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庆州城里新老大

有些事醒来就重新忘了,江澈还是江澈,是九转金身功韩立,是盛海滩小股神,是宜家电器和辉煌娱乐文化的幕后老板,是茶寮十二把交椅说一不二的第一位……

重生至今差几天就是整一年, 他一路走来,于刻意不刻意之间,有用心经营,也有无心插柳,总之快把这一生过出花来了。

他觉得这大概比蒙头一路冲成首富有趣些。

第二天一直睡到中午,起床后依然处在一种头昏脑胀的状态。

郑书记也没好到哪去, 坐在床边, 迷迷糊糊支着额头问:“你昨晚好像哼了首我没听过的歌……你自己还记得吗?”

江澈摇头,他能猜到自己哼了首什么歌, 但是不会承认。

吐伤了的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挠,不舒服,江澈看见油腥就有点顶不住,只简单喝了点白粥,回房间又一觉睡到傍晚,好不容易终于缓过来。

晚饭后,村里依然有些吵嚷,江澈一个人走到江边坐了会儿,捡石子打了几个水漂,跟江上行船的人打招呼。

船底,南关江水顺流而下, 穿行数个县市,到庆州。

江澈离开的第四天。

林俞静戴了个毛线帽子, 和冯芳两人走在江边。冬日里草木枯败,哗哗的水声有规律地翻响,一层层的水波打在岸边上。

“我得让自己振作起来芳芳”,林俞静把脚下一个土包踩平说,“公安局就不应该放了他,我可以去作证,他没打人可是诈骗。”

冯芳看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一整天在说忘了他,一整天说他。静静,咱们回去吧,这边到晚上可不是咱们来玩的地方,小混混多着呢。”

“也是哦。”林俞静被提醒后一下有些紧张,她高中的时候白天过来,都被小混混拦住过,说要跟她交朋友。

跟夕阳的余晖赛跑,两人加快了脚步。

到林俞静家楼下。

一位还在复读的高中同学站在那里。

是个男同学,以前就不怎么读书,比较爱在外面混的那种,所以其实也不算很熟,林俞静和冯芳都有点意外,觉得大概是碰巧了。

“林俞静,你还记得我吗?”男同学主动问。

林俞静点头,“当然呀,咱们是同班同学。”

男同学脸上露出松一口气的神情,说:“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对方带着些窘迫断断续续把来意说明了,林俞静听完有些懵,过去同学找她帮忙,有让帮着教题的,帮着捎东西的,甚至还有过说高考时候给看一下卷子的,这回……

半晌,她才问:“你是说你惹到社会混混了,想要我帮忙?你是不是弄错了呀……我刚刚和冯芳都还怕碰到小混混,一路跑呢。我又不会打架。”

她说完这段话,猛地想起那天早上有个叫郑忻峰的家伙说过那句话,心想着:“我大概就打得过那一个人吧。”

结果男同学一本正经说:“不用打架,你出面说句话就好了。”

“我这么厉害?”林俞静指着自己,扭头看冯芳,意思大概是说:我这么厉害我怎么不知道,冯芳你知道吗?

男同学在旁简单解释了一下。

“赵正斌那伙人现在一半都还在局子里等着判刑,剩下的也怕了散了。这些天外面都在传,说四十个西装男,个个一打四,还说高官的车什么的,说是黑白通吃的过江龙来了。他们还说……”

他顿了一下,冯芳帮忙追问:“还说什么?”

男同学继续道:“外面混的人说,赵正斌和他那伙人这回之所以这么惨,砸了茶寮村人的摊位,伤了人这些事,其实都只是表面说法……真正他不死也不行的原因,是他砸摊的时候,碰巧伤到了一个女的。”

林俞静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她肩膀现在还有点疼呢。

男同学点头,“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有人当场看见过,那人,是原来市一高的,叫林俞静……那不就是你嘛?现在外面混的都已经不敢在路上拦姑娘了,就怕哪天倒霉催的,拦到你,然后就炸了。”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骗子啊,林俞静终于弄明白了。

