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战后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霜戟城以北千里,已无一只虫影。

所有巢体仿佛一夜之间枯萎、溶解、崩塌。

曾经覆盖群山的黑潮,像是某种被斩首的生物,神经失控地抽搐几下,然后永远安静了。

幸存的骑士们披挂整齐、佩戴防毒面具,踏入那片死地,脚下踩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腐肉的崩陷声与孢浆的溅射声。

空气中是熏人欲呕的血腥与腐臭,仿佛整片大地正缓慢腐烂。

终焉母巢已毁,那尊如神般威压世界的巨影,终究在烈焰与中陨落。

而随之崩塌的,还有控制虫群的所有“意志”,那些曾主宰北境噩梦的怪物,此刻不过是一滩污水而已。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了,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看向四周那被焚毁的废墟、塌陷的城市、被虫卵侵蚀的地形,人们心中都无法忽视那最残酷的事实。

这场战争……赢了,代价却也高得骇人听闻。

而根据大概的估计,北境总人口锐减超过五分之四。

那是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如潮水般在短短数周内消失,甚至连名字都来不及刻入墓碑。

数十个曾经繁荣的城镇,沦为虫巢的温床,满地尸骨、断墙残垣。

一个个北境古老家族彻底灭绝,血脉断绝,旗帜不再。

地形也不复昨日,虫巢炸毁后的空洞成为新的裂谷,河流改道、平原隆起,道路荒废成野林,堡垒沉入泥潭。

北境已非昨日之北境。

未来的重建……肯定是极为艰难的。

受到影响最大的自然是北境总督埃德蒙公爵,在这场名为“终焉”的战争中,耗尽了一切。

这不仅仅是他身体上的衰败,更是他政治版图的坍塌。

北境是他的根。

可如今,这片大地五分之四的人口化为残尸,曾经支撑他统治体系的贵族式微、城镇覆灭、骑士断绝。

那些曾在议事厅里高谈阔论的下属封臣,大多在灾后彻底消失于帝国的版图,统统被写进了失踪名单。

他精心布设的贵族北境防御体系,已形同虚设。

而真正危机的是他的身体,终焉之战后,他的内脏几近半毁,斗气也剧烈透支。

更糟糕的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还在公爵夫人艾琳娜的腹中。

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儿,要面对一个缺乏守护的未来。

如果没有转机,帝国开国后就在八大家族中的埃德蒙家族可能就要迅速落寞了。

失去了公爵的埃德蒙家族,就是待价而沽的空壳。

而这次战争的影响,改变的不只是北境的格局,必定会影响整个帝国的格局。

龙血军团,这个代表帝国最锋利意志的军团,在终焉一役中付出了惨烈代价。

团长亚瑟断了一只臂膀,虽然仍能战斗,但战力大减。

副团长盖乌斯,此刻斗气耗尽、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而他们麾下的百余名顶级战力,来自帝国各大家族的精英,战后仅四十二人归来。

各大家族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向强势的皇帝发难的。

帝国核心贵族圈的未来即将迎来动荡。

而在这次战争中立了大功的路易斯,已经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地带了。

…………

霜戟城的风,依旧带着寒意与腥臭味。

亚瑟披着黑色斗篷缓步走来,他的右臂只剩一段紧裹绷带的断袖。

“我要离开了。”声音低沉如常,却比往日多了一分温度。

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盖乌斯……会活下来的。

我会亲自押送他进帝都,接受最顶级的治疗。不论代价多少,我们都会让他醒过来。”

接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易斯身上。

“还有你。你在这场战役中的功绩,我会原原本本……亲自向陛下汇报。”

说到这里,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罕见地露出一丝迟疑,却终究开口道:

“你做得很好,你大哥真的很为你骄傲。他……跟我说过你,不止一次。”

