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一波未平

当左军将军、督建邺水军四营军事周莚听闻自家妻儿被杀之后,直接在船上呕血。

他的妻儿被杀了,被钱凤杀的,死在乌衣巷外。

阳羡周氏、武康沈氏、长城钱氏三家比邻而居,同为旧吴兴郡(义兴是从吴兴分出来的)土豪。

两家一开始关系尚可。

陈敏之乱时,义兴周氏出兵平叛,彼时钱氏之钱广在敏弟陈昶府上当司马,周玘遣人劝说,广遂杀昶,陈敏之乱终被周玘平定。

不过,初始两家一个跟陈敏(钱广、钱端),一个跟晋室(周玘),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及至后来,钱家的钱璯奉命率军北上抵御匈奴,走到广陵时反悔叛乱,随行的王敦飞快遁走,跑回建邺报讯。

最后周玘率军讨平钱璯,完成他“三定江南”的伟业,那个时候,义兴周氏忠诚得像条狗,沈氏、钱氏对周氏这个叛徒恨得牙痒痒。

当然,周玘三定江南而所获甚少,被站稳脚跟的伧子们压制得死死的,最后谋反未成,忧愤而死,留下了“杀我者,诸伧子也”的遗言。

钱氏左右横跳,一会有钱广、钱端投靠陈敏,一会又反陈敏,一会又有钱璯先同意北上帮司马越抵御匈奴,一会又反悔叛乱。

钱端也投靠过司马越,只不过官职低微,司马越死后就散伙返乡了——历史上钱端先跟陈敏之弟陈恢叛乱,后归晋,宁平城之战时奉王衍之命与石勒交战,败死。

沈家不说了,刚刚造反被镇压,沈充身死。

周、钱、沈三大“新贵”算是被南渡士人和吴地“老钱”玩得明明白白,晕头转向——在压制身份低微的江南土豪这件事上,南渡士人和顾陆朱张等老牌江南士族是有默契的。

周莚并非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义兴周氏已经被绑上大晋朝这条船了,投入了太多,很多族人压根不想改弦更张,包括他本人。

而今受到了报应……

“都督节哀。”见周莚差点吐血晕厥,充作监军的济阴王司马衍叹道。

周莚慢慢回过了神来,轻声念道:“钱凤……”

“都督,我等上岸冲杀一番,定将钱凤贼子碎尸万段,以报此仇。”将校们聚拢了过来,纷纷请战。

司马衍脸色一变,想说什么话又说不出口,唯有一声叹息。

好在周莚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休得轻举妄动,今当以国事为重。”

将校们并非都是周氏部曲,也就站出来表个态罢了,周莚这么说了,他们自然就坡下驴。

不一会儿,四营水军百余艘舰只又开始了例行巡视。

从石头城、玄武渊到五马渡以及东面的蒲洲津(江乘渡),都是他们的巡防区域,严禁任何船只出入,看到就上去盘查,但凡有任何抗拒,立刻围攻。

封锁肯定无法做到特别严密,尤其是夜间,但他们已经很努力了,就不信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梁人敢冒风险偷渡——其实江东水师还是希望看到梁人偷渡的,在江面上可以轻而易举地消灭他们,上了岸可就难了。

