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太子敢杀越王吗?【补更一章】

高句丽,平壤城。

时任高句丽第二十七任君主的高建武,最近非常郁闷。

因为渊盖苏文的一意孤行,大唐已经准备对高句丽出兵了。

没办法,他只能一边派遣使者与大唐斡旋,一边与渊盖苏文妥协。

按理来说,渊盖苏文的父亲渊大祚去世后,以渊盖苏文东部总督的身份,担任高句丽大对卢是没有问题的。

但实际上的情况却是,渊盖苏文虽然担任了高句丽的大对卢,却得不到百姓的支持。

以至于渊盖苏文在国内的权力非常割裂。

高层无不被他压服,民间却口碑极差。

可即使是这样,渊盖苏文依旧牢牢掌控着高句丽。

这让高建武每每想到渊盖苏文的独断专行,就恨得牙痒痒。

特别是渊盖苏文对大唐的策略,完全不跟自己商议,就自行决定了,简直不将他这个国王放在眼里。

此时此刻,越想越气的高建武,‘啪嗒’一声摔碎了手中的茶盏,怒不可遏地道:“我才是王!我才是!”

“王上息怒!王上息怒!”

听到高建武房间里传来的动静,一直伺候在房间外的一名侍从,连忙从门外冲了进来,跪地劝慰高建武道:“王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可以跟奴婢说,奴婢可以为王上分忧!”

“呵!”

高建武冷笑一声,不由自嘲似的道:“本王身边是没人了吗?要你一个宫侍来为本王分忧?你也是大对卢的人吧!”

“王上息怒!奴婢是王上的人,奴婢对王上忠心耿耿.”

“哼!”

还没等这名宫侍把话说完,高建武就冷哼着打断了他,沉声道:“去将崔郁折找来,本王要与他饮酒作乐!”

“可是王上,崔郁折已经被大对卢派往西部处理灾情了,目前不在国都”

“那就将帛衣大兄找来!本王就不信了,没人与本王饮酒作乐!”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叫帛衣大兄来陪王上!”

这名宫侍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然后立刻转身退出了房间。

而目送他离开后的高建武,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崔郁折是他的心腹之一,也是经常为他出谋划策的关键人物。

想不到,渊盖苏文的手伸得这么长,居然连他的心腹都开始动了。

如果再照这么发展下去,他恐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渊盖苏文架空。

而那时,渊盖苏文的权力会完全凌驾于他这个国王之上。

他的性命也将被渊盖苏文拿捏,成为渊盖苏文的傀儡。

这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机会,除掉渊盖苏文。

可是以渊盖苏文的实力,想要除掉他,不是一般的难。

“也不知道高承久他们怎么样了,是否与唐朝皇帝达成了合作,惠真那丫头聪明绝顶,想必应该不会让本王失望吧”

高建武呢喃着说道。

尽管高承久父女只是他众多棋子之一,但现在的他,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这对父女之上。

因为渊盖苏文能同意这对父女出使大唐,也是对这对父女寄托了希望的。

虽然真正寄托希望的,不见得是这对父女,但这对父女对渊盖苏文的计划,肯定也是有用的。

否则,渊盖苏文绝不会同意他的棋子与大唐皇帝接触。

“大王,帛衣大兄来了”

就在高建武若有所思的时候,门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

他立刻端正身形,肃声道;“请帛衣大兄进来吧!”

“是!”

门外应了一声,立刻就有一名胡须皆白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跪地道:“老臣参见王上!”

“帛衣大兄免礼!请坐!”

高建武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老者,随即便招呼宫侍安置软垫和酒水。

但是,宫侍安置好软垫和酒水后,并没有离开。

这就让高建武有些不悦了。

“本王要跟帛衣大兄单独饮酒,你们都退下吧!”

“可是大对卢说.”

“本王让你们退下!”

还没等宫侍把话说完,高建武就喝退了他们。

“是!”

等宫侍都惶恐退下后,才听他不疾不徐地笑道:“帛衣大兄近来可好?”

