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迎地神和牡丹池

五天的时间,这座计划之中的社庙真的拔地而起了。

虽然天工族的天工们累得够呛,这五日里他们几乎是轮班赶工,连夜里都没有停息,刘虎知道修这座庙是一个考验,为此丝毫不敢懈怠。

但是真正完工的时候,他们还是激动兴奋异常。

看着那绵延覆盖的水泥地和路面,数百米长的围墙,高大的庙宇殿堂和柱梁,以及那七层宝塔。

众人都感觉恍若梦中,不敢置信。

“这是我们建起来的?”

“才五天?”

“天工,真正的天工神匠,我们是天工一族啊!”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何神巫称呼他们为天工。

也对于自己的身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黎明时分。

天还未曾亮,巫觋抬着法架来到了社庙前,天工们在刘虎的率领下迎接。

“神巫!”

“拜见神巫!”

神巫从法驾上下来,看了一眼这庙宇,最后目光聚焦在那宝塔上。

刘虎有些紧张,一直弓着腰等待着神巫的回应,就好像堂下听候勾决的犯人一般,身上汗都出来了。

终于,他看到神巫目光看向了他。

“不错,五日内能够做成这般事,我没看错你。”

刘虎激动地露出笑容,然后沉着声音说道。

“全都依仗云中君的法力神通,还有神巫您的号令,我不过是听令行事而已。”

神巫也来到了这座新建立而起的社庙,因为接下来将由她迎来地神,如此一来这座社庙才能真正起作用。

而随着神巫前脚到来,另一个身影也乘坐马车接踵而至。

“都督,到了。”

驾车的明显是一个军中士卒,因此称呼鹿城郡王为都督。

温神佑也跟着人群过来,没有坐车而是骑马,此事立刻下马上前服侍。

他从马车上请下温绩,然后连忙指着坡上的建筑喊道。

“阿爷,您看。”

温绩在忙碌之中他也听说了这边的事情,但是听说和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而相比于周围的百姓,从一开始看到的水泥地基,到后面的其他东西都是一步步变化的,是循序渐进的。

内心深处的接受程度,自然要大许多。

而温绩一来到这里,映入眼帘的。

便是化泥为石铸造出来的平坦大道,高耸的墙壁,一丈多高的庙宇大殿。

还有,那座二十几米的塔。

温绩:“这就是神巫所说的,供奉此方地神的社庙?”

哪怕是鹿城郡王,初听神巫拒绝了自己帮着修庙是不以为意的,而听到对方要在五日内修建起一座社庙来,也以为不过是一座草屋似的小庙。

之后听到对方说修的是殿高一丈余的庙,同时还要修一座七层高得宝塔,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但是此时此刻,这座庙宇真的屹立在了他的面前。

温神佑:“阿爷,是的,正是神巫修的社庙。”

温绩啧啧称奇:“五日内就建起这般大得庙宇,还有这塔,怕不是有七八丈高吧,这是如何修出来的?”

温神佑:“听说是神巫座下的山民,用了化泥为石的神通,还有神匠的秘术。”

温绩点头:“若不是神通秘法,怎能办到这般事情。”

不过,惯于行军打仗的温绩想到了更多。

“若是这般秘法用在筑城上,十天半月就能建起一座城垒来。”

“若城铸造的是要害之处,甚至能决一军之生死,一朝之国运。”

温绩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但是对于神巫也越发地看重和敬重了,这可不是什么装神弄鬼之辈,手上握着的力量是真的能够做成大事的。

虽然此时此刻,对方并没有用在这方面。

温绩看向自家大郎:“去,速速禀告神巫,就说温绩来访。”

温神佑:“是!”

