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江湖再现老龙吟

几个时辰之前,苏寒山趁夜坐船,在湖泊之上闲游的时候,抚摸高台,就已经向内部灌入了大量的玄胎之力。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高台内部埋藏的那些铜柱铁桩,在长乐山铸造的时候,被铁英散人刻画了很多隐匿气息的符咒。

如果让人把功力灌注在那些铜柱里面,确实可以瞒过外人的感知。

然而,一旦海无病和铁英散人动用阵法,这个来自海外、粗暴绝伦的左道阵术,就会直接把别人提前灌注的功力,也消耗释放出来。

假如,不依靠那些阵法铜柱来隐藏自己的功力,那么就算是纪不移和东方新联手来办,也瞒不过敌人。

但是苏寒山的手段别具一格。

他在跟纪不移多次交手,数日闭关之间,对地火玄胎的战斗状态足够熟悉,就尝试用这具身躯,来推动自己的小五行法门。

那是双重极境,并在苍生天意、梦境象征的环境下,取得的武道领悟,本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天地至理,并不会因为离开自己的肉身,道理就不一样了。

只是地火玄胎的能源极为庞大,要达成这种程度的精细操作,难度更高。

将地煞真火的力量,经过小五行体系的运转变化,跟高台内部的木石紧密结合,仿佛就是这些木料石头与生俱来的能源。

艰难的操作,换来了此刻盛大的爆发。

高台露出水面的部份,已经彻底毁去,就连水下的根基也分崩离析,湖水直接被膨胀的烈焰所排开,内部的铜柱铁桩,通通炸碎报废。

阵法的束缚,不复存在。

那冲天而起的烈焰中,有大半的爆破之力,都被苏寒山一掌牵引,助他将吴人庸轰飞。

饶是如此,残余小半的威力扩散之时,也使这片湖面,掀起一圈圈四五丈高的浪头。

轰轰隆隆隆!!!

被蒸发的湖水,形成高温的气浪,比水浪的速度,还要更快一程。

周围大船小船上的桅杆,先一步就被这些气浪冲断,船上那些灯笼炮竹,红绸大花,全被吹飞。

用来放礼炮的铁炮车,也硬是被气浪冲翻。

那些本就手按船体、传输功力的武者,这时候全都将十指刺入硬木之中,衣袂狂乱飘飞,发丝向后拉直,这才扛住气浪冲击。

然后水浪又到了。

那一波一波的浪头,拍打在船身之上,所有船体都在载沉载浮之间,被推得远去。

船锚沉在湖底,斜斜勾住土石,硬生生被船体拖行,锁链传来嘎嘎声响,在浪涛之中凸显出来,全部被拉得笔直。

其中有一艘最大的船,光是船锚锁链,都有人腰粗细,在绷紧之后,任凭浪打,分毫不颤,最是稳定。

苏寒山的身影在高台烈焰中升空之后,双臂张开,俯冲而至,第一脚就踏在了这根锁链之上。

那么粗的一根铁锁,从头到尾,骤然变得通红,如同烙铁一般。

但还没等这发红发软的锁链被崩断,黑色的细密裂纹,又在刹那间密布在整根火红锁链之上。

它没有断,而是直接碎了。

那艘大船突然失去了这个拉力,船头甲板高高翘起。

苏寒山的第二脚,就踩在这个船头甲板的尖端,整个船体为之一晃,船头的部分深深凹陷下去,超出承受极限之后,也随之炸碎。

他的两次踩踏爆破,是有意破坏由这些船只形成的外围阵法,也是为了给自己加速。

那艘大船船头炸碎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带着一条极长的红光残痕,出现在一里之外,追上了吴人庸。

刚刚就已经遇过险的东方新,加上纪不移之后,能不能挡住手持星罗神剑的司徒朗照?

铁英散人面对一个阵法已经被破坏的海无病,会是上风下风?

这几个人之间,如果调换对手,会不会形成更好的局面?

这些问题都很重要,很可能影响到全盘战局。

但苏寒山都没有再考虑。

他只是全心全意,一门心思的趁势追击,要打死吴人庸。

远处的剑阵,他也察觉到了,可这个时候,想直接赶去跟司徒云涛汇合的话,必然会被吴人庸追赶纠缠,反而会浪费更多时间。

打死这个敌人再走,才是最快有机会汇合的方式。

“狂妄!!!”

