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活在鲁迅的影子里

苏洵坐的火车是早班车,早上辰时末刻出发,也就是早上9点钟。

他这次很幸运地没有遇到晚点。

8个小时的车程除了刚开始的新鲜以外,就只剩下无聊。

苏轼全程都在盯着车外,看着沿途的风景。

除了到午餐时间,大家去了餐车,遇到了很多人,互相攀谈聊天之外。

有不少人会主动找到苏洵说话。

火车在这个时候都是有钱的大商人以及权贵专列,这是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苏洵一家五口是一排,之前自然没有什么机会和别人交流。

现在到了餐车,一些商人看苏洵的样子就猜到他是一名官员,自然就尝试着过来套套近乎。

得知苏洵以前是从五品知州,现在正要进京听候选调,那些人就更加热情。

苏轼兄弟趁着这个机会自然与他们聊起了数理化,聊起了汴梁高中,也知道了如今大宋对理科愈发看重,甚至纳入科举。

这也更加激起苏轼兄弟对数理化的好奇之心。

时间很快就这样过去。

到下午申时末,酉时初,火车总算是抵达了汴梁。

“这就是汴梁开封城吗?”

下了火车,背着包袱,提着行李箱的苏家兄弟就震撼了。

傍晚时分,夕阳还未下山,在残阳的照耀下,汴梁城外那一栋栋高楼大厦,像是钢铁丛林般遮天蔽日。

相比于襄阳城零星几座楼房,汴梁此时已经是楼房林立,密密麻麻,延伸到了南城郊外。

火车站外各种自行车、黄包车的数量更是襄阳的不知道多少倍,而且甚至还有路灯,由电线杆铺设,照亮了每一条街道。

此时正是放学、下工的时刻,如今汴梁已经不止一个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大大小小的有十多所。

主要以小学为主,然后就是五所初中,而高中则又新成立了一所,以前的汴梁高中改名为开封第一中学,新成立的则是二中,恰好在南城外。

他们看到很多跟自己同龄的人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上面印着开封二中的字样,一個个笑逐颜开,骄傲自信地从火车站附近走过。

这些学生也值得骄傲。

汴梁高中是在景佑四年就已经开设,十六年过去,早已经培养出了很多人才,其中就有不少人参加科举,或者考入汴梁大学。

而作为新成立的二中,不管是教学质量还是生源质量都没有因多一所学校而下降,依旧非常严苛。

学校不管出身,只管成绩和能力,在整个汴梁只有两所高中的情况下,他们能够考进去,本身就代表了天之骄子,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即便以后考不上科举或者大学,毕业后就已经算是知识份子,去其它地方的小学初中当个老师,或者去工厂当管理人员和技术工人,亦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就如同后世建国初期,有个初中高中学历就已经是凤毛麟角的高级人才一样,在基础教育还没有普及的大宋,高中学历同样已经非常可观。

除了科举以外,那些贤良方正和吏考之类的特科,同样的分数,有初中或者高中以上的学历,往往就是择优录取的对象。

至于大学学历,不仅仅能在这些考试当中加分,在科举当中也很有含金量,相当受重视。

所以这些学生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苏轼看着那些同龄人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神色,他的老家眉州跟汴梁比起来,与乡下没什么区别。

那里没有自行车,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电线,连报纸都没有。

即便是坐火车沿途一路,除了少数像成都、襄阳、江浙这些商贸发达的城市有改变以外,他看到的也是与曾经的大宋没什么区别的县城、乡村。

但苏轼知道,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因为他在火车上开拓了视野,到了汴梁之后,更是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科技改变生活,读书改变命运,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斗。’

苏轼想起了在火车上看到过的一份报纸。

那是前几天的大宋日报,火车上每天都会准备,上面赵骏为发展基础教育而写的文章还历历在目。

在这一刻,他知道了自己未来想做什么——好好读书,要做一个改变世界的人。

“走吧!”

