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解放的炮火(补更4484)

第646章 解放的炮火(补更44/84)

7月9日0630时,六十三步兵集团军当面,普洛森军防御阵地。

呼啸从天空中传来,有经验的普洛森老兵立刻飞奔进防炮洞,距离太远进不了洞的则趴在战壕里。

紧接着大地开始摇晃,爆炸的冲击波不断犁过阵地,把一切能掀翻的玩意儿全部掀翻。

曾经的新兵安德列亚斯已经是服役一年的老兵了(第一机动集团军卷登场),身上也有了免役兵的标志,不用再干那些杂七杂八的活儿。

不过他还是和老兵科斯雷克下士一起搭档,在重武器排负责一挺MG42机枪。

这个少见的双老兵机枪组缩在机枪阵地附近的防炮洞里,分享刚刚从司务长那里拿到的香烟。

挤在同一个防炮洞里的新兵皮亚杰问:“你们怎么这么镇定?”

安德烈亚斯老神在在的说:“因为这样的场面我们见多了,去年夏天我们在南安特的叶伊斯克就和罗科索夫的部队交手过,那时候就领教过他的炮火了。”

科斯雷克下士——现在是中士了——冷笑一声,拆穿安德烈亚斯下士的谎言:“下士那时候还是个新兵蛋子,炮火来的时候一脸菜色,对,就像你这样,新兵。”

安德烈亚斯:“别拆穿我啊,中士。”

新兵来回看着俩老油条,壮着胆子问:“安特人,是不是真的像新兵营教官说的那样,是一群只有蛮勇的傻子?”

抽烟的两人停下来,一起看着新兵。

科斯雷克中士:“后面的训练营这么说的?造孽啊。”

新兵:“啥?”

安德烈亚斯下士:“安特人分两种,要是和你一样看着稚气未脱,紧张兮兮的,手里拿着需要拉栓的……饿,敌人的步枪叫什么?”

“莫辛纳甘。”科斯雷克中士说。

“对,莫辛纳甘的,那确实只有蛮勇。就像你一样!懂吗,像你一样!但如果是拿着波波沙,戴着钢盔,脸庞坚毅带疤,那就是狡猾而顽强的战士。

“如果是披着绿色的防雨斗篷,手里拿着射击的时候像在吹起的奇怪冲锋枪的近卫军——啊,你见不到这种家伙的,在那之前你这样的新兵就死了。”

新兵脸色一变:“这么厉害吗?”

“是啊,就是这么厉害。”科斯雷克说完狠狠的吸烟。

安德烈亚斯则说:“去年我们在安特的巫师引发的大雾里第一次面对装备这种武器的安特步兵,大多数人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死了。

“别看司务长之类的军官把安特的近卫军称作披风蟑螂,好像他们很弱一样,其实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

新兵:“壮胆吗?”

“是啊,谁跟你说安特人只是灰色牲口靠数量取胜,你就让他到前线来,直面那些可怕的战士。”科斯雷克吐了口烟圈,“人家也打了两年了。”

这时候一发炮弹在防炮洞极近的地方落下,防炮洞一下子被炸塌了,大量的泥土直接压下来。

两个老兵本来就蹲在洞口,洞塌下来的瞬间就往外滚,结果安德烈亚斯还是滚慢了,被埋了一半在土里。

科斯雷克中士被震得瘫倒在地上,过了十几秒才爬起来,用力把老搭档往外拽。

安德烈亚斯痛的大喊:“我腰要断了!你倒是刨一下再拉啊!”

科斯雷克忽然发现旁边有不知道被炮弹从什么地方炸过来的工兵铲,便抄起来一阵猛挖。

安德烈亚斯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别那么快!啊!小心挖断了我的那个!”

“别吵!没挖到!等我挖到了再叫!”

折腾了片刻,安德烈亚斯终于被刨出来了,科斯雷克抛下工兵铲,瘫倒在战壕里。

其实这时候还应该采取防炮姿势,不然有炮弹落在附近肯定会被震成内伤。

最近安特人好像更改了战斗部装药的配方,炮弹带来的超压更可怕了。

安德烈亚斯拿起工兵铲,转身继续刨自己留下的坑,没刨几下就刨出来新兵的手。

科斯雷克中士:“别费劲了,早闷死了。新兵没经验,躲在洞的最里面以为最安全。”

“他妈的。”安德烈亚斯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瘫倒在地上。

科斯雷克中士盯着土里伸出来的手:“你要么就把他的戒指拿走,到时候还给他的妻子或者未婚妻,要么就把那手和戒指一起埋起来。”

安德烈亚斯扭头看了眼,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取下了戒指,揣在兜里,嘟囔道:“鬼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家。”

“但对敌人来说,他们就要回家了。”中士抬起头,听着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在我家乡,春天开始像这样响雷了,就代表着春耕要开始了,一年的忙碌拉开了序幕。”

安德烈亚斯摇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声音,我敢打赌,以后遇到雷暴天气我就会做噩梦,只能颤颤巍巍的坐在床边抽烟。干,烟呢?”