“有劳王上挂念,老臣近来安好!”老者波澜不惊地点头回道。

高建武笑了笑,随即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淡淡地说道:“帛衣大兄掌管国政,如今,唐朝人来势汹汹,还要帛衣大兄操心,早作准备才是!”

“王上放心,大对卢已经下令辽东境内的所有城池,全部闭门自守,有天险加持,唐朝人不会轻易攻破我方城池的!”

“嗯,我对我们防御唐朝人的城池,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担心那些新罗人,会不会趁机作乱.”

“这个.”

老者迟疑了一下,随即欲言又止。

高建武知道老者一直在他与渊盖苏文之间中立,于是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我听说,李思远在大唐还活着,他可是乙支文德的小女婿啊,当初本王真是错怪了他.”

老者听到这话,心头大动,但表面上却满脸不解地道:“王上此言何意?”

“哎!”

高建武故作悔恨的叹了口气,唏嘘道;“当初本王听信谗言,以为李爱卿会谋朝篡位,结果召大对卢进京平乱,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可悲,可恨啊”

“这”

老者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没想到高建武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要知道,这话若是传到渊盖苏文耳中,别说是他,就连高建武都会招来不小的麻烦。

但就在他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并准备搪塞过去的时候,忽地发现,高建武不知何时,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王上.”

老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高建武眯了眯眼睛,神色一肃:“伯父,你是本王的忠臣吗?”

“啊?”

老者心头大骇。

这还是高建武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虽然他早就忘了与高建武的亲情关系,但第一次听到高建武这样称呼他,还是有些感动的。

却听高建武又自顾自地道:“伯父,本王知道你与乙支德文的关系,也知道你暗中保护了不少乙支德文的亲属和弟子.”

“但本王不怪你,都是本王的错!您能原谅本王吗?”

“王上.”

老者闻言,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不由老泪纵横。

曾几何时,他一直将高建武视作高句丽少有的明君,可是,高建武最近这几年,越来越昏庸,以至于王权旁落。

特别是渊太祚主政那段时间,高句丽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后来渊太祚去世,本以为高句丽会逐渐走上正轨,结果又迎来了一个渊盖苏文,使得百姓对他怨声载道。

然而,高建武却一意孤行,居然让渊盖苏文代任大对卢,最后引狼入室,让渊盖苏文一步一步掌握朝政,只手遮天。

“本王知道,本王这几年做错了很多事,但本王已经知道错了,本王想要我高句丽再次伟大,伯父能帮本王吗?”

“我”

老者迟疑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摇头道:“我年事已高,恐怕没有王上的雄心壮志了.”

“伯父!”

还没等老者拒绝的话说完,高建武就从座位上愤然站了起来,然后端着酒杯,缓缓走到老者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拜道:“侄儿需要你的帮助!”

轰隆!

老者见状,如遭雷击,连忙抬手扶起高建武,惊恐万分地道:“王上这是要折煞老臣啊!”

“伯父!我有心除贼,伯父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高建武不为所动的说道。

老者心头一动,不由地道:“王上的意思是?”

“请伯父帮我除掉渊盖苏文!”

“什么!?”

老者闻言,大吃一惊。

却听高建武又沉沉地道:“渊盖苏文想要欺骗大唐,但大唐没那么容易欺骗,我相信他的计划绝不会成功,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此机会,除掉他!”

“可是,王上怎么知道渊盖苏文的计划?”

“呵,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高建武冷冷一笑,随即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道:“我才是高句丽的王!”

另一边,长安,东市酒馆内。

房玄龄听到高台那边传来的对话,连忙朝李世民进谏:“陛下,如果渊盖苏文真的志在新罗,我们倒不必急于与高句丽开战,等新罗消耗一部分高句丽的国力,我们再出兵讨伐也为时不晚。”

一旁的刘洎也随声附和道:“是啊陛下,渊盖苏文若想攻打新罗,必定担心我大唐讨伐他,如果我大唐暂时放弃进攻高句丽,必定让渊盖苏文自以为安全,从而全力攻打新罗,届时,我们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陛下,两位大人所言甚是,让高句丽人与新罗人互相争斗,我们不仅可以休养生息,还能换回那些前隋汉人,以成天下民心,两全其美!”