路易斯微微低头,仿佛在掩饰情绪。

然后亚瑟转身离开,带着残破的龙血军团返回帝都。

…………

告别亚瑟后,路易斯也要离开霜戟城了,回到赤潮领,当然离开之前要先与埃德蒙公爵告别。

在那道被鲜血洗过数十次的石墙之上,他再次看见了埃德蒙公爵。

他披着帝国制式的黑金斗篷,站在残破的城垛边,脸色苍白得几乎与雪无异。

路易斯知道的,埃德蒙公爵的状况可很不妙。

不只是表面看起来的疲惫、衰老,而是真正从内部撕裂的那种病态崩坏。

每日情报系统早已传来讯息:他在终焉母巢战前便已强行透支过一次心脉,如今斗气动荡、内伤剧烈反噬,夜不能寐,疼痛如刀灼心肺。

公爵还活着,单纯靠着意志,如过不是还有太多事情需要他撑起来的话,可能两天前就已经死去了。

而没有奇遇的话……恐怕也撑不了几年了。

路易斯还是十分伤心的,公爵是一个始终站在他身后的大人物。

若没有他的撑腰、信任与调动资源,自己的赤潮领恐怕也不会发展得这么顺利

若是有朝一日,情报系统给出什么灵丹妙药,自己也会为公爵送来的。

这样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公爵的身前。

“你来了。”公爵的声音仍如铁石般坚定,尽管那胸腔早已伤痕累累。

他转过身,语气像在处理政务,又像是在嘱托唯一的儿子。

“你这次立了大功,整个北境……欠你一份情。”

“但你该回去了。回赤潮,好好安顿那些活下来的人。该来的奖赏,很快会来——陛下会亲自发令。”

他轻咳一声,用手帕掩住嘴角,一点血迹悄然渗出。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低了几分,“若有流民、孤儿……能收就收一些吧。北境没了,但人不能没根。”

风中裹着血的味道。

路易斯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这位曾经威震北境的男人身上。

这副曾以一己之力压制整个北境、斩断叛乱的身影,如今却在夕阳下显得无比单薄。

“……替我,照顾好艾米丽。”

这句叮嘱,比命令更像是托孤。

路易斯望着他,神情复杂,胸腔中,有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这块帝国最坚硬的盾,正悄然裂开。

“……我会做到的。”他郑重点头。

公爵挥了挥手,像是下达命令:“走吧。”

路易斯转身下城,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

(本章完)

第233章 回归

北境南缘,松杉谷,一个被地图遗忘的小村庄。

它位于丘陵森林边缘,常年被雾气与松林遮蔽,百来号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算是北境过得比较好的村庄了。

直到那天,噩梦的到来。

不是大规模的母巢降临,仅是几只搜寻的虫尸,但对于几乎没有任何战力的小村而言,已是灭顶之灾。

“是怪物!全村人快逃!!”

那是村中猎人塔尔在林边第一个高声吼出的警告。

然后便是混乱。

哭喊、跌撞、血肉被啃咬的声音,还有点燃的火把仓皇乱舞。

铁匠艾尔文挥舞着还未冷却的锻锤,试图砸倒冲来的虫尸。

锤子砸在虫壳上的一瞬,火星四溅,像他眼中那微弱的、不愿屈服的火焰。

然后,他的右臂被撕裂了。

“别管我……快走!!”

他怒吼着,用剩下的手将身后的小女孩推向逃亡的方向。

但随后便被猎人塔尔一把拉走,鲜血从他肩头洒下,一路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山径。

他们逃进了村边的一处山洞。

那是旧时代留下的矿脉遗址,早被尘土与藤蔓封闭。

但在那一刻,它成了“生命”的代名词。

最终仅有24人活着逃入山洞。

老者、妇女、小孩,还有那个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年轻铁匠。

他们靠着残余的干粮与山壁流下的雨水苟延残喘。洞中昏暗、湿冷,虫尸的叫声在外回荡,没人敢出声。

有人哭泣,有人发呆,有人试图祈祷,也有人咬着牙说:“活着……就还有希望。”

饥饿是一种带着金属味的痛感,从胃底漫上来,再扩散到全身,仿佛骨头都被抽空了营养,只剩发软的躯壳。

松杉谷的旧矿洞,已成名副其实的“尸骨之屋”。

人们靠啃树根、嚼干柴、舔岩壁结露维生。

洞中寒气逼人,只能小心燃起一簇火,以免被虫尸嗅出踪迹。

他们用烟雾掩盖气味,甚至用石头在洞口布阵,企图“骗过”那些怪物的本能。

最令人心惊胆颤的是外界不时传来爆鸣与虫啸,像地狱在人间徘徊。

没有白昼,没有黑夜,只有连续八日的混沌与死寂。

第八天。

口粮彻底耗尽。

最小的孩子开始无声哭泣,眼角风干的泪痕比嘴唇更干裂。

“娘,我好饿……”

“等一下,再等一下……”

一位年轻人曾试图外出。

可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还有一双空洞到仿佛丢了魂的眼睛。

他说:“外面……在动……地面是活的,活着的地狱……”

之后他开始尖叫、胡言乱语,把脸埋进火堆中哭泣:“它们还在,它们还在……我们根本没躲开……”

第九日黎明尚未到来,矿洞已接近崩溃。

就在此时。

“……咔、咔……”

微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从山壁那边传来。

众人屏息,不知是新的死亡,还是彻底的终点。

紧接着,是火把的光。

火光映在矿洞潮湿的岩壁上,带着一股温暖而神圣的光芒。

就在那不见天日的第九天,身披红银盔甲的骑士踏入洞口,高举火把,宛如神话中自天而降的天使。

他们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火焰照亮了他们胸口的徽章,赤底黄日,烈阳燃烧。

“是……是人类?”