吴人庸在身体急速倒飞的过程中,目光闪移变焦,精准的捕捉到了苏寒山的动向,也看懂了他的意思,气极反笑,发出一声大喝。

倒飞的身体骤然止住,距离水面七尺。

而周围百丈之内,湖面上同时炸起了数十道水柱。

吴人庸身体倒飞的动势,好像就以刚才那一声大喝为媒介,全部转移到水下。

身体的静止和水柱的炸起,是同步发生的事情,一者极动到极静,一者极静到极动,产生了一种玄妙至极的氛围。

苏寒山从那些水柱之间穿过的时候,仿佛碰到了一层活性极高的无色界限。

那是最纯粹的鲜活之意,生机,灵动,活泼。

苏寒山在经脉中运转的功力,速度已经够快,碰上这一层界限的时候,竟然又止不住的更快了两分。

武道是争斗之法,也是进化之法,壮大之法。

武人的护体真气,对任何含有恶意的伤害,抵抗态度都很坚决。

但是对于这种纯粹至极的灵机活性,却会有一种本能的吸纳。

这一吸,却也等于打开了身体的门户。

当苏寒山穿过这一层界限的时候,纯粹的活性突兀变成极端的死寂,同样顺着刚才留下的空门,要侵入体内。

如果那种纯粹活性,已跟人的生机元气相融,形成惯性,那么紧随而至的死寂之意,也会与人最本源的生机直接接触。

浓郁的活性只有那么薄薄的一层,死寂之意却是弥漫在界限内部的每一寸空间。

苏寒山的功力运转速度,在短暂的活性增长之后,就一跌再跌,暴射而来的身体,在半空中变得慢如老牛。

《岚掌剑瘟》,这套掌法排在第一个的“岚”字,代表的是山林间的雾气。

如果要给吴人庸的玄胎,在五行中找一个对应的属性,应该可以说是偏向水属性的。

在鹿鸣沼泽上作战,就是他的主场。

刚才那一声大喝,他把方圆百丈内的水灵活性,全部排斥出去,凝结在外围,形成那一层薄薄的界限。

万物本是平衡,活性既然被排走,剩下来的就是死寂晦恶之气,而在相继进入别人体内后,生死却不再能相抵,反而促显畸变。

吴人庸并不修炼任何毒功,却能够打出瘟疫般的掌法,本质就在于他对于事物生机的研究掌控。

祛病,则为生,那么“祛生”,便是无解之病。

苏寒山速度降低的那一刻。

吴人庸眼中像是有绿色的颜料,灰黑色的浓浆,紫色的血液,一起翻绞滚动,混淆一处,又泾渭分明,令人望之目眩神晕。

身边透明的空气里面,也出现了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或绿或紫,或灰或黑的烂斑。

每一块光斑,都带有那种丛林植物腐烂般的色泽。

这正是岚掌剑瘟的玄胎,汲取到足够的晦恶之气,凝聚出极致瘟邪的象征。

吴人庸身体一动,周围这些腐烂光斑,就全部随他而动,瞬息之间,飞撞到了苏寒山面前。

他两掌同出,分别攻向苏寒山的头颅和心口,却在差之毫厘处,被看似迟钝的苏寒山,以双手分别拦住,稳稳接下。

“嗯?!”

吴人庸眼神微变,双掌发力之际,周边腐烂光斑,也全被他意念引动,从四面八方,朝苏寒山身上攒射轰炸过去。

苏寒山双眸金黄明亮,掌心内收,手指勾压,锁住吴人庸双掌,浑身衣袍鼓荡,狂暴的暗红光焰,从全身爆发出来,萦绕在他身边的死寂之意被一扫而空。

那些轰炸过来的腐烂光斑,撞入这浓厚的暗红火焰,也全被烧掉九成威力,只能如同小爆竹般在火焰中发出轻响,噼噼啪啪不停。

九方地狱掌,这套掌法之所以叫九方地狱,而不是十方地狱,就是说在天地十方之间,留下一处生门。

假如用来对付敌人的话,这一处生门,就是对敌人留下的一丝仁慈之念。

但如果用在自身,则是意味着在运用这套掌法的时候,人体最根本的生机,都浓缩在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流转的,则全是精炼过的地火元气。

人身如一小地狱,体内九成九,都是地狱火。

当苏寒山遇到吴人庸制造的那层水元活性界限,活性虽然入体,却没能触碰到真正的生机所在,紧随而来的死寂之意,自然更没能触及核心。

他骗来对方反扑,锁住对方双手之后,整个身子陡然下沉,身体旋转。

吴人庸还没来得及设法挣脱,就被他的身形带动,变得头下脚上,身体也旋转起来。

两条人影一上一下,仿佛同步旋转的钻头,砸落到湖水之中。

水面波浪滔天,湍白的浪花,让整个湖面都显得纷杂,水影混乱,不再清澈。

但是一到了深水里,就会发现水底依然是那么的澄净,远处的游鱼,海藻,湖底的石块,都看得清清楚楚。

吴人庸的手掌被对方弯指锁拿,但双臂每一个毛孔之中散发出来的功力,都可以凭心念转弯,向下轰击。

紫色、绿色的明亮剑光,虽然细如发丝,数量却实在够多,往往是成群结队,密密麻麻的向下拐弯,刺杀过去。

但苏寒山双臂曲折不定,仅凭手臂肌肉和衣袖弹抖间,牵引、爆发的元气劲力,就把那些剑气全部阻拦。

两个人影在这澄澈的水世界中,极速的下降,并伴随着四条手臂之间无数的气劲碰撞绚光。

光色污染,残影森森,附近的水流硬生生被炸开,大量的气泡,咕噜噜的向上升起。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钻透湖底,深入地层之下,能够接引到地脉火力的话。

就会从吴人庸的主场,变成地火玄胎的主场了。

“想要带我接近地脉,你真是自取死路!!”