苏洵初到汴梁,也非常震撼。

他上一次来还是六年前,当时从密州通判调任道州知州,来汴梁磨勘。

那个时候的汴梁已经有很大变化,但远不像现在这样令人震惊。

出了火车站,他们一家又坐着黄包车,趁着天色还未黑的空档向东城方向去。

苏涣现在就住在东城外。

他是天圣二年的进士,资历还算不错,但仕途一直不太顺,历史上此时还只是衢州知州,到公元1055年才当上利州路提刑官。

不过现在受到赵骏赏识,从祥符县令升到了开封府通判,后来又平调到了鄂州做知州,仕途畅通无阻。

结果即将卸任上调的功夫,就遇到了父亲病逝的事情,只能回家丁忧守孝。

守孝结束,刚回汴梁磨勘选调,被赵骏带走巡视天下。

靠着这两年镀金,跳过了正五品和从四品,连升两级,目前去了制敕司担任知司。

这是个三级机构,主官为正四品,主管草拟政令、诰敕等文书。

就是负责管理政制院那群帮忙整理文件的吏员,也负责写政制院的政令,类似于之前的知制诰。

所以苏涣也分到了一套房子,是那种回字结构的筒子楼,住的也都多是官府人员,相当于单位分配的房子。

以汴梁这寸土寸金,即便官员俸禄不低,想在城里买房子,还得不吃不喝攒好些年。

“清水塘街二十七号,就是这了。”

黄包车把苏洵一家送到了地方。

趁着苏洵给钱的功夫,苏轼下了车,抬起头打量。

这是一栋约七层高度的筒子楼。

在楼房外面还有一圈四四方方的围墙,正门的大门紧闭,旁边却有个小门。

小门的保安室里,两个保安正盯着他们。

如果放在后世,这种建筑非常多,很像九十年代到两千年时期,某个机关单位的家属大院。

但放在大宋,就让人觉得怪异。

习惯了那种几进几出的大宅邸,看到这种高楼,虽感觉确实高,却令人觉得有些压抑。

苏洵付了钱,提着行李带着家人到了门卫室,向里面的保安询问道:“这里是清水塘街二十七号吗?”

“是的,请问你找谁?”

保安很有礼貌,住在这里的都是官员,往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自然不能轻易得罪。

苏洵说道:“我是原鄂州知州苏洵,此次是进京磨勘调选,到了汴梁后天色晚了,就先来投奔我兄长,他叫苏涣,前段时间给我写信,说是现在住在清水塘街二十七号。”

“原来是苏敕司的兄弟,敕司刚散值,我现在上去帮你叫他。”

保安听到对方是某地知州,又是来找苏涣,不敢大意,便立即上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急急忙忙下来。

见到苏洵一家,连忙过来打招呼道:“叔父,婶娘,八娘,和仲,同叔。”

“不欺。”

“不欺兄长。”

几个人也跟年轻人打了声招呼。

这人正是苏涣的长子苏不欺。

苏洵有两个哥哥,他排行老三,老大苏澹也是进士,但可惜死得比较早,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没了。

所以苏涣和苏洵兄弟就更加注重情亲,即便两人都在外地为官,亦是时常写信。

“叔父,你怎么来了。”

苏不欺上去一边帮忙拿行李,一边说道:“父亲之前还在念叨着你们呢。”

苏洵笑道:“老待在家里也不行,此次该进京磨勘了。”

苏不欺一边带着他们上楼,一边又道:“你们是坐火车来的吧,那也该发个电报,我好去火车站接你们啊。”

“我们也能发电报吗?”

“可以的,就是比较贵。”

“不欺兄长,那电报怎么告诉别人消息呢?”

苏轼抬起头看着楼道,楼道并不狭窄,甚至很宽敞,宽敞到角落里还堆了很多蜂窝煤。

“就是告诉别人消息麻烦,才收费贵啊。”

苏不欺带着他们上了三楼,然后左转就是一条笔直的长廊。

长廊足足有一百余米,但却仅仅住了四户人家,就足以知道这里的屋舍比外面的楼房大得多。

“我也是听别人说,说是知院发明了拼音,总共有23个声母,24个韵母,电报机会有47根电线,每根电线就代表了不同的拼音,这样通过组合,就能发出想要知道的文字。”

