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6.第948章 全新的目标

第948章 全新的目标

睁开眼睛,眼前的烛光依然黯淡。

张越却感觉到了一些新的不同于过去的东西。

站起身来,张越环顾着四周。

此时似乎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显得有些特别了。

目光所及,所有物品,都像被尺子量过了一样。

无论看到什么,张越内心的第一反应,就是其大小、规格、尺寸。

而且,精确到厘!

而这个数值,恰好是当前汉室最小的度量单位。

不过,对眼睛,特别是视觉神经以及相关的系统来说,这种肆无忌惮的开挂,负荷非常强烈!

只是片刻,张越就感觉有些眼睛疲惫,太阳穴发酸。

“有意思!”张越闭上眼睛,摸索了一会后,终于知道如何关闭这种视角。

然后,他再度睁开眼睛。

这一次终于舒服了起来,恢复了正常的视角!

但,方才的体验,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挥之不去!

他很清楚,这种全新的能力,是‘人参果树’带来的影响。

那个神秘的空间的用意,已是昭然若揭!

这就像是海贼王里,开场的那一句宣言: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

那个空间和其中的关键,在鼓励和催促着他,发起一场又一场战争。

征服和战胜,越来越多的敌人。

而奖赏,便是各种各样的强化!

从前,强化的是记忆,是体能与基本的力量。

现在,则更强调和偏向于各种观感与思维、逻辑能力。

看似是比从前弱了许多。

但……

实则,远胜于单纯的武力或者单纯的个人能力!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这方才体验的观感能力。

只要用的好,足胜十万大军!

因为,这种能力,相当于八级钳工。

这意味着,张越可以用手工制造出一些原本在这个时代,无法被制造的造物。

譬如说,将水利锻锤的系统,变成全金属的传动装置。

也譬如说,制造一台很简单,但却非常重要的原始铣床、磨床!

让机器可以加工机器!

带着这种豪情壮志,张越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田水忠心耿耿的守护在门口,他看到自己主公出来,连忙低头躬身拜道:“主公!”

而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甲胄的军人,亦立刻拱手拜道:“末将飞狐军校尉常威,拜见侍中公!”

“末将是奉飞狐将军辛武灵之命,特来向侍中公通报军情!”

显然此人是早就已经赶到此地,但被田水拦在帐外的使者。

“常校尉!”张越一听此人的名字,就笑了起来,笑呵呵的道:“请入帐说话……”

便带着对方,进了军帐,主宾落座后,张越才问道:“飞狐将军,如今何在?”

“回禀侍中公,末将出发前,我军已过南池,至迟于后日,抵达鶄泽!”常威低头答道:“辛将军特地让末将来通知侍中公:飞狐军六千锐士,皆愿追随侍中将旗,席卷万里,为天子建功,为社稷立功!”

对于飞狐军来说,张越的调兵令,就好比是一个饥渴难耐,被困于沙漠之中的旅人,忽然看见了绿洲的感觉!

从漠北决战后,飞狐军便再也没有遇到什么表现机会了。

这二十余年里,屯兵在飞狐口的这支精锐,已经受够了每日都是枯燥的训练和单调的演练。

特别是军官群体,已然是集体患上了战争狂热症。

所以,张越调兵命令刚刚抵达,整个飞狐军就欢天喜地,陷入了喧哗之中。

各个校尉、都尉,为了争夺出征机会,互相都打出了狗脑子。

最终,飞狐将军辛武灵也不得不调转方案,将最初的两千骑兵增援计划,扩大为两千骑兵加四千步卒的计划。

纵然如此,竞争也是异常激烈。

像是常威,便是在抬出了自己那已经致仕的老父,才依靠着老父亲的面子,堪堪赢过另外一个竞争对手。

出征后,全军更是马不停蹄,一刻都不敢耽误。

从飞狐口转驰道,直奔塞外漠南。

可哪成想,当他们抵达南池时,就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匈奴前锋呼揭部被歼灭,姑衍部被围,卫律被挡在崖原。

这让他们真的是难受无比。

可没有人愿意,辛辛苦苦奔波这两三千里,最终只是来打个酱油就回去。

若是这样,飞狐军从上到下,都无颜见江东父老。

所以,一见面,常威就按捺不住的表起了决心,想尽办法的想要怂恿张越扩大战争,将战火烧向漠北。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捞到足够的功劳!