科斯雷克掏出烟,扔了一根给安德烈亚斯。

下士掏出火柴划着,两人互相借火把烟都点上。

缭绕的烟雾似乎能隔绝周围的排山倒海地动山摇。

科斯雷克中士忽然说:“对那些生活在我们占领区的安特人来说,这就是解放的炮火,他们在余生中都会怀念这炮火的。”

安德烈亚斯没答话,一门心思抽烟。

————

普洛森第一陆地斯图卡营,安特军炮火准备停止后五分钟。

在阵阵哨声中,陆地斯图卡从掩体里一辆接一辆的开出来,开到早就标记好的发射位置上。

“记住预先测算好的射击诸元!”军官骑着马从半履带车改的火箭发射车前面走过,不断大喊着,“只要按照射击诸元开火,就能准确覆盖安特的攻击部队,彻底瓦解敌人第一波攻势,造成大量伤亡!”

操作手们忙碌着,调整挂在sdkfz半履带车两边的发射框体的倾斜角度。

很快,一发信号弹升空,开火的口令传遍整个发射阵地。

煤气罐一样的火箭拖着尾焰冲上天空,向着“安特人的进攻部队”扑去。

不知道谁发出狂笑:“哈哈哈哈!这下安特人可遭殃了!说不定今天早上的进攻就这么被瓦解了!”

————

五分钟后,安特进攻出发阵地。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停下后,安东中士从出发壕探出头,看着前方一片狼藉的地面:“乖乖,普洛森人这是打算把地面炸开好让我们没办法进攻吗?”

谢尔盖上尉拍了下按动的脑袋:“呆子!这是准备覆盖我们的!还好罗科索夫大将改变了进攻流程,把敌人的反炮火准备也算进去了!”

话音刚落,呼啸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谢尔盖上尉抬头看天:“这大概就是针对敌人炮兵部队的二次打击,还会把已经傻乎乎进入阵地的普洛森呆瓜全炸死。”

嗖嗖的呼啸声听了一会儿,谢尔盖上尉好像是终于腻了,收回目光。

安东:“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等哨声。”

刚说完,哨声就从战壕西面传来。

谢尔盖上尉也吹起哨子,一边吹一边挥手示意在战壕里蹲着的战士们站起来。

然后,经典的画面出现了,连随军教士一个健步冲出战壕,挥舞着小手枪:“全体,前进!”

说完教士就拿着手枪走在第一个。

谢尔盖上尉也跳出战壕,对教士喊:“根据教会的命令,教士不能走第一个!”

教士:“让命令见鬼去吧!我就是要走第一个!”

两人身后,成排的步兵从战壕里钻出来,端着冲锋枪精神抖擞的齐步前进。

教士大手一挥:“菲利波夫,唱起来!”

“唱什么啊?”

“你是这里人,唱唱你们这里的流行歌呗!”

菲利波夫沉默了。

谢尔盖上尉回头:“怎么了菲利波夫?唱啊!”

于是一个沧桑的嗓音起头:“我记得一个故乡的小镇,安详、宁静而忧郁。”

没人注意到唱歌人把词给改了,乡村改成了故乡。

“有教堂、车站和一条林荫道

“在人群中有时我能望见

“那熟悉的亲爱的身影……

“她戴着蓝色遮阳帽

“穿着蓝色短上衣

“深色的裙子少女的身姿

“啊,我转瞬即逝的爱情!”

副歌部分所有会唱这首歌的人都齐声高唱:

“塔尼亚!塔纽莎!我的塔基杨娜!

“你是否还记得那火热的夏天

“我难以忘却那段时光

“那段去热爱的时光!”