随后立刻一溜烟地跑了进去,兴奋得像是一条狗子。

温绩带着几个护卫踏入了高墙庙门之内,踏入其中的时候,他还用脚踩了踩地,感受了一番。

随后,心中更是凛然。

这地面坚固无比,真的和石头一般无二。

“果真是化泥为石,指地成钢。”

一进入墙内,温绩便看到了之前见到的跟随在神巫身旁的巫觋和巫女,二人上前指引着温绩,朝着七层宝塔的方向走去。

温绩朝着宝塔的方向走去,其实一下马车他就看到了这座塔,心中也是有些好奇,想要一探究竟这塔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经过社庙大殿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的红色大柱,墙壁也刷得粉白。

供奉神祇的台子已经搭建好,但是上面空无一物。

温绩只是从大殿前面走过,绕过侧畔,接着前行来到了塔下,便看到了这里还有着一个人。

刘虎也站在这里,不过任务完成了,他便没有戴鬼神之盔,也没有披上那摄人夺目的虎皮大氅。

温绩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是何人?”

刘虎:“在下是修建社庙的天工。”

温绩:“天工?”

刘虎指向其他的山民:“吾等皆是天工一族。”

这还是刘虎第一次见到这般大的人物,往日里西河县的县令对于刘虎来说就是最大的官了,是西河县的天。

温绩这样的天潢贵胄宗室王族,对于刘虎来说和所谓的天人和神仙差不多,那都是云端上的人物。

他不敢直视,不敢仰望。

但是此时此刻。

他真正见到了这位郡王的时候,刘虎发现自己要淡定得多,甚至淡定得他自己都惊讶。

他不明白。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差役。

他的新身份是天工,是秘术和超凡脱俗神通的一族。

这一切都源自于神巫和云中君,而并非是面前的朝廷鹿城郡王,因此心中的那份敬畏之心自然随之而去,从朝廷的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温绩看着刘虎,点了点头。

“原来,这庙殿和宝塔是你们所营造。”

“五日之内建成这般模样,还身负化泥为石指地成钢之秘术。”

“果真是天工神匠!”

刘虎低头,连忙又说了一遍那句话。

“全都依仗云中君的法力神通,还有神巫的号令,我不过是听令行事而已。”

不过,周围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刘虎自称天工的身份,纷纷记住了这个名字。

自此往后,天工一族的名字也真正为众人所知。

也开始,与各种神秘的传说,不可思议的地方,结合在一起。

七层宝塔高二十多米,也即是七丈多。

温绩一层一层登高,脚下木质的阶梯切割打磨得透亮,而且整整齐齐丝毫不差。

往上的时候,给人一种不断循环的感觉,好像始终不断地在原地徘徊。

走着走着,高处传来了声响。

“当当当当!”

塔上钟声响起,传遍四方。

那钟声清脆悠扬,好像荡涤了四方的尘霾,让大江两岸为之一清。

温绩露出笑容,接着朝着上面走去,终于在塔顶看到了神巫。

神巫今日穿的不是黑色圆领戎服,而是那宽大的白色云纹神袍,因此看上去也越发地像是神灵了。

威严且神异,不似人间之生灵。

温绩堂堂郡王,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丝压抑。

温绩:“神巫,温某来了。”

神巫转过身来:“郡王可还记得当初之约?”

温绩点头:“当然记得,神巫果然神通广大,五日之间便建起如此庙殿高塔,温绩还是当初那话,但有所求无所应从。”

温绩当然不在乎神巫提出什么要求,他只怕神巫不提要求。

神巫听到温绩的供奉,既没有欣喜,也没有任何表情。

神巫只是站在七层宝塔的顶部,从窗户前指向了大江的另一边,温绩立刻顺着神巫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窗外,是滚滚长江。

但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是,长江到了此处分出了支流水脉,水流也开始变得缓慢。

尤其是分出支流的那一段,那一片周围湖泊林立,到处都是沼泽湿地。

然而此刻神巫却说道:“我要此处。”

这可不是一片小地方,但是说是什么好地方,也不可能。

这一片地方连人都没有,因为随着潮起潮落,这一带随时都有可能被淹没。

温绩:“神巫要这一片湖泽之地作甚,既不能住人,也不能开垦田地。”

就和之前神巫要江边的那块坡地一样,温绩依旧不能理解,这地方又能做些什么?

甚至于,这坡地还能够用来修庙,这片湖泽之地随着涨水随时都有可能化为一片泽国,连修庙也不可能,总不能将庙修到水底下去吧!

