又倒了几杯酒,希望让酒精能令紧张的情绪缓解一些。

“和你所想的不一样,我并不是在百年前的破晓战争结束后,才真正加入的不死者俱乐部,早在那之前我就结识了这里。”

瑟雷摇晃着酒杯,看着其中的冰块来回碰撞着,折射的光线里,他的思绪被拉扯到了岁月之前。

“那应该是……很多年前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记得那时赛宗就邀请过我,我时不时会来到这里做客,但并未留下、成为其中的一员。”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瑟雷的讲述,这位曾经的夜族领主很少讲述他那漫长的过去。

“破晓战争后,我无处可去了,这时赛宗又出现了,他再度向我发出了邀请,这一次我同意了,然后我就来到了这。”

瑟雷感到些许的寒意掠过身体,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些事。

“随后奇妙的事发生了,伯洛戈。

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但当我生活在这里时,当日子一天天的度过时,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鬼使神差地在这里代入了某种身份,成为了酒保。”

瑟雷笑了笑,目光在这熟悉的吧台上扫过。

“就像某种同化,不知不觉中我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一部分,作为一名酒保,一位负责人管理着这里,至于赛宗,自我来后,他就像卸去责任一样,沉迷于自己的扮演中。”

伯洛戈对于瑟雷所讲的故事感到一阵后怕,“这一切都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是吗?”

“差不多,当我意识到这一切时,我已经工作很多年了,还邀请了不少新会员,”瑟雷说,“我当时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坠入了魔窟,我当即去和赛宗对峙,而他也罕见地结束了扮演,回复了我的话语。”

“避风港并不是免费的,每个人都要贡献其的价值,来维系这里的运转。”

瑟雷复述着赛宗当时的话语,仔细想想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话了,自己居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他说我只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不死者俱乐部从不束缚任何人,我们之所以无法离开,是我们的过去束缚着我们,让我们不敢再回归尘世。”

瑟雷顿了顿,他想起自己那糟糕的过去,忍不住感慨道,“他说的没错,我们并不是被不死者俱乐部困在了这,而是被自己的过去困于此地,无法离开。”

“想离开很简单,只要真正地踏出那道门,不再回头就好,去迎接自己本该迎接的命运,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之中谁也没有勇气这样做。”

伸出指了指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每个不死者都是自由的,但又是被囚禁的。

一切皆有代价。

“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赛宗很不对劲,但你也看到他平常那副样子了,真的很难让人严肃地对待他。”

瑟雷无奈地摊了摊手,再怎么可怕神秘的存在,他天天装作一副狗子的模样,随地撒尿啃桌角,换谁也无法严肃地对待他,反而会对他拳打脚踢。

伯洛戈明白瑟雷的意思,“在你们之中,赛宗无疑是资历最深的一位,甚至说,正是你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接替了赛宗的职责,所以你怀疑他……他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

说完之后,伯洛戈也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吃惊,如同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的狂想。

可……可伯洛戈就忍不住地相信,这是唯一的真相,他想其他人也是这样觉得的。

“越古老,越尊贵,越无常。”

瑟雷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只是幽幽地低语着。

“这是一个反常现象,赛宗主动停下了扮演,与你对话并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博德的声音低沉轰鸣,冰冷骷髅的面容朝向伯洛戈,“我们至今也不清楚赛宗的身份,也不知晓他在这不死者俱乐部里,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表面这样简单。”

几人的谈话逐渐陷入了沉默,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说些什么了,只是各自喝着闷酒。

伯洛戈想起不死者俱乐部内那不断螺旋向上的楼梯,还有那仿佛没有尽头门廊,这座看似轻松快意的俱乐部内,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人知道赛宗真正的身份,也不知晓他究竟去了哪,至少接下来的日子里,伯洛戈都没有再见过那个装扮成狗子的滑稽身影。

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几乎无人涉足的门廊尽头,一道房门紧闭着,其中传来隐隐的鼾声,这鼾声持续了已经百年之久,有人长眠于此,不曾醒来。

(本章完)

第378章 无常

混乱的余波过后,大裂隙逐渐回归于平静之中,明明时间根本没过多久,但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那惨烈的血与火般,不畏惧那些可憎的邪异,依旧扎根于这雾气缭绕的大裂隙中。

或许正如僭主所说的那样,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那些亡命之徒,大裂隙便永远不会死去,如同所有洋流的终点,收容着这些无法在阳光下生活的妖魔鬼怪们。

僭主走出阴暗的房间,久违地站在了歪扭建筑的最高处,俯视着错综复杂的大裂隙。

崩塌的彷徨岔路正一点点地重建着,悬崖峭壁之间一道道空中长廊再度架设而起,连绵不绝的建筑沿着峭壁而生。

僭主深呼吸,感受着风里蕴含的气息,人类的欲望编织成迷离的味道,在他的脑海里环绕不绝。

享受完这些后,僭主转过身,看着那个衣装滑稽的家伙,“你准备离开了吗?”

