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渺小的烦恼

伯洛戈站在荒凉灰白土地上,入目所及,尽是一片死寂无垠的荒漠,这里没有风,没有水,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无尽的灰白和死寂,似乎就连时间都在这片土地上停滞了,莫名地压抑与孤寂降临。

伯洛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真真实实的触感从掌心反馈了回来,很显然,此时的伯洛戈并非是芙丽雅那样虚幻的意识体,而是具备真正实体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自己应该是意识回归虚无之间才对,这一实体是从何而来,并且,虽然有了实体躯壳,但伯洛戈依旧无法动用以太与秘能,仿佛在这片土地上,他变回了真正意义上的凡人。

“呼……”

伯洛戈长长地叹息着,说来,他对以太界已经有足够深入的认知了,但对于这虚无之间,他反而了解甚少。

冥冥之中,伯洛戈怀疑,自己的不死与此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这一切仍沉于水面之下,不露真容。

没关系的。

伯洛戈知道,自己距离真相不远了,随着魔鬼们纷争的加剧,自己是一枚极为好用的棋子,想必利维坦一定会对自己做出妥协。

漫步在这荒凉的世界里,伯洛戈四处搜寻着利维坦的踪迹。

这里是高悬于大地的月球,同时也是利维坦于物质界内的国土,在他与玛门的纷争中,如果利维坦输了,玛门一定会发觉这里,并伸来触肢,同样,如果玛门输了,利维坦也一定会回到他的老巢里,休息整备。

伯洛戈不觉得两人之间能分出胜负,至少不是现在。

玛门与利维坦是同一类的魔鬼,他们邪异狡诈,心里装满了阴谋与诡计,这或许是他们身负的原罪,导致了他们这样的性格。

比较之下,伯洛戈都觉得傲慢与暴怒都要显得纯良些……他们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阴谋,信仰的唯有绝对的力量。

“说来,这里也算是物质界的一部分了吧。”

伯洛戈仰起头,望向层层悬浮的巨石后,那蔚蓝澄清的星球,即便距离如此之远,伯洛戈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耸立于雪山之巅的刺目光点。

大裂隙。

按照伯洛戈“前世”的记忆,物质界所涵盖的范围,可不止眼前这颗星球,它意味着整个现实维度,而伯洛戈常常提起的、物质界的毁灭,其实更倾向于这颗星球的陨灭。

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大裂隙不断地扩张、吞噬,直至将整个星球都纳入那超凡的力量之中,而后引发最终的崩溃。

伯洛戈多少能幻想出那么一幕,大地崩碎出燃烧着熔岩的裂隙,大陆的版块逐一沉入海底,带起一片片的海浪和漩涡。

海洋的深处传来了隆隆的巨响,那是版块相撞、挤压的声音,宛如末日的序曲。

在极致喧嚣的超凡力量下,整个星球都在朝着内部坍缩,层层崩溃,最终化作一团耀眼的以太光斑,静静地伫立于这黑暗无垠的宇宙里,把人类的一切归于灰烬,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里倒是个不错的观景台。”

伯洛戈继续畅想着,待那末日之时,利维坦多半就会坐在这虚无之间里,注视着星球的毁灭,或许这涌动的灾厄,也会蔓延到这虚无之间,将这片土地也一并化作齑粉。

再往后……

再往后的事,伯洛戈就想象不出来了。

意识片刻的游离后,伯洛戈在一座环形山旁停了下来,他一边保持身体的平衡,一边沿着斜坡向着坑底阴影走去。

石子哗啦啦地从伯洛戈脚边跌落,渐起的烟尘也尾随在他身后,死寂的世界里,伯洛戈的存在是如此突兀,一举一动都带来扰人的声响。

伯洛戈猜利维坦可能不在家,不然自己这点动静,他早就发觉了,也可能是他正在休息,懒得搭理自己。

用了一段时间后,伯洛戈来到了坑底边缘,阴影与光亮的边界线极为清晰,界限之后,里面隐隐约约有些什么东西。

伯洛戈知道里面有什么,上次见到那些事,就算是他也被吓的够呛,但这一次,伯洛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挺身踏入阴影之中。