神巫:“我将召遣天工,在此处修堤造池。”

温绩听完,心头顿时凛然,脑海里传来了警钟声。

仿佛。

那塔顶的钟声又敲响了。

——

鹿城郡王温绩走了,但是温神佑却留了下来。

今夜,神巫将迎地神入驻社庙。

而温神佑则代表着朝廷和官府,见证迎神的典仪,随后将此事上报给鸿胪寺,迎来的地神不仅仅将会录入鸿胪寺的神册,此地社庙也将成为朝廷的正祀庙殿。

只是,随着逐渐靠近夜晚,温神佑却变得越来越紧张。

“迎地神?”

“莫不会又有鬼神出没,妖鬼横行于街市吧?”

温神佑最近很是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尤其是入了夜,基本上就不怎么出门。

然而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温神佑带着手下几个人缩在殿外,望着日头渐渐落下,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想起往事,身上的汗毛就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温神佑望了望左右,虽然带着护卫,但是他丝毫没有觉得有安全感。

他可是记得,当初就是这帮护卫把他给扔在江边,然后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

遇到乱兵贼匪之时,这些人是悍勇之士。

遇到了鬼神。

那就自求多福了吧!

“哼,都是一群意志不坚,贪生忘主之徒。”

回去后温神佑虽然换了一批人,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批人有多大的区别,面对鬼神还能无所畏惧。

夜渐渐深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点起了一排排火烛,不过那殿高一丈余,又空旷无比。

烛火点得虽多,但是依然显得昏暗深沉。

殿门外,水泥地上。

温神佑朝着殿内看去,一盏盏烛火晃动着,也让影子变得明暗不一且层层叠叠起来,乍一看好像大殿里面有着数十人一般。

但是再仔细定睛一看,屋内不过是神巫和随行的巫觋两位而已。

但是将目光调转向大殿的角落,温神佑赫然发现一个戴着虎头鬼神之盔,披着虎皮的东西趴在地面,面朝着神巫跪拜在地。

“嘶!”

虽然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妖魔,但是还是觉得渗人。

温神佑不敢再看,立刻扭过头去看向外面,然后低下头。

因为大殿门外也同样不是什么好景色,一盏盏飘着的旗幡沿着院子的大道一直往下面蔓延而去,穿过庙门,好像化为了一条跨越阴间和阳世的路。

这条路一看就知道,是为某些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准备的。

殿内传来了颂唱经咒的声音,听不清是在念什么。

“吾奉云神法旨!”

“四方山川之灵,五河四海之主,听吾号令,速来助我,急急如律令。”

经咒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那声音随着神巫手心的符诏传向远方,立刻有东西进行了回应。

或者说,那东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待着神巫的召唤。

“呼!”

风骤起,殿中摆放的烛火瞬间熄灭了一半。

不过是起风了,但是身后有王府幕僚见温神佑时而抖动一下。

幕僚便开口问道:“大郎,为何发抖?”

温神佑答曰:“天凉了。”

虽然心中慌,但是温神佑毕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鬼神见过几次自认为也算是练出来了一些。

至少,也是有经验了。

果然,很快那东西伴随着夜风而来,而且来的还不是一个,是两个。

两个漆黑鬼神堵住了庙门,高大的庙门这两个东西竟然要佝着腰才能进来,而殿门外守着的众人并不是当初随从温神佑的那一批,还是第一次见到鬼神的模样。

霎时,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啊!”

“这,这这……”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有人爬着后退,退到了墙角里,其他人也立刻跟了上去,蜷缩成一团。

而有经验的温神佑在那东西出现之前,就闭上眼睛,深深低着头。

根本就不去看那鬼神,而是跪在地上不断地转动着念珠,口中默念着。

“云中君护佑,云中君护佑!”

相比于其他人,早有准备的温神佑此刻看上去是如此的淡定自若,哪怕汗流浃背,哪怕身体微颤,但是已然比其他人要好得多了。

而那两鬼神背着神像,经过了只剩下一个人跪在地上的温神佑面前,来到了大殿之内。

神巫一声令下,二鬼神便将一座早已铸造好的地神神像放置在了基座上。

基座上的插口连接,然后电路顺着柱子往上,一直延伸到顶部。

“嗡嗡嗡。”

基站开始运转了起来,太阳能板延展开来。

“滴滴滴滴地!”