看看一旁男同学期待的眼神,想象一下自己出现在一群拿刀拿枪的混混面前,冷酷说:“这是我同学,我罩的。”不行,这活干不了。

“你就跟他们说我真的是你同学,让他们别动我就行。”男同学说。

“我不要,我是正经人……要不你自己说?”林俞静想了想说:“对了,你可以拿咱们的毕业集体照给他们看啊。”

男同学心想着这样也行么?被混混围攻,掏出一张照片……

林俞静趁这时间已经拉着冯芳偷摸跑了,远远地从楼梯角传来一声:“那个,我觉得你还是报警好了,别打架了。”

男同学当然不敢追,在楼下默默站了会儿,决定回家找毕业照去。

林俞静带着冯芳找了个角落站下来,喘着气,互相呆滞地看着对方。

“怎么办,冯芳,我好像变成老大了。”

冯芳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出去欺负人了?都知道我跟你这么好,那以前欺负过我的那些人,从幼儿园算起,现在大概都很慌吧。”

“哎哟你别闹,我现在怎么办啊?”林俞静恼火说:“我不想当老大啊。”

“呃,应该就这一阵子吧”,冯芳想了想,说,“那你过年这阵都呆家里,回头直接去盛海上学……估计很快就没人再议论这事了。”

林俞静想了想,“也只好这么办了,都怪那个骗子。”

冯芳走的时候,她还叮嘱:“那你记得来找我玩啊,我怕自己一个人呆着,会瞎想。”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在积极处理这个问题的。

“嗯。”冯芳笑着说:“那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多跟爸妈聊聊天,别一个人躲屋里。”

“好。”

林俞静觉得是这个道理,只要有事在做,有话在说,就没空瞎想,然后很快就会好了。

差不多时候,庆州城的另一个角落。

“傻了吧?高官的车。”管月梅对张雨清说。

张雨清苦笑一下,“大概,这就叫活该吧。”

“什么意思,你放弃了?”

“嗯。”张雨清缓缓点头,“我想给自己留点自尊,也对得起静静和二姨家这些年对我的好,朝前看吧。”

管月梅观察她的表情,确认,起身叹了口气,“还指望沾你光呢,看来我也只能靠自己了。”

…………

“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有心回家找爸妈聊会天,林俞静开门,看见爸妈目光直直地,仿佛就在等着盼着她似的。

“你爸想找你帮忙嘞。”林妈妈笑着说:“我静儿总算有点用处了。”

这叫什么话?我用处……我好像是没什么用处。

林俞静愣一下,心说:难道我爸也惹上混混了?

那这个得帮啊!

“是这样的,静静你原先不是去过那个茶寮村扫盲嘛,正好,最近你大伯呆的那个国营包装厂想找茶寮村合作,给他们的辣条做包装……”

林俞静不懂这些,就说:“那就找呗。”

“找了,电话打过去,一听说是国营厂,那边直接就拒绝了。”林爸爸苦笑一下,这个茶寮现在牛气啊,三五天就是一百多万的单子,而且社会关注度巨大,吃拿卡要的都怕踩雷,不敢上,就是谈合作的,也不敢摆谱。

林俞静回忆了一下,说:“那……村长都拒绝了,我有什么办法?”

“这你就不知道了,茶寮对外看起来是老村长当家,但是我们这些单位里的人多少都有听说,那边真正说话算话的,其实另有其人嘞……”

林俞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那个支教老师,姓江,对吧?”林妈妈愉快地接话,笑着道:“妈记得你那回回来可愿意跟我们说他了,把他夸得花一样好,又说你们特要好。”

“你妈都差点想去看看人了。”林爸爸道。

林俞静觉得人生好艰难……

“所以,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林爸爸小心说:“你大伯跟我聊的时候说,他估摸了一下茶寮辣条以后的销量,要是这笔生意能谈成,包装厂就彻底活了,这事可是大事。”

竟然要我给那个骗子打电话。林俞静看看爸,看看妈……为什么你们要和他合起伙来欺负我?