在两人快要碰到湖底的时候,吴人庸的意念,发出一声低吼。

湖底方圆三里之内,那些黑沉沉的淤泥,随着他这一道意念吼声,色泽突然就好像变淡了些。

凝练无比,黑得几乎发亮的污浊元气,从淤泥之中骤然飞腾,全部聚集到吴人庸身上。

倘若是以纯粹的水属性功法来说,那么确实是在湖水中的时候,发挥起来,就已经最具优势。

但是吴人庸的功法,还注重着瘟疫奥妙。

比起鹿鸣湖这样与江水常年交换的清澈水质来说,明显是湖底淤泥中蕴含的病害之气更深。

而且这段时间,因为大力捕杀鹿鸣沼泽中的精怪,那些精怪尸体的血水、碎屑、毒渍,也会不断的沉积入土。

黑气聚集而至的一瞬间,吴人庸的身体,就逆向扭转,硬生生把苏寒山双手的钳制,甩脱开来。

四只手掌刚一分开,吴人庸的身体就上下翻转,变回正常体态,黑电般的一脚踢向苏寒山。

黑气全然沉淀而下,灌注在这一腿之上。

这一腿的力道,在扫过湖水的时候,周围的湖水,竟然来不及通过流动扩散来卸力,硬是在这一腿之下,扫出了一大片肉眼可见的碎裂痕迹。

苏寒山双手叠加一挡,身体轰然倒射出去,两侧水流扩散,荡平了一层层的湖底石块,卷动淤泥,使水变浊。

“小子,我现在相信你可能真的是苏寒山,你根本不懂得玄胎境界之间的战斗,就算仗着司徒云涛的肉身,占了几招便宜,也还是会露怯!!”

吴人庸身形横空,以脊椎为中线旋转起来,双掌越过头顶向前。

更多的湖底黑气,被抽取聚集过来,周围本来大片大片的浊流,竟然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而最靠近他的那片地方,黑气已把他的身影彻底遮盖,形成一股浓黑厚重如石墨,翻卷爆冲如云团,足足有方圆数十丈大小的黑云。

黑云之中,绿色紫色灰色的怪爪掌影,不断凸显浮现出来,每一只爪影,都有磨盘大小。

“既然你自己选择了来到湖底,我就大发慈悲,把这里作为你的葬身之地!!”

那些怪爪掌影,抓拿收缩,暗合某种韵律,让整团黑气,在转眼间攀升到了一种电光火石般的速度。

数十丈大小的体积,把湖底那些如房屋般大小的石块石堆,都映衬的像是小小的鹅卵石。

黑气所过之处,乱石粉碎横飞,湖水莫名沸腾,水藻跟鱼类更是化为粉尘,不配产生响动,好似整个湖底水世界,都在震动恐惧。

如果说那团黑气是一个敌人的话,苏寒山的身影,跟这个敌人的手指甲大小也差不多。

他渺小的在水中后退,眼中却没有半点懊悔和慌乱,只有无与伦比的专注。

他在看那团铺天盖地,无处可避的黑气,也在“看”所有的水流。

“你们这些在玄胎境界里面停留久了的人,好像看东西的时候,总是习惯先看环境中的元气。”

“但是,就算是玄胎境界,当你处在湖底的时候,眼睛又能够看到多远呢?方圆数里之内的元气占比?”

苏寒山的意念在闪烁,双臂张开,淡淡的气息,从身上极致的扩张开来。

“区区方圆数里,要是跟整个鹿鸣江地理风水的走势比起来,又会如何?”

这里是鹿鸣湖,是流过千里沃野之后,鹿鸣江水,即将汇入怒沧江主干道的一片湖泊。

可能因为鹿鸣湖的面积也不小,从表面上来看,仅有波澜微兴,长期住在这附近的人,就很容易忽略了……

这整片湖水的一个大势,其实是如同千军万马般,昼夜不休,十年百年的,持续向着东南方向的怒沧江,奔流而去。

吴人庸的身影,在冲击而来的过程中,听到这一段意念,立刻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是只看各属性元气占比,忽略了整片水势的走向。

但他的速度并没有变慢,攻势并没有半点犹豫,力量感反而变得更加强悍。

因为他不在意那个问题。

水势确实是向东南奔流而去,那又怎么了?