稳定的信号发射向远方,而远处黄泉基地地图上又点亮的一个地方,驱散了一片迷雾。

——

“大郎果然神勇。”

“司马威武,见到如此可怖的鬼神,竟然丝毫不畏惧,挺立在前。”

“司马可是天家血脉,身上有王气,自然不惧鬼神。”

鬼神送来了神像便离去了,温神佑虽然闭着眼睛啥也没见证着,但是阿爷交代他的差事是稳稳当当地完成了。

此时此刻,温神佑手持着正念珠骑着马,身旁的跟班打着灯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鬼神我早就见过,俗话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行得端坐得正,怕甚?”

温神佑胡吹大气,说起话来慷慨激昂义正词严,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马屁不要钱地奉上。

然而,走到一半路上看见几个影子。

温神佑立刻放慢了速度,盯着路上看了半天。

“你去看看。”

他让人上前去查看,那人举着灯笼看了一会,然后说道。

“好像是几个道人。”

“哦,那不妨事。”

然而,温神佑骑着马慢慢前行,随着远处的影子渐渐清晰,顿时便是一愣。

随后,面色惨白,这一次他想要闭上眼睛也迟了。

月色下。

一个老迈的道人同样提着灯笼在走着。

惨森森的光映在脸上,发绿发白。

那分明,是早就应该死了的阴阳老道。

温神佑一个激灵,当初温神佑可是亲眼看着这老家伙一副垂死的模样躺在棺材里。

而这些日子他也没有再去见云真道的人,因此在他眼中,这老道早就被鬼神索去了性命,不在人世间了。

此时此刻看到他,温神佑一下子吓得魂魄差点从七窍里冒了出来。

更想起了,当初老道说的话。

要上来找他一叙。

谁知道这叙着叙着,是不是就顺便也将他也带下去了。

温神佑连忙调转马头,口中呼道:“走走走。”

王府幕僚不明所以:“大郎何故慌张,不过一道人而已。”

温神佑连忙说道:“那东西,那不是活人。”

“那那那……是阴间爬上来……索命的恶鬼啊!”

众人听完顿时心中一凛:“索命,索谁的命?”

还有人说:“咱们又没做亏心事,这鬼魂何故要来找咱们?”

可他来不及解释,连忙掉头用鞭子抽打马屁。

“走走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远处,提着灯的老道也看到了温神佑一行人,看了半天,才说道。

“奇怪,我好像听到了温司马的声音?”

鹤道人也看到了,而且看得更清楚。

“不错,就是温司马。”

但是这可奇了怪哉,这温司马看到他们就和见了瘟神一样,掉头就跑。

“这温司马,跑甚?”

“莫不是不认得咱们了?”

“当初温司马可是与我们相交甚笃,把手言欢啊!”

阴阳老道可记得当初温司马上门的时候,他从棺材里抓住对方的手,当时老道可是感动至极,涕泪两行。

二人如此情真意切,在危难之中见证真情。

甚至老道当时还许诺:“老道到了阴间,若是有机会能上来,定然来找温司马一叙。”

怎么今日见了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鳌道人却觉得正常,情况变了,人心也变了呗。

冷哼两声,摇头道。

“前有刘役头,后有温司马。”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本章完)

第103章 鬼要死了(加更)

社庙之中。

一切尘埃落定,神巫看着已经通过了初次考验的刘虎,他此刻真正地成为了天工族的首领了。

大殿之中,烛火摇曳。

神巫站在地神神像之前,影子拉得格外地高大。

甚至于盖过了那身后的神像,鬼神地神在其云纹神袍和天神相之下臣服。

神巫开口问:“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吗?”

刘虎五天内修好了这座庙,通过了考验之后他也算是得知了一些事情,神巫传了他这化泥为石之术,还有创造出了这个天工族,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而这个目的指向远处那动荡不安的大江,以及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江水之下的江海之龙。

刘虎跪在地上,深深地向那带着神面的影子叩首:“知道。”

神巫:“去铸堤,拦住那欲要化龙的群蛟。”

刘虎叩首:“是!”

