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视察

养牲畜不是什么好活,爱洁的人可不一定愿意干,尤其是以前出身高门,而今沦落尘埃的人。

司马晞现在就在养少府名下的挽马、耕牛以及部分专门用来取羊绒的山羊。

结果一觉醒来,发现又多了几十只羊,人手却一时没有增加,顿时抱怨不已。

结果嘛,自然是吃了几鞭子。

“陛下,羊毛还是短了些。”

“比以前的羊长了一些吧?”

“精挑细选的,自是长了。”

风中飘来了两个声音,一年轻,一略带沧桑。

司马晞一边喂马,一边偷瞄,发现其中一人便是梁帝邵勋,另一人则是少府少卿、齐王邵璋。

“贼父子。”他心中唾骂,恨不得现在就有一头发狂的马奔出去,把二人撞死。

司马晞是真的没想到,作为先帝之子,他居然都没能免罪。四人之中,竟只有天子司马裒一人得免,其余三个都是罪人。

喂马、喂马浑身臭烘烘的,比杀了他还难受——呃,真杀他时又不愿意了。

“人有高矮胖瘦,羊亦有。”邵勋又道:“广成苑、左国苑的羊其实已经精选培育多年,为父记得初时毛又短又硬,纺都不好纺。快二十年了才有今日之成就。河州、代国送来的羊毛长这么长,纯属天赋异禀了。”

陪同在父子二人身侧的官员、军将们凑趣笑了几声。

陛下真会玩笑!

人有高矮胖瘦不假,有人天生力大无穷,有人天生跑得快,有人天性聪慧,有人不容易生病,这也不假,但马牛羊也这样吗?

若这般,如果尽找长得高的人配种,互相通婚几十年,岂不是比旁人高一大截?唔,好像也有道理啊,但牲畜可以,人不能这么做。

“阿爷若想要好羊,还得去西域找。”见邵勋自称“为父”,邵璋便也换了称呼,说道:“长毛羊越多越好,隔得越远越好,如此或有惊喜。”

邵勋“唔”了一声,道:“吾儿历事多矣,懂得为父分忧了,甚好。”

邵璋低下头,道:“平日总见阿爷凝眉,便知国事繁杂,故总想着为父亲分担些事务。”

邵勋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知为父所忧何事?”

“伐慕容鲜卑,收复平州。”邵璋回道。

邵勋不置可否,只问道:“伐慕容你可有建言?”

“卢龙道年久失修,最好能从海路运兵运粮。”

“万一覆舟了呢?”

“史书上……”

“没成功的可上不了史书。”邵勋说道:“此番成功渡海了,史书上载一笔,下一次能保证成功吗?”

邵璋无言以对。

见儿子那样,邵勋缓和了下语气,道:“不过你说得也没错。”

邵璋抬起头,有些惊讶。

“自青州至辽东,有一连串岛屿,排布很广。外海汹涌之波涛为岛屿所阻,其势渐衰,故岛屿以西相对平静,没那么多大浪。”邵勋说道:“不说海了,便说浦,如果供海船停泊,亦需此类岛屿、海岬遮蔽风浪,此谓‘防波堤’,故与河浦不同,海浦不是随便选的,青州虽大,也就寥寥几处适合做海浦罢了。”

在这个年代,优良海港对水深要求不高,但对防风浪的要求比较高。

整个山东半岛,适合做天然军港的,后世已经给出了答案,其实就烟台、威海、青岛这些地方,尤其是后两者。

威海处在一个海湾内,外面有刘公岛阻遏风浪,让舰队锚地相对平静。

旁边有高山,可以建灯塔导航,还可修建要塞、架设岸防炮。

青岛甚至条件更好,辽东半岛上的大连同理。

无论是古代还是近代,无论是封建君主还是外国侵略者,不约而同地看上了胶州湾、威海卫、旅顺,不是没有原因的。

老天爷赏饭吃,地理禀赋好。

想到这里,邵勋决定考一考儿子,遂问道:“汝既为齐王,可知齐地何处可建海浦?”

