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十一

死寂的拍卖台上,黑蛹用拘束带勒住罗伯特的脖子,倒吊在聚光灯的下方,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漆原理的面孔。

“黑蛹……”

鬼钟眯起眼睛,缓缓地念出了不速之客的名号。

安伦斯和开膛手对视一眼,二人都不了解黑蛹这个人,于是他们看向血裔和织田泷影,只见另外两名团员的眼神之中也夹带着困惑和惊讶。

似乎没人知道这个家伙的来头。

沉默半晌,漆原理开口对黑蛹问:“你想要什么?”

“总算有人问起来了,不然我一直在这里摆POSE得有多尴尬。”黑蛹叹口气,“其实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他顿了顿,“让你的团员,现在,立刻,把蓝弧放开,再把他交给鬼钟。”

“不可能。”漆原理截口回道。

黑蛹耸了耸肩膀,淡淡地说:“是么?那我也不可能松开可怜的罗伯特先生。这个任劳任怨的老团员,肯定没想到自己最后还得经受这种苦难,心心念念的团长都打算放弃他的性命,连我都忍不住为他叹口气了。”

他顿了一下:“好好想一想吧,团长。你真的打算放弃7号团员,来换取蓝弧的性命么?这对你来说真的是一把合算的买卖?”

一片短暂的寂静笼罩在二人之间。

漆原理思索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我能够答应你的条件,但必须再加上一个附着条件。”

“但说无妨。”

“你先让鬼钟离开这里,我让我的人放开蓝弧,然后你把罗伯特还给我们。”

“坏心思真多啊,漆原理先生,你也明白一旦鬼钟走了,你们这群怪物也就肆无忌惮了。”黑蛹说,“恐怕我来不及带走蓝弧,就会被你们杀死吧?”

漆原理面无表情地问:“那你想要怎么做?”

“这样吧。先让你的人待着别动。”说着,黑蛹一只手捆住罗伯特的脖子,倒旋着落向拍卖台的地板。

黑蛹带着罗伯特向着鬼钟走去,特意绕过几名团员,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你……到底想做什么?”鬼钟盯着他,沉声问道。

“谁知道呢,我到底想做什么呢?做什么呢做什么呢?”

话音落下,黑蛹使用拘束带窃取了罗伯特的异能。

【被动技能“拘束带抑制”已生效:在被你的拘束带捆绑期间,对方无法使用任何超凡能力。】

【主动技能“异能窃取”已发动:你的拘束带已窃取了异能者“罗伯特”的异能力,可在24小时内释放(“释放技能”或“超过时限”后,储存的异能将会自动消失)。】

紧接着,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之中,黑蛹裹挟着罗伯特走近鬼钟的钟楼,然后抬手触碰向钟楼的墙壁,使用窃取而来的异能,在空无一物的墙上创造了一扇“木门”。

这一幕惊动了白鸦旅团的所有人——只有鬼钟并不了解罗伯特的异能,还以为这是黑蛹自己的能力。

安伦斯和开膛手一愣,就连织田泷影的眼里也露出一丝讶异。

“呃……开膛手妹妹,我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他用了罗伯特的异能?”安伦斯耸肩,扭头对开膛手问。

“应该是……”开膛手点了点头。

漆原理幽邃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一扇木门,面无表情地想道:“不仅能抑制异能……还能窃取异能么?如果是在其他场合见面就好了。”

血裔坐到了拍卖台的边缘,捧着面颊,漫不经心地道:

“嚯……怪不得团长想把这个丑不拉几的东西拉入旅团,原来他还有这种能耐。”

黑蛹正以一个十分骚气的姿势,歪着身子倚在钟楼边上。

拍卖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个骚气的神经病身上,团员们心里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明明一巴掌就能拍死的神经病,偏偏就是能够牵制住所有人,主导局面的进展……真的是活久了什么事都能见到。

黑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钟楼,继续说道:“那让我们继续理清现在的情况,开膛手小姐的伤势和蓝弧先生的伤势差不多严重……如果就这么僵持下去,恐怕两人都会性命不保。”

他顿了一下:“所以,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让鬼钟在门后边等着,然后其他团员和团长都拉开距离,让忍者先生单独把蓝弧交给我;”

“而我则是把罗伯特还给忍者先生,紧接着我带着蓝弧和鬼钟一起离开这里,让这扇门消失,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白鸦旅团的混账玩意……还有令人敬爱的团长先生,你们感觉如何?”

