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找茬

十一月中,顺天府的雪越来越大,京畿附近的流民纷纷涌入北平,若朝廷再不加以管控,顺天府会塞满流民。

京畿附近好几个州府受了雪灾,百姓们流离失所,京师的灾民越来越多。

陈策今日叫上了唐寅、王德发和吴娘子,分别以顺天报业和顺天快递的名义,在顺天府北城附近设粥棚赈灾。

当年那个冬天,朱厚照一个善举救了自己,每到冬天,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这群灾民,陈策总有恻隐之心。

商业做大了,也该回馈社会,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最起码陈策去做了。

陈策披着绒毛大氅,背着手站在粥棚内,排队的百姓如同过江之鲫,报社和快递的佣者们正在维持秩序,王德发三人则亲自给灾民打着稀粥。

毕竟能力有限,每一名灾民能得的也只有一个馒头和一碗稀粥,不过这已经足够灾民们感恩戴德。

拿到馒头和稀粥的百姓们,面带感激,他们知道救济他们的是粥棚旁边那位撑着雨伞的少年俊公子。

看着眼含热泪的百姓灾民,陈策于心不忍,有些要给陈策下跪的,陈策都亲手给他们搀扶起来,并不嫌弃。

这一举动,又不知让多少百姓眼含热泪。

唐寅叹口气,来到陈策面前,看着如长龙的灾民队伍,心中不由有些担忧的对陈策道:“老师……东家。”

“灾民越来越多,我们救不完的,没领到吃食的灾民,最后说不得还会骂我们假仁假义。”

“我们绕开了官府,以私人名义救灾,官府那边知道了,又不知会如何对付我们。”

总之唐寅觉得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不知道陈策为什么要做。

陈策看着唐寅,道:“所以呢?”

唐寅深吸一口气,道:“咱们定个时间,到时辰就停了吧,这样一直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呀。”

陈策笑了一下,道:“伯虎,我当初也是个灾民,还有,商业做大了,回馈社会也是应该的,不能为富不仁。”

“能救多少是多少吧,只有今日一天,等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一起开棚赈灾了。”

唐寅不解的道:“可更多的商人还是为富不仁的,让他们开棚赈灾……这有点不切实际。”

陈策笑了一下,道:“所以你不懂如何为官,你还差的远,好好想,仔细想,想明白了再说。”

啊?

唐寅挠挠头,一脸疑惑。

……

焦黄中这两日心情很不好,被国子监除名后,背后不知道多少同窗指指点点。

又想起前几日自己新婚妻子和陈策眉来眼去,心里愈加愤怒,今日他正百无聊赖的走在路上,然后就看到陈策撑着伞站在灾民队伍旁边。

焦黄中怒从心中来,带着几名家奴便朝陈策走来。

陈策见到焦黄中,拱手道:“见过焦公子。”

焦黄中脸色不善,愠怒道:“你是不是和瓶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策:“……”

这他不否认,只不过看了她赤果的样子,但那是她主动的,自己啥也没干,不过杨玉振干了是真的。

见陈策思考了半天,焦黄中颇为恼怒:“畜生!说话!”

陈策摇头道:“那没有。”

“伱对瓶儿起了歹念是不是?”

陈策心道这个人心眼也太小了,如果有真凭实据也就罢了,现在全都靠着自己猜测,未免太霸道了点。

不过想到历史上焦芳就是如此小肚鸡肠,他儿子遗传他也就不足为奇。

陈策道:“焦公子误会了,我没有对你妻子有任何想法,你想多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策懒得理会焦黄中,刚要走,就被焦黄中和奴仆拦住,他怒火中烧的道:“那日瓶儿百般维护你,若非你这小白脸勾引了瓶儿,她怎会对你如此痴迷?”

陈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焦黄中,长得俊也是罪啦?

“我没有。”陈策道。

焦黄中道:“我管你有没有,今日我便划花了你的脸!”

“我让你出来招摇过市,给我狠狠地打!”

大哥,你心情这是不好么?何必找我撒气?

再说了,这么多灾民在这儿,你确定要对我动手?

