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进城

这老奴也回头看向了金公子。

光是看他面色,就知道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做猜想。

深吸了口气之后,他缓缓收回了手,看向吴笛:

“你……你可能救治我家公子?”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都是虚的。

刚把人家打成重伤,还要让人家救命?

这可是笛族!

回头假借救人之名,再包藏祸心,暗中施展一点手段,那……自家公子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可实则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是六神无主,没有丝毫办法,江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似乎还很有道理,他实在是不敢放下这一根救命稻草。

因此,哪怕冒险,也只能勉力一试。

吴笛则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坐下,吐出了一口含着鲜血的吐沫:

“你得先容我……看看他中的是什么毒……”

这话其实就是答应了。

那老奴闻言脸色又有变化,当即一挥手:

“把公子带过来。”

“伱别动他。”

吴笛紧忙开口,这一声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势,引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那老奴连忙问道:

“为何?”

“……他中的是什么毒,尚且不清楚,旁人去碰,说不得也受其害。

“与其让他过来,不如让我过去。”

吴笛说到这里,还想强行站起身来。

那老奴当即又吩咐手下,将吴笛搀扶起来,带到了金公子的面前。

到了跟前,吴笛看了一眼,便席地而坐。

拿起了金公子的手腕查看了一番。

片刻之后,他微微蹙眉:

“真的是中了蛊……”

言说至此,他下意识的朝着周围扫了一眼。

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那老奴也跟着朝着周围寻找,然而周围全都是人,又能够找到什么?

吴笛似乎也没有收获,叹了口气之后,他自怀中取出了一把小刀,想了一下,先将这小刀放在了膝盖上。

然后伸出手来,解开了金公子的棉衣,拽开了前大襟,露出了赤膊的胸膛。

金公子显然保养极好,娇生惯养,皮肤很白。

然而在这洁白的胸膛正当中,却有一抹漆黑之色。

这一抹漆黑,就像一把利剑,将其整个人贯穿而过。

更有甚者,它仿佛是活的。

随着吴笛的手掌伸过去,那一抹漆黑开始缓缓蠕动。

引得金公子面现痛苦,嘴角又有鲜血流淌出来。

眼看着这一幕,金公子手下那老奴又险些骇的杀人,强忍着出手的冲动:

“少侠……这是什么东西?”

“哦,没什么。”

吴笛漫不经心的开口:

“不过是绝命蛊而已。”

老奴的脸都绿了。

绝命蛊……还没什么?

吴笛却好似真的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目光在周围寻摸。

这一次那老奴没忍,直接问道:

“少侠在找什么?”

“哦……对了,你帮我找能快一点。”

吴笛说道:

“你去给我找一只鸡。”

老奴呆了呆:“生的还是熟的?”

“废话,要活的。”

吴笛白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他半点常识也无。

老奴连连点头,吩咐手下去找。

这周围全都是茶肆酒肆,想要找一只活鸡实在是太容易了。

甚至还有看热闹的不等那老奴的手下去问,就已经逮了一只过来问道:

“这个能用吗?”

吴笛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能用。”

老奴连忙伸手接过,只是这活计他似乎也没有练过,那只鸡在旁人手里的时候很是安静,落到了他的手里就挣扎欲飞。

不过他内功深厚,一只鸡自然是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就是闹腾的让他心烦。

江然见此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将它双翼并拢于后,一手拿捏,它就动弹不得了。”

老奴依法而行,这只鸡果然不再挣扎。

一时之间啧啧称奇。

吴笛摇了摇头,说道:

“再取一只碗。”

这个就更容易了,看热闹的很是不厌其烦,直接从茶肆里拿了一个茶碗过来。

吴笛接过了碗,又对那老奴招了招手。

老奴擒鸡到跟前,吴笛随手一划,那小刀子顿时划破了那只鸡的咽喉。

那只鸡尚未有所察觉,鲜血便已经哗啦啦流淌出来。

吴笛用碗接了鸡血。

差不多接了大半碗,那只鸡就已经半死不活了。

“把这只鸡,放在你家公子身边。”