张越自是心里明白,通透的很。

不过,那位素未谋面的辛将军却成功的引起了张越的注意。

让他忍不住问道:“辛武灵将军可是陇西辛氏?”

“正是!”常威不明所以,但还是诚实的答道:“侍中公知道陇西辛氏?”

“曾听太仆说过……”张越笑着道:“陇西辛氏,一门三杰!”

陇西郡,从前是李氏家族的大本营。

但自李陵投敌后,这个庞然大物,迅速倒塌。

随着李禹一案,李氏的影响在汉家政坛渐渐消弭。

然而,新的家族,则在李氏的基础上顺势崛起。

狄道辛氏就是一个代表!

当然,相对于张越这个级别的权贵来说,辛氏家族还是太小了一些。

真正让张越注意的,却是辛氏二郎,如今还在陇西做官的辛武贤!

此人,是张越早就计划要招揽的人才。

因为,他是汉室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征羌专家。

其一生都在和羌人打交道,在昭宣之间,多次挂征羌将军的头衔,将羌人始终压制在河湟以西。

而其子,就更了不起了!

西汉王朝最后的架海紫金梁,元成之际,威伏天下,弹压世界的重将。

号称‘为国虎臣’的辛庆忌!

此人,担纲了宣帝后的几乎所有军事行动。

挥舞着大棒,将乌孙、匈奴、西羌,全部打了一遍,打了还要低头认错。

错非西汉后期,外戚集团崛起,内部倾轧剧烈。

此人单凭功绩,足可封侯!

却是没有想到,在如今,辛氏家族便已经出了一个将军。

而且是担任飞狐将军这样的高阶将领,掌握着精锐军队的将军!

这让张越不得不对辛氏以及陇西、北地的军事贵族们刮目相看。

也坚定了他拉拢和团结陇西、北地军事贵族们的决心!

常威却是没有注意到张越的表情,低着头,报告着:“侍中公,辛将军自得将令后,便立即点兵,如今,已携精骑两千,精锐材官、强弩之士四千之众,星夜兼程,前来赴会!将军命末将先行,闻听侍中训示!”

“还侍中公赐训,好叫末将转告全军!”

张越听完,道:“飞狐军众将士渴望为社稷,为陛下建功立业之心,本使已然明了,并深为赞赏!”

“大丈夫生于世,自当提三尺剑,以建万世之功!”

“今我军已歼灭呼揭,击破卫律部,将匈奴姑衍部合围于盐泽之中!”

“看似大功将要告成,实则为山九仞,这还只是第一仞罢了!”

“故而,本使请校尉转告辛公与飞狐诸君:今稽粥氏率兽食人,横征暴敛,无恶不作,漠北万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且,匈奴单于狐鹿姑,不敬天子,不遵礼法,毁坏纲常伦理,行篡权背德之事!”

“故且国内,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当此之时,当吊民伐罪,兴王师,以伐其不臣不仁不义之无道之行也!”

“将军与诸君此来,适逢其会,某愿与将军及飞狐诸君,共建此功!”

“伐无道,诛暴君,拨乱反正于万里之外,扶危解难于漠北之中!”

说是真的讲得很正义,冠冕堂皇的不得了。

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开门,送王道!

但,田水与常威却显然并未有类似后世网名那种经过无数次舆论鼓噪和媒体颠倒黑白,无尽洗脑后的免疫力。

当即就听得兴奋难耐,亢奋无比。

尤其是常威,听完张越的话后,他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肩负着何等重任?

立刻就跪下来,拜道:“侍中公教训,末将一定原封不动,转告全军上下!”

“伐无道,诛暴君!”