“儿食邑西北有东安郡,郡内有一古城名甲下邑,地临大泽,眺望大海。泽内风平浪静,可泊千帆,不虞风浪摧折,或可建为海浦。”邵璋回道。

邵勋回忆了下,没印象。

他看了儿子一眼,见他一脸坦然,不似作伪,便信了五分。

或许这是哪个还没淤积成陆的地方,后世是内陆,此时却临海,毕竟黄河携带的泥沙含量挺大的,一直在填海造陆。

但适不适合建港口,很难说。

这时代的船只固然吃水很浅,但对水深不是一点要求都没有,还得派人去查看地形,测量水深。

“若于彼处建海浦异日征伐慕容,几月合适?”邵勋又问道。

“最好春天就出海。”

“为何?”

“辽东天寒,若夏天出兵,稍稍迁延时日,便入深秋了,必得退兵。”

邵勋笑了笑,道:“那么,春天出兵,船只怎么过去?”

邵璋一愣。

“你可知彼处一年四季吹什么风?海浪是怎么流的?”邵勋问道。

邵璋无言以对。

“夏秋多南风,冬春多北风。”邵勋说道:“故慕容氏使者多北风大起之时南下,第二年东南风劲吹时北归。”

洋流方向他没说,因为他也不确定,记不太清了。

没有风就只能顺着洋流方向前进。

渤海洋流的速度不知道有没有一节,逆时针、顺时针还是近岸洋流方向多变他也不清楚。所以最好还是靠风帆为动力,只能入夏后渡海。

当然,船只还有一种动力,那就是桨。

桨帆船这玩意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即没法利用风帆的时候靠划桨前进,多适用于内河或相对风平浪静的海域。

欧洲的地中海就是典型,一直到三十年战争时期(明朝时期),桨帆船仍然不鲜见,但只能在地中海晃晃,且比起一般的盖伦船、笛形船吃水浅,安全性较低。

渤海风浪如何?目前都是猜,而且不同时节、不同天气下,海况肯定不一样,甚至天差地别,这些都是要提前考察的。

“过了明年正月——”邵勋轻抚儿子脊背,道:“你就出任青州察访使,替为父挑几个适合建海浦的地方。”

“是。”邵璋下意识应了随即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羊,欲言又止。

“交给别人吧。”邵勋笑道:“这些时日多陪陪妻儿,每旬入宫见一下你娘亲。”

“是。”邵璋应道。

王妃刘氏上个月为他诞下一子,小刘夫人也有身孕,差不多就是明年正月、二月临盆,那个时候他差不多就要上路了。

放弃了一些不合实际的想法后,他的进取心没那么强了。

父亲交给他的活他仍会干好,甚至尽心尽力,但有点懒得主动表现了。

看新少监什么时候来吧,把事情与人家交割清楚,这摊子事不管了。

联想到最近一年每天给牛羊马建族谱,盯着人家交配,就觉得离谱,终于解脱了——在别人眼里羊什么的都长得一样,但邵璋现在是真认识一些羊了,甚至知道部分羊是谁的孩子,都不用翻看其屁股上的烙印。

不过,他很快联想到一事,遂道:“阿爷,河州来人提起一事,西域有一种吉贝,织出来的布比南中吉贝布更好……”

邵勋哦了一声,那应该是非洲树棉,也叫草棉、非洲棉。

史书上说很早就传入中国了,但这个“中国”是站在后世的角度上说的,对此时而言可不是。事实上此时只传播到了新疆,唐末在敦煌有种植,北宋时开始传入中原,北宋后期小范围普及,南宋、元朝时大范围种植,但那会又不止非洲棉了,还有原产于印度的亚洲棉,两个谁种得多、谁种得少他也不清楚。