天渐渐黑了,建邺北部长江南北交通已然断绝。

******

寿春的梁军其实有一部分已经动了,主要是西曲阳屯田校尉杨韬。

杨韬部鼎盛时有六千余户、七千余兵(成年男子都算),在西曲阳县屯田数年,已不足五千家。

十营骑军南下后,因诸县降顺,杨韬便征发了五千丁壮,携马五百匹,领取了部分物资,跟在后面一路接管阴陵、东城二县,目前快要抵达全椒了。

按照张硕的命令,接下来西曲阳屯军就驻扎在全椒县,等待下一步命令。

至于西曲阳老巢的安全,则交给平阿屯田校尉梁功(原名梁勋)负责。

梁功部素在平阿、涡口屯田,目前有四千家出头。接到命令后,梁功点了二千步骑,走浮桥南下寿春,领取资粮后再前往西曲阳。

屯于下蔡的祖约部去年参加了汉中大战,出兵四千,只回来了三千。不过张硕令其出动四千步卒、五百骑兵南下,由许柳统率,攻逡遒县。

兵员不减反增,当然是有原因的。说白了,当年祖部军士家人失陷在徐州,邵勋重新给他们配妻子,多为拖儿带女的匈奴人,多出来的这一千五百兵便是逐渐长大的匈奴少年。

淮南苑令周谟率园户丁壮一千、羊氏庄客一千,进入庐江郡,轻取六县(今六安)。

与骑军一样,步军竟然也是四面开花。其实就是跟在骑兵后面接收地盘,如果敌人没投降,他们会尝试着攻一下,但不会拼了老命硬打。

张硕本人则带着三千淮南郡兵,日夜操练,作为总预备队。

这只是一次袭扰罢了。

张硕最狂野的遐想只不过是趁机多捞点江北的地盘,将兵锋推到淮阳丘,威胁历阳、合肥两座军事重镇而已。

但要想攻破这两地,靠他手头的兵力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吴人的历阳镇主力犹在,并未遭受毁灭性打击,只不过比较被动,不敢出城野战罢了。但等到春暖花开,内河解冻,他们的水师就会活跃起来,步兵可乘船机动,骑兵反倒大受限制,局势会为之一变。

所以必须趁着这个难得的寒冬多占地盘,为将来考虑,更是为他本人的前途考虑。

正月十一,南下至成德县巡视的张硕突然得到了一个令他无比惊讶的消息:仆固忠臣突至瓜步,并于初九夜派了一部分人渡江南下袭扰建邺。

张硕当场愣了许久,最后憋出一句话:“疯子!找死!”

居丧复出后担任成德令的庾彬亦愕然良久,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道:“都督,得给仆固忠臣这匹野马套上辔头。他太莽撞了,若折损过多,面上须不好看。”

“怎么上辔头?”张硕反问道。

“令其接应南渡军士北返,撤军。”庾彬正色说道。

张硕踌躇良久,最后摇了摇头。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多着紧仆固忠臣那帮人。

天子固然对他们很重视,各种笼络、恩遇,但在张硕看来,鲜卑而已,死就死了,又如何?他不会故意派他们去送死,但仆固忠臣自己找死,那又怪得了谁?

但另一方面,张硕心中未必没有观望局势,趁机扩大占领区的心思。

天下一统在即,立功的机会不多了。

此时努力一把,子孙可少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奋斗。

寿春直面南朝合肥、历阳两大重镇,他手头又没有多么强力的兵马,基本都是亦农亦兵的屯田军士,与魏晋无异。

正面交战固然战力强一些,但也没强到彻底碾压的地步,所以数年来他虽然占据着一定的优势,但始终没能打破合肥、历阳防线,将兵锋推到长江北岸——他甚至连庐江都没能完全攻取。

简而言之,建邺朝廷的应对是有效的,每年入夏之后,山遐甚至还派遣舟师北上、西进小规模袭扰,让寿春屯不好田。

山彦林这个老对手固然称不上名将,但也是一个合格的方面之才,且多年下来他有一定程度的进步,比起最初赴任时强了不少。

现在是个机会吗?

张硕站在野地之中,默默思考。

庾彬很有眼色,只看着远处四通八达的灌溉水渠,并不打扰他。

许久之后,张硕长舒一口气。

庾彬转过身来看向他。

“我若——”张硕顿了一顿,道:“征发汝阴、谯二郡丁壮、豪族部曲,大举南下,你觉得如何?”

“仆只是成德令,都督自拿主意即可。”庾彬拱了拱手,说道:“只是不知都督欲攻何处?”

“先扫清淮南再说。若战局顺利,则向东打,攻入徐州。”张硕说道。

“山遐若自合肥、历阳北上呢?”

“那正好,纵骑围射,将他们堵在野地里。如此,合肥、东关或不战而下,历阳兴许也能攻克,这是魏晋两朝都没能做到的事情,难道不好吗?”