吴笛又说。

那老奴点了点头,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只能照办。

只觉得,这和寻常解毒的法子,完全不同。

那只鸡落地之后,还扑腾了两下,但是被放了大半碗的血,已经是无力挣扎。

吴笛则将那一碗鸡血沿着那只鸡一路倒下,在地面划出了一道血线,牵引到了金公子的身上。

最后停在了那一抹黑气之上。

至此,他倏然一刀送出。

在那黑气的顶端开了一个口子。

下一刻,一条条身具多足,好似蜈蚣一般的黑虫便从那黑气之中云涌而出。

它们行动极快,沿着血线而行,眨眼的功夫就扑在了那只鸡的身上。

有的钻入血肉之中,有的就依附在羽毛之上啃食。

那只鸡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殆尽。

待等最后一只黑虫自金公子伤口走出,吴笛忽然一伸手,就将这金公子打飞了出去。

其后对着那只鸡送出一掌。

这一掌泛起,先前那古怪的虫鸣之声再一次响彻。

只是声音和先前又有不同。

掌力触及到那只鸡后,一团团鲜血骤然爆开。

这绝不是一只鸡该有的血量。

地面的鲜血汇聚,险些流成了河,好大一滩!

这一幕直接将围观者看的瞠目结舌,还有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先前那些虫子他们忍了,如今终于忍不住了。

而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吴笛便长出了口气,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瓷瓶。

慢悠悠打开盖子,倒出了一粒丹丸。

在那老奴眼巴巴的目光之下,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无奈说道:

“我强撑着重伤之躯,救你家公子性命,如今他暂且无忧,我总得给自己疗伤吧?”

那老奴顿时一滞,走过去搀扶起了自己公子。

见他面色已经有些改变,虽然仍旧昏迷不醒,却明显好了许多。

方才那一幕他也是看在眼里的,知道这一次确实是被吴笛救了性命。

当即深吸了口气说道:

“老奴方才见事不明,错伤了少侠。

“本应该自伤三掌以恕罪……然而,老奴如今尚且还有守护之责,不敢懈怠……如此……”

他言说至此,忽然反手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一掌力道全无半点浪费,尽数被其吃下,一口鲜血猛地就喷了出来。

脸色也刹那间白了三分。

他抬头看向吴笛:

“这一掌暂且还你……余下两掌还请少侠记下,待等回京之后,身无要务,定然将这两掌奉还绝不推诿!”

言说至此,他看向了江然:

“江大侠乃是盖世英豪,此事还请江大侠做个见证。

“若是老奴言而无信,便请江大侠裁决!”

他倒是早就已经认出了江然的身份。

江然一笑,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吴笛:

“你以为如何?”

“……老人家做事很是公平。”

吴笛点了点头:

“只是会不会太过劳烦江大侠?”

江然摇了摇头:

“此间之事结束之后,我倒是也想过要去京城一游。

“若是当真去了,这件事情就当是顺便好了。若是没去……将来我要是知道,老人家你阳奉阴违,言而无信,纵然你是躲在皇宫大内,江某也必然前往,将你捉出来,补上这两掌。”

“好。”

那老奴当即点头。

只是看着金公子昏迷不醒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这,我家公子什么时候能醒啊?”

“绝命蛊虽然去了,但是他身上的毒性还没彻底去掉。”

吴笛一边说,一边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瓶子,扔给了那老者:

“这个就可以了,接下来三日时间,每一日的早中晚三个时间,都服下一枚。

“此毒去如抽丝,如此方才能够确保这位公子的身体无损。

“三日之后再开一些益气补血之方,吃上一个月,就能彻底恢复如初了。”

那老奴当即又是千恩万谢。

吴笛却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说不定还得是我谢谢你们。”

说到这里,他看了吴娘子一眼:

“过来。”

吴娘子闷不吭声的来到了吴笛的跟前。

江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吴笛,感觉很是有趣。

方才吴笛重伤,险些沦为阶下囚,吴娘子全然没有出手救他的意思,可见两者之间的关系绝不缓和。

可虽然如此,吴娘子也没有自己脱身的想法。

想来这吴笛是有手段可以制得住这吴娘子,让她哪怕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唯命是从。

此时吴娘子到了吴笛跟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吴笛一抱拳:

“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告辞。”

金公子手下那老奴见此,欲言又止。

江然则已经抱了抱拳:

“保重。”

“保重。”

吴笛回应了一句之后,转身便走。

却不是朝着锦阳府的方向。

江然看他离去,若有所思,又看了那老奴一眼,笑道:

“不放心?”