神巫:“不是是,而是要做成,若是做不成,那妄想化龙的诸蛟齐齐冲出大江,你知道是何种场面?”

刘虎心中凛然:“一定做成。”

神巫接着说道:“我从山里又调来了八百多人,也全都交给你统领。”

这下加上他们,天工一族就近千人了,刘虎心中也有了底。

刘虎:“只是,这天工族衣食住行该如何安排?”

神巫抬起手:“一部分由社庙来安排,除此之外,这些随你取用。”

巫觋们抬着几个箱子出来,箱盖打开,便能看到一大箱一大箱的方孔钱。

而其中一个小盒子,再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闪烁的黄金。

对于神巫来说,这些财物仿若是挥手变出来的东西,给出来丝毫不在意。

但是,刘虎却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多的钱。

神仙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有了钱,天工族便不会担忧任何外部的事情,专心于营造之事。

刘虎:“化泥为石之术的山蛟灰,还有江底沙,以及……”

想要筑堤,光凭借人是完全不够的,还必须有山一般的各种资源,专业技术的指导,以及成熟的人员团队等等。

神巫:“鬼神盔会给你所有需要的东西,无须你操心,你的职责便是率领好天工一族。”

刘虎:“刘虎定然让天工一族,配得上天工之名。”

——

虽然把温神佑吓得够呛,但是后面还是解开了误会。

而借此,阴阳老道更是得知了一些关于仙人所传秘术的信息,还有那些江边的山民真正的称呼。

天工一族。

郭城鹿阳县内。

因为疫病改成的医馆三进宅院逐渐地因为没有病人而空置,云真道的道人们就暂居于此。

“呼呼!”

老道坐于暗室之内,吹了吹火折子点燃灯芯,紧接着老道又拨了拨灯芯,挑起油灯让光更亮一些。

光照向老道身后,便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幅云中君下界临尘图。

图中。

神君左右有仙女童子随行,有神龙护佑,有山川之主随后。

里面甚至还有云壁的影子,画的正是当初鳌、鹤二道人第一次在神峰之上见到云中君下界的场景,当然其中除了云中君是他们亲眼所见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二道人想象出来的。

紧接着,道士便写下了一行字。

“天工族者,神巫座下之天工神匠也,昔隐匿于山中,从神巫之令乃出。”

“此族尊崇江中龙霸下,以天宫琉璃灯火引龙临,擅化泥土为石,指地而成钢之秘法。”

“天工族之秘术,一夜之间可竖高楼,一日之间可成广厦,瞬息之际可让十丈宝塔自地而起,此非人力可为,乃鬼神之术也。”

“刘虎,天工族之首,昔为楚地西河县之差役,身负上古遗民之血脉,蒙神巫赐法,变化为虎头人身之鬼神。”

老道士这辈子最喜的就是收集和探索各种上古时的神话传闻,想要从其中搜寻成仙之法、神通妙术。

观中有不少重金收来的残本,可惜其中所记载之术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唯有医道和炼丹一法略有所成,可惜也都不得长生。

于是,近来都被老道所弃和放下。

转而记录起了有关云中君和神巫的一切,虽然老道记载的东西掺杂了许多老道士的臆想,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甚至是他亲眼所见的。

至少,比之前老道所收录的那些残本和幻想经卷,要真实得多。

在老道的眼中,也要靠近他所求的成仙之法要近得多,是真正的神通妙法。

虽然,他根本没有施展和使用的权限。

记录下了天工族的信息,老道心满意足地将长卷收了起来,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从暗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鳌道人看到阴阳老道这幅模样。

胖道人抬起头,愁容满面地说道。

“道主啊!”

“你怎地心这般大,咱们跑到金谷县,跑到鹿城来忙活了一通,最后让刘虎那厮捡了便宜。”

“您这屁颠屁颠地跑了一大圈,啥也没拿到,还这般高兴呢!”

“如今看来,神巫也用不上咱们,接下来还不知道到哪去呢!”