实质的水流,力量是分散的,千里江水滔滔,算起总的力道来说,大得难以估量,但就算是一个气海圆满的高手,都可以在江底逆流而上。

这跟水属性元气不一样,水属性元气纵然浩大松散,只要吞纳一下,就能够把方圆数里的力量,聚集到一起。

苏寒山的那段话,在吴人庸心目中,不过是故弄玄虚,疑兵之计罢了。

越是这样故弄玄虚,越能证明他的破绽与弱势,越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黑气云团暴烈涌动而至,这一瞬间,就从中探出了上百只磨盘大小的怪爪掌影,层层叠叠的轰击下去。

人说,一弹指中,六十刹那。

吴人庸却在弹指之中,就已经打出了上百次巨力掌击。

超越刹那之上的重叠连绵重掌,彻底覆盖了苏寒山的身影。

在这湖底淤泥源源不断汲取的力量,让黑云中的吴人庸,可以用这个状态,再轰出一百、两百、三百次的重掌。

但是,在这第一轮的全力冲击压下去之后,黑云中翻身高抬掌的吴人庸,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在继续出掌之前,他运足目力,先让自己的视线突破黑气,观察到了苏寒山的现状。

他没有被打碎,没有被打死,甚至好像没有被打伤。

他的身影,被一个透明的神龙头颅所笼罩。

刚才重叠镇压下去的那些掌力,全部在撞上这尊晶莹剔透的龙首之后,垮塌崩散开了。

苏寒山悬浮在龙首内部,左手五指自然微曲,竖立当胸,右臂伸直,掌心向前。

在他后方,在西北方,广袤浩大的湖水之中,本该不分彼此的水流,正在互相冲撞下,将部分水体加速压速到极致,凝聚成透明晶亮的水痕。

神龙头颅连接着的修长躯体,就正在飞快的被这些水痕交织塑造出来。

小五行绝灭神通,有着对力量的极致敏感,才能够把握住某一目标的全部变化,发挥出最大的生克效果。

这种对力量的敏感,既是指的元气,也是指实物。

苏寒山以小五行之法,将玄胎中喷发的地火之力,经过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变化,化为水元之力,再用这股水元之力,尽最大的可能,感受水底力量的流向。

若感知够准,只需最小分量的撬动,就能让最大比例的水流分合变向,在元气之外,更借实借力,组成纯阳三法中,结构最精妙繁奥的苍龙之相。

以司徒云涛的玄胎根基,借鹿鸣江水奔流之力。

施展出苏寒山真身也还用不出来的,代表他当前,武学素养最极限的一击!

五行阴符,苍龙显圣!!!

吴人庸眼皮瞪大,瞳孔暴缩,大喝中挥动双掌。

庞大的黑气云团,在短暂如错觉的静止之后,疯狂变形,延伸出七上八下,难以数清的巨手掌印。

但几乎就在同时,这些颜色各异的掌印,又全部扭曲弯折。

就连整个黑气云团本身,也深深的向后凹陷了下去。

透明的神龙昂起了头颅,撞入黑气,苏寒山的身影已经骤然下沉,脱离龙头,并在同时封住脱离时的缺口,右手高举,向前一挥。

神龙口中发出雄浑的吟啸,龙的躯体,顺天成之势蜿蜒摆动,荡开湖水,飞腾而起。

昂!!!!

水面上正在交战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听到了一声悠远深沉的长鸣。

那悠长洪亮的声音,仿佛是从鹿鸣湖底部传出,但很快,那个声音就已经在向东南移动的同时,靠近了湖面。

黑色的云团,在大江与大湖相接的位置,破水而出,掀起了巨浪。

但那团望之令人莫名胆寒的黑云,却在不由自主的高速移动中,不断被撕裂,外围崩散。

最后只剩中间一团,被一条晶莹剔透的神龙咬住,彻底冲出水面,飞向高天。

耳力好的人,全部听到了吴人庸的怒吼从高处传下。

“我不信……”

但他奋力挣扎的声音,响到一半,就被那条神龙喷出的轰天爆破之声,完全吞没。

神龙以直接淡化消散为代价发出的吐息,向天上炸出一大团绵长浩荡,不知道该说是水还是火的晶白亮光。

大江涛声为之盖过,空中云层也被惊散!!

(本章完)

第214章 东南飞,向北行

神龙出水的那一刻,众人心中的惊讶,也如同那一声龙吟般,惊破了心海的水面。

就算是相对来说,最了解苏寒山的纪不移,在前段时间屡次交手之后,也只是觉得,苏寒山应该能够跟吴人庸斗个大几十回合,不落下风。

考虑到高台下埋藏真气那一手的精妙,那就再高估一些,说不定,苏寒山能够稳稳的占住上风。

可是,占了上风,跟能够杀死对手是全然不同的难度。

所以不论怎么想,众人都没有想过,这一战居然能够在苏寒山追出去之后,仅仅四五个回合之内,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分出了生死!