两年前的夏天,年轻的人们唱着这首歌在这里奋战,然后背井离乡。

两年后的今天,依然年轻的人们还是唱着这首歌,行走在故乡的大地上。

麻雀从草丛里飞起来,在散兵线上空喧嚣,像是在欢迎归乡的勇士。

当年离乡的人很多已经回不来了,他们梦中的“塔尼亚”可能已经香消玉损。

所有人都明白,记忆中的一切可能都已经不复存在,却依然无法阻止这雀跃的步伐。

行进的步兵队列头顶上,炮火准备还在继续。

可以听见复仇的炮弹不断的在普洛森人阵地上炸响,仿佛开春的惊雷。

(本章完)

第647章 故乡的山毛榉

7月11日,反攻开始第三天,1130时。

第63步兵集团军司令部正在向前移动的路上,新司令部地址被选在了原矿业城市巴斯克。

很难说这个司令部选址有没有司令员的私心。

尤金中将坐的吉普车跑在整个司令部纵队的最前方。

车子开上一座小山,城市就这么突兀的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展开。

尤金中将大喊:“停下!就在这里停下!”

司机刹车,吉普车停下了,跟在吉普车后面的整个司令部纵队也随之停下。

尤金中将站起来,在吉普车的座位上伫立,举起望远镜看着地平线上的城市。

副驾驶位置上的警卫员问:“您有亲人留在这里了吗?”

“没有。我们全部都撤走了,但矿上有些工友家里的老人不想离开,选择了留下。”尤金中将叹了口气,“老人们年轻时候都经历过和安纳托利亚的战争,对国家和民族的观念没有那么强。他们喜欢教会商店的医生香肠,但没有的话也没什么所谓。”

警卫员:“不知道这些老人们还活着吗?”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尤金中将放下望远镜,“城市里有人活动的迹象,而且我看到了人群聚集。不要掉以轻心,保持戒备!我们进城!”

说完他坐下来,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

车子马上启动,顺着山坡一路滑下,快得仿佛要追上草原上的风。

接近城市的时候,尤金中将清楚的看到聚集在道路两侧的人群高举着鲜花。

提前进城的部队派出的卫兵混在人群当中,脖子上也挂满了鲜花。

一辆T34W坦克停在路边,坦克前面站着好几名军官。

尤金的吉普车一路开到坦克前停下,几名军官便迎上来,带队的上校带头敬礼:“将军!近卫71步兵团已经占领巴斯克市,没有发现普洛森部队。市医院有一些普洛森重伤员,我们的医院已经接手。”

尤金点头:“知道了。重伤员要好好照顾,这是罗科索夫将军的意思。我们马上要进行司令部的选址,去请问你们发现比较完整的建筑物吗?”

上校:“我们发现矿区工人电影院保存完好,根据电影放映员说,前几天还放过电影呢,是普洛森的电影,吹嘘他们的文治武功的!”

尤金一下子露出感慨的表情:“工人电影院吗?教会旁边那个?”

“啊?哦,旁边那个废墟是教会啊,普洛森人用推土机把教会推平了。”上校一脸愤懑的说,“这些混蛋真该死!”

尤金:“他们确实该死!我要去电影院看看,道路通畅吗?”

“当然。”

尤金立刻拍了拍驾驶员的靠背:“你到后面来,我来开。”

驾驶员马上下车,而尤金直接从后面跨过靠背,踩到了驾驶座上。他也不嫌弃,直接一屁股坐在自己大脚印上。

拉起手刹的同时,尤金又想起什么,问迎接的上校:“路边的人群是你们组织的?”

“不,”上校一脸苦笑,“不知道哪里传出去的消息,说罗科索夫大将要在城里设立司令部,我们辟谣了没用,大家都坚信马上能看到罗科索夫将军。”

尤金看了眼群众们,笑道:“怪不得。我就说我自己还没有这么大的知名度嘛。”

说着他轻踩油门,车子轻盈的起步,从坦克旁边经过。

路边的人群把鲜花扔向尤金的吉普车。

还有热情的姑娘追上吉普车,就这么抱着尤金的脖子吻上来。

尤金:“谢谢谢谢!姑娘您这样我没法开车了!”

他稍微给多了点油门,车子速度提起来,姑娘这才放过他。

第二个姑娘正要上前,尤金便喊:“我不是罗科索夫!你们看清楚星星啊!罗科索夫肩章上有五个星星!五个!”

姑娘迟疑的停下来,仔细的确认尤金肩章上的星星。

尤金趁机加速,吉普车在人群中穿行。

进入城市之后,战争的痕迹出现了。路边的房屋有一半处于损毁状态,有一些甚至都损毁了很久了,墙壁上都长出来爬山虎和绿苔。

再往前走一段,尤金忽然看见路边有个女人在哭喊着,周围一群老人按着她的肩膀控制着她,一名理发师模样的人正用推子推她的头发。

尤金停下来,大声问:“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老人之一对尤金敬礼:“将军,这个荡妇和普洛森人通奸!还出卖了隐藏在彼得家的游击队员!”