焦黄中浑然未发现身边已经悄悄聚集了许多灾民,好一些人手里还拿着砖头。

陈策是他们的恩人,给他们施舍了粥米和馒头,不管两人什么恩怨,这些百姓最是直观,帮亲不帮理。

于他们而言,陈策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当然不会让陈策受任何欺负,他们可不管陈策干过什么恶事不恶事的。

焦黄中从靴子中掏出匕首,对奴仆道:“给我拉住他!老子要刮花他的脸!”

几名奴仆立刻钳制住了陈策。

陈策看着焦黄中手中的匕首,不卑不亢的道:“焦公子,我们真没必要结仇。”

“宴会上你侮辱我就算了。”

“我也没说什么,更没还嘴。”

“这怎么还动起了刀子?”

“姜瓶是我小时玩伴,她可能觉得我被欺负的够狠了,所以替我说两句话,也没什么吧?”

“你大人有大量,不要闹了,让我走吧。”

“再说,你惹了事,你父亲的名誉也会受到影响不是吗?”

“我只是个小民,哪儿敢惹你们这样的大老爷,给条活路吧。”

周围百姓听到陈策这些话,仿佛感同身受,这些年被欺压的实在太狠了,现在看到相同遭遇的人,还是他们的恩人,怒火顿时就上来了。

可怜的焦黄中,现在还洋洋得意,还以为陈策在对自己摇尾乞怜,愈加嚣张道:“老子给你这贱民什么活路?你配吗?”

吴娘子神色冷淡,朝陈策缓缓靠近,不过被陈策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就在焦黄中扬起手中匕首,刚要靠近陈策时,忽然感觉头上一疼。

焦黄中回头,看到一名老头拿着砖头,缺了一颗牙,砖头高高举起,显然刚才是他砸了自己。

他摸了一下脑袋,脑袋好像流血了。

“你……砸我?”

焦黄中愣了一下,那老头道:“昂,俺砸你了。”

砰!

又一名妇女拿着砖头,趁着焦黄中愣神之际,一板砖又朝他头上砸了下去。

焦黄中捂着额头:“你,也砸我?”

然后,灾民们纷纷抱住了焦黄中,那老头大吼道:“乡亲们,这有人欺负咱的恩公,咋办?”

“砸他!砸死他!”人群爆发歇斯底里的大吼!

(本章完)

第233章 那就当我不是人好了

东宫。

张家兄弟痛哭流涕的找到朱厚照。

朱厚照笑着安慰道:“两位舅舅何必担心呢?父皇都说了,不会有危险的,你们是主帅,再如何也轮不到你们啊?”

张鹤龄啜泣道:“那个进士才去兵部没多久,他哪里知道如何统兵,万一全军覆没咋办?”

朱厚照一脸遗憾的道:“放心,本宫会亲自给两位舅舅抬棺。”

噶?

张鹤龄差点没吓抽过去,两兄弟急忙又去后宫找张皇后,张皇后只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可看着两兄弟这样子,又于心不忍,最后还是派人将弘治皇帝给找了过来。

弘治皇帝狠狠瞪了两兄弟一眼,道:“朕与你们说了,不会出事。”

张家兄弟道:“皇上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出事了咋办?”

弘治皇帝恼怒道:“那伱们就祈祷不要出万一不就好了吗?”

祈,祈祷?

天呐,皇上你这话说的,太丧良心了吧?

……

王府。

当王华听到王守仁要去西南后,整个脸上震惊的都失去了表情管理。

起初他以为陈策只是随口说说,并不以为意,甚至还对王守仁说朝廷真要派你去西南,他高兴还来不及。

可现在听到朝廷切切实实要调自己儿子去西南打仗,王华又惊又慌。

他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陈策。

王华不能让自己儿子去西南送死,如果这场战争赢了,功劳是属于张家两位国舅的,如果输了,他的儿子要给两位国舅背锅。

他不知道陈策究竟怎么有能力做到这些的,但无论如何,他要去找陈策!

