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不过如此

江然说的当然都是场面话。

毕竟总不能跟他们说,你们回去好好养伤,别在这里耽搁我办事。

等回过头来,你们也别去找天上阙的麻烦,你们不是对手,去了也是肉包子打狗。

更别去找魔教……因为老子是魔教少尊。

伱们现在都承了魔教的人情。

这番话但凡说出来的话,整个场面必然极为好看。

而此时众人听他这么说,倒也点了点头,有人说道:

“这位兄台所言极是,只是咱们得您活命大恩,如今却连着恩人是谁都不知道……”

“身处险地,姓名不便相告。

“留待日后,诸位自然知道。”

江然说到这里,抱了抱拳:

“各位,还请速去。”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是跟江然抱拳告辞。

至于这帮人离开之后,能不能顺利走出柳院范围,又会不会再遇到其他的事情,江然这会倒是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待等他们离去之后,江然一行人就继续往里面走。

颜无双被唐画意拎着,整个人都是傻的。

为什么其他人说走就走,就自己不能走?

还得被人拎着?

这人到底是谁?

武功这么高,自己一招都没接住,就被他给制住了。

而且,他怎么好像很了解自己的样子?

了解自己……对他有用,而且,武功这么高……

颜无双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了一个人。

她豁然抬头,就见江然正在跟凌不易说话:

“凌兄这几日,在这边都听到了什么消息?”

凌不易也不犹豫,直接说道:

“我知道他们在这里面供养了一件东西……可能是一只异兽。”

这一开口,就让江然有点蒙圈:

“异兽?”

凌不易认真点头:

“没错,就是异兽。

“我日夜对他们叫骂不停,那天上阙的人怒极,就跟我说,再嚷嚷,不用等到最后一日,就要将我血肉献祭。”

江然呆了呆,看了看唐画意和叶惊雪。

半晌之后,江然问唐画意:

“你见多识广,这天上阙难道是拜了什么邪神?

“还搞出了血肉献祭这一套?”

唐画意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啊。”

凌不易倒是言之凿凿:

“据我所知,柳院这几日之间,确实是群魔乱舞。

“不过,这本身其实就是一个阴谋。

“我听他们说,是他们右尊弃天月需要这帮他们,欲念远比寻常人更强之人的鲜血,拿来献祭那异兽,从而让其成长,凶性大发。

“最后可以借此实现他们的目的。”

江然听着他的话,就感觉这货多半是道听途说了一部分,然后自己猜测了一部分。

因此,他想了一下说道:

“那凌兄,可曾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异兽两个字?”

凌不易闻言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

江然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然后就听凌不易说道:

“但是方才变故,想来你们也有所察觉。

“我方才便怀疑,是不是这异兽在地下搅动风雨,以至于地动山摇!

“若是如此,不能等这异兽成了气候,咱们得尽快赶到,将其击杀!!”

江然哑然无语。

发现这些名门正派看上去好像很正常,实则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

阮玉青就喜欢自己一个人窝在水月剑派看话本。

看的口味还挺重。

凌不易表面上脾气暴躁,跟谁都能翻脸。

结果,背地里还挺善于异想天开的。

心中这般想着,感觉好似有炯炯目光凝望自己。

当即顺着感知一看,就见颜无双正恨恨的瞪着自己。

那眼神……好似在说,原来是你!

江然见此顿时一笑,这才发现?

当即一指点下,颜无双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唐画意大怒:

“你干嘛点晕了她,她昏迷不醒的情况下,更沉。”

“那我来拎着?”

江然觉得自己还是很体贴的一个人。

唐画意却想都不想就拒绝:

“你休想!!”

江然一阵无语,嫌沉你还不放手?

不过此时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江然忽然一伸手,让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叶惊雪看了江然一眼,就听江然低声说道:

“里面还在动手。”

“现如今我们所在的位置……应该已经到了柳院之内了。”

唐画意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往上看了一眼,然而下一刻,她瞳孔微微收缩:

“你看……那是不是血管?”