“是啊陛下,我们只需暂时隐忍,就可以得到诸多回报,何乐而不为啊?”

“陛下,臣等附议!”

随着房玄龄与刘洎的话音落下,李世民身后的大部分文臣,全都纷纷附和。

而李世民则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新罗是我大唐的藩属国,一直朝贡不断,你们现在却让朕放弃我大唐的藩属国,这是什么道理?若是任由高句丽攻打新罗,以后还有谁会依附我大唐?”

“另外。”

说着,李世民的眼神越来越冷冽,直看得包括房玄龄在内的众文臣头皮发麻。

却听他继续道:“高句丽才刚刚攻打我大唐,边境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一句误会就完了?嗯?”

此话一出,众文臣无不脸色一白。

只见李世民二话不说的就离开了酒馆,径自朝高台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李泰正一脸严肃地直视李承乾,仿佛要在气势上压倒这个大哥。

然而,李承乾却一脸平静地回望他,淡淡道:“你刚才称孤什么?”

“嗯?”

李泰愣了一下,随后蹙眉不语。

虽然他知道自己刚才不应该直呼李承乾的名讳,但他觉得是李承乾做错事在先,自己也是为了警醒他才失礼的。

因此算不得什么。

但李承乾却抓着这件事,不依不饶地道:“在宫里,你称孤一声大哥,孤不挑你的礼,但在外面,你应该称孤什么?”

“李承乾!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为太子,却不思为国,本王为何不称你太子,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李泰有些生气地回怼李承乾道:“还有,你只是太子,还不是皇帝,凭什么替皇帝做主?还你可以替大唐拒绝,你凭什么?难道你要以下犯上吗?”

哗!

全场哗然!

李泰这一连三问,直接引爆了全场。

有人震惊得目瞪口呆。

有人瞬间感觉念头通达。

这可是大唐难得一见的大瓜啊!

特别是金宰泉等人,一个个激动得差点想要拍手交好。

要知道,他们做梦都想看到大唐内斗,而今居然真的看到了。

只见金宰泉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朝李泰躬身一礼道:“越王殿下,外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国绝对会履行所有条件,甚至为了向大唐赔罪,我国特意运送了一批金银珠宝来大唐!”

“这些都是赔偿此前贸然进攻大唐,为大唐带来的损失”

听到这话,李泰心头大动。

如果他能促成此事,绝对是大功一件。

因为李世民当初也曾做过类似的事情。

比如突厥兵临渭水的时候,李世民为了不让战争波及长安百姓,宁愿屈辱的与颉利可汗签订和平条约,也不肯跟颉利在长安交战。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世民心中是以百姓为重的!

如今,大唐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让高句丽俯首称臣,甚至让大唐的百姓免遭战争,何乐而不为?

他相信以李世民的性格,肯定不忍心发动战争,让百姓受苦。

所以,稍微沉吟,他便笑着朝金宰泉道:“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你国知错,认错,且态度良好,我大唐也不想劳民远征,本王可以代贵使向我父皇进谏!”

“呵呵,那就有劳越王殿下了!”

金宰泉笑着递上金印和渊盖苏文的手书,便准备带着众高句丽使者离开高台。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承乾,缓缓抬起右手,周围的锦衣卫,立刻拔出佩刀,举起弓箭,对准所有高句丽使者。

“太子殿下,您这是.”

金宰泉脸上的笑容一滞,不由急忙朝李承乾开口。

却听李承乾语气冰冷地道:“说出你的问题,孤跟你赌了!”

“可是太子殿下,我已经说出我国的条件了,就没有必要再赌了吧.”

“孤刚才已经说了,大唐拒绝你们的任何条件。现在,你们只有一条路,要么出题难住孤,要么死”

“李承乾!”