王华随意披上厚厚的大氅,在两位奴仆的跟随下,坐上轿子便朝槐花胡同而去。

只是在槐花胡同没找到陈策,打听之后才知道陈策去城北赈灾去了。

王华让轿夫立刻去城北。

相较于富裕的城南,城北相对比较贫穷,一眼便能看到混乱如长龙的赈灾队伍。

王华掀开轿帘,微微摇头,显然对陈策这混乱的赈灾管理很是失望,也是,一个民间的小民,哪里知道该如何赈灾?这种事还是应该交给官府去做……额,不对!

王华眯着眼,他抢了官府的活,就不怕顺天府那边心生不满?

王华撑着雨伞下了轿子,踏着雪花朝杂乱的长龙队伍走去。

走近后,他才发现陈策正撑着雨伞站在人群旁边看戏,嘴里还高声道:“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呀!”

说着,他还伸脚上去踹了两脚。

王华看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这么多百姓群殴一名少年和几名家奴,也不知对方犯了什么天谴,竟会激起如此强烈的民愤。

陈策看到王华,四目相对,有些尴尬的将脚抽了回来,然后撑着雨伞朝王华走来,拱手道:“草民见过王大人。”

王华狐疑的道:“你在做什么?”

陈策道:“哦,他刚才扬言说要刮花我的脸,我正在施粥,百姓们可能看不下去了,就一起上去打他了,我拉也拉不住。”

王华:“???”

你确定拉架了么?老夫眼睛好像还没花。

陈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王华,王华略微不悦,哼道:“这刁民泼皮,未免心眼太小,他谁啊?”

陈策淡淡的道:“焦芳的儿子,焦黄中。”

额。

焦芳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焦芳和自己是同僚,都是东宫的教师,王华还是知晓焦芳的一些事的。

焦芳这个人最是小肚鸡肠,他不免替陈策担忧道:“你不怕焦芳报复?”

陈策摇头道:“不是我打的啊,我也没还手,是百姓们打的,这不关我事啊。”

王华一脸同情的看了一眼被打的面目全非的焦黄中,此时也顾不得他了,对陈策道:“可否随老夫走走?”

陈策点头,撑着油纸伞和王华漫步在大雪中。

王华沉默了片刻,才对陈策道:“王守仁被调去西南了,你做的?”

陈策也没否认:“嗯。”

王华道:“老夫就不打听你究竟如何有能力做到这些事的了,老夫只有一个请求,可否换个人?”

王华知分寸,不愿意打听别人的事,陈策如何做到的他不想知道,他不否认陈策的能力,但作为父亲,他不能让儿子去西南送死。

陈策笑了一下,停顿了脚步,两人此时已经来到北门城楼上。

大雪还在落着,城外还有灾民不断涌入城内,陈策看了一眼王华,道:“王大人就这么不信你儿子的能力?”

王华没否认,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这不是我信不信他能力的问题,一个才入官场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打赢西南的仗?”

“钱钺巡查贵州五年有余,都败的一塌糊涂,王守仁凭什么可以?”

陈策想了想,无情的嘲讽道:“因为钱钺是废物。你儿子不是,他是人才,足以比肩圣人的人才。”

“在未中进士之前,他做了很多事,游历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北疆的战争,他不比钱钺差哪儿去,不,远甚。”

“你不是担心你儿子的能力,你担心这场战争,他只是个牺牲者是吗?”

“你担心赢了,你儿子没功劳,输了,你儿子要背锅,是吗?”

王华心中一咯噔,惊愕的看了一眼陈策,他那么年轻,可说出来的话却那么老成谋国,这太矛盾了!

陈策道:“为什么不换个乐观的角度去想这件事?就算输了,有张家两位外戚顶着,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新科进士的错。”

“赢了,他就能简在帝心。”

王华愣住了,他竟觉得陈策说的那么在理?

“老夫有些不明白。”

王华目光深邃,看着这一张极度年轻俊朗,又忧国忧民的少年郎侧脸,问道:“那么你呢?”

“做这一切为了什么?你和王守仁似乎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老夫猜不出你的目的。”

陈策反问道:“为什么要带着目的呢?”

“这不符合人性。”王华道。

陈策想了想,道:“那就当我不是人好了,呵呵。”

王华一时无言以对,可他真的想不明白陈策做这些对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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