黑蛹的眼神最后停留在漆原理的身上,漆原理的眼神永远那么幽邃,像是一片黑色的沼泽,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鬼钟和漆原理都保持着沉默,其他团员也都没有决定权,只是静静等待着团长作出指示。

思索片刻后,漆原理开口打破了沉默。

“按你说的方法执行好了。”他面无表情地说说。

“好的,那么……请走进门后边等着吧,鬼钟先生。”黑蛹扭头看向鬼钟,用拘束带作喇叭状抵在口部,对他低声补充一句:“你也不希望蓝弧先生死在你面前吧?”

闻言,鬼钟看了一眼脖子上架着刀的蓝弧,目光微微一闪。

随后默默步入了钟楼侧面的那一扇门,门后是一座露天咖啡厅,街道下着瓢泼大雨——黑蛹刚刚把这个异能偷到手,明显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所以只能随便选了一个附近的位置。

鬼钟拉开很长一段距离,静静地矗立在雨幕之中,回过头来,猩红的双眼凝视着门后的黑蛹。

黑蛹依旧歪着身子,用手肘扶着脑袋,骚气地倚在钟楼表面。

“让鬼钟离得远一点。”漆原理做出要求,“然后再交换人质。”

“完全可以。”黑蛹说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鬼钟,“往后挪一挪你的屁股。”

鬼钟的面孔微微抽搐一下。

隔着一扇传送门,他和黑蛹四目相视,瞳孔红得像是流转着熔浆。

“听见了没?”黑蛹摊手,“往后挪一挪你的屁股。你离这扇门太近了,会影响这场交易的公正性。难道你不想我把蓝弧先生带回来?”

鬼钟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雨中的街道往后又退了一段距离。

“这才对嘛……”黑蛹看了看被暴雨淋湿的鬼钟。鬼钟的眼神像是在说:如果你敢忽悠我,我一定会把你宰了。

见鬼钟已经按照双方规定,和黑蛹的传送门拉开了一定距离,于是织田泷影侧着头,和漆原理对上眼神。

织田泷影把架在蓝弧脖颈上的刀子松开,带着蓝弧缓步靠近了黑蛹。

“Stop!走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忍者先生。”

黑蛹晃了晃手指,提醒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速度有多快,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我就会把罗伯特的脖子拧断。”

说着,他用拘束带把罗伯特的身体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就好像大人在晃动摇篮,哄一哄摇篮里的小婴儿似的。

“呜呼,罗伯特宝宝飞高高!”黑蛹双手叉腰,“呜呼……你再靠近一步就不是罗伯特宝宝荡秋千,而是罗伯特宝宝的脑袋在天上荡秋千了,明白么,忍者先生。”

白鸦旅团的团员们面孔微微抽动。

此时此刻,除了已经昏倒的蓝弧,现场的几个人里没有一个人是不想宰掉他的,尤其是在雨中罚站的鬼钟。

他们都倒抽一口凉气,没人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诞生这么一个贱人,简直贱到了惨绝人寰天诛地灭的程度。

恐怕路边随便来一个人都会忍不住往他屁股踹上一脚,但这个神经病就是在那里扭动屁股冲你做鬼脸,一边发神经嘲讽所有人一边有条不紊地主持着场面的运作。

“泷影……按他说的做。”漆原理面无表情地说道。

织田泷影点了点头,带着蓝弧在黑蛹身前十米处停下步伐。

二人四目相视。

黑蛹盯着织田泷影的眼睛,伸出一条拘束带,缓缓地探向蓝弧的身体,把蓝弧的腰部包裹,然后把他从地上慢慢地拖了过来。蓝弧的背部在地面上拖拽出了一条骇人的血河。

紧接着,黑蛹慢慢地松开捆着罗伯特脖颈的拘束带,罗伯特大声大声地咳嗽着,他险些就快要被这个神经病玩窒息了。

黑蛹一边把蓝弧拉回来一边用拘束带把罗伯特放倒在地上。

下一瞬间,织田泷影猛然暴起,跺步冲刺,用太刀斩断了连接着罗伯特的拘束带。

与此同时,黑蛹把蓝弧拉入怀中,身体向后倾去,钟楼的那一扇门在瞬间关上!