李承乾的话音还未落下,李泰就愤然打断了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说完这话,他直接就挺身挡在了金宰泉等人的身前,怒视周围的锦衣卫道:“本王看你们谁敢杀他们!?”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面面相觑。

就连越文馆的众人,都被李泰的举动吓了一跳。

却听刘元着急忙慌地道:“殿下小心!刀箭无眼!”

“是啊殿下!这些锦衣卫杀人如麻!您可千万别做傻事啊!”裴迁也随声附和道。

虽然他们都在劝李泰,但却没有一个人站到李泰身边。

只有离李泰不远的张文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这时,李承乾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越王是铁了心要护他们周全?”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没有父皇的命令,你无权杀他们!”李泰毅然决然道:“本王要带他们面见父皇!”

“那如果我不允呢?”

“你凭什么不允?”

“就凭我是太子,是君,你是封王,是臣!”李承乾平静地说道。

李泰被噎了一下,然后义愤填膺地回怼道:“你是太子,就应该为国为民,如今,人人都知道高句丽提出的条件对我大唐有利,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他们,这是一个太子该有的德行吗?”

“还是说,你为了一己私利,见不得我大唐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想要生灵涂炭吗?”

听到这番话,周围的大部分唐人,不由为之动容。

很明显,他们都被李泰这番话打动了。

但李承乾却冷冷一笑:“些许时日不见,越王的口才变好了啊,看来这段时间,越王没少钻研辩术啊!”

“哼!本王一心为国为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若还知道自己是太子,就应该放本王与诸位使者离开,否则.”

说到这里,李泰目光决然地盯着李承乾,一字一顿道:“那就连本王也一块杀了吧!”

轰隆!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

几乎所有人都被李泰这话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地上了。

好熟悉的感觉有木有?

想当年,陛下还鄙夷秦皇汉武在继承人上面犯了大错,现在看来,陛下只怕也要重蹈覆辙了。

如果太子在这里杀了越王,只怕陛下会被气得半死。

真是天道有轮回,报应不爽啊!

可是,太子真的敢杀越王吗?

所有人心中都不禁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本章完)

第328章 敢挑衅大唐太子者,杀无赦!【求月

李世民弑兄杀弟,逼父退位,几乎用了一辈子来恕罪。

可即使他建立了历史上少有的贞观之治,他为大唐开的这个坏头,也让大唐一朝都伴随着血腥夺位的厄运。

所以,自唐朝之后的开国君主,都在尽量避免这样的事发生。

甚至为了杜绝这样的事发生,他们从建国之初就在限制封王的权力,以至于李世民之后的数百年,除了朱老四,几乎没有封王造反成功的案例。

当然,除了限制封王的权力,还有在大义上的规范,即使你造反成功,如果背上弑君杀亲的恶名,也会被视作乱臣贼子。

这也是朱老四造反成功,也不敢承认自己杀了朱允炆的原因,而是弄了个失踪的悬案,让世人去猜测,去研究。

由此可见,弑君杀亲的恶名,几乎没有一个人敢背,哪怕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不行。

可面对李泰的‘威胁’,李承乾却只是冷冷一笑,仿佛根本未将其放在心上。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挥,周围的锦衣卫就立刻收起了武器,但目光依然警惕地盯着高句丽的使者们。

“越王真是好胆色,孤若真的杀了你,只怕父皇会雷霆震怒,心疼不已呢!”李承乾戏谑着说道。

李泰闻言,心头不由一松。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他之所以能在这里跟李承乾硬刚,除了李承乾根本不敢杀他之外,还有就是他占据大势。

什么是大势?

民心所向!

大唐刚刚才结束对东突厥的战争,现在又要对高句丽发动战争,这绝对不是民心所向!

因为但凡战争,绝对会死很多人。

百姓自然不愿自己的亲人死在战场上。

所以,百姓一定会跟他一样,站在向往和平的这条道路上。

李承乾为什么能稳坐太子之位?除了他拥有非凡的实力,以及嫡长子的身份,还有就是百姓的支持!