江然一愣,抬头往上一看,果然见到一条鲜红的血液形成一线,好似还在当中流动一般。

他想了一下,屈指一点,顿时挑破了一层透明的东西,那血液瞬间流淌下来。

“哎呀!”

唐画意吓了好大一跳:

“你,你把人家的血管挑破了!”

凌不易更是满脸凝重:

“原来如此,我们竟然全都在这异兽腹中吗?”

叶惊雪纳闷的看着这两个人:

“所以,你们就看不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血管吗?”

“不是血管?”

唐画意呆了呆。

她对人的时候,从来无法无天。

但是一旦感觉对手是什么妖鬼邪魔,她就会变成一个胆小如鼠的小丫头片子。

凌不易也愣了一下,脚下一点,到了甬道顶端,伸手摸了摸:

“果然不是血管……但是,这血液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前面的血腥味你们都没有闻到吗?”

江然轻声开口说道:

“这两日之间,柳院死的人,只怕真的都不白死……走,我们去看看。”

只是前面有人动手,江然此时开口,就让大家都小点动静。

众人便这样小心翼翼往前探查,很快,一个满是红色光晕的洞口出现在了江然等人的跟前。

几个人来到门前往里面一瞅。

只见这是一个宽敞至极的厅堂。

当中有一个血池,血液在其中翻滚不休。

血池中间好似是有一个平台,只不过这会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血池上方则是几个倒垂朝下的钟乳石。

还在往下滴滴哒哒的流淌鲜血。

这空间不小,周遭各处都有门户,显然不仅仅只有老柳树下一个入口。

此时就在血池旁边,一群天上阙的人,正在一个白衣人的指挥之下,有条不紊的结阵与人交手。

此人武功绝高。

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极大的威力,按道理来说,周围这些人,其实是拿不住他的。

奈何,此时此刻,这位高手双眼已盲,更是断了一臂,身受重伤。

出手全凭听声辨位。

对面指挥之人,明显知道对方弱点,因此,找了几个人不断的在旁边敲打弄出声响,扰乱此人方向。

以至于出手步履维艰,落入被动之中。

唐画意看着这人,微微呆了呆:

“这个……我记得是陈老狗吧?”

“他就是左道庄庄主。”

江然随口回答了一句,然后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堂堂左道庄庄主,探查一番这老柳树下的山洞,竟然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的双眼怎么回事?

身上的伤势又是从何而来?

胳膊怎么还断了一条?

难道弃天月当真就在此地?

可楚云娘又身在何处?

他们两个人一起进来的,怎么现在只有陈老狗一个在这里上蹿下跳和一群天上阙的人胡闹?

却不见楚云娘的踪迹?

难道已经死了不成?

心中正这般想着,就听得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江然顺着声音去看,只见楚云娘提着长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只是她刚出来,就是一愣。

待等那天上阙的高手看到她之后,她这才说道:

“你们继续,我走错路了。”

说完之后,转身就要回去。

江然差点让她给逗笑了,听她言语认真,态度诚恳,好像真的是走错路了一样。

她不会真的寄希望于这帮人会相信这个借口吧?

果然,就听天上阙的高手淡笑一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言说至此,这人脚步一晃,已经到了楚云娘的身后。

探手一抓,呼啸间,威势绝伦!

江然眉头一挑,他如今武学见识远非寻常,自然看出这一抓大有名堂。

看似简单,却是化繁为简,信手拈来,便是绝招!

而出手之人,对于自己这一抓也是信心十足。

就见楚云娘叹了口气,呛啷一声长剑出鞘,步子一转,身形已经跟那人站了一个正对面。

手中长剑一点。

嗤的一声响!

初见时,这剑刃尚在远处,恍惚间,竟然已经到了跟前。

待等那人察觉的时候,剑尖和他的掌心,只差了三寸便要碰在一处。

心中顿时明白不妙,便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手掌硬生生朝着一侧挪了两寸。

剑刃便擦着他的手掌边缘而过,在他的手掌边缘留下了一抹血痕。

此人应变也快,一抓不成,还受了点伤,却是随手一敲,要打楚云娘的剑身。

却不想,这两指落下,所过之处却是一场空。

楚云娘的剑刃江然不翼而飞。

“藏剑式!”