苏不欺正说着,第二户家门口又钻出两个年轻人。

那是苏涣的次子苏不疑和幼子苏不危,两个人上来同样帮忙拿东西,紧接着苏涣的妻子杨氏也走出来,热情地打招呼。

众人寒暄几句,杨氏就连忙喊他们进屋。

苏轼苏辙第一次进这样的筒子楼,看外面觉得有些让人压抑,里面倒也不算特别狭窄。

就看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客厅,各类家具齐全,什么沙发、桌椅、柜子样样都有,窗户也是透明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夕阳。

再向左看,左侧是厕所和厨房。

向右看,右侧则是卧室,而客厅最里面还有扇门,通着外面一百多平的大阳台。

苏涣是正四品,放一路就是转运使级别,相当于后世地方最高主政官员。

住的地方虽然不是小别墅,却也是三百多平,自然非常豪华,或许唯一欠缺的就是收音机和电视机了。

不然放后世高低得是个老干部房。

此刻苏涣正坐在汴梁家具厂产的海绵沙发上看报纸,这么多年化学院自然不是吃干饭的,研制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可以说现在大宋最高层次的生活除了没有电气化产品以外,基本上跟后世建国初期没什么区别。

“明允来了,过来坐吧。”

苏涣收起报纸,坐在桌边对杨氏说道:“夫人,去泡茶,再让不欺出去一趟,跟杨嬷说一声,让她多买点菜回家。”

苏洵看到他并没有穿着传统的读书人长袍,而是一身立翻领有袋盖的四贴袋服装。

他四下扫视,有些疑惑地在苏涣身边坐下道:“二兄,怎么让姆姆(嫂嫂)去泡茶,家里也没个婢女仆人吗?”

“诶,叫女使,或者人力,不可叫婢女、奴仆,眼下家里确实就只有一个你姆姆带过来的女嬷,不过她不是奴仆,是家里雇佣的佣人。”

苏涣摆摆手,说道:“你的思想觉悟还是太低了,知院三令五申,不可使民为奴,人格平等,伱常居于家中,不可不听时政,也不可不了解朝廷的变化。”

“额”

苏洵自讨没趣。

还是苏轼好奇道:“伯父,你这衣裳。”

“这叫正装。”

苏涣低下头看了眼,然后笑道:“今年年初,朝廷改官服为朝服,只有大朝会或者正式场合才穿,在衙署办公,或者私底下就穿正装或者便服。”

“哦。”

苏轼挠挠头。

苏涣对苏洵说道:“明允,你此番进京是来磨勘选调的吧。”

“是的。”

苏洵点点头道:“为父亲守孝,加之八娘的事情,我已经五年没有出仕,此番多亏了知院,八娘的事了,我也该进京听调了。”

“嗯,你来得正是时候。”

苏涣说道:“朝廷现在正缺人,你是不知道,到处都缺官啊。之前打下幽燕,派了很多官去。现在又打下了西域,又派很多官去,各个部门都缺实干官员,知院以前就说你的才干远超于我,可惜一直在守孝,如今知道你来了,他肯定会很高兴,明日你先去吏部报道,之后再去审官院,我会跟知院提一句,看到时候知院见不见你。”

“多谢兄长。”

苏洵连连点头。

当年在祥符县县衙见到知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想起知院的欣赏,亦是心中激动。

“和仲、同叔。”

苏涣又看向苏轼兄弟。

俩兄弟还没满二十,没有取字,都是叫的小名,是苏轼的父亲苏洵在他们13岁和9岁时候分别取的。

“伯父!”

苏轼和苏辙连忙站起身。

“你们在家中读书,有没有学数理之道?”

苏涣问道。

“没有。”

苏轼和苏辙老老实实地摇头。

“那你们整日学什么?”

“学古今之文。”

“都是你们父亲在教你们吗?”

“是是母亲.”

“胡闹。”

苏涣拍了下桌子,看向苏洵,指着他生气道:“你这榆木脑袋,让你多看时政,怎么如此耽误孩子学习?”

到现在苏洵也知道数理化的重要性了,只好尴尬道:“父亲病逝,又有八娘的事情,与程家整日纠葛,担心八娘身体,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好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不管你选调个什么官,哪怕是去西域做知州,和仲跟同叔也得留在汴梁,去学校读书,好好学习数理之道。”

苏涣拍板道:“你是幸运遇见了知院,在数理之道还未纳入科举的时候中了进士,却不能觉得孩子以后也可以走你的老路,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若不通数术,谁会录取他们?你一天天就知道因循守旧,待在眉州不出来,这么下去和仲与同叔都要被你毁了,知道了吗?”