女人大喊:“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孩子需要吃的!”

尤金:“你可以跟着教会疏散不是吗?带孩子的妇女会得到优待。”

女人沉默了。

老头:“她以为普洛森人会赢!天杀的,我们这些老登不走是不想占用宝贵的运输资源!她不走是因为想当普洛森人!”

尤金:“好啦!就算她有错,也应该经过审判。交给审判官们吧!”

女人听到审判官这个词的时候浑身发抖,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尤金轻踩油门,不再看这个站在历史潮流对立面的蠢货。

吉普车穿过街道,直奔电影院。

可就在抵达电影院的前一刻,尤金猛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巷子。

路边的人群始料未及,都好奇的聚集在路口往巷子里张望。

尤金一路开到一座老旧的三层楼房跟前,才松油门踩刹车。

等车子停稳,他才郑重其事的下了车,抬头看向楼前的山毛榉。

老树有很多枝干被弹片打断了,树干上也满是弹孔,能看得出来之前在这爆发的战斗有多激烈。

尤金站在树下盯着那些弹孔,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警卫员疑惑的问:“将军,怎么了?”

“这棵山毛榉,我记事起就在这里了。这座城市就这一棵山毛榉,所以到秋天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来看它的叶子,你知道吧?山毛榉的叶子在秋天会变得非常好看。”

警卫员:“我不知道,我家那边只有白桦树和白桦树,以及白桦树。”

尤金中将嘟囔道:“那你真应该秋天来看看。”

说着他上前一步。

大树边缘本来有个砖砌的矮墙,但现在矮墙已经烂完了,原本被矮墙围住的泥土也不知去向,大树的根根系有相当一部分裸露在外面。

尤金中将不得不踩着树根的一部分,才能把手放在斑驳的树皮上。

他轻轻抚摸着弹孔,却发现里面没有弹头。

“所有弹头都被我扣走了。”稚嫩的声音突然从树后面传来。

尤金轻轻歪头,看向树后,发现树根上盖着一块帆布,一张小脸在帆布和树根间的缝隙里窥视着。

尤金中将迟疑了一下,问:“卡佳?”

“你怎么认识我?”

尤金指了指旁边的楼房:“我是这个楼梯三楼的尤金,忘了吗?”

“尤金叔叔?”小女孩掀开帆布站起来,瞪大眼睛,“哦,还真的是尤金叔叔!我有点记不得你的样子了。”

尤金:“当然,我们离开的时候你才五岁,这不怪你。”

卡佳眨巴眨巴眼,指着尤金的肩章说:“你是大官吗?”

“我是中将,这周围都是我的部队。”尤金答道。

卡佳:“那和罗科索夫大将比,你们谁大?”

“罗科索夫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大,”尤金赶忙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没有撤离啊?”

“我妈妈本来想带我走的,但是她被飞机炸死了,潘杰来耶维奇大爷收留了我。大爷本来想把我送上撤离的车,但车站已经被炸坏了,最后留守的教士在发武器,说已经走不了了。”

尤金:“那你就留下来了?”

“是啊!”卡佳笑了,“我人小,普洛森人没想到我会给游击队送信!我还把这些弹头扣下来,交给游击队,他们造新子弹需要弹头上的材料,不然打不远!”

尤金的警卫听了马上说:“是铬和镍?”

卡佳:“我不知道,反正他们说要这些才行,只用铁打不远!”

尤金伸出手轻轻抚摸卡佳的头:“你做得好,潘杰莱大爷呢?”

“去年的时候他被普洛森人发现,吊死了。从那以后我就藏在这里,周围的人会悄悄给我吃的,有事的时候就让我去给游击队送信。”

尤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他摸着卡佳的头说:“罗科索夫将军建立了一个学校,专门接收你这样的孩子,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教育,叫忠嗣学院,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带着去叶堡加入这个学院吧!”

“我是女孩子也能去吗?”

“当然。”

尤金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又问道:“对了,你知道住在隔壁41号的阿娜塔西娅小姐的情况吗?”

卡佳摇头:“我不知道,这没有这个人。”

“好吧。”尤金叹了口气。

卡佳:“她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额……你可能不知道,我妻子在战争爆发前就去世了,阿娜塔西娅是我很好的朋友……”

卡佳:“你要娶她!”

尤金点头。

“但现在好像不行了,她估计……”

中将抬起头,看着到了盛夏时节依然一片新叶也没有的老树,没有再说下去。

夏日的阳光穿透光秃秃的树枝落在他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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