“……”

那老奴沉吟了一下:

“江大侠是通透之人,我家公子的身份想来瞒不住您……”

“可别。”

江然摆了摆手:

“你家公子什么身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且得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那老奴呆了呆。

江然便唤店家准备了笔墨纸砚,他提笔挥毫,写了一个欠条。

“这……”

那老奴都蒙了,尤其是看到上面的黄金一千两五个大字,整个人更是好似五里雾中:

“我家公子……什么时候欠你一千两黄金?”

“他坐我座位,这是席位费。”

江然说道:

“我也非是什么活阎王,他如今昏迷不醒,我也不跟他要钱。

“但是这欠条总得写一个。

“对了,你家公子可有私印?哦,看到了。”

提到私印两个字,那老奴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金公子腰间。

江然最是善于自旁人脸上找到线索痕迹,当即一眼辨明,来到金公子身边,随手一摸果然就摸到了一枚印章。

当即拿过来哈了一口热气,伸手就在那欠条盖了个印。

然后等墨迹干了,这才收拾叠好,收入怀中:

“将来我若去京城,说不得会去要这笔账。

“不过老人家也不用担心,说不定我也不会去京城呢。”

“……”

那老奴半晌无语,心说这事等公子醒过来,我到底该如何交代才好?

江然却已经不去理他。

厉天羽那边让田苗苗过来喊他们,队伍排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入城了。

当即江然带着众人辞别了这老奴,一行人穿插于人群之中,挤到了城门口。

小小一番波折之后,总算是成功进了城。

举目望去……尚未看出来这锦阳府到底是何等风光,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人实在是太多了。

江然看的眼晕,就提议先找一间客栈,众人安顿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而客栈也并不难找,这地界虽然人满为患,但是住的地方也很多。

虽然稍微贵了一点,却也难不住江然等人。

且不说江然本身就是身家巨富,随身银两多就算了,他和百珍会那边还有个大买卖,虽然还尚未看到盈利,但待等那笔钱到来,他这辈子多半是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而烈刀宗,九真观这些七派弟子,也全都不是差钱的主。

先前还曾听董青城说过,整个金蝉王朝的矿脉,七派之中就有人掌握。

这就是一笔天大的富贵。

因此虽然不讲究什么食不厌精烩不厌细,但是吃的住的,也都是好的。

而放眼整个锦阳府,最好的一家客栈正是锦阳客栈。

江然等人到来之后,直接包下了三个庭院用来落脚。

这一番收拾折腾,已经是午时过半。

众人就在客栈的雅阁之内吃了一顿午饭,饭后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七派来此的目的,本来是因为几个积年未曾现身,忽然跑出来为祸江湖的老魔头。

结果这一趟过来发现精彩至极。

又是天上阙,又是魔教的。

甚至还卷入了一场天上阙打算祸乱天下的好大阴谋。

如今该怎么做,自然也得好好研究一下。

江然这边的事情就简单许多。

腊月初八,他得去一趟柳院。

那在这之前,他就得先弄明白柳院在哪。

其后……就是得找到老酒鬼了。

不过这件事情他不打算自己忙活了,唐画意知道老酒鬼在锦阳府,那如今自然应该让她帮自己寻找。

只是这些事情,倒是没必要于人前细说。

所以江然只提了柳院的是非。

而这一点,却又和七派年轻一辈弟子的目的相合。

最后众人一合计,还是决定先从这柳院下手。

不过如此一来,却有了一个问题。

他们该如何混迹到这柳院之中?