叶惊雪和唐画意下意识的开口。

江然立刻看向她们。

凌不易也是一脸莫名:

“藏剑式?你们说的,该不会是昔年天下第一高手楚南风的【南风藏剑式】?

“这可是剑中秘典,不在惊神刀江然的惊神九刀之下的绝学!

“这个黑不溜秋的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绝学?”

藏剑式听着名字,似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实则如果能够藏住的话,那将极为可怕。

和一个剑客交手,你却看不到他的剑在何处。

这根本就是一件只要提起来,就会叫人觉得心头发冷的事情。

因为,你看不到他如何藏剑,自然也看不到他如何出剑。

你又如何能够知道,他不是将剑刃,藏在了你的咽喉之中?

楚南风一身剑法自然不仅仅只是一门藏剑式,但南风藏剑式却是公认的,此人最强剑法之一。

江然眯着眼睛,还真叫自己蒙对了?

楚南风,楚云娘……

这丫头,竟然是当年天下第一高手楚南风的后人?

便在此时,唐画意轻轻摇头:

“是不是尚且难说……还得再看。”

天上阙那高手应该和唐画意是一个念想。

这一指落空,他脚下立刻便是蹭蹭蹭接连退出两丈有余。

但是看楚云娘并未追来,反而还想要离去。

他便脚下一点,又要追上去。

“男子……不该这般纠缠不休。”

楚云娘的声音仍旧平淡,可不知为何,总叫人轻易听出当中带着三分怒意。

下一刻,如瀑一般的剑光骤然展开。

既然不让走,那就索性不走了。

这三尺青锋在她掌中,好似化作蛟龙,剑走之时,时而行于轻灵一脉,时而沉重好似山倒。

哪怕江然不用剑,也看出这楚云娘的剑法确实是非同小可。

而几个人之中,真正精于剑的自然是凌不易。

他呆呆地看着这剑法,禁不住喃喃说道:

“她竟然早就已经跨入剑境之中……而且,和丹阳剑派的那个小丫头不一样。

“她并非是依靠【丹阳舍身剑】那样的极端武学入的剑境,她,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轻易跨过了这道门槛。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凌不易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既是震惊,也是失落。

同为修剑之人,他可以接受时邈剑法高超,因为时邈修的是舍身剑。

以身化剑,一夜入剑境,本就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方才换来的。

但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年轻,应该和自己是同龄人,甚至有可能还没有自己大。

凌不易六岁开始练剑,至今为止,已经度过了十九年春秋。

但剑境两个字,仍旧是一个只能听到,却看不到,摸不到的符号。

眼前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难以想象,也让他觉得不敢想象。

江然倒是没有太大意外。

紫月山庄那一夜的时候,他就见过楚云娘的剑法,确实是惊才绝艳。

而且,此时对手似乎已经掌握了楚云娘的攻势节奏,从原本一味退让,现在已经开始逐渐还手。

两者交锋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就听那天上阙的高手冷笑一声:

“还以为你所用的,当真是南风藏剑式……

“原来,也不过如此!”

言说至此,他单手一拢,楚云娘只觉得手中长剑好似不再是自己掌控。

所有的剑光不由自主被拢在一处。

凝结为一点。

正要被对面这人拿在掌中。

楚云娘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冷意。

可就在此时,那白衣人脸色忽然一变。

身形猛然凌空而起,接连三个后空翻,待等站定脚步,就听得嗤嗤嗤,嗤嗤嗤的声音接连响起。

一道道剑光自地面而生,直取头顶。

剑意穿透地下空间的天花板,在上面留下了无数剑痕。

“万影无形剑!!”