“真的是骑士!救、救命啊……!”

下一秒,山洞深处,瘦弱的身影们便蜂拥而出。

他们的脸苍白如纸、眼中满是血丝,身上披着沾血的破布、野草编织的毯子,有些人跪着,有些人爬着,只为靠近那一点火光。

“给他们水!”骑士队长沉声命令。

后方的骑士迅速打开腰侧的水囊与急救箱,将干粮、净水、初级治疗药剂一一分发下去。

热水的蒸汽在冰冷空气中腾起,像一缕缕久违的人气。

有人捧着水哆哆嗦嗦地喝,一边喝一边哭。

有人还没来得及感激,就已经昏倒在骑士的怀中。

骑士们说道:“别怕,已经没事了,我们是路易斯大人麾下的赤潮领救援骑士团。”

“路……路易斯大人?”一个老人呆呆重复着,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们知道,这些骑士救了他们。

这一刻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有人就了他们。

年轻铁匠浑身是伤,被两名骑士搀扶着从山洞中抬出。

他半张脸是灰,另一半是血,但他的嘴唇颤抖着,反复低语:“我们……我们还活着……我们没死……”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跪下、伏地痛哭,哭得歇斯底里,哭得像是把八日来没流出的眼泪,一次还清。

骑士团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将每一个人编入“紧急迁移队列”,护送他们向南转移。

这不是第一次。

赤潮领的救援骑士团早已出动数十批。

每一次出征,他们都携带足量干粮、简易净水晶与基础魔药等救援物资,只为从尸潮与腐雾的缝隙里,找回“还活着的人类”。

山林、断谷、冰封河道下的洞穴,甚至倒塌废堡下的密道中……

总有人苟延残喘,只等待那一束迟来的光。

之所以能准确找到这些幸存之地的,不是巧合,是每日情报系统的功劳。

无数原本注定死于虫潮中的普通人,因为这些情报得以活下来。

“是赤潮领的骑士。”

“是那位路易斯大人派他们来的。”

“是龙祖派他来拯救我们的……”

在幸存者的口口相传中,那个从北境之战中杀出重围、横扫终焉母巢的年轻领主,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而是不断照耀他们的太阳。

有孩童偷偷在泥地上画下那面红旗,有妇人将赤潮领的布条缝进祈祷带。

还有老者低声念着“路易斯·卡尔文”,仿佛念的是赎罪的经文。

他们不懂什么帝国,不知什么骑士团,只知道是这个名字,在最绝望时,拉了他们一把。

而是信仰。

是神迹的代名词。

回到赤潮领的骑士队伍中,受伤的、疲惫的、刚从尸水中爬出的士兵们,纷纷下马卸甲。

行至马车前,一位浑身是尘的救援队长单膝跪地,嘶哑道:“松杉谷……余人二十四,已全数安全带回。”

他看了一眼那张沾着血迹的报告书,又看了一眼骑士。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低头目光落在战术地图上,那一整片曾是山河、如今尽成焦土的北境区域。

“继续。”

他声音平静,语气低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个字的背后,是对无数生命的责任。

如今的队伍中,已接纳流民三千余人。

伤兵、孤儿、寡妇、逃亡的贵族、落单的佣兵……

他们都知道,只要能走进赤潮领,就不会再被虫群吞没。

霜戟城至赤潮领,其实也不是太远。

马车缓缓前行,每过一个村镇遗址,空气便凝滞一分。

曾经的田野,如今只剩一片片焦黑残炭。

村口石碑旁,孩童的只剩下残躯,旁边散落着几根小小的肋骨。

他看到一具坐在屋檐下的老人尸体,身上覆盖着厚雪。

河流已不再清澈,部分水段因尸体与孢子腐化而呈现出诡异的红黑交错色,鱼类早已绝迹,只剩浮沫与腐臭。

有的树林被孢子燃烧,焦黑如墨的枝干直立向天,如同哀悼。

骑士们沉默不语,连马匹也变得躁动不安,仿佛嗅到了这片土地上仍未散尽的死意。

马车晃动中,路易斯看着窗外如画一般的废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图的边角。

北境地貌已破碎,道路断裂,桥梁塌陷。

人口断层,贵族消亡,资源供给链全面崩塌。

“北境,已经彻底死过一次了。”他轻声自语。

明明是战争的胜者,却没有一丝“凯旋”的轻松。

他靠在马车上,疲惫地闭眼。

未来的路怎么走?