江然和唐画意,一个有天机斗转大移形法,一个有秋水凝冰决,都是易容改面的好手。

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本事。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人看出端倪。

而且,从先前得到的零碎线索来看,柳院这一趟只怕水深至极。

当中的情况之复杂,会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不仅仅有天上阙的人混迹其中。

还有左道庄,甚至无心鬼府的高手也夹杂在里面。

至于正道之中,也绝不仅仅只有七派高手得到了那样的信。

其他人估摸着也想着混迹当中看看情况如何。

这样一来,所见非所见,所闻非所闻,真真假假孰难分辨。

因此,商议半途,江然便开口说道:

“既如此,那就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人员越多,情况越杂,情况越是复杂,对我等就越是不利。

“至少身边之人不能出现丝毫问题。

“所以,进入柳院的人……越少越好!

“依我看,就我和厉天心两个人进去就是。”

董青城眉头紧锁:

“江大侠固然是武功盖世,但事情既然牵扯到了天上阙的右尊……

“当中之凶险,仍旧非同小可。

“我们还是……”

“你们尚且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江然不等董青城说完,便已经打断了他。

董青城一愣:

“什么事?”

“我希望诸位能够结伴,去一趟……虎威关。”

江然缓缓开口:

“我怀疑,虎威关内有所变故。”

这个怀疑江然先前从未跟众人提起过,此时将他的怀疑,以及根据一说,在场几个人全都有点坐不住了。

“倘若如此,那咱们恐怕真得去一趟虎威关了。”

赵安生说道:“此事关系锦阳府千万百姓,容不得出现丝毫差池。”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那就这般定下了,我和厉天心去柳院,诸位去虎威关。

“咱们双管齐下,各司其职。”

江然说到这里,就听得房门被人敲响。

众人回头,江然站起身来,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一身脏兮兮的,还挂着一串清鼻涕。

他伸手用袍袖子一抹,咧嘴笑道:

“哪个叫江然?”

江然歪着头看了这娃半天,一乐:

“我就是,你找我有事?”

“有个老头让我给你送个东西。”

那孩子伸手从腰后摸出来了一个酒葫芦,递给了江然:

“他说,他今天晚上就在城外的武神庙等你。”

他话音落下,只觉得一阵风自身边吹过,再抬头哪里还有江然的影子?

(本章完)

第260章 重逢

酒葫芦是老酒鬼的酒葫芦。

这一点,江然自然不会认错。

自小到大,他不知道拿着这酒葫芦打过多少次酒。

那上面斑驳的痕迹之中,有不少还是出自于江然之手。

既如此,拿着酒葫芦约他到城外武神庙见面的,自然只能是老酒鬼。

自己刚一进城,这老东西就发现自己了?

江然等不及晚上见他,既然他拿着酒葫芦让一个孩子进来通知自己,人还能远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是得出来找找。

若是能找到的话,不等晚上,现在就把他摁地上暴揍一顿!

但是很快江然就发现,这个想法还是有点不靠谱。

锦阳府内街道不算太过宽敞,人来人往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之下,想要找一个人,实在是不容易。

江然转了半天,又跳到了高处去看……可一直看到最后也没有找到这老酒鬼的踪迹。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重新折返客栈。

客栈之内风平浪静。

除了方才那个鼻涕娃被叶惊雪他们拉到了房间里吃饭之外,并无其他的变化。

只是这孩子看上去有点战战兢兢。

尤其是看到江然的时候,更是好似见鬼。

江然有些纳闷,唐画意就白了他一眼:

“你人前显圣,把人家孩子吓到了。”

江然哑然一笑。

这倒也难怪。

他方才心急之下,施展纵意流光诀,身化流光一点,眨眼不见踪迹。

别说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娃娃了,纵然是江湖成名高手,也未必能够捕捉到他的身法。

这孩子一抬头,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忽然就没了影子,又岂能不怕?

指不定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妖鬼邪魔,打算骗他吃完这顿饭,就将其生吞活剥呢。

江然想到此处,就微微一笑,来到了那孩子跟前:

“你……你能不能说说,刚才那老头长什么模样?”