“都督若打,那就打吧。只是——”庾彬想了想后,道:“都督大权在握,凡事固然可一言而决,但兹事体大,还是得报予朝廷知晓。”

“此是自然。”张硕说道:“先自谯郡南下,攻拔义城、钟离,再……”

******

意外频发、戏剧性拉满的战斗终于来到了稍事喘息的那一刻。

正月初十入夜后,建邺东南部的火渐次扑灭。

到十一日清晨,丹阳郡奏报:钱凤丧心病狂,放火焚烧街巷,被灾房屋百又七十余间,罹难者数十。

城东的死难者人数还在统计之中。

因为建邺令跑了,县丞、县尉躲在家里,各路小吏不见踪影,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壮着胆子来了县衙,工作一时难以展开。

不过据进入到青溪以东的禁军报告,他们已经收敛了三百余具尸体,有的死于刀枪箭矢,有的就死于踩踏乃至溺水了。

有几家防御不够严密的府邸被攻破,几乎满院子都是尸体。

城北同样死伤不少。

长沙王司马硕满门被杀,彭城王司马雄全家被掠走……

一次疏忽,让人渡过来几百人,建邺惊魂一昼夜,死难者数百,可谓惨痛。

十一日午后,建邺禁军兵分两路,一路向东出外城,过燕雀湖,往江乘县而去。

小小一县,竟然挤了琅琊、东平、兰陵、东海四郡国(侨郡),安置了相当数量的南下百姓——便是来自此四郡。

左卫将军赵胤带着四千禁军,以及临时征发的两千余建邺丁壮、各种车辆上千,一共六千五百人,浩浩荡荡杀往江乘。到地头后,他们会征发四侨郡丁壮,彻底剿灭钱凤。

右卫将军刘超率三千禁军,去城外庄园征发豪门部曲,尤其是会骑马射箭的壮士,一起上路,沿着梁军骑兵消失的方向,追袭而去。

王舒坐镇建邺,于各处设卡。

一时间,建邺城到处是拒马和鹿角,气氛相当紧张。

十二日,在皇后的极力劝说下,大晋天子司马裒、皇后山宜男出了台城,携百官公开祭奠死难者,并将两名不慎被活捉的梁军骑兵五花大绑,于部分死难者合葬墓前剜心剖肝。

此举一下子让建邺士民的惊慌恐惧,转变成了对滥杀无辜的梁军骑兵的切齿痛恨。

人心稍稍凝聚。

而战场的核心,似乎也从建邺转移到了东面数十里外的江乘、金城。

等等?似乎?你想多了。

十二日下午,散骑常侍周札趁着无人注意的当口,举家跑到秣陵,勾连好友、乡党,袭杀县令,据秣陵。

周札历数义兴周氏的冤屈,并痛骂从侄周莚,说他是晋廷忠犬。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周札的檄文中还捎带着骂了长城钱氏……

这个操作就让人很无语了。

但不管怎样,第二个造反的跳出来了。

(本章完)

第1213章 散装盟友

钱凤反、周札反,梁军骑兵反复冲突,制造混乱,石稹又开金城大门接应,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但你别急,周札、钱凤是什么好鸟吗?并不是。

拿下秣陵城后,周札第一件事就是纵兵大掠。

他并不是秣陵人,只不过在这里有姻亲,亦有乡党在此为小吏,于是互相勾结,袭杀县令,占据城池。

无奈他一时没什么兵,姻亲、乡党凑起来也不过七八百人罢了,于是大掠全城,烧杀抢掠,将得来的女人赏给军士们玩弄,把得来的钱财拿来招募亡命徒,甚至强征壮丁入伍,很快凑到了两千。

但这种乌合之众能有多少战斗力,可就难说了。

这不,十三日晨,一支队伍下乡筹粮、拉丁,被迎头而来的陶氏部曲杀了个人仰马翻。

陶家是秣陵大族,祖上出过汉徐州刺史陶谦、东吴交州刺史陶基、平定交趾的吴将陶璜、晋交州刺史陶威、陶淑、陶绥等。

到了如今,还有陶氏子弟在江东任太守、县令、军将,甚至王导幕府中都有。

这是一个与晋廷深度结合的吴地大族,结果一夜之间被周札弄死了不少人,这尼玛能忍?谁给你的胆子?

没说的,秣陵豪族陶氏移檄各处,号召四里八乡的坞堡、庄园主们征召丁壮,一起向县城进发,把滥杀无辜的周札砍死,祭奠各家亡魂。

若邵勋在此,看到吴地豪族是这么造反的,怕是也要扶额哀叹。

怪不得南渡士族能在江东站稳脚跟,且一步步发展壮大呢,合着你们自己窝里斗得厉害啊。更缺乏政治智慧,不懂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头铁起来就是干,啥也不管了。

问题是,你们连自己家都没达成一致意见吧?