此时听到儿子提起棉花,他沉吟不决,没有直接给出引进的回复。

“若有人送来,在少府种着玩吧,先别急着散出去。罢了,此事也不归你管。”邵勋说道:“为父还是看重羊毛。交割印信之时,诸般事体仔细点。”

“是。”

邵勋很快来到了旁边的一座院落内,机杼之声札札,一干罪妇们正在纺织羊毛。

应氏站在一张案几上,吃力地将一捆毛线从房梁上拽下,不料脚下不稳,向后歪倒。

惊呼之中,被邵勋一把抱在怀中。

应氏羞不自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邵勋则满脸惊异,这屁股蛋好圆。

见过大的,见过翘的,但从手感来说,如此浑圆的真是少见,像球一样。

天赋异禀,天赋异禀啊!

他将应氏轻轻放下,然后背着双手,认真看起了这个少府名下的毛纺工坊。

“羊毛如何去脂?”他问道。

“原本用草木灰和一些药材,上次父亲提起后,就遣人去单于府询问,从那边买了一些鹹回来。”邵璋上前回道。

“哪买的?”

“代国。”

“代国何处?”

“广宁以北草原,便是当年拓跋力微放牧之地,早年拓跋鲜卑东部大人辖区。”

邵勋点了点头。

鹹就是天然纯碱。

草原那个环境,水体更替不畅,降雨少,很容易形成盐湖,产各种盐,自然有纯碱了。

少府采买的应该就是后世的“口碱”,“口”即张家口之意,但产地并非在张家口,那只是一个集散市场,而是在更北边的草原上,那里星罗棋布着不少碱湖,千百年来无人问津,只有牧民及边塞的一些人用用,谓之“土碱”。

很好!又给草原牧人多了一条生财之道。

为了帮他们扭转贸易逆差,邵勋真是操碎了心,最坑的是效果可能还不咋地。

将来若印度棉传播到中国,在南方广泛种植,怕是要生生抢下呢绒(毛布)的大部分市场,更别说这会的羊毛实在差劲,邵勋摸着都觉得扎手。

毛纤维也短。

如果他的哪个女人穿一条羊毛裤,估计摸一会就起球了……

临走之前,邵勋又瞟了眼工坊。

石氏正凑到应氏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邵勋暗暗点头,这是个好地方啊,解锁新的场景地图。

(本章完)

第1253章 成果

一辆马车停在织染署门前。

未几,一匹匹布被搬了出来。

没有印染,素布而已,数量也不多,不过四五百匹,年前就会赏赐下去。

王衍最近让人把他家里、衙署以及金谷园的案几上都铺满了罽布。

他是除邵勋外第二个这么做的人,说是汉时公侯风尚。

老登这么做了,汴梁城中为之效仿者众多,可他们找遍市场,却只有毡毯,没多少罽布。此时邵勋赏赐数百匹下去,作为官员年终福利,正当其时。

每一匹的成本他自己都算不清了,好像挺大的。

如果算上育种及改进机器的费用,成本上天了。

符宝敏锐地嗅到了铜臭气息,于是火速进宫,给邵勋带了些不值钱的礼物,顺走了价比千金的罽布十匹。

这还不算,她甚至想把少府的织工和机器也一锅端。

“阿爷,女儿治产业这么多年,只有两个庄园,庄户七百,自古以来没有这么穷的公主……”符宝跟在邵勋后面,说个不停。

邵勋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无奈道:“你不是在京中卖藤纸么?怎么又没钱了?”

符宝唰地一下掏出一张纸,递给邵勋。

“蜜香纸啊……”邵勋接过一看顿时笑了。

说简单点,这叫欠条字据,上载上党刘氏的刘孝欠她十八枚龙币,约定明年四月于洛阳坊市存入,再由坊市将钱算到符宝账上。

其实就是双方在坊市里做买卖,刘孝买得太多了,最后钱不凑手,于是赊账。

“你是要转给阿爷吗?”邵勋笑问道。

符宝懵了。

“少府有铸钱炉子,银也有不少,还有铸造的少许龙币。阿爷给你十七个银饼子,你把这字据转给阿爷,如何?”邵勋问道。

“为何只有十七个?”