震惊的情绪,促使这些人的动向,也都出现了最激烈的变化。

“总有情报中漏算的事情发生,真是麻烦!!”

闪身站到一个楼船顶部的海无病,眼神十分厌恨。

面对追击而来的铁英散人,他忽然不再使用那些精巧身法,挪移纠缠,而是在瞬间结了个印,又双掌交叠,硬拼过去。

铁英散人表面看着只是个高高瘦瘦的老太婆,面无四两肉,老态龙钟,手腕骨头都是又长又细,好似皮包骨头,没有多少劲力。

但实际上,她精心研究的阵法,不但用于守卫黄塔观,试验对敌效果,也更多地用在自己身上。

饮食起居,昼夜之间,每时每刻,都有对应的阵法,精练自己的肉身和功力。

单论肉身筋骨的承受力,强韧程度,就算是司徒云涛的肉身,也未必敢说比她更强悍。

当她飞身而至,挥舞龙头拐杖捣出来的时候,手背手臂上那些干瘪松弛的皮肤,都紧绷了起来。

不像是一片皮肤,而像是千根万根排列得紧密无隙之后,被绞紧了的钢丝。

而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皮肤以下的血肉骨骼,更是承载着体内玄胎倾力吞吐、压缩而至的元气。

这样的一杖,简直就像是用奔雷般的速度,挥舞着一座七八层高的石塔,砸了下来。

咚!!!!!

海无病的双手接住这一杖的时候,脚下的楼船并没有损坏,但整个船上的人,都感到一股大力迸发,把他们弹飞出去。

部份功力不济的人,被弹开的那一刻,已经筋断骨折,口中喷血。

船身被压得沉入水中,水浪来回鼓荡,船上那三层楼阁状的船舱,只剩下两层,还高出水面。

但模样最惨的,还不是这艘船和那些被弹飞出去的人,而是海无病自己。

硬接了那一杖之后,海无病全身的血肉,都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化作飞灰,好像被两股力量冲撞产生的高热,彻底焚毁,只剩下森白干净的骨头架子。

“弄什么鬼?!!”

铁英散人身在半空,心头一震,也是始料未及。

她很清楚自己那一杖的威力,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一个玄胎高手,一下子就变成骷髅架子。

除非对方是故意的,自己将血肉之间的精血元气,全部聚拢到了骨骼里面。

但就算是玄胎境界,失去了血肉内脏之后,只剩骨头,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所有经脉被焚毁,更是会导致很多招式,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就在铁英散人被这反常一幕惊到,准备先闪身退出一段距离时。

那具骷髅突然散架,手骨指骨臂骨,最先向前螺旋交织而去,骨骼交错之际,与拐杖摩擦,竟然带出一串火花。

铁英散人用惯了的这件兵器,内部的每一丝纹理,都被她的真气和意念浸润过,熟悉无比。

但在拐杖被白骨错乱覆盖的时候,她瞬间就失去了对拐杖的感知,手还未及抽退,手腕上也被几块白骨搭住。

大量白骨,顺着她的手臂缠绕而上,在坚固之中似乎又带有一种韧性,要将她的躯干和头颅,也封锁起来。

“是阵法!那种维持时间很短的粗暴阵法,这些骨头也是法器,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骨头练成一次性的法器?!”

铁英散人凌空暴退,全力运功护住周身,对抗这个尚未彻底闭合的白骨牢笼。

那些骨头彼此之间的缝隙,被她的功力冲击,拉开了不少距离,但没有溃散,反而在骨头上亮起的莫名符文影响下,带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更强硬的收紧压迫下去。

天空中,神龙喷出的晶亮光芒犹在,龙吟余韵未休。

海无病已经血肉全无,连骨头都拆散了,只剩下一颗洁白的头骨,下巴不断开合,朝着司徒朗照那边的战场飞射而去。

纪不移和东方新联手,刀光剑影泼泼洒洒,覆盖了方圆四里之间,大片湖面。

水上十丈,水下三丈,到处都有刀气剑痕扫过,水浪反而掀不起来。

因为但凡有浪花上涌,就被刀剑斩碎,只见刀光不见人,只见剑影不见身。

司徒朗照的身形,则如同闪亮的星光长蛇,在大面积的刀剑光影之间,纵横驰突,试图摆脱他们两个的纠缠。

本来他们两个就斗得颇为辛苦,眼见神龙破水,倒是多了几分惊喜,打定主意,必要时候不惜以伤换招,也要拖到苏寒山顺利去跟司徒云涛汇合。

没想到海无病那边,高台、船队,两套阵法都被破掉之后,还能再搞出个幺蛾子来。

“原来你不是人!”