白衣人冷笑一声,脸颊之上便有鲜血流淌下来。

显然方才虽然退的及时,却仍旧不免被剑意所伤。

就见陈老狗虽然深处人群之中,面容却更显桀骜,没有半点陈老狗那卑躬屈膝的模样,森然冷笑:

“你打架就打架……最好少说话,否则的话,下一次,老夫必然取你性命。”

白衣人眸光一沉。

今日这两个人一个都不好惹。

左道庄庄主毕竟是左道庄庄主。

纵然中了陷阱,眼睛瞎了,胳膊断了,身受重伤,也仍旧不可轻与。

而眼前这个姑娘,剑法高明。

方才他本是用计,想要借此逼出她的绝技,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身怀南风藏剑式。

却没想到,不等楚云娘出手。

就被左道庄庄主破坏。

念及此处,他正要有所动作,就见楚云娘手中长剑一点,舍了自己直奔陈老狗而去。

他们两个虽然各怀鬼胎,但是现如今最重要的明显是对付天上阙的这帮人。

让陈老狗死在这里,绝不是上佳之选。

她剑锋一抖,只听得嗤嗤嗤几声响,几个围攻陈老狗的人中,立刻便有三个人死尸倒地。

那白衣人眼见于此,眸中顿时一亮。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脚步一顿。

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仅仅是他,整个地下空间之中,所有正在动手的人,全都出现了一种好似大难临头的感觉。

楚云娘下意识的回剑护持胸前,探目四顾。

陈老狗也是眉头紧锁,侧耳倾听。

就连江然几个藏在暗中看戏的人,除了江然之外,余下几个人也都毛骨悚然。

唯有唐画意眸子里闪烁喜悦之色。

而江然,因为有造化正心经在身,虽然感觉不到他们所感觉到的那种恐惧。

却知道,有真正的高手到了……

实则也是如此。

轻便的脚步声,刚刚传来的时候,还在甬道之中。

待等众人去留意那脚步的时候,人却已经到了场内。

来人恍如闲庭信步,可一步之间,就已经到了那白衣人的跟前。

白色面具之下,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她只是歪着头看了那白衣人一眼。

四目相对,那白衣人只觉得自己好似在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满天繁星。

下一刻,脑袋咔嚓一声响,在脖子上转了两个圈,尸体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轻灵如梦,却又叫江然印象深刻的声音响起:

“云部之主,也不过如此。”

(本章完)

第291章 大骗子

唐诗情!!

一个即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一瞬间映照在心底深处。

江然的眸子,就再也难以从这个一身白衣,带着白色面具的女子身上挪开。

心底深处涌现出来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这份情绪掺杂了许多东西。

有感激,也有困惑。

与此同时,泛起最多的却是激动。

终于……见到你了!!

而跟江然这复杂心绪完全不同的是,场中其他人现如今只有恐惧。

这是什么人?

来时如云烟,不曾见她出手,那白衣人便已经死在当场。

楚云娘跟他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深浅。

便更加清楚,这女人杀他容易,杀自己也绝对不难。

而就在此时,楚云娘注意到,这女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下意识的紧了紧剑柄,就听得她轻声说道:

“这是楚南风的剑?”

她的语气之中,略显探寻。

楚云娘不想回答,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的声音,便觉得,她问任何问题都是理所当然。

而自己如果不回答,就是犯了天大的错。

因此,楚云娘只能咬着牙答了一句:

“……是!”

她那好似星辰一般的眸子里,积蓄了几分笑意:

“很不错。”

说完之后,她就将目光挪开。

一直到此时,楚云娘方才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这才恍然,方才跟她对视的时候,自己完全忘记了呼吸!

心头的骇然,这一瞬间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可是,在她面前,她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左道庄庄主微微侧着脑袋,用耳去听:

“来者是魔教哪一位?”

她的眸光也终于落在了左道庄庄主的身上,轻叹一声:

“籍籍无名之辈,就不扰前辈清听了。

“只是……观前辈如今模样,倒是叫晚辈心中好生不忍。

“却不知道,是谁伤的您?”

左道庄庄主对这番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就听她往前踏了一步。

“是他们吗?”

这四个字响起,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就见围绕在楚云娘,左道庄庄主身边的那些天上阙弟子,他们的脑袋在同一时间,咔嚓咔嚓一起旋转两圈,然后倒毙当场。

左道庄庄主瞳孔猛然收缩:

“心魔念?

“不……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十八天魔录之中,可有此功?”

