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7.第1658章 豪气干云

计划非常的顺利,叶春秋感觉劲头更大了。

而现在,站在叶春秋面前的生员,皆是安静地听着叶春秋语重心长的解说。

这些生员,大多是商贾之家出身的读书人,甚至有不少生员,暗中也参股做一些买卖。

这些人的底细,叶春秋摸得一清二楚,所以对他们也是放心。

他们都是诗社的人,来自天南地北,叶春秋对这些骨干寄以了厚望。

此时,又听叶春秋道:“调查出了舆情,知道了绝大多数读书人的胃口,便要树立起形象了,形象深入人心,许多事就好办了。当然,真正反对我家泰山的铁杆,是无论怎么宣传都没有用的,我们要做的是拉拢住那些并没有太鲜明观念的人,这才是我们需要争取的对象。”

“从现在起,你们要回到自己的乡中去,关内十三省,太白分社的架子都要搭起来,除了招募人手,分发太白报,另一方面,就是用尽办法与人打交道,摆宴席,请人唱戏,这些统统可以有。到了地方之后,还要广结善缘,县里的县学破了,要以诗社的名义捐纳一些钱,有些读书人生活困难,要隔三差五地提着一些米肉去探望,谁家若是有个红白喜事,也要以诗社的名义去走动,不管别人喜欢不喜欢你,也别管他们是否铁杆的反商,这些都不打紧,打紧的是,你们该怎么做。”

“当然,要做这些事情,都是需要银子,银子不成问题,所有的款项,都会按时拨发,所费几何,登记造册,诗社这里,随时给钱。”

“你们需记住,这公推之后,天下的形势就要变了,所以到了地方,还要招募一些比较踊跃的读书人拉入诗社,给予他们锻炼的机会,给他们薪金,让他们专心于诗社的事,现在是百废待举,所以只能先在十三省设分社,将来还要在府里设支设,在县里设小社,这些都需要有人管理,有人经营,总而言之,你们的任务,便是到了地方上花银子广结善缘。”

“有了善缘,有了关系,等到我家泰山大人成了内阁首辅,这分社便不再只是一个宣传机构了,布政使司、知府衙门、县衙,都大抵会给分社一点面子,如此,就可以借用这些为读书人们再做一些事,所以,一切的根基就在于赢,拿到了内阁大权,有了这个,你们将来就是内阁首辅大人在地方上的眼线,是他的代理,是诗社在地方上的父母官。”

“不必怕破费银子,读书人嘛,也有一些家境贫寒的,要交心,送钱送粮,屋子破了,就雇人给他修葺,家里有困难,兄弟不和,就帮着去调解,有些生员出门在外,遇到了难处,就设法去周济。”

“宣讲上的事,反而不必太过多地去着墨,这是太白集和太白报的事,你们只负责和人交朋友即可。”

叶春秋说得豪气干云,可一旁的唐伯虎却是听得冷汗淋漓。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漫天撒银子嘛?

这下子,唐伯虎终于明白之前心里的疑惑了,哎呀呀,难怪到手了这么多银子,叶春秋还要他继续努力去筹款呢,这样算下来,没有几百万两银子,也不够他们这样使劲儿地糟蹋啊。

虽是跟在叶春秋的身边,接触了很多他以往都不知道的新事物,可是在唐伯虎的印象中,这所谓的公推,靠的应该是名望,靠的应该是平时的官声。

可现在他才真正地开了眼界,怎么晓得,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周章。

唐伯虎终于忍不住地道:“公爷,名望与官声,难道不是……”

叶春秋瞥了他一眼,这种思维,倒不奇怪的,可是对叶春秋来说,实在是落后的可笑。

叶春秋倒是好心情的觉得该好好说说这个问题,毕竟想听到答案的不只有唐伯虎,只怕眼前的这群读书人对于这个问题,也是心有疑惑的。

叶春秋认真地道:“李公主政,河南大灾,于是为河南减赋一年,伯虎兄,这是善政吗?”

唐伯虎毫不犹豫便道:“当然是善政。”

叶春秋却是摇着头,带着微笑道:“不对,朝廷的钱粮都是有数的,少了河南的赋税,这亏空就无法填补了,所以需从其他诸省贴补,江浙最富,因为河南遭灾,所以江浙加赋,那么这是善政吗?”

唐伯虎顿时愣了一下,犹豫地道:“这个……这个……”

叶春秋收起了笑容,显出了几分肃然,意味深长地道:“所以这世上,从来不可能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所谓善政,因为为政者,他变不出银子来,任何政事,有人得利,就会有人失利,有人得了好处,就会有人没了好处,有人欢欣鼓舞,大肆称赞,就会有人捶胸跌足,破口痛骂。所以,所谓的名望和官声都是虚的,何况这庙堂上的诸公,施政如何,远在数百上千里外的生员,又怎么知道呢?无非还是靠口口相传罢了,天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既然口口相传,就能树立官声和名望,那么我们就用更快捷的传播方法去树立官声和名望。”

“施政的得失,其实要一分为二地看,对于李东阳来说,他免了河南的赋税,他的门生故吏,自然会着重向人言说河南布政使司如何得了李东阳的恩惠。对税赋加重的江浙,却就会闭口不提了,因为这是于他们无益的。而我们,自然而然反其道而行,所以终究,还是得看你怎么说,宣传之道就在于如此。”

被叶春秋这么一说,唐伯虎顿时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大大的颠覆,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叶春秋的脸色温和了下来,道:“好了,诸生且都散了吧,过两日,你们就要启程各回乡中去筹建各省分社,且都早早去歇了吧。”

显然,叶春秋方才的这番话,不只是令唐伯虎感悟,在场的诸生里的不少人也表露出别样的情绪,似是对一些事情有了新的认知。

1678.第1659章 再来一个惊吓

等到诸生们纷纷作揖告辞而去,叶春秋才吁了口气,放松身体,露出几分慵懒地坐下。

从前的诗社,还只是一群志同道合者的涣散组织,可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为了一个远大的目标,必须得组织起来,再不能如从前那般涣散,而想要组织,其中最关键之处就在于钱,没有钱,怎么培养骨干,怎么将精英收揽在诗社里,然后让他们专职去为诗社效命呢?