纪不移凛冽的声音,从奔腾聚散的剑影之间传出,爆射出一道黑色水晶般的剑光,长达数十丈。

叮!!

剑气撞在头骨之上,一声轻响,头骨炸裂。

但头骨内部,却有一根筷子粗细,犹如小刀的黑色事物弹出,戳在剑气之上。

一击之下,就把整条剑气打碎。

那黑色的东西,是一根蜘蛛的节肢!

“盘丝郁绝,神后号令:四天闭塞,八面刀兵,鬼门沉沉,人道冥冥,悉皆摄捉,无至逃形,广布普天,大逞威灵!”

却见一只人头大小,乌黑光亮的蜘蛛,八脚张开,立足空中,意念回荡,用着跟以前的海无病嗓音似是而非的音色,唱动咒语。

空气里面,天地元气化作雪白细线,交织成铜钱大小的八角蛛网,无数的小型蛛网,又在刹那间拼接,化作一个近似圆形的巨大门户。

这是不需要事先准备任何材料的另一种盘诛八阵用法,完全靠自身的血脉、元气、意念,作为布阵的基础。

也可以称之为《盘诛八阵咒》。

上古时代,有大学问者探索人间的过程中,为他们沿途所见的万事万物赋予名称。

有一种虫子,在捕猎之时,往往“盘织罗网而诛之”,故名“织诛”,继而演变为蜘蛛二字。

所谓“盘诛八阵”,其实就是借意于古籍,暗指这套阵法,是蜘蛛所创。

海无病确实不是人,而是一只喜食人脑、窃头为家的人面蜘蛛怪。

他把一名人族的脑子化为汁水吸干之后,将自己的真身变形,盘踞在其脑壳中,并时时刻刻沟通天地元气,反哺到这具肉身经脉骨骼之间。

旁人即使再怎么对他观察感应,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把玄胎安放在脑部的人类强者。

其实那具肉身对他来说,只是一套穿在身上,掩饰身份的法器罢了。

现在他暴露真身,念动咒音,运用这套功法秘术更加流畅,称心如意。

那空洞的圆形门户,平放空中,从天而降。

门框全部是镂空的蛛网形成,每一个小小孔窍之中,刚有气流穿过,就立刻发出一串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之声。

内中又似夹杂着长笛、号角的声响。

只见数以百计的铁甲骷髅,挥刀提枪,从那座门户之中涌现,疯狂呼啸着,冲向湖面上的那片刀光剑影。

这些铁甲骷髅的身影,都是半透明的形状,但杀伤力却真实不虚,飞下长空之时,空气被他们的甲片刀枪割裂,竟然形成半月般的气刃,远远飞去,切断芦苇。

看那些铁甲的形制,有的是梁王府的军队士卒,有的却是大楚王朝平叛的士兵,还有的,像是好几套盔甲,胡乱拼接起来的四不像。

海无病修炼这套咒语的时候,不止在东海九郡处处寻找那种新鲜战场,吸食死意怨念,也会在那些受灾的地方游荡。

寻常要数十人怨念为基础,长久养炼之后,才能够凝聚成一尊铁甲骷髅。

所以每一具铁甲骷髅,如果要追溯生前来历的话,都有几十种身份特征,暴露在外的,只是印象最深、最强的一面。

当这些铁甲骷髅撞入刀光剑影之间,速度快于雷音的实体冰晶攻击,对它们几乎无效,元气攻击同样要打个折扣。

只有用剑意刀意,去硬拼、撕裂、抵消。

玄胎高手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对天地元气的驾驭。

面对那些只用天地元气就能打发的对手,他们就算斗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觉得疲惫,出招不会有任何纰漏。

但海无病的这种手段,成群结队的铁甲骷髅撞进去,粉碎掉,再撞进去,前仆后继。

弹指之间,就已经让刀光剑影,出现疏漏。

哪怕只有一丝破绽,面对持有星罗神剑的司徒朗照,也会成为最大的空门。

只见那条星光长蛇,轰然破浪而出,杀向南方。

纪不移还要再追,那些铁甲骷髅缝隙中,却有黑蜘蛛一闪而过,撞在他长剑之上。

蜘蛛脚刚硬如刀,跟他的剑刃一触即分,又隐匿到那些成群冲杀的铁甲骷髅之间。

“你这妖孽!”

纪不移冷怒大喝,“为何对司徒世家的事情,如此尽心尽力?”

