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腰不够细,就得砍细一点

披着锦绣大褂的老头很快就被带到了大院里面。

刘刺史专门给这位老人挑了最舒服的椅子,让他坐下休养,老人也不客气,又要了一壶酒,一边小酌一边看着下面郭巡捕。

“你把事说一遍,尽可能详细。”

郭巡捕半跪在地面上,话还没说,有股压迫感便如潮水涌来,裹住他的身体使劲挤。

心神猛颤,嗓子里面的话就和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都念了出来。

包括在苍松那边看到了个俊俏郎君,包括那个俊俏郎君给他讲的话。

当听到俊郎君时,老人立刻摆了摆手:

“让无关的人都出去。”

年轻人立刻就把刺史府当中的所有护院和小吏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刘刺史和郭巡捕。

随后,年轻人就从怀中拿出了画像,给郭巡捕看。

“是他吗?”

郭巡捕实在是不会撒谎,只能僵硬着点了点头。

“行。”

老头笑了,明显现在心情非常好。

刘刺史笑不出来。

哪怕是找到了爷爷也笑不出来。

自己手底下的韩司平派遣老虎去守山收银子?

有些事情不上称就是小事,能轻轻松松的私下解决,无论是弄掉韩司平还是把事情压下去都不难。

但上了称就是大事!

要掉脑子的大事!

刘刺史现在脑子飞速的转,诸多思路一闪而过,只求一个能让自己好生生活下来的方法。

最终是一咬牙:

“韩大钧那狗养的畜牲!竟然置人性命于不顾!大人,你把这事交给我,我立刻就把那司平擒回来!”

老头垂目,笑嘻嘻的看着刘刺史,看得刘刺史背后冷汗直冒,就连衣服都被打透了。

“这姓韩的司平是,弄得我很不爽利,我抓了他肯定要好好弄弄他。你若是想要擒他,自然可以。但如若是他跑掉了……”

老头想了想:

“你愿意吃拔霞供吗?”

“啊?”刘刺史满脑子疑惑,“我只听过这道菜,据说是用铜锅把水烧开,将肉切成薄片,放进去涮一番……”

说完这话时,刺史满脸已经全无血色。

“司平要是跑了,你就当拔霞供吧。”

“您放心!他肯定是跑不了的!他这辈子都别想跑出韩柏!”

……

韩司平在街上逛,环视着四周,搜索着样貌俊秀的美男儿。

整个韩柏的漂亮男儿基本上都被找干净了,然而仍是没找到刘刺史的爷爷。

他身边几个手下也是连连打哈欠。

寻美男子可远远没有除妖有意思。

有个小吏又是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韩司平实在是心烦,一回头就抽了他一巴掌。

小吏捂着脸,也不敢说话,只能战战兢兢的缩着身体。

韩司平冷哼一声。

他这两日一直心烦意乱。

城里来了大人物,这大人物态度不善。

联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他就多少有点心惊肉跳。

实在不行,就准备些银两,赶紧从韩柏城离开。

思绪杂乱间,韩司平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刺史府几个“兄弟”正快步向他方向靠过来。

为首的那人手里还攥着一根线头。

不好!

他哪里不知道官衙的捕人网?

转头,直接就朝着人堆里面跑!

撞翻了几个行人,顶倒了几个铺子,在一阵鬼哭狼嚎当中踹飞瓜果,健步如飞!

“混他妈小子!做贼心虚!”

带头的官兵晃动绳子,可见韩司平钻进人群之后手又停了下来。

周遭人太多了,这张网若是扔出去,能不能抓到韩司平两说,却是定会套进来几个无辜的路人。

到时候再把网解开,反倒耽误时间。

只能一摆手,让一众官兵一起上。

然而真跑起来才发现,这人不好追!

镇平司讨妖,行政能力强不强两说,对付妖怪的手段必须得强。

那便是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人也分两种,一种擅长打正面,一种擅长保命,韩司平显然就是保命的一把好手,全力跑开,后面这几个官兵竟是完全追不上!

韩司平很快就冲到了大街上,左右一打眼,立刻就见到街口处有个骑马郎正和旁边的大闺女讨趣,说要带着对方去野外溜达一圈,韩司平脚下一使劲,直接飞身而起,跃到了马背上。

骑马郎大惊:

“你谁啊?”

“借你宝马一用!”

韩司平给这骑马郎踹下去了。

骑马郎在地上滚了两圈,再抬头发现韩司平已经带着宝马一溜烟的跑了。

他只能大喊一声:

“你这借了分明是不还啊!”