模糊之物变得清晰了起来。

无数的人形雕塑散乱地堆积在地上,层层堆垒,高如小山,仔细看去,雕塑的动作各异,但它们的样貌却出奇地一致。

都与伯洛戈如出一辙。

雕塑的躯体苍白得犹如石膏,透出一种死寂和冰冷的气息,躯体的表面布满了一道道裂缝,宛如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又像是承受了无法言说的痛苦而留下的伤痕。

有些雕塑已经断裂了肢体,断口处参差不齐,无声地呐喊着疼痛,还有一些雕塑已经碎成了零星的小块,散落一地,如同被抛弃的废弃物。

伯洛戈猜,还有许多雕塑应该已经被完全风化掉了,彻底湮灭成了齑粉,变成一地的灰白尘埃,被自己踩在脚下。

捡起一块碎掉的头颅,伯洛戈将它抱了起来,仔细端详着,那是自己的脸,写满痛苦的脸,仿佛是将自己死亡的某一刻定格于此。

伯洛戈随意地将头颅丢掉,它落在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踩碎了一块块的雕塑,伯洛戈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这尸骸之山,翻过一个小丘后,是又一个小丘。

无穷无尽的雕塑逐渐显现了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伯洛戈看到了无数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些灰白的脸庞,露出种种强烈的情绪。

伯洛戈自嘲道,“雕的真不错啊。”

愤怒、仇恨、憎恶……

这些强烈的情绪在每一尊雕塑上都得到了体现,明明是灰白的石质,但对视的瞬间,它们仿佛活了过来,有的高举武器,势如破竹,有的低头沉吟,仿佛在积蓄力量,还有的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就像在与什么东西争斗、厮杀、作战。

伯洛戈忽然想起了神话里,可以石化他人的蛇妖,眼下所见的一切,就像有支军队遭遇了那头神话里的怪物,与其对视的瞬间,被凝固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动作,永远凝固在了死亡的这一刻。

伯洛戈死亡的那一刻。

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昏暗里回荡,伯洛戈低头抚摸着一张自己暴怒的脸庞,他试着闭合那双愤怒的双眼,指尖蹭过,却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割开了眼瞳。

很快,伯洛戈就放弃了攀登,扭头返回了地面,又沿着斜坡爬回荒凉的大地上,他想,这应该只是尸骸的一小部分,每一个被阴影笼罩的环形山内,都是一处用来掩埋的坟场。

伯洛戈站在光亮处,看着下方的阴影,喃喃自语道,“难道说,我每一次死亡,都会在虚无之间里,留下一具这样的……遗蜕吗?”

“可是……”

伯洛戈自我怀疑着,他的恩赐明明是时溯之轴,是可以令自己的躯体在一个时间区间内往复循环……

不……不是这样的。

伯洛戈明悟了般,抬起手,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光芒的直射下,他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白色的光晕。

“这才是我恩赐的真相吗?所谓的时溯之轴,只是在仅有的情报下,给出的一个合理化的解释。”

长久以来,伯洛戈都认定,自己的死而复生,就如秩序局官方记录里的那样,但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秩序局给出的结论,只是在不断的测试中,整理出的一个模糊解释罢了。

秩序局弄明白了自己的恩赐,但也只是搞清楚了一部分,而非全貌,自己也不曾怀疑,几乎忘记了这一谜团。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两声,换做之前,他意识到这一本质问题,可能还会激动一阵,又或是对一切感到迷茫与怀疑,但现在,他的内心只有平静。

他想起艾缪的话。

“有时候,我也会烦恼,一烦起来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只能想办法忙碌起来,让自己忘记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艾缪一脸苦恼、言辞真切,看起来真的被无数的忧愁所包裹。

伯洛戈问道,“你在烦恼些什么?”

“一些……一些说起来无关紧要,甚至说有点无病呻吟的事,”艾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像钻牛角尖一样,明明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却能让我们烦好一阵。”

她又说道,“但已经过去了,而且过去的方式还很特别。”

“讲讲看?”