“区区小道,为晚辈自创,让前辈见笑了。”

她的声音仍旧空灵,好听的不似人间该有的音色。

可是这声音落入楚云娘和左道庄庄主的耳中,却不吝于天魔低语,叫人浑身发冷。

但左道庄庄主,毕竟是左道庄庄主。

纵横江湖多年,振臂一呼,多少左道中人愿意为其赴死。

此时心头虽骇然,却也仍旧可以保持镇定:

“听你声音,未知是否过了双十年华。

“如何能够自创此等奇功?”

“机缘巧合而已,便如同这位楚姑娘,若非巧合天赐,又岂能在这样的年纪,便有这样的修为?”

她轻笑一声:

“陈前辈,这里并非说话的地方。

“家父有请前辈一叙,不知前辈可愿意随晚辈一行?”

可愿意?

左道庄庄主明白,这话问的虽然很委婉。

可实际上,这当中根本就没有自己拒绝的余地。

当即一笑:

“有何不愿?前头带路就是……”

嗡!!!

左道庄庄主一句话说完,楚云娘忽然仗剑一横。

“哦?”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楚云娘的身上:

“楚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

楚云娘再次感觉到,那股仿佛天塌一般的压力,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让自己忘却了呼吸,心中剩下的,唯有恐惧。

可此时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狠狠一咬舌尖。

用这剧烈的痛楚,让自己稍微清醒片刻。

握剑的手,已经青筋毕现,她开口的声音早就没有了先前的清冷,变得艰涩无比:

“你……不能带他走!!”

她并非是因为和左道庄庄主有什么深厚的交情,方才站出来阻止。

而是因为,眼前之人是魔教高手。

身后之人是左道庄庄主。

左道遇上邪魔。

这两者一旦联手,只怕便是江湖浩劫!

她身为楚南风的后人,和魔教本就是死敌,又如何能够让魔教成事?

如今这样的局面,她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付出自己的这条性命,也绝不能让眼前这个恐怖的女子,带走身后的左道庄庄主。

因此,这一句话说完之后,她手中长剑一转,悄然取向左道庄庄主。

与其被她带走,还不如死在自己剑下!

面具之下,那恍若藏满了满天星辰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笑意。

她的杀机,从不在狠厉的词汇,以及满脸的戾气之上。

这笑意,本就饱含杀意。

可就在这杀意浮现的时候,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

而楚云娘的这一剑,便在这口气叹出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一瞬间,楚云娘只觉得,空气之中似乎藏着巨大阻力。

又好像,周身上下有了千百只手掌,抓住了她的手腕,脚踝,箍住了她的脑袋,甚至强迫她睁开双眼,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没有一处可以动弹。

但是脑子仍旧可以思考,耳朵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楚南风的后人,和他果然是一样的。

“都是宁折不弯的脾气……

“其实,我应该杀了伱的。

“不管是因为百年之前,楚南风做的事情,还是今日你想做的事情。

“我杀你,都是合情合理。

“只是……他素来行侠义之道,天上阙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可将来若是叫他知道,我掌中染上了你们正道的鲜血。

“恐怕,他会怪我。”

他是谁!?

楚云娘脑子一瞬间有点迷茫。

这心狠手辣的魔教女子,竟然也有在意的人?

那人还行侠义之道?

哪一个正道中人,难道是眼睛瞎了吗?竟然看上这样的一个大魔头!?

恐怕就连那混不吝的童千斤,都不敢和这样的魔头有丝毫牵扯吧?

楚云娘心头思绪,一瞬间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而就在此时,一个脚步声响起。

楚云娘正好可以看到,前方门户之旁,进来了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

面容陌生,但是从容。

他似乎不为身后这魔头的魔功所困扰,面上没有半分惧色。

这又是哪个?