“伐无道,诛暴君!”田水也跟着喊了起来。

张越听着浅笑不语。

他望向远方,黑暗中的盐泽方向。

眼中充满了期待。

在今天之前,他的想法,还有些局限性。

还局限在被围的姑衍部的马匹,以及其他的收益上。

然而,在空间之中走了一圈,见证了瑾瑜木的奇迹进化后。

张越不止是感观能力,得到了强化。

思维和思路,也得到了一些加强。

这使得,他可以跳出本来被信息和情报以及其他事物所蒙蔽的视野,从而将眼光和战略格局,变得更加开阔。

于是,他就发现了,被围的姑衍骑兵之中,最有价值,也是最宝贵的东西。

不是那些价值昂贵,品质优良的乌孙马、汗血马。

也非是这支骑兵,是匈奴人最精锐,装备、训练最好的骑兵。

因为这些都是可再生的资源。

哪怕消灭、缴获,于匈奴而言,最多伤筋动骨。

那么……

包围圈里最宝贵,最珍贵的是什么?

答案是,姑衍王虚衍鞮。

他是匈奴单于的胞弟,是享有单于继承权的宗种。

而且,他在匈奴内部,还有着广泛的支持者。

其支持对象,涵盖了孪鞮氏、四大氏族,甚至覆盖到了西域。

这么一个人,若只是抓起来当吉祥物。

那岂不是拿着金砖在砸人?

对张越来说,此人的意义,不仅仅是孪鞮氏的宗种,单于的弟弟。

而在于,若可以扶持起他,让他在匈奴的圣山,也就是偶像霍去病曾经封禅的狼居胥山上,即位为匈奴单于。

那么,匈奴就将不可避免的陷入分裂!

立刻就将开启,匈奴帝国的分裂剧本!

本来,在十几年前,儿单于死后,匈奴就该分裂的。

不过,那时候,先贤惮的父亲,为了维系匈奴的稳定和统一,更为了保持团结,主动在登上单于之位,受到了四大氏族的效忠后,宣布放弃单于之位,让渡给已故的且鞮侯单于。

同时公开支持和拥戴且鞮侯单于。

这一波操作,让其吸到了无数粉,也给匈奴续了数十年的生命!

如今,当年的那两个将匈奴稳定的政治家先后辞世。

且鞮侯单于更在其生命的最后几年,撕毁了当初的誓言,将匈奴的内部矛盾重新暴露。

在这个时候,若汉军能扶持一位匈奴王族,且是嫡系的宗种,在狼居胥山自立。

匈奴便将立刻分裂!

只要这个计策能够成功,起码胜过十万大军。

甚至比漠北决战那样的辉煌胜利对匈奴造成的伤害,还要恐怖!

因为,无论东西方,古今中外的历史都已经证明了。

能毁灭国家的人,从来不是外敌,而是内患。

思虑至此,张越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插上翅膀,飞到盐泽,将卫律的大纛、旗帜与那几个被俘的骨都侯,押到被围的姑衍骑兵面前。

从而快速的结束这次战争,并开启下一轮的战争!

…………………………………………

数万里外,同样的星空下。

匈奴坚昆国国王、右校王,旧汉骑都尉李陵,踩着他妻子缝制的鹿皮靴,带着他的军队,行走在天山两侧的通道之中。

所有骑兵,皆是人衔枚,马衔木。

一路上,只听到莎莎莎的枯叶松动之声。

这些粗矮的匈奴人,在李陵的调教下,已经越来越像汉军了。

只是,李陵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

他冷着脸,牵着马,站到一座山丘上,望着远方已经将要出现在视线之中的土地。

“先贤惮在莎车,屯了三千兵马……”他极目远眺,对着身后的贵族下令:“拂晓之前,本王要看到莎车王国的国都大门,已经向我们敞开!”

“两天之内,我军就要截断先贤惮、乌孙和汉轮台之间的联系!”

“半个月解决先贤惮,回援漠北!”

李陵是真的急了!

不然,他是不可能亲自领军的,也不可能亲临前线。

卫律可能败亡的消息,让他终于放弃了最后的矜持与底线,站到了为匈奴冲锋陷阵的第一线!