艾缪思虑了一下,轻声说道,“有一夜,我烦的睡不着,就出门散散步,深夜的誓言城·欧泊斯依旧灯火通明,街头能看到许多人,深夜才下班的工人,倒在街头的醉鬼,翻弄垃圾桶的拾荒者,还有在街角哭哭啼啼的情侣。”

她一边说一边笑,“我当时坐在长椅上,就这么旁观着这一切,我看到一个又一个行人,试着猜测他们的身份、要做什么、想些什么……烦恼些什么。”

艾缪看向自己,眨了眨眼睛。

“我在想工人的烦恼,他工作到了深夜,才能下班,而这样,他的薪资也可能无法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在想醉鬼的烦恼,他可能遭到了很大的挫折,生活失意,才用这种方式逃避压力。

我在想拾荒者的烦恼、情侣的烦恼……一个又一个的烦恼,无穷无尽的烦恼。”

艾缪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下来,像是在倾听话语余音的回响。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的烦恼和这些人的烦恼相比,是如此地不值一提,就像在无病呻吟,甚至说,炫耀自己生活的优渥一样。”

伯洛戈平静地倾听着,伴随着话语点头。

“我又意识到,世上有着众多远比这还要压抑的烦恼,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再想想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整个人类的历史上,那数万万曾活过的人……”

艾缪用极轻的语气说道,仿佛是怕吵醒谁一样。

“我想到那无穷无尽、堆积如山的烦恼,它们是如此地庞大,我个人的种种与之对比起来,渺小的就像一粒沙子。”

“我不再烦恼那些琐事了。”

伯洛戈喜欢与艾缪的这段对话,此时回忆起来,伯洛戈有了和艾缪一样的心境,恩赐的谜团确实是一个烦恼,但和以太界的入侵、魔鬼们的纷争相比,它简直不值一提。

不止如此。

在更大的危机面前,就连伯洛戈个人的存续,都变得渺小起来。

为了更为伟大的事业……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放声大喊道,“利维坦!”

呼唤声在寂静的世界里回荡,伯洛戈知道,他一定能听见的。

这里是利维坦的国土,从先前的经验来看,利维坦有着驱逐自己的能力,同样,自己也会因现实肉体的愈合,被动地离开。

可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以荣光者的自愈速度,伯洛戈的意识体既没有回归本体,他也没有被刻意放逐,那么显然,利维坦早就发觉了自己的存在,和之前想的一样,他就是懒得理自己。

“在这!”

另一个声音传了回来,伯洛戈回过头,只见自己刚刚路过的地方,居然突然冒出一个露天影院,那臃肿的身影就坐在躺椅上,背对着自己挥手。

伯洛戈走向露天影院,来到了利维坦的身边,在他身旁预留的椅子上坐下。

利维坦像是贝尔芬格一样,悠闲地看着荧幕上的电影,因周围的光照有些强烈,荧幕上的投影不太清晰,他打了个响指,一块块悬浮的巨石靠拢了过来,将露天影院遮在了阴影里,也遮住了利维坦的身体。

但在一切变得昏暗模糊前,伯洛戈早已看清了利维坦的样子。

曾被利维坦精心保养的宇航服,如今看起来一片狼藉,一道道划痕深深地刻在头盔上,金色的面罩也已经碎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让原本光彩夺目的面罩变得黯淡无光。

宇航服的躯干部分,也遭受了严重的损坏,许多细小的孔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衣服上,仿佛是被无数微小的流星撞击而成,这些孔洞不仅破坏了宇航服的完整性,更让内部的保温层暴露在外,像是人类的内脏流了出来。

最触目惊心的是宇航员腰腹处的破损,那里仿佛被一把巨斧狠狠劈下,将宇航服剖出了一个大洞,大洞边缘参差不齐,洞内显露的并非是血肉的躯体,而是蠕动着的粘稠黑暗,点点的黑色颗粒溢散而出。

伯洛戈挪开视线,看向荧幕上的影片。

“胜负如何?”