“不打,我跟他不好了。”

林俞静低头走回房间。

林爸爸林妈妈互相看看,神情诡异。

夜里,爸妈回房后,林俞静偷偷到客厅打了个电话,“冯芳,我大概要离家出走了。”

先欠一更

(本章完)

第212章 打电话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这个国家被一种叫做“三角债”的经济问题困扰,债务涉及金额高达数千亿,占比国内生产总值高于十分之一。

而这其中,又百分之八十涉及国有企业。

换一个说法, 老赖大多是国企。带着过往几十年养成的落后习惯,它们往往缺乏对市场经济客观、正确的认识,仗着背景优势,肆意破坏规则。

偏偏这种情况一旦发生,还都很难追讨问责,就拿着合同去申诉都找不着门。

在自己逐渐走向日暮的同时,它们就这样拖死了无数新生的乡镇企业,私人企业。

江澈不想被拖进去。

而茶寮现在的情况,既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又有强大的招牌和相应的社会舆论作保护伞,还有各级领导主动或被动的加持……

主观上不想搭理的情况下,根本不必理会它们。

江澈的原则很简单,除非对方真的拥有国内领先的设备和技术,同时有被“并购”的可能,而且“很好说话”,否则一律拒之门外。

自从茶寮一次拿了一百五十万订单回来,各种“合作”建议就纷至沓来。

老村长带着忐忑不安拒绝了第一家,第二家,慢慢已经拒绝成习惯了,一听国企, 马上随便找个理由撂电话。

因为对方是包装厂,他隔天一早才想起把这事跟江澈提一下。

“那个国营包装厂,你上次去庆州联系的时候接触过没有?情况怎么样?”江澈问郑忻峰。

订单上来了, 包装的量和成本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 江澈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一家自己的包装厂, 只可惜隔行如隔山, 一下摸不着门,目前还没办法一步到位。

郑忻峰似乎对这家包装厂印象颇深,立即道:

“联系过,我还去过厂里,说实在的设备很好也很新,估计花了政府不少钱。但是整个厂的工作效率非常低,让他们做几件样品出来看一下,竟然还让我先去管理科室一道一道地走程序。我估计去了也是这卡一下,那卡一下,咱们着急耽误不起,干脆直接就走了。”

“这就是国企的弊病,它们的效率和老式作风已经根本无法适应现在的市场竞争了,不改,就要完蛋。”江澈说。

“嗯,然后咱们就可以找个机会,低价给他并购了。”郑忻峰猥琐一下说。

江澈笑着点了下头,然后就这么把这件小事放下了。

收拾东西准备隔天和大伙一块启程,先回临州,再回老家,过年。

…………

吃早饭的时候,林爸爸又提了一次,说毕竟亲大伯当着厂领导呢,新年定了生产任务指标,压力很大。

“现在他们找来找去,根本找不到人能跟那个支教老师攀上关系,走峡元县政府的路也走不通……所以,静静你看?”

宠惯了女儿,林爸爸不敢为难,只是笑着试探道。

林俞静后悔昨天说“不打”了,当时她要是一口咬定其实不熟,估计这事就没后续。

“可是,我又不是那个骗子,诈骗都成习惯了……明明就是很熟啊,那我反应哪有那么快?”林俞静想着,一会儿偷偷收拾几件衣服,去冯芳家躲两天。

哀怨地看了爸妈两眼,心说你们都知道女儿多委屈,林俞静抿嘴不吭声。

“静静这是怎么了啊?”洗碗的时候,林妈妈终于觉察出点不对来了。

“我也正想呢,咱闺女什么时候有这神情了,打小一直没心没肺的。”林爸爸也有些担心,犹豫一下说:“静儿妈,你觉得是不是那种关系啊……好了,又散了?”

林妈妈呆一下,这一不留神,宝贝女儿竟然谈恋爱了,又失恋了?

这怎么办?问又不好直接问,不闻不问,又揪心。

“笃笃笃。”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传来。

“复礼,开下门。”招呼声随后。

“你哥的声。”林妈妈看着丈夫问:“这怎么还跑家里来了,你跟他说什么了?”