(本章完)

967.第949章 曲线救国(1)

第949章 曲线救国(1)

延和元年夏四月初五,中午。

虚衍鞮仰头往自己嘴里,灌下一大口马奶,然后抹了一把嘴巴。

被围已经超过九天了。

卫律的大纛和援军,似乎依然遥不可及。

军队上下,都已经是谣言四起,军心动摇。

更要命的是,气温不断升高。

特别是中午,炽热的阳光,让人心浮气躁,压抑无比。

混乱与无序,开始在军队蔓延。

特别是奴兵们,已经明显出现了对贵族和军官的抵触心理。

带来的干粮、盐巴,也已经耗尽。

现在,全军上下,数千人和上万的牛马,都已经面临了缺粮缺水的困境。

“大王!”一个匈奴贵族,蹑手蹑脚,走到虚衍鞮身边,禀报道:“奴才这两天发现,那些汉人降将,常常聚在一起,鬼鬼祟祟的用着些我们听不懂的汉话在议论……”

“哼!”虚衍鞮冷笑一声,对此毫不意外。

匈奴人的字典里,从未有什么‘忠诚’的概念。

自然,也不会对别人在这个方面有所设定。

事实上,对匈奴人来说,背叛才是常态,两面三刀才是正常。

“且不管这些人!”虚衍鞮摆手说着,非常自信的道:“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姑衍骑兵,虽然是以汉朝降将训练出来的。

但其兵源,却皆是来自匈奴孪鞮氏和四大氏族的本部嫡系。

这些人,都是匈奴帝国的铁杆死忠!

是单于庭的拥护者!

仅靠那十来个训练过他们的汉朝人,是根本拉不动的。

对虚衍鞮而言,当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真的是不能不考虑强行突围这个选项了。

以放弃一部分骑兵,甚至将主力放弃为代价,掩护自己和少数核心贵族,突围回到弓卢水。

而且,必须马上决断!

时间越久,突围的胜算就越低!

因为,当盐开始稀缺。

特别是战马需求的畜盐开始短缺。

战马就会渐渐失去高速机动能力。

冷兵器时代的盐,就是机械化时代的石油。

没有它,别说打仗了,连走路都走不动!

只是,虚衍鞮忽然发现,现在再去强行突围,好像时机和机会,都已经不在自己这边了。

和三天前比,现在,他若想要突围,就必须得对面的汉军犯错,让他可以抓住一个机会,从而迅速突破缺口!

但问题是……

汉军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

他皱着眉头,看向远方视线之外,隐约可见的汉军营垒,内心充满了忐忑。

恰在此时,那处汉军营垒中,忽然传来了阵阵欢呼声。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纵然相隔了三十多里,虚衍鞮却依然能听到。

“怎么回事?”虚衍鞮立刻下令:“马上派人去侦查!”

“遵命!”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但……

虚衍鞮很快就知道,他已经不需要派人去侦查和打探了。

因为汉朝人主动将答案向他揭示了。

大约一刻钟后,就在虚衍鞮的眼皮子底下,几辆汉朝战车,在数百名骑兵簇拥下,将一面面凌乱、破碎的战旗,高高举起。

十余面象征着四大氏族以及孪鞮氏本部的骨都侯战旗,让虚衍鞮心惊肉跳。

而更让他心悸的,还是那面卫律的大纛,被几个汉朝人抬着展开。

而七八个被绑缚起来的战俘,也被押了出来。

那些人,虚衍鞮甚至都认得。

兰氏的、呼衍氏的,须卜氏的……

一个个曾经在匈奴,也属于风云人物,精干贵族的大将,如丧家之犬,垂头丧气的被押到了阵前。

一个汉军大将,策马而出,行至阵前,遥望着山林里的姑衍骑兵们,然后用着匈奴语,高声宣读着:“奉汉天子钦使、侍中、建文君张公讳毅之托,汉长水将军、城父候续相如,正告匈奴姑衍王及其扈从、爪牙、帮凶:盖闻自古正邪不两立,匈奴稽粥氏率兽食人,目无王法,顽抗天命,不臣汉天子,其罪大焉……”

虚衍鞮和所有的匈奴贵族,甚至骑兵们,却已经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听那汉将的宣讲。

他们只是傻傻的看着那些旗帜、大纛,以及那些熟悉的骨都侯们。

于是,他们心底最后的依仗,终于轰然倒塌。

不会再有援兵了!