那孩子听江然说话声音柔和,心头虽然还是有点不安,却也能保持平静,仔细想了一下说道:

“就是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

“对了,他身上也挂着一把刀,木头做的,很是精巧。

“我给他传信,本来还想用那把刀做报酬,结果他小气的很,根本舍不得,只给了几文钱,让我去买糖葫芦吃。”

木刀……

江然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他除了说让我晚上去见他之外,可还有其他吩咐?”

那孩子摇了摇头:

“没有了。”

“好,多谢伱了,这些东西你随便吃。”

江然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然后靠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董青城等人面面相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然。

一时都有些愕然。

最后还是董青城第一个开口:

“这个……可是有什么问题?”

唐画意摇了摇头:

“没什么,是他离家出走的师父,我估摸着他现如今正在琢磨,今天晚上若是见到人了,到底该怎么对付他。”

众人恍然大悟,李修无则有些意外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师父也喜欢离家出走?

“我师父也是这般……前几天我打碎了他一个破罐子,他就要死要活的。

“我一时没看住,人就跑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回来,又得给观里带来几个师弟师妹……”

赵安生闻言瞥了他一眼:

“你能和江大侠相提并论?你师父完全就是受不了你天天破坏他的家什。

“这才连夜搬家……

“至于你那些师弟师妹……”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安生的嘴角也有点压不住了。

李修无的师父心地极好,最是见不得孩子受苦。

他每一次出去游历江湖,总是难免带几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孩子回到九真观,收为弟子,悉心照料。

当年李修无就是这样被带回了九真观的。

而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也未曾改变。

以至于现如今九真观人丁兴旺至极。

李修无听到赵安生说话,当即又想反唇相讥,可是想了半天,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反驳他的话,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叹了口气。

倒是江然此时回过神来,看了唐画意一眼:

“你今天晚上随我一起去。”

叶惊雪看了看唐画意,又看了看江然,陷入沉默之中。

唐画意则点了点头:

“好啊。”

她倒是没什么怯场的。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虎威关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董青城等人方才落脚,便得启程。

不过,几个人为了求速度,将门下弟子留在了这边,听凭江然驱策。

江然顾不上他们,就让胡南暂且帮忙安置。

胡南也不推辞,得了江然的命令之后,就好似拿到了鸡毛令箭,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江然只好又让厉天羽盯着点,免得闹出什么事情来不好收场。

这一日并未有什么事情发生。

转眼之间,夜色就已经笼罩大地。

江然和唐画意两个披着星夜出门,翻过城墙之后,就朝着武神庙的方向赶去。

至于这武神庙的情况和位置,他们自然早就已经打探清楚。

早些年的时候,这武神庙尚且香火鼎盛,可如今早就已经破败不堪。

平日里除了一些乞儿,或者是实在没钱住店的人之外,并没有什么人从这里路过。

江然和唐画意抵达此处的时候,除了发现在供桌下面藏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之外,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那两个孩子倒是警觉,听到有人到来,当即惊醒。

大一点的那个,连忙捂住了身边孩子的嘴。

江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笑了笑:

“接着睡吧。”

然后就席地而坐,自腰间解下了酒葫芦,看了周围一眼:

“这老东西约我在这里见面,怎么还不来?”

“别急……”

唐画意打怀里拿出了一包肉脯,取出一片塞进嘴里,不等咽下,就听到好大的咽口水声音。

回头一瞅,正是那两个孩子看她吃肉脯,禁不住吞咽口水。

唐画意想了一下说道:

“晚上吃东西不好……就不分给你们了。”

两个孩子闻言索性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她……不给就不给,晚上吃东西不好,你吃个什么劲?

不过看江然和唐画意两个人不像是心怀恶意,便也稍微放下心来。

大一点的那个低声对身边的孩子说道:

“你先睡吧。”

他还是得盯着点这两个不速之客。

当然,也只是盯着。

两个小乞儿,借居武神庙,自然也没有资格以主人自居。

有旁人自此路过,乃至于商谈话语。

都是寻常之事……只要对自身无害,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江然的目光则又在那两个孩子身上扫了一眼,重新回到唐画意的身上:

“你也少吃点。”

“那你还少喝点呢。”

唐画意反唇相讥。

江然一阵无语,正没理会处,忽然眉头微蹙。

“来了?”