“是。”

苏洵不好反驳,只好应下。

“伯父。”

听到自己以后要常住汴梁,苏轼连忙开口。

苏涣扭过头,有些余怒未消地说道:“何事?”

“我想知道鲁迅先生是否也在汴梁?”

苏轼问道。

“听说是在。”

苏洵听到鲁迅,露出钦佩的表情道:“这位先生真是大才啊,经常在报纸上写文章,对大宋现状见微知著,常说民间疾苦,论民间之恶,就连知院都常引用先生的话。”

说着他又纳闷地看向苏轼道:“你问鲁迅先生做什么?”

“这”

苏轼迟疑了一下,说道:“就是觉得先生的话确实振聋发聩,令人发省,另外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看先生写的诗词,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一直活在他的影子里,好像那些诗词,应该是我写的一样.”

“哈哈哈哈哈。”

苏洵笑了起来,抚掌说道:“少年郎有才情是好事,却不可过于痴迷别人的作品,长此以往,就如你现在这般,诗词一道,当走出自己的思量,明白了吗?”

“侄儿明白。”

苏轼低下了头,又看向窗外,目光充满了茫然。

话虽如此。

只是这种活在鲁迅先生影子里的感觉,却依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本章完)

第481章 李鬼又撞上李逵

“阿嚏!”

翌日清晨,政制院内,正在办公的赵骏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虽不算厚实,却也是长衫的青年装,再看了眼外面四月的烈阳,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是自己穿少了?

抬起头看向院内其余宰相,穿得一个比一个单薄,也没瞧见感冒。

真是奇怪。

赵骏挠挠头,不明所以,便只好继续批阅劄子。

此时政制院内又有新的变化,除了家具和装修风格变了以外,宰相们穿衣风格也大变。

就看到一个個都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中山装、行政夹克。

头发虽然都没剃掉,但也用帽子遮掩起来,戴上老花眼镜,胸口佩戴着大宋国徽,这帮老头显得愈发儒雅随和。

宋代服饰还是颇为鲜明,很有特色,达官贵人的常服主要以缯角圆领袍、楑袍、野服、缯角圆领缺胯袍等服饰为主,官员则穿着襕袍公服。

平日里宰相们都穿着紫色的大袍,虽然个个雍容华贵,但其实并不是很方便,下摆和衣袖太长,做事很容易碰到。

所以我们常常看到影视剧聊古人写字的时候需要左手挽住右手的衣袖,防止衣袖沾到墨水。

赵骏执政以来,向来提倡精简干练,实用为主。

古人穿衣风格虽仙气飘飘,尽显汉服的优柔美观,且符合儒家文化,认为穿衣服暴露是礼崩乐坏,以至于古代服饰皆是长袍。

但这种长袍上有宽大衣袖,下有飘荡长裙,主要是为了给不用劳作的权贵舒适用,在现实生活当中很是不便。

比如书写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蹭到袖子,踩到百迭裙,沾染衣服都是常有的事。

因此赵骏在文化服饰上,推崇下沉亲民。

所谓下沉亲民,就是贴近百姓生活,提倡简洁、舒适、便于劳作的服装。

如贴身劲装、短衣长裤等等。

事实上那种后世的短衣长裤在古代就有,时人称之为粗布短衣,以葛布、麻布为原材料,上身短衫,下身叫“褌”或者“袴”。

其中对襟短衣样式跟后世的短袖衬衫差不多,褌与袴则十分类似于普通长裤,属于古代民间百姓穿着。

而后世网上看到的华丽汉服,那是公卿权贵们的服饰,跟贫穷百姓没什么关系。

因此下沉亲民之后,赵骏认为,朝廷的公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便于办公,而应该转向于方便走路办公的贴身正装为主。

比如今年年初的改革当中,推出中山装和行政夹克为中央朝廷官员办公的常服。

行政夹克不用多说。

中山装作为后世国父设计的衣服,本身就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服饰,是我国后世代表性服饰之一,用来做正装最为合适。