邵勋看着女儿,笑而不语。

符宝若有所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好像也不亏啊。她刚与宣城纪家的人谈妥,人家要卖一块上好的熟地给她,无奈钱不凑手,如果这会能拿到钱,立刻就能敲定下来。

“阿爷,你直接给我十八个银饼子嘛。”符宝跺了跺脚,哀求道。

邵勋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你是阿爷的乖女,阿爷多给你十个银饼都可以,但不是这会,两回事。”

“好!”符宝咬了咬牙,道:“阿爷你现在去少府左藏取银饼。”

邵勋又摇了摇头,将字据翻了过来,指了指空白处,道:“写。”

“写什么?”符宝问道。

“写你把这个欠钱的字据转给阿爷了啊,明年四月阿爷去问洛阳坊市要钱。”邵勋理所当然地说道。

符宝扭头看了看。

童千斤十分机灵,立刻遣人拿来笔墨。

符宝恨恨地提笔写字,然后手一摊,道:“银饼。”

“你的公主印信呢?”邵勋指了指字据,道:“盖上啊。”

符宝都快哭了,道:“在家令手里。”

“那就派人去找家令,取了印信盖戳。”邵勋说道。

说完,径直走向织染署,一边走,一边对童千斤说道:“你遣人去左藏取十七枚银元过来。”

“遵命。”童千斤很快分派人手而去。

符宝也要跟着往里走,童千斤立刻拦在前面,躬身行礼道:“公主请留步。”

符宝瞪了他一眼。

童千斤面无表情,毫不退让。

符宝知道不是她耍小性子的时候,没敢发作。

“进来吧。”邵勋已经到了里间,无奈道。

石氏刚刚满面笑容地晃悠过来,见到来了个姿容秀丽的妇人,顿时僵住了。

符宝走到石氏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狐媚子,滚。”

石氏脸色一白,灰溜溜离去。

邵勋则有些尴尬,坐在那里,无聊地看着一帮罪妇纺织。

符宝轰走了狐狸精,眼睛里又只有钱了,她四处走走看看,惊叹不已。

“阿爷,现在京中一匹花罽要五万钱。”符宝的声音远远传来。

“花罽?谁家织的?”邵勋问道。

“邺城送来的,女儿还在追查呢。”

“你追查个什么劲?你大理寺的啊?”邵勋没好气道。

“可惜三叔不会帮我查的。”符宝说着说着便走了过来,顺着邵勋的目光一看,暗暗冷笑,阿爷的老毛病又犯了,以后得看紧点桓元子,别让他学坏了。

“罽布之事你不用参与了。”邵勋说道:“好好造纸便是。”

符宝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马扎,看向童千斤,老童动都不动。

符宝嘻嘻一笑,自己走过去搬了过来,坐在邵勋身边,道:“女儿总要积攒点家业嘛。”

“已经够了。”邵勋说道:“你若有心,不如把你的家令派出去,寻些志同道合之辈,看看如何造船。”

“造船做甚?”符宝问道。

“自有用处。”邵勋说道。

“要花好多钱吧?”

“应是不少。”

“那算了。”符宝放弃了,说道:“女儿还是先去石城县置庄园。”

“石城?哪家的地?”邵勋问道。

问话间,他看到应氏捧着一个杼梭出来了,顿时暗道这漏风小棉袄碍事。

“纪家的。”符宝说道:“他的地多在宣城、宛陵二县,离石城有些远,就让给我了。”

邵勋点了点头,懒得多问里面的曲折关系,只道:“你想好了就行。石城庄园做什么?”

“还是种稻麦。阿爷,淮南、庐江的地可以拿吗?”

“不可以。”

“江夏、南郡、竟陵同样在江北,为何可以?”