“我只是会帮势弱的一方而已。”

海无病似乎很喜欢欣赏别人狂怒的模样,回话的同时,传出飘忽不定的笑声。

但水中却突然打出一拳。

这一拳对近在咫尺的那几具铁甲骷髅,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对隐藏在铁甲之间的蜘蛛妖怪而言,却好像在一瞬间,碰到了刀山地狱。

蜘蛛脚上所有的绒毛,都在那种惊悚恐怖的预警之中,变得清晰无比,根根竖直如针。

只有人头大小的黑色蜘蛛,敏锐的程度,防守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即使是面对这样一拳偷袭,也来得及八脚下压,想要发力防御。

可惜,他仓促间的发力,才发了一半,无论体力、功力都刚调动起来,那只拳头已经在抵住他八脚的同时,又打中了他的肚子。

咕————

蜘蛛体内传出了一个声调很长的,上扬的,古怪的声音,像充气一样,左拉右扯,前凸后歪的膨胀起来。

它的体积在这转瞬之间,撑得变大了一千倍不止,连最细瘦的节肢尖端,都变得臃肿丑怪。

“什?!”

它嘴里传出来的声音,也变得像大水缸一样,闷声闷气。

但在它变得臃肿的那一瞬间,水面之下,已经再度打出了上百拳。

就算没有功力外泄,如此高速的拳头,也已经把附近的湖水全部轰碎,化作细雾,蒸腾上天。

方圆十丈的湖面上,出现一个大坑。

苏寒山的身影显露出来,在出拳的同时上升。

巨大的蜘蛛,被他顶在上方,打得又胀又扁,好似一个巨大的黑色发面饼子,说不出任何话来,连意念也在不由自主的剧烈颤动。

苏寒山用小五行绝灭神通,把地火之力转为玄阴之力,虽然潜藏回来,打出玄阴神拳,但到底还是有点勉强。

一百多拳打出去的时候,拳劲已经控制不住,有变回地火之力的征兆。

黑色的蜘蛛体内,露出一点火光,下一刻就彻底引爆。

轰!!!!

海无病也步上了几个呼吸之前,吴人庸的后尘。

同样在身不由己的上升过程中,被炸了个粉身碎骨。

吴人庸好歹知道自己是死在什么样的招数之下。

海无病却是遇上了彻头彻尾的偷袭,从被第一拳打中开始,连一句囫囵话都没能说出来。

它这一死,那些被它咒语呼唤出来的铁甲骷髅,也都四顾茫然,相继消失。

远空中向南飞行的那条星光长蛇,发出一声狂吼,又倒折回来。

东方新和纪不移,心中正满是惊喜,见状全速截击。

饿虎刀、磐石剑,先后跟星罗神剑相触,但这一触之下,却分不开了。

司徒朗照这回在剑身之上布满粘着吸附之力。

一触之下,两剑一刀,翻翻滚滚,搅来缠去,金铁摩擦之声不绝于耳,始终不能挣开。

这种吸力,甚乎于也让东方新和纪不移的手掌,无法离开自己的兵器。

他们两个全力运刀剑,阻拦对方冲击之势。

司徒朗照却硬是以长剑带动他们两个,一左一右,脚下不停,在高空中大步狂奔。

星罗神剑的剑尖,凝聚着璀璨厚重的光芒,笔直的刺向苏寒山。

苏寒山右手一抬,两根手指就夹住了神剑,手臂微微向内一晃,已经停稳。

饿虎刀、磐石剑左右交叉,架住星罗神剑,神剑余力本就不多。

司徒朗照硬要来刺这一剑,必然是没有用的。

可他现在额头上青筋暴跳,满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不刺出这样一鼓作气的一剑来,只怕他怒火太甚,真气都要走岔了,反伤自身。

“龙向东南飞,但我是向北走的。”

苏寒山隔剑望去,“要让这具肉身保持玄阴禅定,从湖底继续下挖,钻地而来,可是很不容易啊。”

司徒朗照再没有半个字的废话,愿意向外迸。

只有星罗神剑陡然一绞。

饿虎刀、磐石剑,包括苏寒山的手指,都在他将绞尽绞,吸力减弱的那一刹那,主动撤开。

三道身影,如同飞鸟惊散,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徊游长空,聚合而回,联手围杀司徒朗照。