唐画意见他神色有变,当即意识到不对:

“不是他?”

“可能只是路过。”

江然轻轻摇头,并未放在心上。

但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耳中听到的声音是直奔此地而来。

而且来人数量不少,都是快马加鞭。

此时此刻,唐画意也听到了声音,眉头轻轻一扬:

“一共有十三骑?会是什么人?”

“看看就知道了。”

江然话音至此,就发现那两个孩子已经一咕噜爬了起来,脸上皆有惊慌之色。

显然是听到了他和唐画意的对话。

对视一眼之后,竟然从那供桌之下爬了出来,转到了武神像之后藏了起来。

江然和唐画意见此都是一愣。

对视一眼,心中泛起了一样的念头。

而就在此时,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片刻之后,就听轰然一声巨响。

却是武神庙的大门被人硬生生破开。

举目望去,一十三骑铁骑,便这般鱼贯而入,直抵武神庙大殿之前方才勒马停住。

就见为首一人狼顾鹰视,眸光一转,直接落在了江然和唐画意的身上。

他轻轻一夹马腹,奔马带着他往前两步,跨入了武神庙大殿之内:

“你们……可曾见到两个孩子?”

江然一笑:

“诸位气势汹汹而来,原来只是为了两个孩子,却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为首那人眼睛微微一眯:

“是我在问你。”

“这不重要。”

江然笑道:

“重要的是,我也问你了。”

“放肆!!”

一声断喝,紧跟着便是人影飞纵。

庙外的十二个人,纷纷弃了奔马,投入大殿之内,把江然和唐画意团团围住。

江然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眼,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

继而轻声开口说道:

“铁血十三骑?

“你们是铁骑盟的人?”

“好眼力。”

为首那人淡淡开口:

“现如今,你说应该谁先回答谁?”

“我觉得,还是你应该先回答我。”

江然随手自唐画意那边取了一片肉脯塞进了嘴里,嚼了两口之后,微微蹙眉:

“咸了,哪买的?”

唐画意也吃了一块:“客栈门口,一个老头卖的,我觉得还好啊。”

“吃的清淡点,对身体好。”

江然随口嘱咐,又问对面那人:

“铁骑盟的人跑到锦阳府做什么?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边应该是问江阁的地头……”

他不仅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自己问的问题,还又增加了。

为首那人眉头微微蹙起。

都是老于江湖之辈,他可以看得出来,江然不是在故作镇定,他是真的不怕。

铁骑盟不足以叫此人忌惮。

那他到底是谁?

心中念头转动之间,轻声开口:

“阁下好生不讲道理,我问你问题,你不答,你问我问题,我却非得作答……

“这于理不合,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然连连摆手:

“免了免了,不必这般麻烦。

“你不配。”

这三个字一出口,对面为首那人脸色骤然铁青:

“给脸不要脸!

“杀了他们,把武神像后那两个给我揪出来。”

无论江然是真的不怕,还是虚张声势,这一句‘你不配’出口,彼此再无缓和余地。

厮混江湖,往往都是混一个脸面。

江然这般不给他们脸面,那就可以结下死仇!!

余下一十二人早就枕戈以待,此时得令便要出手。

可就在此时,只听一个如雷一般的声音喝道:

“铁骑盟的狗才,上次打到一半让你们跑了,今日我且看看,你们还能逃到何处?”

这话音落下,就见一道道血色身影,自四面八方云涌而至。

不过眨眼之间,又在这武神庙内围了一圈。

方才还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武神庙,转眼之间就人满为患。

江然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他是被老酒鬼约见于此的,没来由的,闹了这么多人出来。

而且,这两个孩子的身份,随着后面来的这批人现身,也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这件事情……该不会是老酒鬼故意的吧?