楚云娘一愣之间,就听那人轻声开口:

“是你……”

此人自然是江然。

其实自从唐诗情现身开始,江然便已经忍不住想要跳出来了。

他强行压制心头思绪,可当听到了唐诗情方才的这番话之后,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走出了隐藏之处,抬眸间,看向了那一袭白衣的身影。

本是有千百句话跟她说话。

有无数的问题,想要询问她。

可不管是场合,亦或者是氛围,很多事情都不适合开口。

因此,最后脱口而出的只有两个字:

“是你……”

我知道是你。

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

那满是星辰的眼眸之中,第一次失去了镇定。

取而代之的慌乱。

这一慌乱,就好似漫天星辰斗转星移,乾坤坍塌,日月颠倒。

所有在其魔功笼罩影响之下的人,全都禁不住闷哼出声。

她好似是真的被吓到了。

紧跟着,做出的反应更是让江然意外。

倏然间,她急急转身,身形一溜烟的就朝着最近的一处出口跑去。

“跑什么?”

江然一呆,连忙喊了一声:

“你站住!!”

这一声不喊还好,喊完之后,那身影跑的更快!

江然顾不上其他,身形一转,好似流光浮影,追在了她的身后。

这两个人的轻功,都已经超出了寻常江湖人的想象。

动念之间,两个人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到此时,楚云娘方才感觉周遭那一股天塌地陷一般的压力,倏然消散的干干净净,再也没了半天力气,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脑门上已经是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唐画意则噘了噘嘴,跟叶惊雪对视了一眼。

叶惊雪的眼神里,全都是探寻之色。

后面的这一幕太过于诡异,一个强大到了如此程度的女子,看到江然的一瞬间,竟然是转身就跑……这不合常理。

但是……这个女人如果是魔教的。

唐画意也是魔教的。

唐画意还说过,自己的姐姐,武功极高,甚至还在江然之上。

那……结合一番的话,此人莫非就是唐画意的姐姐?

当真恐怖至此?

她所探寻的,正是这一点。

然后就见唐画意轻轻点头。

叶惊雪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现在只想赶紧给叶惊霜写信。

为了保命,还是放弃江然吧。

这是蓝颜祸水!

这天底下黄花大汉子有的是,没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他这原配夫人,实在是不可招惹的存在啊。

有别于唐画意和叶惊雪的心思,凌不易此时满脑子里全都是后怕。

只觉得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这江湖上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自己苦修多年的剑法,在他们的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若非是心志坚定,他此时剑心都该崩碎了。

与此同时,就听得身形破风之声响起。

第一个有动作的,是左道庄庄主。

他没有沉浸于这变化之间,待等确定周遭情况发生了改变之后,他第一反应便是离开此地。

只是,他双眼不能视物,需得有人帮他带路。

因此他动身之时,先将楚云娘一把擒在了掌中。

楚南风的后人,不管怎么样,都值得拿来抓一抓。

南风藏剑式,惊神九刀……

自己破不开惊神九刀,但是南风藏剑式,说不得可以战而胜之。

若是自己得了此门绝学,左道庄二十年来的大仇,就有机会报了。

至于说双眼和断臂……

双眼倒是不好说,可这条胳膊,凭借左道庄的本事,想要挽回一部分,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怜楚云娘,被唐诗情的魔功震慑,半点抗手也无,就落入了左道庄庄主的掌中。

周身内力被制,两个人转眼之间就已经消失在了一处门户之间。

“追!!!”

唐画意当即飞身而去:

“无论如何,不能让左道庄庄主跑了!

“他对他来说,定有大用!!”

叶惊雪虽然不知道唐画意为什么这么说,却也没有犹豫,施展轻功跟在了唐画意的身后。

凌不易既然跟众人一起行动,自然也不能落后于人。

一行人便这般,前前后后,转眼消失在了门户之后。

而在他们刚走不久,便有接连不断的脚步声传来。

一马当先的,竟然是寒江怪客燕独行。

“这是什么鬼地方?

“邀请咱们来这里的人,果然不安好心!!”

“方才有人在这里大打出手!”