钱凤能代表长城钱氏的态度吗?未必。

周札能代表义兴周氏的想法吗?肯定不能。

这就是激情造反毫无规划,乱打一气,最终失败的可能性极大。

而周札在秣陵城内烧杀抢掠,钱凤进入江乘县后,先问当地的吴人索要粮草,不给,干他娘的!干了还不算,还要拉丁入伍。

再问侨置的北方百姓索要粮草,不给,干他娘的!

这一通杀戮下去,直接激起了地方上的极大反弹。

江乘县四侨郡的河南人后裔纷纷抽出藏在家里的弓刀剑戟,与钱凤干了起来,还把他们打得狼狈而逃。若非半途遇到丘孝忠率领的二百骑兵,钱凤甚至都不一定能走得脱。

不过他也是因祸得福,大败追击他的江乘百姓后,收了不少器械、俘虏、粮草,随后与丘孝忠部合流,于十三日午后抵达金城以南数里之处。

彼时石稹、孙松二人正立在城头上,看着汹涌汇聚而来的琅琊国百姓,正思忖着是不是过河与他们大战一番。

便在此时,百余骑自南边袭来,从后方掩杀,将河边的几百人一冲而散。

金城南面有一个小土包,俗名“南山”,琅琊中尉孔坦带着三百人于山上筑寨,立刻下到山脚下,接引了两百余溃兵上山,然后关闭寨门,再不出击。

丘孝忠让钱凤在南山旁扎营,自领车马、俘虏及一部分掳掠来的粮食进入金城,商议对策。

******

“时也,命也,我也不想这样。”石稹坐在琅琊王府的院子里,一脸苦涩地说道。

他身边围拢着七八名小校,各自脸色不善地看向他。

“你等家眷皆在城中,孙监军已经极力约束了,不侵害你等家门。大晋朝亡国之象甚显,便是这次没亡,下次必然会亡。”石稹继续说道:“事已至此,嗟叹无用。我等当勠力同心,守望互助。去掉不慎死伤的,还有一百三十余人,器械精良,操练也没短少,大可不必自轻。只要精诚团结,都能活下去。”

“况你等乃石氏部曲,我亦是石氏子弟,将来若能走脱,定给你等在乐陵、渤海分地,决不食言。若不愿去河北,江东也行啊。梁帝早晚要打过来,天下一统在即,你等说不定能混个首义之功,将来都是会有封赏的。”

石稹说得嘴都干了,这些队副、队主们脸上神色有所松动,但依然死死盯着石稹,显然对他观感很差。

石稹见状,恼了,遂霍然起身,道:“我知你等看不起我。那就随我去见王妃,由她定夺。”

说罢,当先而走。

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齐齐上前,跟在石稹后边。

行走之间,有人还把手抚在刀柄上。

转过一道影壁,穿过两道拱门后,众人见到了正在后院看书歇息的琅琊王妃诸葛文彪。

“王妃,臣——”石稹刚刚上前,话才说半句,就被诸葛文彪甩了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打你背叛旧主。”诸葛文彪冷冷地看着石稹,然后提起放在脚边的一把剑,递了过去,道:“此剑琅琊王所爱时常把玩,形同信物。你可持此剑统御府众,保一府安宁。”

石稹愣愣接过剑。

队主、队副们见了暗呼痛快,石稹这狼崽子就是欠打。

诸葛文彪又看向几位小校,道:“今兵荒马乱,君等可将家人尽数送入王府。屋舍不够住,就在廊下、院中搭帐篷,挤一挤塞得下的。”

“从今日起,你等便奉郎中令石稹号令,若有不决之事,可来寻我。”

“府中还有些粮食酒肉,都分发下去吧,给你们家人吃些好的。诸般财物,一并赐下。反正将来或死或走,都与王府无关了。”

说罢,挥了挥手,又坐下看书了。

石稹捂着脸,道:“谨遵王妃之命。”

如果说之前还有点轻视乃至小人得志的话,刚才被扇了这一巴掌后,清醒多了,对诸葛妃起了些敬畏。

小校们则心悦诚服,齐齐应了声是,然后看向石稹,仿佛在说我们要帮王妃看住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

一群人退下后,诸葛文彪紧绷着的身体松了下来。

她下意识摸索着怀里的匕首,将其藏好。

傍晚时分,孙松、丘孝忠、石稹三人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一同在场的,还有一位名叫张钦的武学生,原云中(坞)尉,后出任陕(县)令,会鲜卑语、匈奴语。

“仗打到现在,说实话我有点稀里糊涂,不知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孙松先来了个开场白,语气不是很好,可能心里有怨吧。

丘孝忠静静听着张钦翻译,没有发言。

石稹最近算是了解了来龙去脉,先是目瞪口呆,再是叹为观止。

说难听点,但凡晋廷应对得力点,都不至于搞成这样。

最直观的便是会稽王司马昱那一批人,两千禁军往五马渡而去,愣是在风雪夜给冲垮了。他就想问一句至于么?