“你放心,这马他一会儿就还你。”

忽然有个年轻人拍了拍骑马郎的肩膀,骑马郎侧头一看,发现有三人站在旁边。

“刺史这群狗腿子靠不住,还得咱们哥仨。”

第一个年轻人指了一下韩司平,道:

“勿看。”

本在前方骑着大马的韩司平忽然晃了一下,马头的方向也乱了。

“勿听。”

韩司平本来想用骑术强行镇定这匹宝马,马上他手也是一歪,又有东西被封闭了。

“勿嗅。”

韩司平已经彻底成了无头苍蝇,只能驾着马朝着一处地方猛撞去。

可那边分明是城墙,他砰的一下撞了上去,连人带马一并倒在地面上。

三个年轻人围了过去,手中不知何时出了麻绳,给他捆起来了。

第一个年轻人笑道:

“这人腰还真厚,想塞到铜钱眼里有点费劲。”

“那就得拿刀砍啊,这事我不怎么擅长,恐怕得寻个专门的屠户来。”

地面上的韩司平已经恢复了听觉,只听他三人有说有笑,却是吓得湿了裤子。

终归是在劫难逃。

……

茂掌柜还在仓房里面等着。

上次来联系司平就是他做的,这次来联系司平肯定还得是他来。

茂掌柜已经想好了一会儿看到韩司平该如何说话,定是要先好声好气的夸奖,随后再说一说那水行大少爷的不识抬举,竟然伤了镇平司的宝物。

至于韩司平愿不愿意遣人过去帮忙,这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茂掌柜正寻思着,忽然听门外传来了踏踏脚步声。

想来应该是韩司平回来了。

立刻起身,打理好的衣服,茂掌柜就打算躬身欢迎司平。

大门被推开,茂掌柜看到了三个年轻人。

“这人也和司平有关系?”

“应当是有关系,一并捆起来给老爷子送过去。”

茂掌柜:“?”

欸!你们干什么欸!

(本章完)

第50章 病书童

茂掌柜被五花大绑的扔到了青石板上。

石板太硬了,他被摔得七荤八素。

等在抬起头时,茂掌柜发现平常那个高高在上的韩司平已经被扔到了另一边,就像是个即将被活剥了皮的猪一样,在那里趴着。

刚才绑自己来的一个年轻人,手中拎着一把屠夫用的刀,走到了韩司平身边,在他身上犹犹豫豫的比划:

“我真不会屠夫的本事啊,一刀切下去大概率就死了,咱们就不能等个屠夫过来吗?”

第二个年轻人从怀里拿出了几个小瓶子:

“你尽管切,我这还有金疮药呢,及时止血应该死不了。”

“这不太好吧,外行硬做内行事,终归有些不太利落。”

茂掌柜脸当时就吓白了。

韩司平倒是硬气,他尿了。

老爷子在摇椅上躺着,剩下的年轻人给他按肩膀,刘刺史在傻笑。

郭巡捕在旁边很尴尬,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跪着。

老爷子稍微有点不高兴:

“欸,别吓唬人家,好不容易给人家请回来,我还有事想问他呢。”

俩年轻人叹息着回到了老爷子背后。

“韩大钧是吧,我有点事想问你啊。”

“您……您说。”

韩司平吞咽口水。

“谁让你派那老虎守的山头啊?”

老爷子笑问。

“啊,”韩司平的冷汗已经在青石板上构成一条小溪:“我……我最近贪财……”

年轻人一刀扎进了韩司平的腰子。

韩司平张嘴想叫。

“你叫出了一声,我就再扎你一刀。”

他生生把惨叫给咽了回去。

“我问你这问题,你甚至都不辩解一下老虎。”老头摇摇头:“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让你这么费心思。”

“我……我……”

韩司平嘴唇微微颤抖。

“说了他名字就得死?”老头又道。

韩司平甚至不敢点头。

“那我知道了,将军那边的人吧,他下作的一如既往。念他身边人个名字就会立刻要你的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头道:“这院子里面勿听勿看勿闻,你就正常的说,多说点,说的我高兴了,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命。”

听到这个保障,韩司平也清楚,如果自己再也不说的话,恐怕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

便是道:

“那人是个书童,瞧起来年纪不大,病怏怏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跟脚,只知道他很厉害,恐怕有六重天,甚至……点了星!”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

“他怎么联系你?”

“我会做梦,梦里他会和我说话。”

“他给了你什么报酬?”

“我……我官职是他给的。”

“还是个斜封官。”老头笑骂了声:“行了,估计这废物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起了身,老头站到了韩司平身边:

“让你活自是不可能了,不过看你交代的痛快,就让你死的痛快吧。”

韩司平瞪眼张嘴,本还想求情,嗓子中间竟忽得一疼。

垂目一看,竟有一把锋利的剑顺他喉尖向外刺了出来!