也没有人会再来接应他们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被围在这距离漠北千余里,隔着瀚海与戈壁的漠南腹心的孤军。

他们前方是汉军的铜墙铁壁,后面是千里瀚海,黄沙与戈壁组成的死亡之地。

原本就已经动摇的军心,终于在这致命的打击下,立刻崩散!

韩国瑜等人,更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必须马上想办法,找一个机会立功!”韩国瑜用着自己家乡的南阳话,对几个同伴说道:“不然,吾等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主动投敌之人,韩国瑜等人很清楚,汉室对于叛贼的态度,有多么苛刻!

可以这么说,汉人宁肯原谅敌人,也不会放过叛徒!

对于叛徒的刻骨痛恨与敌视,是深深篆刻进骨髓之中的情感!

就像人们仇恨与痛恨那些祸国殃民的昏君、暴君、佞臣、权臣一般。

其他人,都是纷纷点头。

而此刻,整个姑衍万骑上下的秩序,几乎已经陷入瘫痪。

贵族、武士,全部陷入了人心惶惶,不知所措的情形之下。

而奴兵们,干脆就趁机,挣脱了监控,逃出了山林,奔向了自由——汉军所在的地方。

这也是汉匈战场上,最容易出现的情况——匈奴方面的奴兵们,只要战事不利,便会想方设法的找汉军投降、输诚。

而虚衍鞮却只能傻傻的看着这一切。

他甚至忘记了阻止。

他的左右亲信们勉强打起精神,提起意志,对虚衍鞮道:“大王,请立刻下令突围吧!”

“不然,等到晚上,奴婢怀疑,就连最忠诚的武士,也将各自奔逃……”

孤军,还是被包围的孤军,是所有军队的噩梦!

即使是汉朝最精锐的部队,一旦被包围,陷入绝望,也会崩溃,何况是学了半吊子汉军制度和训练的匈奴骑兵?

“向哪里突围呢?”虚衍鞮苦笑着:“本王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现在,卫律部肯定是不可能来了。

连大纛都落到汉军手里,骨都侯们都被牲口一样的绑了起来。卫律的大军,基本上是报销。

而他手里,真正可以作战的骑兵,也就三千来人。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强行向北突围,等于是送羊入虎口!

有死无生!

说不定,他前脚下令突围,后脚就有人向汉军投降,甚至拿着他的脑袋去请功!

再说……

“即使能够突围回去,又有什么意义?”虚衍鞮苦笑着摇头。

卫律既败,那么只要他回去,必然会为了推卸责任,而将所有问题都扣在他身上——反正,他这个姑衍王,在卫律看来,十之八九是肯定完蛋了。

如此一来,他回到漠北,迎接的也必将是全国上下的鄙夷与打压。

特别是他的兄弟们,怕是恨不得,将他这个竞争对手一次打死!

这样看的话,他即使回去了,最终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那位汉朝大将的话语,却落入了他的耳中。

“……孔子曰: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向使匈奴国中,有怀仁心,有革鼎之志之士,若愿改弦更张,推行王化,尊汉天子为君,汉将不计前嫌……”

虚衍鞮只是听着这一段话,心中的想法和念头,陡然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他咬着牙齿,回忆起了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自己的三观。

诗书礼乐,他虽然不像于靬王那样特别喜欢。

但也算认同。

至于中国的‘大一统’思想,春秋之义,则格外让他欣赏和喜欢。

总觉得,匈奴要想有未来,就必须和南方的汉一般。

用春秋之义,行大一统之制,中央集权,上下尊卑井然有序!