鳌道人有些忧愁,坐在椅子上那张胖脸纠结无比。

他来这鹿阳县也有不少时日了,这些日子救了不少人,他也感觉欣慰和充实。

但是如今事做完了,接下来何去何从,他也没有想好。

这般想来。

对于那没有做事一步登天,因为出身和跟对了人直接成为天工族族长的刘虎,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想到那刘虎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甚至于死后,乃至于生生世世都有了盼头。

鳌道人的情绪就算是称不上嫉妒,也可以说是羡慕得无以复加了。

而另一边。

老道当然也羡慕和嫉妒那刘虎,却并没有觉得此行是白来了。

他对着鳌道人摆了摆手,同时摇头道。

“非也,非也。”

“咱们这一次渡江而来,可算是来对了。”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鹤道人看了过来:“道主,这话从何说起?”

阴阳老道开口说道:“咱们为何来这鹿城,不就是因为云中君乃天上人,不可亲近,而神巫半人半巫驻留人间,吾等因此前来听从神巫调遣。”

“而此番虽然神巫没有用咱们,但是刘虎一事不就证明了,神巫果然是神人也,若不是能借来云中君的法力神通,如何能够点化那山中遗民刘虎。”

老道抚须而叹,一边说着还一边频频点头。

“想那刘虎,昔日横行乡里,虽然称不上劣迹斑斑,但也不过是一个浪荡游侠,完全凭快意行事,是正是邪难以分辨。”

“其先是在县尊贾桂手下,救下了张家村数百口人免其葬身于蛟龙口腹之中,此后便渐渐开悟了,有了几分正气。”

“如今更是脱尘而出,成了天工族之首。”

“仔细想一想,机缘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啊!”

“莫要说人家是侥幸,有些事情,只是你们没有看到而已。”

老道原本浑浊老迈的眼神,此刻竟然在黑暗之中隐隐发亮。

这连续几日没有服丹,老道的智慧又重新占领了高地,控制了脑袋。

趁着这机会,老道做下了判断,

“神巫此来虽不知是为何,又有何安排,是否得了云中君的法旨。”

“但是这社庙虽然建了起来,神巫不会一直留在这社庙里的。”

鳌道人:“为何?”

阴阳老道:“小庙是供不起大佛的。”

鹤道人笑了:“这不是佛门的话吗,咱们说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阴阳老道摆手:“意思都是一个意思,我是说神巫肯定不会在这里一直停留下去,社庙自然也要派人驻守。”

老道看向了两人:“金谷县的社庙如今丹鹤师弟在那里守着了,这是丹鹤师弟的缘法,而这边的社庙,是不是也要个庙祝呢?”

丹鹤道人和金鳌道人连连点头,觉得是这个理。

阴阳道人接着说下去:“想办法,成为这座庙的庙祝。”

鳌道人心思一动,连忙跟了上去:“这怎么成,谁去?”

阴阳老道指向了鳌道人,说:“你去试试,但至于能不能成,最后还得看神巫决断了。”

鳌道人指着自己,虽然心喜无比但是还是按捺住心思:“道主不去试试?”

老道摆了摆手:“我垂垂老矣,时日无多,只求能在幽冥之中得一个长久。”

说完,老道拍了拍鳌道人的肩膀,又看向了鹤道人:“若是真得了缘法,往后,还得要你们两个帮衬着啊,云真道也靠尔等撑起来。”

——

天龙寺。

拈花僧端坐于禅房之内,口中默念心经,但是心中早已慌乱。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拈花僧一直念这段,意思是告诉自己莫要被那外在的众相所影响。

和尚眉头紧皱,不断地转动手上佛珠,嘴中念诵的声音也越来越快。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终于,和尚放下了念珠。

“唉!”

和尚招来了弟子,也做下了一个决断。

“去西河县。”

弟子问:“去西河县做什么?”

拈花僧:“有关幽冥种种之事都发生在江对岸,云中君也在那里下凡,既然一切都源自于那里,我要去看一看那地方到底是何般样貌。”

弟子:“看了又如何呢?”