林爸爸有些惭愧,慌张避过妻子的目光,小声说:

“那不是我哥嘛,看他为难,我当时一下就嘴快了,跟他说了咱家静静好像跟那个支教老师是朋友,在家常提这人……昨天后来我哥打电话来问,我也没好意思直接说静儿不愿意打。”

林妈妈气鼓鼓瞪老公一眼,她现在在意的,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说实在的,这也不能怪林爸爸,他哪料得到这里头的一出又一出啊!林俞静先前确实很爱在他们面前说起那个叫做江澈的支教老师来着。

门开后,走进来的不光林俞静的大伯、堂姐、堂弟,意外地,还有庆州市包装厂的副厂长和一位主任,而且手里竟然还拎了水果。

大伯介绍完人,说两位同事是凑巧遇上的。

他要是说他们俩硬要跟来,估计是实话,至于说凑巧遇到,鬼才信……总之这阵容让林爸爸有点压力。

林俞静抱着个背包蹑手蹑脚开了门,“唔,这么多人……大伯好,堂姐好,两位伯伯好。”

“欸,静静这是要去哪啊?”大伯笑着问。

林俞静说:“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给高中老师拜个早年。”

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个谎编得好溜……终于还是被传染了。

“哈哈,静儿就是懂事啊”,大伯笑起来,说,“不着急吧?大伯这儿还有份军令状等着静儿帮忙呢。”

家里屋子小,客厅自然也小,一下坐下了这许多人有点挤得慌。林俞静和堂姐、堂弟都坐在沙发边上。

过往这种情况,家里来客人,大人们之间说正事,林俞静都只有在旁边听的份,但这回,大伯的话有很大一部分主要是说给她听的。

“今年年初,厂里改革,用承担生产销售任务指标搞竞聘上岗……我们三个一昏头,把‘军令状’给立了。”

大伯解释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堆国企现在出去揽活的为难和痛苦,总之就是四处碰壁,情势很不乐观。

这倒是没说谎,若不是这种情况,他们也不会死盯上茶寮辣条这份合同,又不合时宜的三个人一起跑来。

茶寮这份合同,看长远,就是一份超级大合同。

另两位实在是太在意了,放心不下,来的路上还准备买东西给林爸爸送礼来着,也就是林家大伯给劝住了,才只买了点水果意思一下。

现在的情况,厂里那一堆自己放弃了承担指标参与竞聘,却仍然恋栈握权的原厂领导们,都等着看笑话呢。他们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能托的门路也都托了,无奈对方那老头就是油盐不进,峡元那县长就是装糊涂,至于以前接触过的那位郑总,就更别提了,人当时直接被气走的,现在找都找不着。

事情凑巧,自家侄女竟然跟那个支教老师是朋友,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生产销售指标达不到,我们三个认了指标的,都得主动退下来。”一起来的那位包装厂主任说。

“这倒还是其次,关键那样的话,我们厂其实也就差不多了。厂里机器废在那好几个月,工资现在就已经发不出来了,只能每月给工人发15块饭钱。”副厂长补充道:“我们也是看着这样下去不行,才出头扛了下来……”

热切的目光盯在脸上,对方是一直很疼自己的大伯,又一个个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很艰难……林俞静犹豫了一下。

“静静啊,大伯是不是为难你了?”

林俞静大伯昨天误会了,从弟弟口中听到那些信息,只想到了有机会,有希望,这会儿看见一直灿烂乐观的侄女竟然苦着脸默默为难,才有些觉察,跟着就有些惭愧。

大伯这一句关怀体谅反而更打动林俞静。

好吧,我这完全是因为没办法了,嗯,就是这样。林俞静想到这里,终于找到了恰当理由说服自己,起身说:“那大伯你有他们村里的电话吗?我打一个试试。”

大伯激动地报电话号码。

他的两位同事期待又担心:这电话号码都不知道,能顶用吗?

林爸爸林妈妈夫妻俩一起默默把身体往斜向里倾,倒向电话的方向……满心热切地关注着。

只不过他俩真正关注的东西,跟另几位完全不一样。

补上昨天欠更。至于前天的,容我缓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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