“那是当年阿爷怕北地士人心急,先给点好处。”

“那好处谁要啊。”符宝抱怨道:“到处是水乡泽国,整饬了数年才干出点名堂,私下里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那还不是一边骂一边去圈占田地?也没见哪个跑得慢了。”邵勋笑道。

就在此时少府左藏令亲自走了过来,行礼道:“陛下,龙币取来了。”

“放着吧。”邵勋指了指脚下一个放梭子的竹筐,道。

左藏令将银元放下。

邵勋又问道:“少府还剩多少龙币?”

“计有一千三百二十九枚。”左藏令答道:“江南新送来了一批银,还未及铸造。”

“铸不铸都没关系了,反正不够用的,无事了,退下吧。”邵勋摆了摆手,说道。

左藏令躬身退下。

符宝眨了眨眼睛,道:“阿爷做的才是天底下最赚钱的买卖,别人都不及。”

邵勋被这个马屁拍得有些高兴。尤其是女儿一副崇拜的目光,更让他心花怒放。

没过多久,景福公主家令刘渺匆匆而至,在童千斤的指示下,于字据背后盖戳。

邵勋接过后,轻轻吹了吹,道:“这钱归我了。”

符宝让刘渺将银元取走,突然问道:“阿爷,你还能把这字据转给别人吗?”

邵勋一听就很高兴,道:“果是吾女,真聪慧也。自是可以转给他人,阿爷在下面书写用印即可。”

符宝若有所思。

洛阳坊市存在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目前其运作方式已然固定了下来——在这件事上,赵王勖的功劳不小。

每个领商旗的商户领一个记账的纸,因商户记账所用故曰“账户”。

互相划账到最后,总有人进有人出,这个时候就需要互相协商了。

可以当场付清,也可以拖欠到下一次开市,全看你们自己商量得如何了。

一般而言,信誉卓著的可以拖欠,生面孔是别想了。

下一次开市前会集中清旧账,旧账未清不可交易。

总的来说,这些年商业有所起色,一方面是环境逐渐安定了,另一方面坊市集中交易的模式也起了相当巨大的作用。

之前邵勋觉得一年可多开几次,后来赵王建议一年开春秋两次即可,甚至一次就够了。

而今洛阳坊市是一年开四月、十月两次,一次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无数货物从四面八方集中到洛阳西市,商人们不用担巨大风险携带许多钱帛出门,也不用为钱币成色、绢帛价值扯皮,统一的记账货币,谈好价格,互相划账即可。

邵勋心里装着商业的事,又问道:“乖女可知坊市以外有人谈论龙币么?”

“自然是有的。”符宝说道:“有人市健牛十只,应出绢百匹,不过绢成色不一,现在多直接说三龙币或三万钱。因市面上还有许多旧钱,故说三万钱的人也少了,多以龙币论价。”

邵勋感慨道:“为父殚精竭虑这么多年终于有所成效了,可真不容易啊。”

符宝连连点头道:“阿爷真厉害,天底下没有比阿爷更有本事的人了。”

邵勋哈哈大笑。

别人拍马屁,他甚至会厌恶。

女儿拍马屁,咋就这么高兴呢?

顿时一拍大腿,连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道:“走吧,中午陪阿爷吃饭,把你六妹也喊上。”

“六妹啊……”符宝想了想,笑道:“该给她寻个好人家了。”

“你做阿姐的不该上点心?”邵勋起身向外走着,说道。

“我怕阿爷你说我。”

“说你什么?”

“把六妹卖了。”

爽朗的笑声又起。

石氏又转了出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邵贼明明已经准备来偷腥了,结果又错失良机。

他那个女儿,简直钻钱眼里了,人也有点凶。

想到这里,石氏暗暗冷笑,在邵勋面前一副乖巧模样,外间不知道耍了多少公主威风。

梁朝的皇亲国戚,和晋朝又有什么区别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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