一把利刃不知何时自他体内生长蔓延,直扎穿了心肺,直破掉了喉管。

如死鱼一般的挣扎了两下,韩司平没动静了。

另一个茂掌柜眼见这般,非常果断,吓晕过去了。

老头根本就没管这茂掌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刺史:

“你手下的人办事不利落,我理应该罚你。”

刺史浑身上下都颓了,连忙跪下:“您是该罚我,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了爷爷的位置,您好歹让我尽个孝啊!”

“行啊。正好我也要去苍松那边看看。”老头笑了笑:“但你可不能让他知道你是他孙子。”

刺史是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定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让爷爷快活自在。

老头又看了看郭巡捕,郭巡捕还在那愣着。

“你这小子倒是不错,就是太直了些,不适合当大官,司平这个位置你先顶上吧,有妖除妖,有事办事,别搞什么有的没的。”

郭巡捕挠了挠头:“是不是不太合规矩……我得等朝廷的文书。”

老头眨眨眼,哈哈大笑:

“对!不太合规矩,那你就先等上个一两个月,一两个月之后,自然有文书。”

不再此处留着,老头带着年轻人离开了院子。

直到他彻底离开,郭巡捕才看了看地面上昏厥的茂掌柜。

“刺史,这人怎么办?”

刘刺史沉吟了片刻。

“你查清楚我爷爷的身份了吗?”

“额,”郭巡捕显然还是不太适应刺史管一个年轻人叫爷爷:“那人倒是还挺好找的,他是苍松水行的少东家。”

“苍松水行的事情我听过些。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原来也来孝敬过我,我认识,他即是水行的掌柜,也是茂家的人。”刘刺史踹了一脚茂掌柜:“茂家和水行一直关系不好,可以送爷爷一份见面礼。”

……

离开了刺史府之后,老爷子摸着胡须寻思事情。

“老爷子,咱接下来该怎么办?”年轻人问。

“我没听过那书童的消息,恐怕是将军寻来的邪人,找些眼去查他。”

“那人如若真的点了星……”年轻人有点担忧。

老爷子也没说话。

真点了星可就麻烦了。

能杀点星,只是杀这种人代价太大。

上次杀点星,老爷子从大讷河一路打到了三兴,落了一身的病,现在还没恢复。

再来一个,确实不好搞。

“现在没那书童的消息,你们多派些眼线在附近查,咱们去也得去趟苍松。”

三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这次去苍松并非为了见俊朗君,仍是要搜病书童的下落。

让人犯病者,势必是不能留着的。

……

菜掌柜坐在马车上,马车踏踏,缓缓沿着路上前进。

他周围还跟了两辆随行的车,一辆车上放食物,一辆车上装护卫。

田宅他都已经卖了,苍松是没办法继续住下去了。

甚至就连韩柏,他都不太想去了。

两边离得太近,总是会遇到些不想遇到的人。

他在更南方还有一户亲戚,不算太大,但好歹能在那边的镇子住下去,带着人财过去,说不准还能东山再起。

马车行了一阵,已经快要走出渝乡了。

天头越往南走越热,还有些潮,菜掌柜的内人不太舒服,让他暂时停下马车休息休息,一伙人就在路边放着风。

几个护院拿出了行字号的旗子,若是有山匪看到这种棋子,一般就会出来对号子,对上了号子就谈生意,有些地方要些银两,会卖给你多余的食物,有些地方则要食物,会给你拿些银两。

哪有那么多纯靠打劫为生的。

大多都是荒野的孤村。

正吃喝些,忽然听到不远处街口处传来了咳嗽声:

“咳咳。”

侧头一看,只见得泥路上行来了一个背着书蒌的书童。

他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那般,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缓步走到菜掌柜他们身边,拱了拱手。

菜掌柜不知道这病痨子为何靠过来,他不大喜欢这种咳嗽的人,却也还是出于礼貌的回了个礼。

“咳咳,诸位,小生想要问个问题。”

“请说。”

“请问……韩柏城在哪里啊?”

小书童轻声问道。

菜掌柜直接就给他指了个方向,书童拱手告谢,转身离开了。

眼见着书童越走越远,菜掌柜却忽然觉得嗓子一痒。

他揉了揉嗓子,暂且没咳嗽。

“咳咳。”

可他内人咳嗽了。

蔡掌柜侧目一看。

他内人额头上,多出来了个鲜红色的珠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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