“若非是那地龙翻身,震碎了一处房子,让咱们发现了暗道,咱们还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够发现这里。”

“怎么有个血池!?难道死伤的人手,鲜血全都流淌到了此处?”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腔怒意,却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发作。

……

……

且不提这帮邪道高手,于那柳院之下怒发如狂。

也不说唐画意和叶惊雪,凌不易三人去追击左道庄庄主。

单说柳院之内,一处偏房之中。

先一袭白影倏然跃出,一步之后,便已经在十丈之外。

紧跟着就是一条黑线,眨眼飞纵,不等旁人看清楚,便已经横跨虚空。

唐诗情的轻功绝不在纵意流光诀之下。

好似魅影流尘,固有闲庭信步的从容,亦有缩地成寸的神通。

好在江然的纵意流光诀也绝非寻常轻功可比。

两个人行动起来,便好似两道流光。

一白一黑,一前一后,不过片刻的功夫,近百里的路途就已经消失在了足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所缩减,可想要追上去,绝非一时一刻就能够做到。

忽然,就听江然惨叫一声,忽然没了动静。

一路狂奔,好似身后有狼尾随的唐诗情身形登时一顿。

回过头来,远远地看向江然的方向,果然不见他追上来,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你……你休想骗我!

“你武功高强,怎么会……怎么会忽然之间就跌倒?”

然而声音传出却无回音。

心头顿时一紧。

她咬了咬牙,脚步一动,须臾之间就已经来到了一块青石之上。

这地界已经处于山林之中。

前几日下的雪,也远远没有到化的时候。

唯有不远处,被积雪夹杂在中间的小溪,发出了潺潺流水之音。

江然此时就倒在溪水旁边,卧在冰天雪地之中。

唐诗情站在石头上看着他,眸子里隐隐有些焦急:

“江然!

“你醒醒!

“你……你是不是要骗我!?”

“咳咳……”

趴在那里的江然忽然咳嗽了起来。

唐诗情第一个反应便是施展轻功离开,然而见江然未曾起身追逐,便身形一晃却又绕了回来。

就见江然满脸痛苦之色的扭头看着她:

“我……我太过急切……行功,行功岔了气……

“九死绝脉……九死绝脉发作……

“我……我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什么?”

唐诗情再也顾不上其他,身形一闪便已经来到了江然的身后,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不怕不怕……没事的。

“我给你渡气,绝不会走火入魔的!”

她慌乱之间,声音都有些发抖。

跟方才那一现身,便大杀四方的女魔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江然任凭她将自己搀扶起来,却顺势一探手。

唐诗情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便是一轻。

那白色面具,已经落入了江然的掌中。

那一张难以用文字来形容的绝美面庞,再一次出现在了江然的面前。

眸光相对,两个人一时都是一呆。

“真好看……”

江然轻声开口。

然后就眼看着那粉面之上,浮上了一抹红。

下一刻,身形一展,她就要飞身而去。

可此时近在咫尺,江然岂能容她走脱?

单手一扣,擒住了她的手腕,而方才那般大展神威的唐诗情,如今在江然面前,就好似全然不会武功一般。

任凭江然抖手一拽,唐诗情就惊呼一声,扑到了江然的怀中。

江然也是一愣。

这并非他原本的想法。

他只是想要和她好好谈谈,谁知道她一见自己就跑。

她跑,他就只能追了。

谁知道见面一句话都没说完呢,就给抱了个满怀。

江然心头稍微挣扎了一下,忽然一笑:

“这样也好,你就跑不了了。”

唐诗情本来还想挣扎,闻听此言之后,却又莫名消停了下来,闷声开口:

“你骗人……”

“你不是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江然笑道:

“为什么,还会被我骗?”

“……许是,心甘情愿。”

唐诗情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无奈。

“为什么要跑?”

江然轻声问。

唐诗情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江然:

“先……先放开我吧,我,我不跑就是了。”

江然闻言,却是一笑:

“你是魔教妖女,你的话,我真的能相信吗?”

“魔教妖女……也有绝对不会骗的人。”

唐诗情的声音之中,带着几许幽怨:

“不像你……谁都骗,是个大骗子。”

江然吐出了一口气,松开双臂,扶着她的肩膀。

低下头,面容之上,好似波光涌动,终究恢复成了原本的容貌。

他看着眼前的唐诗情:

“我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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