这些年,李承乾不断深化改革,不断利用报纸,加强百姓对他的认知。

其实说白了就是,收拢天下民心。

那么,李承乾可以收拢天下民心,自己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只要自己民心所向,一切皆有可能!

李泰心里门清,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却听他冷冷地质问李承乾道:“太子这样做,就不怕父皇怪罪吗?”

“孤一心为国为民,父皇为何要怪罪孤?”李承乾不解地反问道。

“笑话!你拒绝高句丽和谈,一心想要发动战争,也是为国为民?”

李泰嗤之以鼻道:“你知道前隋四征高句丽死了多少人吗?”

“这”

周围的人闻言,不由心头一动。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对这位越王不是很了解,但他们却都被李泰这番话深深折服了。

诚如李泰所言,无论是现在的唐人,还是之前的隋人,都对征伐高句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曾几何时,他们也仇恨高句丽的无礼,狂妄,自大,可当他们的亲人,一个一个死在高句丽战场上的时候,他们忽地发现,原来仇恨的代价这么惨痛。

如果能够阻止战争,他们的亲人就不会一去不复返。

如果能够阻止战争,他们就不会望着辽东而流泪。

如果能够阻止战争

“太子殿下!请以民生为重啊!”

“太子殿下!我们想要和平!”

“太子殿下.”

哗啦啦!

随着李泰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学子,纷纷朝李承乾跪地乞求。

看得一旁的金宰泉等高句丽使者,无不满心欢喜。

只要大唐同意与高句丽和平相处,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但李承乾面对周围此起彼伏的乞求声,却依旧不为所动。

只听他语气平静地道:“越王,你错了。”

“哼!”

李泰冷哼一声,旋即不屑地道:“如果阻止一场战争,让百姓免遭战火也是错,那本王宁愿一错到底!”

“好!越王殿下说的好!”

刘元闻言,立刻高声附和。

其余越文馆学士,包括裴迁,张文瓘,也纷纷朝李泰附和。

“越王殿下仁德!”

“越王殿下为国为民,真乃我大唐贤王也!”

听到这些称赞声,李泰的信心顿时高涨。

很明显,他给自己建立的‘为国为民’人设,在这一刻算是成型了。

但李承乾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刚刚建立的人设,瞬间崩塌。

却听李承乾不疾不徐地道:“孤阻止高句丽和谈,并非是一心想要发动战争,而是孤知道,高句丽和谈是假的,并非是真心求和”

“你胡说!”

李泰闻言,当即怒不可遏的反驳道:“金宰泉他们明明已经表达了高句丽的诚意,你凭什么说这不是真心求和?”

“若真心求和,为何三番四次挑衅我大唐?还拿前隋汉人的京观说事?若真心求和,这场比文招亲是什么意思?我们若答不出来那些问题,越王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还有,他们为何只后退二十里,上贡十年,不起兵戈,越王真的明白吗?”

“我”

李泰被李承乾这些问题问得目瞪口呆,六神无主。

很明显,他根本没有去深究金宰泉提出的这些条件,只是觉得,高句丽主动求和,对大唐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而李承乾却不这么认为。

却听他继续声色俱厉地道:“你也不用脑子想想,高句丽先对我大唐发动突袭,然后又派人主动求和,这难道不是在试探我大唐的底线吗?如果我大唐因为一时的利益而放弃对他们的报复,他们会怎么做?”

“我告诉你,他们会得寸进尺!”

“而十年时间,刚好够他们吞并新罗,甚至百济,等他们完全吸收新罗,百济的国力,他们就可以再次与我大唐为敌。”

“等到那时候,你再用脑子想想,这是何等强大的高句丽?恐怕不弱于当年的东突厥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目光冷冽地看向李泰,又厉声呵斥道:“越王因一时的妇人之仁,而使国家和百姓遭受灭顶之灾,也敢说为国为民?!”

哗!

全场哗然!