“平局。”

“玛门那么强吗?”伯洛戈有些意外,“即便你拥有了复数的权柄与原罪,也奈何不了他?”

“与其说是奈何不了他,倒不如说,我和他都没有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利维坦坦言道,“而且,他确实从天外来客的尸体里,获得了一些令人意外的力量。”

伯洛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很奇妙,两人的身份是魔鬼与债务人,时而合作,时而又互相仇视,可现在他们就像放下了所有的芥蒂般,如朋友一样闲聊着。

平静过了很久,利维坦率先问道,“你想问些什么?”

“很多,非常多。”

“从哪开始聊?”

伯洛戈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从最不值一提的地方开始讲吧。”

“比如?”

“我的不死之身,”伯洛戈质问道,“它并不是我理解的那样,在一个时间区间里往复循环,对吗?”

沉重的头盔动了动,好像利维坦认可地点了点头,他解释道,“完美的不死之身,需要的代价非凡,哪怕我作为魔鬼,也不能在这种事上敷衍……这是原罪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束缚。”

“所以伱用了一些别的办法,”伯洛戈说,“一些复杂的手段,来让我获得近似完美不死的能力。”

伯洛戈不明白,“为什么,利维坦,为什么要如此关照我,是为了我脑海里的信息,另一个世界的坐标吗?”

无魂者的躯体,承载着抵达过异界的灵魂,伯洛戈想,这应该就是自己的特殊之处,也是唯一能被魔鬼看重的筹码了。

“是,但又不全是。”

利维坦转过头,破碎的金色面罩对着伯洛戈。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存在,涉及一个赌约。”

伯洛戈反问道,“与谁的?”

“与很多人,非常非常多的人,”利维坦又补充道,“当然,其中也包括你自己。”

睡的有点短,撑到中午眯一觉,可以的话,应该有二更。

(本章完)

第1085章 莫名其妙

“我自己与……我自己的赌约?”伯洛戈听后笑了出来,“好奇怪啊,怎么会有这样的赌约呢?”

“怎么不会有?”

利维坦反问着伯洛戈,破碎的金色面罩倒映着伯洛戈的脸庞,把他的面容切割的支离破碎。

“伯洛戈,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梦想着成为什么吗?”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不由地反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我没开玩笑,伯洛戈。”

利维坦侧过身子,手搭在扶手上,语气严厉且诚恳。

伯洛戈沉默了下去,他像是在思索些什么,接着又莫名地笑了起来。

利维坦饶有耐心地等待着伯洛戈,片刻过后,伯洛戈仰头望向远方,喃喃道。

“真荒谬啊,利维坦,在这高悬于大地的地方,在这莫名其妙的露天电影里,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魔鬼,展开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捂住了额头,“这就像电视里那莫名其妙的综艺节目,主持人问伱,你的梦想是什么。

该死,一头魔鬼居然会问我这种问题。”

利维坦没有理会伯洛戈的话,追问道,“回答我的问题。”

伯洛戈沉吟了片刻,放下了手,遗憾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太漫长了,漫长到许多东西都被稀释得苍白无力。”

“那么,伯洛戈。”

利维坦冷冰冰地说道,“此时的你,对于过去那个许下愿望的你,是否算是一种失约了呢?”

“失约?”

伯洛戈捕捉到了利维坦言语里的关键词,他警惕地问道,“也就是说,这份赌约是在我获得不死之身时……圣城之陨那一日达成的吗?”

利维坦平静地说道,“那一天发生了很多事。”

“可我并不记得那些事了,我是怎样成为不死者、签订的血契,”伯洛戈皱紧了眉头,声音暴躁道,“那一天的记忆,完全从我脑海里抹去了,一点也不剩。”

“当然,这也是赌约的一部分。”

利维坦发出了一阵扰人的笑声,“就像你说的综艺节目一样,恶搞嘉宾时,我们才不会告诉嘉宾即将发生什么,而是要让他毫无察觉地步入我们设计的剧情中,观看他那最真实的反应……”

这是一个还算恰当的比喻,伯洛戈隐隐约约明白了利维坦向自己阐述的道理,在某个时刻……某个赌约达成的时刻到来前,关于自己记忆这部分的谜团,依旧不会有任何解答,但幸运的是,那个时刻就要来了。

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你会看综艺吗?”