司徒世家这一代的家主,雪岭的郡守,名义上该属文官的封疆大吏,爆发出了惊人的斗志。

他立在半空,手里一把星罗神剑,如龙如蛇,如飞如坠,时而在手,时而离手,绕身闪动。

三个星子被粗线相连,五个星子被连成一线,七个星子形如斗勺,一大捧星子,描如箜篌。

诸如此类的简约星象,在天地元气和星罗玄胎的交感之下,不断浮现出来,环绕他身体周围,徘徊不去,或隐或现。

所有的星象,与那把神剑,似乎有着奇妙的呼应。

剑的移动轨迹,闪烁不定,指东右西,前后飘忽,凌厉无比。

三大高手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来回交错,与他擦身而过。

玄胎高手对于战斗时机的把握,让他们三个人的攻击节奏,紧凑到了极致。

司徒朗照在任何一个刹那中,都至少要面对两次攻击,分别来自两个蓄势满回的对手。

凭他本身的玄胎效率,绝难在这样的攻势中,不落败相。

全因星罗神剑在手,额外驾驭天地之气,让他能够以一己之力,跟得上三大高手联袂施压的节奏。

他的剑势居然还连连调整,反过来牵制,让三者之中任何一人,尤其是苏寒山,都不能主动改变这个节奏,抽身而走。

可是,今天两方阵营中,这么多玄胎高手的交战。

在吴人庸被苏寒山打死的那一刻,就已经种下了一个最重要的转折。

人数的对比,彻底拉开差距。

远处的铁英散人,已经挣脱了白骨牢笼,凝视着这个方向,手指一根根松开拐杖,又陆续勾回,握紧,手背上的筋络,格外凸显出来。

她没有轻举妄动,硬是等到了第十个刹那的时间,脚踩水波,如踏水银,浑厚的力量递转而上。

嗡!!!

龙头拐杖震鸣一声,伴随着周围水面大规模下陷的场景,爆射而出。

司徒朗照身边的星光,突然全部聚集到那箜篌般的星象之中,星罗神剑一点,拨动琴弦。

织女星处于天琴星宿之内,织女制丝,以丝为弦。

运剑拨天琴,星子皆沉醉!

这才是司徒家内外功法,都登峰造极的一式剑招。

琴声传开,并不如何响亮,却是一声清越至极的音调。

龙头拐杖被琴音所阻,节节降速,杖身上发出一圈圈爆鸣,周围所有人,抑或别的生灵,也都发自内心的感觉到自己变迟缓。

倏然,刀光一闪,切开天琴,刀刃不差分毫,硬劈在星罗神剑的剑尖之上。

在切开司徒道子气势之后,就回鞘敛意养神的卧牛刀,再度出鞘。

当时东方新跟司徒朗照交手第一招,就因为阵法束缚,差点遇险,现在情势却反了过来。

星罗神剑被他的刀给劈得一顿。

苏寒山已一拳砸在司徒朗照持剑的手上,手掌与剑柄脱离,九方地狱掌和星罗神掌,密集的对拼。

磐石剑刺在司徒朗照左肩之上,卡在玄胎聚力锁死的骨缝之间。

苏寒山在间不容发之中,砸开他左臂,一掌轰在他的心口。

分毫之差,生死一线,地火玄胎全力喷发,岩浆般的浓稠暗红火焰,在司徒朗照的躯干上轰出一个大洞,蔓延向他身后。

把后方近两百丈的空中,都烧的火红一片。

“你受他如此信任,但竟然……呵,不急着去帮司徒云涛?”

司徒朗照的遗言,居然是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是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苏寒山双掌齐出,加催火力,把他彻底焚毁,这才松了口气,身形微微下沉。

驾驭这具肉身,接连施展小五行绝灭神通,转变功力出招,对他来说,负担也着实太大。

“这是他自己的肉身,如果他真的急于把肉身召走,我会感觉不到吗?”

苏寒山吐出浊息,缓了口气。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南方传来呼唤感,引得地火玄胎躁动。

掐得这么巧,云涛师兄啊,你之前该不会是在硬撑吧?!

苏寒山脸色微变,顾不得其他,疾飞而走。

南方群山上空,那一片星斗剑阵的光景,分外显眼。

苏寒山倾尽全力,推动地火玄胎,化作一道赤火长虹,直奔星斗夜幕而去。

但离那片地方,还有二三十里时,忽见一片红影闪烁,主动投入肉身之中。

心海上空,苏寒山神魂旁边,只见一头伤痕斑驳的赤红狮子显化出来。

“师兄,你还真是硬撑的?”

“什么叫硬撑?”

九头狮子哈哈大笑,“居然打得死吴人庸,给我这么大惊喜,我当然要看你把惊喜办完。”

群山上空,司徒云涛眼帘垂下,再度张开,“再说,我元神,他带伤,如此跟老辈神府对决心意的经验,也弥足珍贵啊。”

星罗山谷之中。

司徒道子的衣袍血迹斑斑,面白如雪,如同踩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一步走向山谷上空。

“你们这个年纪,竟有这样的实力……”

司徒道子仰头看来,左眼右眼,看的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语气顿了顿,失笑道,“我年轻的时候,这类不甘心的话语,都是那些被我踩下去的老前辈对我说的。”

“沦落得跟年轻时的手下败将一样,就太没有意思了。”

司徒道子收敛神情,伸手邀请,“来,让我看看地遁太火神符吧。”

司徒云涛神色肃穆,手指上的红玉戒指,忽然展开,化作一张玉质符箓,被他食指、中指夹住。

“毕竟是我祖辈,如你所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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