宰相们穿的都是汴梁织造厂,用丝绸、羊绒、纯棉所制,工艺高档,穿着极为舒适。

普通百姓则可以尝试新的衬衫、短袖,服饰选择多样化。

如今民间对于新式服饰没有抵触,短袖长裤经过十余年的推动,已经在民间生根发芽。

上层权贵倒是有些看法,认为不合礼制。

但宰相们以身作则,纷纷穿上了中山装和行政夹克,自然也是慢慢上行下效,赢得百官们的喜欢。

晏殊范仲淹他们思想早已经不是当年那样的古板。

除了剃头发这件事情一直坚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传统思想以外,在服饰上倒是颇为开明,很快就能接受。

最主要是因为他们看的电影里,这种服饰穿在身上,看起来颇为美观干练。

相比于原本的公服长袖飘飘,华丽有余而沉稳不足。中山装和行政夹克,更能体现他们这些高官大员的稳重与深沉。

因此在没有穿着暴露的情况下,不违背礼制,他们倒也愿意尝试。

不过在赵骏看来,传统服饰也不能完全摒弃。

百姓们的服饰已经与后世服饰非常贴近,可以向短袖、衬衫、短裤、长裤等方向发展。

官员们的服饰则慢慢偏向于正式着装。

而原本的汉服则可以作为传统民族服饰,官员在出席朝会、庆典、祭祀、仪式之类活动上必须穿着。

民间百姓则应该在节日、冠礼、及笈、毕业、嫁娶、婚丧等活动穿上得体的传统服装。

如此就能推动新事物的同时,也能保留住华丽美观的古代民族服饰。

这方面后世汉服虽然在民间越来越受到欢迎,但在日常的生活以及重大庆典活动当中,却少了它的存在。

在这一点上,殊为可惜。

所以赵骏势必要保留这些传统文化,而不能全盘否定。

这也是符合后世高中政治书里,对于传统文化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革故鼎新推陈出新”的理念。

“知院。”

就在赵骏奋笔疾书,对一些部门上报过来的公文进行批阅的时候。

苏涣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公文。

“文甫,怎么了?”

赵骏抬起头,略微有些诧异。

“这是铁道部刚送来的公文,我在门口遇到了铁道部尚书范镇,就顺便帮他把文件拿过来了。”

苏涣说道。

他是敕制司,负责政制院的文件整理归纳,起草政令等工作,主要将宰相们的决策和指示以准确、简洁、通俗易懂的方式传达出去。

送文书的活本来不应该归他管,但政制院现在的位置是在皇宫里,以前的旧皇宫大庆殿位置一直没变动过。

而其余部门除了财政部、枢密院、六部等一些重要部门以外,几乎都搬到了新扩建的皇城去了,在以前的宣德门外,离政制院比较远。

因此一般往宫里送的普通公文,若是有官员正好要去政制院,顺路遇到,互相认识熟悉,顺手帮忙带过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听到苏涣的话,赵骏接过公文看了一眼,等了解里面的内容,笑了起来:“这范镇有点意思啊。”

“怎么了?”

范仲淹扭过头好奇地凑了过来。

“范镇认为电既然能够通过铜来导电,那么不如在火车顶部安装一个装置,连接上面的电线,这样火车就能够时时刻刻供电,保证远程电报通信,也就不需要再停车连接电线。”

赵骏说道。

“这可行吗?”

晏殊也问道。

“应该是可行的。”

赵骏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些民国电影电视剧。

最典型的就是《功夫》,里面周星驰扮演的星仔和林子聪饰演的肥仔聪在车上被四眼仔暴揍。

那种车是民国典型的电车,它上面由一个受电弓与电线连接,保证车辆供电。

虽然他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既然民国时期就已经出现,说明给火车持续供电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技术问题。

“既然可行的话,那就让他去试试吧。”

晏殊点点头。

赵骏说道:“嗯,那就让他与物理学院那边合作,继续深入研究一下。”

“知院,我有些担忧。”