民生、资源、秩序重建、领地扩张、政治斗争、贵族空缺……

太多的问题接踵而来。他知道,战后的北境将是一片无人主宰的空白。

而他将不得不踏入这片空白,更会成为重建北境的主力之一。

虽然皇帝的赏令尚未下达,但路易斯早已心知肚明:

“土地,已经不缺了。”

在这场灭绝五分之四人口的灾难之后,土地变得空荡而沉默,等待新的主宰者前来书写规则。

而无数贵族的死亡,尤其是北境几大封邑的断代与灭门,也意味着皇帝将重新分封权柄。

而“赤潮领之主·路易斯·卡尔文”,无疑已站在了封赏名单的顶端。

可这既是奖赏,也是毒药。

他既要面对尚未结束的灾后秩序重建,也要防备那些觊觎功劳、怀疑出身、图谋利益的旧贵族与新政敌。

新的一轮不见血的战争已经开始,当然现在的阶段还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他已经寄信给自己那名公爵父亲,让他在其中周旋打点。

经过漫长而黑暗的返程,路易斯终于回到了赤潮领。

当那名骑士拨开披风、露出面甲,轻声向他说出:“大人,我们到家了。”

他本不需要回答。

因为他已经看见,那座熟悉的山岭转角处,正有密密麻麻的身影站在山腰小道上,迎风而立,如迎太阳出云。

赤潮领的边界,如同一条通往光明的门槛。

与北境大多数尸水横流、孢浆遍地的废墟不同,这里的天依然湛蓝,白云悠然浮动,炊烟在群山间蜿蜒升起。

这片土地,他一砖一瓦建起的赤潮领,依旧完整。

靠的是他战前的周密部署,靠的是每日情报系统日夜不停的预警,靠的是那一支支奔赴前线又无声归来的小队。

而今天,那创造奇迹的人,归来了。

欢迎他的不是宫廷乐队,不是红毯花雨,而是千百个面孔中,那份发自心底的信任与崇敬。

从耕田中赶来的农夫、满身木屑的工匠、抱着还未痊愈的伤者的村医、手持烂布旗帜的孩童……

他们聚集在道路两侧,自发而来,脸上写满激动与感激。

他们手中举着的,是粗糙染色的红布,是晒干后依然留着香气的药草花束,是一幅幅画着赤色太阳的简陋木牌。

他们知道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是谁让这片土地逃过劫难,是谁在尸潮与绝望之间为他们斩出了一条通路。

有人高喊:“路易斯大人回来了!太阳回来了!”

有人嘶哑着喊:“是他救了我们啊!”

“路易斯大人万岁!”

“赤潮不灭!太阳长明!”

有人哭着,也有人跪下。

这一刻,没有人问他从哪里归来,也没有人问他将往何处去。

他们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把他当成真正的“太阳”来看待。

而在这人潮之中,路易斯看见了许多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那位烧伤半边脸的老妇人,在火焰中失去了孩子,如今却用她仅剩的一只眼睛微笑。

那位失去了丈夫的年轻母亲,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深深鞠躬。

那个曾被埋在雪中、如今还伤痕未愈的小男孩,拿着一块画着“太阳印记”的木板,在风中高高举起,像是在回应“你回来了,我一直在”。

他们之中,有些是原本的领民,有些是路易斯从焦土中,一个一个救回来的流民、孤儿、哀民。

他们不是贵族,却用无声的方式,给了路易斯最沉重也最温柔的回应。

在赤潮领民潮水般的欢迎中,路易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熟悉的身影上。

艾米丽,蓝发随风微扬,依旧身着简约得体的贵族礼裙。

她站在人群最前方,眼圈微红,却依然维持着贵族淑女的姿态,缓缓走来,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你回来了。”她低声说,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压抑着早已泛滥的情绪。

路易斯注视着她,轻轻点头:“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再也忍不住,扑入他的怀中,动作克制却带着细微的颤意,像是太久的等待终于有了归处。

而他身后,希芙才慢悠悠走来,银白短发在风中微晃,发梢还沾着些尘灰。

她双臂抱胸,站在几步之外,冷哼一声:“你倒是舍得回来。”

语气酸得很,但她脚步却没停,走近后也毫不犹豫地低头抱住了他。

她嘴硬如常,却眼眶泛红。

这一刻路易斯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疲惫与困惑,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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