混乱,无比的混乱,仿佛快要控制不住局面了。

有人仿佛被踩了尾巴,疯狂谩骂。

有人则犹如醍醐灌顶,念头通达。

“这,这怎么可能”

李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承乾,忽地感觉自己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而金宰泉等高句丽使者,也是脸色煞白,浑身战栗。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李承乾会如此敏锐地看出他们的意图。

但他们显然不会承认这个事实。

却听金宰泉连忙辩解道:“太子殿下误会了,我高句丽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野心,我们根本无力与大唐为敌,我们征伐新罗,也只是想收复失地,绝无吞并新罗的意图。”

“至于百济,就更不可能了,那可是我们的盟友!我们绝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

“所以,我们才愿意提出那些条件,来换取两国的和平!”

“哦?是吗?”

李承乾微微一笑:“那孤倒要问问你,如果大唐不接受你们的条件呢?你们会怎么做?”

“这个.”

金宰泉再次语塞。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文瓘突然开口:“太子殿下,臣认为,你的推断只是有这个可能。但为了这个可能,就发动一场战争,对于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如果能够通过和谈来避免战争,那么,这对于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至于你担心的可能,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避免.”

“文瓘此言差矣!”

还没等张文瓘把话说完,李承乾就摇头打断了他:“战争的确是一场灾难,但有时候,战争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如果高句丽真的有心求和,那么,他们就应该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疯狂试探我大唐的底线。”

“这个.”

张文瓘迟疑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口道:“不知太子殿下想要高句丽拿出怎样的诚意?”

“很简单!孤要那些突袭我大唐的高句丽将领人头!”

李承乾语气冰冷地说道,“只有他们死了,孤才能相信高句丽是真心向我大唐求和的。”

“毕竟我大唐一直秉承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准则!”

“他们带领士兵杀了我大唐那么多边境子民,难道不该血债血偿吗?”

轰隆!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轰动。

金宰泉等高句丽使者闻言,无不脸色大变。

要知道,那些突袭大唐的高句丽将领,可都是高句丽五部的首领,在高句丽的地位,也仅次于渊盖苏文,想要他们的人头,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张文瓘闻言,也是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然而,就在这时,李承乾却将目光落在了金宰泉等高句丽使者身上,淡漠道:“如果你们同意这个条件,孤就答应你们的条件,如果你们不同意,孤也不想跟你们浪费时间,就用你们来祭旗.”

说完这话,他便缓缓抬起手。

而周围的锦衣卫,也立刻举起手中的武器,准备大开杀戒。

至于那些围观的唐人,则纷纷退到一边,生怕被误杀。

只有李泰与张文瓘,还站在金宰泉等高句丽使者旁边。

“怎么,越王真的不怕死吗?”

李承乾语气冰冷地问了李泰一句,浑身杀意凛然。

李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然后扭头看向身旁的张文瓘。

只见张文瓘眉头微皱,旋即平静地直视李承乾,毅然决然地道:“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一国使者,太子殿下没有皇帝的命令,无权杀他们!”

“不错!没有父皇下令,你凭什么杀他们!”李泰闻言,顿时精神一震。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突兀且熟悉地声音,骤然传来:“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高句丽攻我边境,杀我子民,侵暴邻国,今又派使者来羞辱我大唐,不可不讨伐!”

听到这话,全场为之一震。

就连李承乾都不禁有些意外,心说他怎么来了?

“臣等参见陛下!”

有眼尖的官员,第一时间发现李世民的到来,连忙跪地行礼。

紧接着,周围的百姓,学子,都纷纷朝李世民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与李泰对视一眼,也连忙朝李世民躬身行礼。

只见李世民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虽然李泰考虑得确实不周,但李泰‘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他还是很认可的。

可以说,李泰的表现,并没有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失望。

至于李承乾,尽管考虑得十分周到,但他却不喜欢李承乾这样的强势。

所以,他还是决定先敲打一番李承乾,好让李承乾知道,他才是大唐的皇帝。

“承乾,你可知你今日所为,已是大不敬?”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威严与冷漠:“你是太子,但你还代表不了大唐,你知道吗?”

“儿臣.”