“会的,”利维坦说,“电影这种东西看多了,难免会心生疲惫,因此需要一些别的东西调节一下。”

“那我的不死……至少告诉我一下,那些环形山里埋的都是什么?是我的遗蜕吗?突然看到那些东西,还蛮惊悚的。”

利维坦活动了一下手臂,接着用力地拧动头盔,些许的黑气从头盔与颈部的连接处溢了出来。

“伯洛戈,你聊天总是这样想到哪说到哪吗?”

“差不多吧。”

刚刚还在讨论赌约,接着转到综艺节目,现在又聊起了不死。

利维坦费力地将整个头盔摘了下来,随手丢到一边,“玛门还真是个混蛋啊,明知道奈何不了我,还偏偏弄坏我的宇航服,这东西修起来可够费劲的。”

宇航服下蠕动的黑暗暴露了出来,无数的黑色粒子从中溢出,缓慢的升腾与纠缠下,它们逐渐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头颅轮廓。

“说来,一直顶着头盔说话挺费劲的,不如坦诚相见了。”

利维坦站了起来,准确说,是无数的焦油从宇航服内流了出来,如同穿过衣装的幽魂般,宇航服就像另一种遗蜕般,留在了椅子上,焦油互相堆积、塑形,人类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已经好久没有用这样的姿态和人对话了,让我想想,用谁的脸比较好呢?”

利维坦故作思索了一阵,原本黏腻的焦油突然开始发生了变化,蠕动、聚集,最终突兀地转化成了一片片衣物与血肉。

很快,一席黑袍在利维坦的身上显现了出来,那黑袍仿佛是由最深沉的夜色编织而成,透出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黑袍的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利维坦的脖子,只露出他那双闪烁着冷光的眼睛。

利维坦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伯洛戈,他露出和善的笑意,并问询道。

“这张脸如何?”

伯洛戈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利维坦,他坐在椅子上,但浑身的肌肉已在瞬间紧绷了起来,如同准备扑杀猎物的猛虎。

魔鬼,喜怒无常、神秘莫测的可憎存在。

早在与贝尔芬格接触时,伯洛戈就知晓了他们那随意改变外貌的能力,艾缪、帕尔默、杰佛里……

凡是自己熟悉之人的面容,都能如面具般,随意地在他们的脸上切换,而伯洛戈也早在很久之前,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如今看到利维坦的脸,他还是不免失神、恍惚。

那是张伯洛戈熟悉的脸,所罗门王·希尔的脸。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用他的脸?”

“嗯……下意识地想到了他,怎么了?”

利维坦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脸,真切温暖的血肉触感下,他露出一副奇怪的笑意。

伯洛戈见过这种笑意,帕尔默每次这样笑时,都是在讲些没谱的笑话,放在利维坦的身上,则像他刚刚讲的那样,利维坦在进行一场恶作剧,而作为嘉宾的伯洛戈,对一切都毫不知情。

“对了,其实所罗门王·希尔,也参与进了这场赌约哦,”利维坦补充道,“我说过的,这份赌约牵扯了许多人。”

伯洛戈眨了眨眼,这一次他没有太震惊,而是慢悠悠地起身,问道,“然后呢?”

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话仍在继续。

“然后我带你去见见,关于你不死之身的那部分,顺便再讲讲接下来的战争该如何进行。”

提到这点时,利维坦神情严肃了起来,“别西卜捕获了阿斯莫德,她被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针对科加德尔帝国的战争,需要提前了。”

利维坦说着打了个响指,白茫茫的烟尘滚起,遮蔽了伯洛戈的视野,待一切散去后,漆黑的阴影笼罩。

凝腥的血气扑面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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