“已经看完了你的演出,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了,”赛宗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更何况,我本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

赛宗来到僭主的身旁,与他一同俯视着大裂隙,随后赛宗的耳旁响起了阵阵模糊的呓语,仿佛有数不清的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他知道那是什么,一个又一个神圣或邪异、崇高又自私的愿望。

赛宗不喜欢那些声音,他能从声音里分辨出种种令人唾弃的丑陋,紧接着毁灭的暴怒便会在他心底滋生,直到他将一切砸成粉碎。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离开不死者俱乐部……这个世界太喧闹了。”

赛宗深深地叹息着,压抑着他那暴怒的本性。

不死者俱乐部不止是瑟雷等人的庇护所,也是赛宗的避风港,在那里他将自己与尘世剥离开来,享受着永恒的安宁。

僭主轻轻地点头,随后说道,“你最好隐匿伱的行踪,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你的踪迹。”

“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讲道理,尤其是那两个家伙,他们一直妄图再度发动战争。”

僭主对赛宗的行动深感犹豫,他很清楚一旦那沉睡之物被唤醒,会引发何等的灾难。

“那你呢?僭主,你又是怎么想的呢?”赛宗困惑道,“你明明是魔鬼的一员,你却不如他们那样暴戾……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清你的立场。”

“人类是复杂的,魔鬼也是如此,我无法违逆我渴求灵魂的本性,但至少我可以让我索取灵魂的手段温和些,”僭主微笑道,“但他们就不一样了。”

僭主的声音冰冷无情。

“如果说我是一位善良仁慈的牧场主,会在意羔羊们的种种,那么他们就只是疯狂的屠夫了,他们毫不在意羔羊的想法,只会以最粗暴的手段掠夺着灵魂。

我不能允许他们那样粗暴的掠夺,这样下去,人类迟早会走向绝境的。”

“走入绝境后,就再也没有人向你们供给灵魂了吗?说到底,你再怎么说自己理智仁慈,你终究是处于牧场主、屠夫的阶位,而这也只是来自高位者的虚伪怜悯罢了。”

赛宗摇了摇头,唾弃僭主的伪善。

僭主笑了起来,他拍着赛宗的肩膀,对于他的话语毫不在意,声音低沉扭曲,“赛宗,你是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

“想一想你的本质,还有我那位沉睡的兄弟……你不需要像我们这样辛苦地奔走,寻找代行者,不断地交易新的灵魂。

你只需要等待就好,每当战火燃起时,你就会收割无尽的灵魂——这世界永远不缺战火。”

僭主的手腕微微用力,指甲刺破玩偶服,陷入血肉之中。

“不,你不仅没资格指责我,你还要感谢我,感谢我们,正因我们的冲动,我们的克制,这个世界上才会可持续性地产生无尽的战火,来满足你的欲望。”

赛宗无法反驳僭主的话,他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什么了,眼中闪过悲怜的神情,一言不发。

“你与我的兄弟都背负着暴怒的使命,可你们却不愿被暴怒支配,只渴望永恒的安宁。”

僭主的笑声沙哑,锐利刺耳,“这就是我们的罪与罚,暴怒者渴望安宁,饥饿者渴望饱食,贪婪者渴望满足……”

赛宗震开了僭主的手臂,挣脱了他的束缚,两人拉开了距离,赛宗深呼吸,强行遏制着自己躁动的内心,抬起头望着那笼罩在大裂隙上的重重雾海。

赛宗喃喃道,“我不想和参与你们之间的纷争,我只渴望终极的安宁。”

僭主毫不留情道,“那你就该回到不死者俱乐部,在那里再躲上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但很显然,有些事情令你不得不离开。”

“我察觉到了异常,诸恶云集……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赛宗没有理僭主的话,反问着他。

僭主露出狰狞的笑容,他张开双手,就像要拥抱赛宗一样,朝着他大步走来。

“我们兄弟姐妹之中,我最厌烦的是那个玩弄人心的家伙,她太聪明了也太狡诈了,总是能唤醒我内心的痛苦。

我最喜欢的则是你身后的主人,他完美地展现了矛盾的挣扎,明明被永恒的怒火支配,却一心渴望绝对的安宁,为此甘愿自我囚禁。”

“你,还有他,都在那个避风港里躲太久了,你们根本不清楚这些年来都发生了什么。”僭主一把揽住赛宗,亲切道。

赛宗说,“我一直有在观察这个世界,而非完全的自我放逐。”

“那你清楚圣城之陨的真相吗?”

邪异的声音传入耳中,赛宗猛地看向僭主,眼瞳逐渐被鲜血浸染,化作刺目的猩红。

赛宗的反应令僭主满意至极,他哈哈大笑着。

“得承认,在我所经历的漫长岁月里,所罗门王是我见识过最为杰出的人类,他差一点就做到了……他差一点就赢了。”

僭主的语气紧接着变得严肃了起来,不带任何情感。

“所罗门王赢下了赌约,得到了它,并将它藏起来了,就藏在这誓言城·欧泊斯之中。”

赛宗嘶哑着,“所以我们才不约而同地来到此地,相互争夺吗?”

冥冥之中他们都受到了某种本源的力量影响,迫使着他们来到此地,只因它在呼唤着。

“是啊,所以我才说,你们躲的太久了,久到连这种事也不知道。”

赛宗不受僭主话语的影响,他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僭主大声地问道,“你要去哪!”

“去她身边,我能感觉到,她正朝着欧泊斯而来。”

赛宗不介意向僭主暴露自己的行踪,正如僭主所说,他是头邪异的魔鬼,却是魔鬼之中少有的仁慈存在。

“她渴望人类的七情六欲,那复杂交织的情感,毁灭并不是她所渴望的……我们或许可以结盟。”

赛宗头也不回地说道。

“何必呢?赛宗,你对他而言来讲是什么?债务人,代行者,还是最受魔鬼宠爱的凡人?”

僭主眯起了眼睛,对着赛宗大声质问着。

“每个受到魔鬼恩泽的人,都万分痛恨着魔鬼本身,为何你却如此忠诚呢?”

赛宗并未对僭主做出回答,只是低头前进着,走进那朦胧雾气间,消失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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