所以必须得给他们优渥的待遇,并且通过这些,让他们成为许多读书人奋斗的目标,能进入诗社的中高层,其影响和地位,不会比寻常的官吏要差,如此一来,自然许多人争相而来,就可以做到广纳贤才了。

同时,诗社也需有规章制度,说穿了,就是得有人内部的规矩,谁若是触犯了规矩,或者是吃里扒外,再或者贪墨社里的钱财,就必须有人负责监管,这个概念,便形同于在诗社内部,也需有专管风纪的部门,还需有管着钱粮的部门,需有专门筹款的部门,需有专门的宣传部门,需有专门动员的部门,随着这样的部门越来越多,就更需建立人员档案的部门,需有专门吸纳和开革人员的部门,部门一多,就要下设分社,这些都是骨血,是经脉。

从最上层的候选首辅,再之后便是叶春秋这样的社魁,再下便是无数高级的骨干,接着是中层,之后是分社,如此一来,诗社才能焕然一新。

他们的目标,不再只是志同道合这样简单了,而是以推出自己的人,夺取最高权利为主。

显而易见,只有得了权利,将来不少为诗社效命的人,才能从中得到好处,得到影响力,得到与官员几乎等同的权利。宰相门前七品官,可以想象得出,内阁首辅的同党,甚至是一些为首辅大人推波助澜的人,到了地方上跺跺脚,也完全可以让这地皮颤一颤。

可要完成改造,就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这个钱,只能从商贾那里筹措,相对的,商贾们需要依赖诗社来保证自己的权利,保障自己施加影响,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其实和那些地方上的商贾,拜入某个权贵门下是一个道理,按时孝敬,你就是他的人了,谁也要敬你三分。

只是现在镇国府的商贾,拜入的却是首辅候选人的门下,这个钱花得值,而且迟早会有回报。

所以这种体系,就产生了三者共生的关系,候选得首辅需要诗社的推波助澜,诗社需要商贾的银子,商贾呢,则需要借助首辅大人未来的权利,权利与金钱结合在了一起,成为了无以伦比的润滑剂,使三者之间迅速地合而为一。

很快,有人送了条子来,唐伯虎去接了,只打开条子一看,便道:“公爷,李东阳入宫见驾了。”

叶春秋没有露出半点紧张,反而好整以暇地道:“他去见陛下做什么?”

“请陛下不要批准费公的退选。这李东阳的反应,倒是迅速得很,如此一来,我们今日头版的文章算是作废了,忙活了那么多,就是白做工了。”

唐伯虎表现得很是担忧。

叶春秋却是从容不迫地笑着道:“谁说作废了?”

唐伯虎幽幽地道:“难道不是吗?文章里不是大肆宣扬,说是李公要求费公退选?可是现在……你看,李东阳特别面圣,表明支持费宏选下去,这不就是……”

叶春秋的唇边轻轻勾起,显出几分狡猾之色,摇头道:“你错了,伯虎兄啊,你虽对案牍上的事得心应手了,可是对人心,你却还是不知道啊,拿笔墨来吧,明日头版的文章,我已想好了。”

看着叶春秋风淡云轻的反应,唐伯虎又是一头雾水,只能纳闷地看着叶春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等唐伯虎预备了笔墨纸砚,叶春秋便提笔;略一沉吟,方才下笔。

唐伯虎凑在一旁看,这一看之下,脸色又变了。

卧槽,原来还可以这样!

文章的开头,自然是说了李公见驾的事,之后就是叶春秋的评论,说是昨日太白报发起读书人抗议此事,许多读书人得此倡议,奋不顾身,挺身而出,为费公请命,就在昨日,李家门前,聚集了数百生员,声势浩大,而据知情人透露,李公闻之色变,战战兢兢,连忙入宫见驾,请陛下万不可使费公退选。

原来……还可以这样。

这……就这样成了有良心的读书人的胜利了?

到了文章的最后,大大的褒奖了这些读书人,国家养士,应如是也。

本来令唐伯虎忧心的一件事,在文章里,已经完全变了味道。

这里既承接了昨日的文章,绝不否认李东阳勒令费宏退选的事,依旧让李东阳给人一种仗势欺人的印象,接着,这篇文章,则将李东阳害怕生员们将事情闹大的丑恶面目也展现了出来,若是深信这文章的人,多半会将李东阳当做既声色俱厉,同时又胆小怕事的形象。

而高度赞扬读书人,这总不会有错的,读书人嘛,歹到机会就得夸,总而言之,读书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他们又一次用自己无以伦比的勇气,挫败了一次阴谋,伸张了正义,维护了纲纪。

唐伯虎不禁苦笑连连,又觉得对叶春秋忍不住佩服起来。

等叶春秋停了笔,吹着墨迹,将这文章一收,道:“待会儿就送去报馆,让他们连夜刊印,明儿清早,全天下都要知道这个消息。”

唐伯虎点头,接着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知道了。公爷,其实我发现你挺奸诈的。”

叶春秋却是长长吁了口气,看了一眼显然心态上还存着一些天真浪漫的唐伯虎,不由道:“从前我也和你一样,也讨厌今日的自己,可是时至今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心里深知,我必须成为一个自己从前所讨厌的人,伯虎兄,别忘了,还有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在我的肩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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