好好在路边列阵,梁军看到其有备,估计调头就走了,根本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江南这个地形,河流众多,真的不利于骑兵冲杀啊,弄到这步田地怕是要被人笑死,虚实也被人看破了。

梁军常年与武昌、湓口、历阳、京口四大外藩的晋军对峙、厮杀,对其战斗力是有了解的,他们可能下意识把建邺的军队也等同于四大外藩军队的战斗力了。

现在一试,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建邺禁军虚有其表,别说梁军了,怕是哪个外藩军队渡江杀入建邺,禁军都得垮,到最后估计还得调其他方伯乃至江东大族兵马入京平叛。

建邺朝廷的底裤都让人扒了!

“为今之计,当定战守之策。”孙松见其他人不说话,便继续了下去:“战,如何战?守如何守?又或者干脆退走。诸君可有良策?”

说完,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石稹自忖地位低,比较谦让,只看向丘孝忠。

丘孝忠带着两百骑回返,路上战了两场,死了近二十人,算上先期返回金城的,归属他指挥的足有三百三十骑,大部分来自黄甲营,三分之一来自横冲营。

他的硬实力超过了乌合之众般的钱凤部,更远远压过不过百余甲士的石稹,因此他没有谦虚,用鲜卑语说道:“这边河溪太多,树林子也太多,时不时还有沼泽,能走的话就走,把马舍下也无所谓。若实在走不了,那就打吧,最差就是死而已。”

孙松听了一噎。

这种硬邦邦的武人话语固然干脆,但有时候真的气死人。

你不怕死,我怕啊。

你们贱命一条,觉得死了还能卖个好价钱,我可不想卖。

但这话不能说况且现今能不能回北岸很难说,反正他觉得不是很乐观——白天在城头瞭望大江,巡视的船只还是不少的,时不时就有一批开过来,再等几天,兴许收到消息的敌舰就直接堵到江乘渡外围了。

他又看向石稹。

石稹和他一般想法,只叹道:“怕是很难回去了。实在不行,趁着贼军未来,先走为妙。”

“不从江上走,又能往哪去?”孙松问道。

“昔年吴主孙皓为前往乌程明陵迎取其父神位,专门修了一条驿道,自建邺、金城、句容直通乌程。乌程上有长城钱氏,下有武康沈氏,若能说动这两家一同举事,则大有可为,我等也有容身之处。”石稹说道。

孙松想了想,问道:“这条路是不是要过义兴?”

石稹点了点头,道:“我等有五百余匹马,而周氏尚未有备,现在就走是能过去的,拖延下去就不一定了。”

言下之意,得抛弃累赘,骑马赶路。

“如此,倒不能过于冷落钱凤了。”孙松说道:“请他入内议事吧。”

“监军,可不能把钱凤的兵放进来。”石稹提醒道。

孙松点了点头,同时暗叹一声,都这时候了,他们这拨临时凑在一起的人相互间还没丝毫信任,前途着实堪忧。

钱凤很快被请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冷哼一声,用危险的眼神扫视一圈,然后给了个坏消息:琅琊相诸葛颐缒城而出,与南山的孔坦汇合,二人引兵遁走,拷讯俘虏得知,他们似是要去琅琊国腹地及相邻的句容县琅琊乡募兵,然后杀回金城,解救诸葛王妃及一众王府僚属。

孙松脸色麻木,不想谈这个,只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等若南走吴兴君以为如何?”

“走什么走?这么坚固的城池,放我的兵进来,难道守不住吗?”钱凤反问道。

孙松一时间难以回答。

钱凤冷笑不断。

没人是傻子,这帮人不信任自己,怕他带兵反客为主,大闹一通,难以收拾。

巧了,他也不信任这帮胡酋和背主之徒。

“竖子不足与谋!”钱凤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