一旁新进的宰相曾公亮忽然开口说道。

如今政制院又再次洗牌。

除了范仲淹和晏殊因为是最早八人之一,得到赵祯特许留下以外,宋绶和蔡齐也不再担任宰相。

如此最早八人,除范仲淹和晏殊以外,里面的三相三参,吕夷简、王曾、王随、盛度四人病逝,宋绶蔡齐退休。

之后的第二届进政制院的宰相为张士逊、李迪、贾昌朝、蒋堂四人。

前两人病逝,后两人当中,蒋堂退休致仕,贾昌朝被返聘为政制院顾问,主要给工部提供建造事宜。

因此老一批宰相就只剩下赵骏、晏殊、范仲淹、夏竦、杜衍、郑戬六人。

去年十月换届,在赵骏的支持下,范仲淹一派的富弼、文彦博、韩琦三人进院。

而晏殊举荐了庞籍,杜衍推荐了曾公亮,郑戬推举了好友宋庠。

这六人之前这些年陆陆续续升迁,都成为了一级部门的尚书,有资格成为宰相,因才学而正式入院,并且也知晓了赵骏的身份。

唯一可惜的是,因为怕笔记本坏掉,新入院的宰相只在成为宰相,揭露赵骏身份的那一天看了一次电影。

让新进的六人念念不忘。

而范仲淹和晏殊因为资历最早,跟着赵祯已经把笔记本里除“人与自然”文件夹的存货看完了,成为他们时常炫耀的资本。

此刻听到曾公亮的话,赵骏好整以暇道:“说来听听?”

“之前物理学院解决了火车空气受阻的问题,设计了流线型,又安装橡胶板缓解空气阻力。后来又把车轮也改成了锥形,让车辆运行稳定,如今蒸汽火车的车速也大幅度提升,极限甚至能达到半个时辰三百余里,这固然是一件好事。”

曾公亮面露忧愁说道:“但车速越快,也更加不安全,若有人故意往铁路扔障碍物,或者遭遇雪天、泥石流等,恐怕会非常危险,但凡脱轨或者翻车,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现在铁路线少,沿途都有铁道兵把守,还能保证安全。一旦线路增多,就必然无法顾及周全,难道还处处都派兵把守吗?”

文彦博也说道:“一旦火车脱轨一次,那造成的后果非常大。轻则一火车的人与货都会受到严重损伤,死伤惨重。重则让全国百姓都惊惧火车事故,不再信任火车的安全,以后也没有人敢坐火车。

“是啊,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路。”

“现在还好,以后可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才是。”

其余宰相亦是觉得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

“唔”

赵骏沉吟起来,思索二人的话。

现在大宋没有出现火车事故,那是因为大宋的火车运行非常谨慎,三个小时才有一趟。

并且从火车头到车轨再到车轮,都经过不断试验改进,增加了不少安全性。

再加上每隔十里有巡逻亭驻扎,有一队铁道兵驻守巡逻,外面还修建了铁丝网栅栏。

重重安全防护措施之下,普通百姓想去偷铁轨或者给铁轨上放石头之类的障碍物,还是非常困难。

但如今只有一条铁路线开通,并且服务对象是货运与达官权贵,高额运费和票价,本身就能收回运营成本,这才可以这么做。

然而一旦火车普及,全国都开始铺设的话,那这么搞成本都收不回来。

所以就必须考虑安全的问题。

他思索道:“你们说得在理,既然如此,大家集思广益一下,有什么好建议没有?”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我们倒是没什么主意。”

“这事可以交给铁道部和物理学院的工程师,以安全为重点,成立一个专门研究火车安全的部门。”

“这个建议不错。”

“嗯,那就这样,文甫。”

赵骏唤了一声。

苏涣走过来道:“知院。”

“你拟个政令,给铁道部和科学院发过去。”

赵骏吩咐道:“让他们成立一个火车安全小组,召集一群工程师,专门研究如何防范火车事故。”

“是。”

苏涣正准备离开,出门右拐去制敕司的办公室拟政令。

“等会。”

赵骏又叫住他,想了想道:“去给财政部尚书吴育再拟个政令,让他给这个小组批十万贯,如果不够再申请,火车安全的事情不能马虎,该花钱必须要花钱。”

“是。”

苏涣应了一声,正准备要走,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立于原地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赵骏看到他没走,奇道:“怎么了?”