李承乾心头一震,不由抬头看向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目光如炬,毫不示弱的看着自己,就像展示自己威猛的雄狮,不容任何人侵犯自己的领地。

他知道,李世民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不可能跟自己轻易妥协。

于是,稍微沉默了一下,他便顺势给了李世民一个台阶:“父皇,儿臣并非有意对您不敬。只是高句丽之事,若不妥善处理,只怕会酿成大祸。”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依旧不依不饶地道:“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对你弟弟刀剑相向!”

“是,儿臣知错,儿臣甘愿受罚!”

“你”

李世民第一次见李承乾在自己面前主动认错,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发难了。

而现场的气氛,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上前开口道:“陛下,太子纵使有错,也是为国为民,还请陛下饶恕太子的不敬之罪!”

“是啊陛下,太子并没有想伤害越王,还请陛下明鉴.”李靖也随声附和道。

李世民闻言,皱了皱眉,旋即缓和了一下脸色,沉沉地警告道:“承乾,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对兄弟一定要友爱,即使你以后做了皇帝,也要善待自己的兄弟姐妹,否则,朕绝不会容你!”

“儿臣明白。”

李承乾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

李世民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些高句丽使者身上,平静而威严地道:“朕问你们,太子适才所言,是否为真?”

“这个.”

高承久迟疑了一下,然后看了眼金宰泉,又看了眼高惠真,无奈地道:“回大唐皇帝陛下,这确实是渊盖苏文的计划!”

“这么说,你们所谓的和谈,其实是一场彻头彻尾地阴谋?”

李世民的声音,愈发冰冷的追问道。

高承久闻言,斟酌了少顷,便立刻与金宰泉撇清关系道:“不敢欺瞒大唐皇帝陛下,金宰泉代表的是渊盖苏文,外臣代表的是高句丽国王,我王一直想要的是,与大唐和平共处,奈何渊盖苏文把持朝政,一意孤行,我王也无可奈何!”

“哦?你的意思是,高句丽现在是乱臣贼子当道,对吗?”

“呃,这个,对.”

“既如此,我大唐就没有理由再坐视不管了!”

李世民当机立断道:“来人,将金宰泉拉下去,就地处死!”

金宰泉闻言,大吃一惊,连忙开口道:“大唐皇帝陛下且慢!”

李世民眼睛一眯,而后转身看向金宰泉,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金宰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说道:“外臣知道,外臣再怎么解释,你们也不会相信渊大人,但大唐太子曾许诺外臣可以赌命,外臣现在要跟他赌命!”

“什么!?”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却听李世民身后的尉迟恭愤然道:“你什么身份,太子殿下什么身份,就凭你,也配跟太子殿下赌命?”

“就是,一个杂碎而已,你也配?”程咬金也随声附和道。

但金宰泉却不依不饶道:“我中原文化浅薄,但我也知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一诺千金!”

“难道堂堂大唐太子,也要当着众人的面,言而无信吗?”

“这”

尉迟恭与程咬金闻言,顿时咽口无语,不由纷纷看向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李承乾决断。

而不远处的李泰则满心欢喜,激动万分。

如果李承乾答应与金宰泉赌命,那万一李承乾失败,就算不会因为赌命而死,也会名誉扫地。

如果李承乾不答应与金宰泉赌命,同样会名誉扫地。

可以说,这一次的李承乾,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却见李承乾微微一笑,然后朝金宰泉道:“你想要跟孤打这个赌吗?好,孤就给你这个机会!”

“太子殿下——!”

张铁,裴行俭,以及科学院众人闻言,连忙上前,想要阻止李承乾。

但却被李承乾抬手阻止了。

只听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若输了,不止你要死,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话音落下,然后抬手指着高承久,高惠真父女等人。

“太子殿下,我们跟金宰泉不是一路人啊!”高承久连忙解释道:“我们是高句丽王”

“孤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敢挑衅大唐太子者,杀无赦!”

还没等高承久的解释说完,李承乾就冷声打断了他。

听到这话,包括李世民,李泰在内的所有人,无不脸色一变。

而金宰泉却忽地仰头大笑:“好好好!要死大家一起死!这个赌,我答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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