拈花僧:“看了便能知晓,知晓便能理解,理解之后就能用之,若是那幽冥和轮回真的存在,我想要知道,掌控它的仙圣神佛又是如何用它的。”

和尚想要弄清楚神仙和轮回的秘密,想穿了这一切,和尚也不再彷徨。

和尚站起身来,朝着禅房外走去。

“走吧,去对岸。”

一众人立刻收拾起了东西,竟然说走就走,丝毫没有耽搁。

一路南下而来,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如此。

就这般。

道人有道人的打算,和尚有和尚的想法。

一边留在了对岸,一边跨江而来。

——

江对岸。

云壁山中,神峰之上汤泉流水依旧,水汽蒸腾缭绕林间,犹如仙境。

顺着那汤泉流水一路而来,绕过重重森严的防卫和关卡,一座损毁严重的空间站卡在地底缝隙之中。

“金谷县基站正在申请信号连接。”

“申请通过。”

“连接成功。”

“信号正常。”

“……”

荧幕上开始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一堆堆文字和代码不断地浮现而过,最后随着光芒一闪,大江对岸的画面终于传了过来。

那是社庙内部的情况,而视角一看就知道是社庙大殿里面的那尊神像。

画面不断切换,从前面到两侧,然后到后面。

江晁在座舱里看着整个过程:“脑袋后面你都装了摄像头。”

望舒从画面之外走了进来:“不都说神仙有三头六臂,脑袋后面都长眼睛么?”

但是镜头和画面切换了几次之后,整个画面还是变成了虚拟实境了,画面自然地转动衔接,看上去就好像那社庙之中的神像真的活了过来,正在扭着头看向四周一样。

望舒:“看,这就是新的社庙。”

江晁:“还以为你要建立什么高楼大厦,结果就是修了条水泥路和几堵墙,房子都是木头的。”

望舒:“不管怎么样,我的天工一族还是很厉害的。”

江晁:“明明是包工队和包工头,起名叫天工族。”

望舒反驳:“那你告诉他们叫包工头和包工队,看他们能不能听懂,你这就是嫉妒我,因为你没有取名的天赋。”

江晁却说:“只要是我取的名字,就算是包工头和包工队,就算他们听不懂,但是他们也会觉得很厉害,说不定往后包工队和包工头就成了鬼神莫测的代名词了。”

还别说,江晁说的这个还真有可能。

虽然听不懂,但是不明觉厉。

听不懂就是厉害,听不懂就是高大上。

望舒一边远程操控着鹿城基站那边的收尾问题,一边提醒着江晁。

望舒:“喂,告诉你一个喜讯。”

江晁:“什么喜讯?”

望舒:“从今天开始,天气预报要报三个地方了。”

这哪里是什么喜讯,分明是噩耗。

江晁懒得回应,冷脸故作高冷。

而这个时候,望舒又告诉了一个坏消息。

江晁:“什么坏消息?”

望舒:“有几个鬼要死了。”

江晁:“嗯?”

江晁一开始还没明白,鬼要死了是什么意思,鬼这东西还会死?

然后脑袋一转就立刻明白,望舒说的是那些五鬼道的妖人,他们原本被判了死刑结果被望舒送进了矿场和炼铁厂,此时正在里面没日没夜地加班打工。

感受着什么叫做进厂就是下地狱,化身科技版恶鬼。

江晁:“怎么要死了,而且这算什么噩耗?”

他也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噩耗,这些人作恶多端,传播瘟疫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而且原本这些人就是要死的,如今还多活了一段时间,此时此刻死了也不亏。

但是,望舒却说。

“这怎么不是噩耗?”

“少了一个人挖矿,少了一个人炼铁,咱们就少了一个劳动力。”

“没有了恶鬼们的辛勤付出,地狱该怎么运转,咱们的梦想和计划怎么实现?”

望舒说得一本正经,义正辞严。

江晁盯着望舒看了半天:“你不应该叫做月神望舒。”

望舒很疑惑:“那叫什么?”

江晁说:“阎罗。”

这哪里是什么赛博电子神仙,分明是阿修罗道资本家,工厂地狱阎罗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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