“下官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昨日我弟苏洵一家坐火车来京磨勘,我侄儿苏轼和苏辙对火车颇感兴趣,在火车上与熟知火车事务的人追问了一路。”

苏涣说道:“到家后他们也曾经提出火车有许多不安全的地方,下官觉得或许他们有这方面的天分。”

“哦?”

赵骏睁大了眼睛,然后稍微思量便追问道:“他们有提出什么建议吗?”

苏涣说道:“他们说,一旦火车撞到前方障碍,恐怕会立即脱轨,每节车厢都会冲出去,若是能在火车连接的中间装上某种东西,或许能避免,只是他们没有相关知识,具体装上什么,他们倒是不得而知。”

苏轼和苏辙昨天确实跟苏涣说起过这些。

当时他们在火车上虽然觉得火车运行平稳,但他们上车下车,都是亲眼看见火车是在铁轨上运行。

于是本能想起,一旦铁轨上有个石头,或者前方出现泥石流之类的障碍物,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上去,那后面的车厢都会因为惯性而脱轨,然后一节一节横七竖八地冲出去,非常危险。

但如果在每节车厢中间搞个装置,就像竹节蛇一样,看似是一节一节,可一旦车头被撞,这个装置又能把每一节车厢拉得笔直,不会让任何车厢飞离轨道。

如此就会安全得多。

这东西在后世叫做转向架,能够让车辆更加稳定灵活。

可苏轼和苏辙只是好奇这方面的东西,只认为火车每一节车厢都无法固定太危险,需要一个东西来牢固,可具体是什么,他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即便如此,赵骏也非常惊讶。

因为这意味着苏轼和苏辙确实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像很多人小时候都对收音机很感兴趣,喜欢拆解小电器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样。

满足好奇心是一回事,但能够在拆解之后,了解其中的原理,并且又装回去,还能突发奇想,有巧妙构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此赵骏沉吟片刻后说道:“你侄子很有天分,他们之前学过理科吗?”

“并无。”

苏涣摇摇头。

“他们多大了?”

“苏轼年十六,苏辙年十四。”

“很好。”

赵骏满意地点点头道:“让他们去汴梁初中,系统地学一学理科,也许他们是大宋未来的大科学家也说不定。”

“多谢知院。”

苏涣高兴不已。

要知道汴梁初中是要考的,一般人没有这天分,或者即便有天分,在别的方面差一些,也根本考不进去。

现在能直接特招进去,那就再好不过,只要一步步拿到高中乃至大学文凭,以后会越来越吃香。

“去吧,让苏洵先去吏部报道,下午你叫他来一趟政制院,我跟他聊聊。”

赵骏摆摆手,示意苏涣先去做事。

苏洵还是很有才能,当初自己对他很是看重,本来应该也是像王安石他们一样属于重点培养的对象。

可惜因为父亲去世,常年在家丁忧,走了包拯的后尘,少了这五年资历,想以后跟上王安石他们的脚步,估计还得要几年了。

“是对了知院。”

苏涣正想离开,看赵骏比较高兴,就又想起一件事情。

“还有事吗?”

赵骏问道。

“是这样的,不知道知院与鲁迅先生的关系如何?”

苏涣略微有些迟疑。

他其实听说过赵骏跟鲁迅是好朋友。

汴梁几乎很少有人见过那位只在传说当中的鲁迅先生。

包括现在担任知谏院的欧阳修,都对鲁迅先生非常崇拜,可惜一直遗憾无缘与他相识。

不过很多人却知道,知院认识这位先生。

而且不止知院,据说晏相、范相他们都认识,似乎鲁迅先生属于宰相圈子里的人。

所以现在斗胆一问。

“怎么,你也想认识认识鲁迅先生?”

赵骏连连摆手道:“你不知道这位先生素来喜清静,不喜欢外人打扰,且常隐于闹市,观察民间百态,不希望被人识破身份吗?”

“下官自然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那侄儿苏轼.”

苏涣苦笑道:“昨日吵着闹着要见先生,还说先生是他最崇敬的人,写的诗词就像是写进他心坎里了一样。”

赵骏原本脸上的笑容一僵。

周围晏殊、范仲淹等知道内情的人,更是一脸看好戏地模样望着他。

坏了。

李鬼又撞上李逵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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