想着这些事情,他便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汉匈争霸百年之久。

从冒顿、老上大单于的强势,到军臣单于的相持,及至尹稚斜单于以来匈奴的溃败。

这无不表明了,匈奴是在不断衰落和落后的。

那么匈奴为什么会衰落和落后呢?

就是没有行大一统,没有明确上下尊卑,没有君臣之分的缘故。

一百年之中,匈奴内部大小政变上百次。

几乎没有哪年没有政变的。

单于庭常常流血数日,死者不计其数。

特别是尹稚斜单于发动政变篡位,直接干掉了一半的王庭高层。

比汉军在过去那几十年里杀死的匈奴贵族的总和还要多!

也正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些,才孜孜以求,力图变革,改变匈奴。

可惜,国内阻力重重,上上下下的反对力量都强大无比。

这使得他哪怕联络了许多人,改革的成果也不过是一支区区的姑衍骑兵以及在王庭贵族子弟里推动汉化教育,教授年轻人汉朝的文字、兵法。

除此之外,就是花了几十年时间,才在赵信城、卫律城等地,建起的城市与城市周围的屯田了。

但这些对于匈奴起到的变化,却是微乎其微。

辛苦训练的姑衍骑兵,现在被围在了这漠南,眼前就要全军覆没。

王庭推动的教育改革,只不过覆盖了数十个宗种,对于匈奴来说,作用不大。

赵信城、卫律城以及其他城市的出现,只是稍微改变了匈奴没有冶炼业和种植业的局面。

但依然无法与汉相提并论。

然而……

“若是我可以与汉化敌为友……”虚衍鞮眨着眼睛,忍不住的憧憬起来。

若他可以得到汉的支持与承诺。

首先,便可以解决外部压力。

汉匈战争,已经延绵百余年,哪怕是从马邑之谋算起,也有三十几年了。

三十几年来,匈奴人死了两代年轻人,势力范围被从横跨数万里直接怼到了漠北的一息之地。

鼎盛时期,冒顿大单于和老上大单于,皆是控弦四十万,纵横天下。

但现在,却连二十万骑兵,都要东拼西凑,才能勉强组织起来。

只要可以结束战争,获得喘息机会,匈奴一定可以再次强大。

其次,就是他还可以借助从汉得到的资源、知识与物资,强大自身。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但问题是……

他缺乏一个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并说服自己的部下与贵族。

而不是被其中的一些极端分子,直接砍死!

不知为何,在这个刹那,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词语。

然后,他就紧紧的抓住了这个词语。

“曲线救国!”

“是的,本王是在曲线救国!”

“是诈降,先向汉人投降,换得信任,伺机崛起,为匈奴,为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的事业留下生机!”

“更可以避免漠北各部为汉军蹂躏、烧毁!”

“还能保住龙城祖地的先单于棺椁以及令伟大的圣山免遭汉人的再次亵渎!”

想到这里,虚衍鞮就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身形高大、伟岸起来。

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为自己的伟大胸襟而感动!

……………………

张越此刻,却是和司马玄一起策马并排,走在续相如的骑兵身后。

他看着远方,匈奴骑兵之中的混乱以及那些不断的脱离匈奴人监视,逃奔而来的奴隶。

张越嘴角微微露出笑容:“攻心果然是自古以来,最好的军事手段!”

堡垒,通常都是内部崩溃的。

像姑衍骑兵这样的精锐敌军,汉军若是要强吃,起码需要付出上千人的阵亡代价!

而伤兵、损失的马匹和精力,更将无法估量。

而如今,靠着几个俘虏和缴获的匈奴旗帜。

眼前的敌人,已经再也无法对汉军构成什么威胁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

投降或者被打个半死后投降!

其他选择,已经不存在了。

“司马将军,请做好准备,我们很快就要得到一大批优良军马了!”张越笑着对司马玄说道。

司马玄听着哈哈大笑起来。

战争打到现在,汉军已经胜券在握。

至少,漠南战事,已经掌握了完全的主动权。

现在,哪怕是一个小兵都知道,大家发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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