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还有对面那铁血十三骑之首。

他轻轻勒住马缰,面沉如水:

“轩辕一刀!!你当真是……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哈哈哈。”

血色人影让开一条道路,就见一个老头白发苍苍,却又虎背熊腰,龙行虎步之间就已经踏入人群之中。

随手一扒拉两个铁血十三骑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敢反抗,就让开了一条路。

就听轩辕一刀大声嚷嚷:

“铁青山,人人都道你铁血十三骑铁血英豪,却没想到,这十三骑被你应用如飞,当真是脚底抹油,说跑就跑!

“你个欺软怕硬的东西,有本事来尝试一下老夫手中千钧刀!

“没来由的,大半夜又跑到这破庙之中欺负人……让老夫看看,你这欺负谁了?”

他目光一直凝望那铁青山,说到此时方才扭头去看。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江然和唐画意。

唐画意还对他挥手示意,其后递出肉脯:

“吃不吃?他说有点咸……不过我觉得还好。”

铁青山闻言冷笑一声:

“看来这两个年轻人,也未曾将你这血刀堂堂主放在眼里。

“如何,你吃是不吃啊?”

吃!

轩辕一刀想都不想,一路小碎步的来到了唐画意跟前,小心翼翼的捏过了一片,塞进了嘴里,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咸。”

铁青山:“……”

唐画意翻了个白眼:

“他说咸,你就也得说咸?

“你们这是沆瀣一气,最不可取。”

轩辕一刀尴尬一笑,铁青山这会脸色更是铁青一片:

“你们认识?”

这四个字刚说完,就见轩辕一刀扑通一声跪在了江然跟前:

“弟子轩辕一刀,拜见恩师!

“旬月未见,恩师风采依旧,弟子这便放心了。”

江然闻言一笑,还不等开口说话,就见那铁青山倏然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拦住他们!!”

自顾自开口之间,人已经随着奔马一起跃出了武神庙。

江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轩辕一刀拜师惊神刀江然。

落日坪一役,也早就已经传遍江湖。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能不知道江然的身份?

这可是落日坪上,以一敌二,打的十三帮中两大帮主一死一伤的惊神刀!

今日且不说是自己了,纵然是铁骑盟盟主亲至,恐怕也只有亡命奔逃一途。

因此,当认出了此人身份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跑!

不跑今天必死无疑!

而且跑也是带讲究的。

不是随便跑……随便跑的话,人家不管是擒贼先擒王,亦或者是凭借血刀堂那边人多势众的状态,自己这里都不占据优势。

所以,他跑还得扔下点东西。

虽然对不住他们,却也只能将自己这一帮出生入死的弟兄扔在这里了。

先借他们拖延江然等人脚步,再借胯下千里马的速度,转眼之间远遁千里,方才有机会死里逃生。

也亏得他策马之能远非寻常人可比,方寸之地,说调转马头就调转马头,如臂使指,灵便非常。

否则的话,寻常人就算是想到了这样的法子,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轩辕一刀眼见于此,禁不住破口大骂:

“铁青山,你就是一条老狗!

“除了夹着尾巴逃命之外,你还有什么本事?

“以后你干脆也别叫什么铁血十三骑了,就叫丧家十三犬!

“铁骑盟改成铁狗盟算了!”

而随着铁青山一声令下,余下十二个人果然同时出手,想要阻拦江然等人追赶。

只是这想法虽然好,可不等他们招式落实,就见一点流光倏然自人群之中穿梭而过。

铁青山这边刚刚跃出庙外,奔马马蹄尚未落地,就听得背后恶风不善,一回头,就见一只硕大的手掌,已经到了面门之前。

这一瞬间来不及多做反应,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却不想,下一刻江然变掌为爪,一把破开了他的架子,直接抓住了他胸前衣襟,甩手就将其直接从马身之上给拽了起来,高举于顶,狠狠一掷,硬是将其扔到了武神庙的包围圈之中。

江然自己则单足落在了马背之上,轻轻一压,这匹好马便好似背了一座山,四蹄颤颤动弹不得。

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江然的耳朵里:

“兔崽子,你这是在什么地方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玩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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