紧接着,就连鬼钟的钟楼也随之在拍卖场的中心消失开来,剩下的只有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黑蛹、蓝弧、鬼钟三人离开之后,整座拍卖场的气压好似都回升了不少。

血裔感慨地说:“真是一个神奇的人物。”

安伦斯满头黑线,脸上挂着一个笑容:“等下次再遇到这个黑蛹,我一定要把他塞进老虎机里当玩偶。”

“你还好么,罗伯特先生?”织田泷影解开罗伯特嘴上的拘束带,看向罗伯特。

“我还好……”罗伯特耸了耸肩,从地上爬了起来,发出嘶哑的金属嗓音:“对不起,团长。如果我能发现黑蛹就藏在拍卖场里,就不会被他抓住了。”

“无所谓。”

说着,漆原理扭头看向镜面世界的一侧,“罗伯特,你先带着开膛手回附近的据点包扎伤口,然后开一扇门回来,其他团员跟过来。”

话音落下,他与镜世界内部的一头乌鸦切换位置,身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一片鸦羽簌簌落下。

“走吧,2号。”罗伯特听从指令,在墙上开了一扇木门,背着重伤的开膛手离开。

其他团员们则是陆续登上拍卖台,步入了镜世界的木门。

此时此刻,镜面世界内部。

8号团员黑客两手空空地从镜世界的金库里走了出来,登上拍卖台,一抬头,便能看见那几乎占据了半座镜内拍卖场的恢弘巨影。

而且这样的影子……总共有两个。

滔天的烈焰和极昼般的白光在半空之中碰撞。两头庞然无俦的巨物厮杀着。

“什么玩意?”

黑客挑了挑眉毛,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手机差点从掌心中跌飞出去。

他是没想到自己在金库里收一收拍卖品的同时,拍卖场这边居然能闹成这副鬼样子,像是穿越到了洪荒大片的拍摄现场,妖魔鬼怪正在半空之中斗法。

炫目的火光与炙热的狂风扑面而来。

此时此刻天昼之狼和红龙仍然在僵持着。战况依旧是红龙虚影占着上风。

但不知为何,李清平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原地,只是被动地反击着——或许是为了保护二王子的缘故。

天昼之狼的利爪裹挟着炫目的白光,与红龙虚影喷吐的赭红烈焰在半空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恐怖的气浪绵延百米,将所有团员的衣物和头发高高吹起。

红龙虚影双翼掀起的热流几乎灼穿空气,狼爪的白光却在烈焰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但未等这道裂隙扩大,龙尾已裹着熔岩般的火光横扫而来,将巨狼砸得踉跄后退,蹄爪在镜面地板上犁出四道焦黑的深沟。

它们的每一次撞击都撕开漆黑的裂痕,蛛网般的纹路在虚空中急速蔓延。穹顶的镜面天幕早已布满碎纹,细小的碎片簌簌坠落,又在触碰到龙焰的瞬间汽化成苍白的雾。

拍卖场的地面持续震颤,已无一处完整。每一次龙吼与狼嚎响起,都让那些悬在裂痕边缘的镜面碎块轰然崩塌。

仿佛整个世界正在它们的脚下分崩离析。

这会儿,绫濑折纸和夏平昼都无所事事地坐在拍卖台的地板上,和蓝多多打着扑克牌。

“对七。”蓝多多扔下两张纸牌,抬眼看向夏平昼,“新人,你可不准坑我喔!听安伦斯说,他之前可被你坑怕,输了一晚上。”

“对九。”绫濑折纸说。

“对J。”夏平昼说。

三人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热浪吹起,但依旧头也不抬地打着牌。

其实不是他们偷懒,事实上几人都曾试着发动远程攻击——但绫濑折纸的纸蝴蝶奈何不了红龙,夏平昼的炮车石像也顶多给红龙挠痒痒,蓝多多没什么用得上的奇闻碎片。

此时能勉强发挥作用的,恐怕也就只有安德鲁的狙击枪,以及血裔的弓箭了。

黑客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他把双手插进连衣裤的口袋,登上拍卖台,开口对身旁的漆原理说:“团长,我已经把拍卖会的商品全部用异能收进‘数据库’里了。”

他顿了顿:“可以走人了。”

漆原理沉默着,幽邃的瞳孔倒映出虚影中心的李清平。

李清平的脸色显然有些苍白。

安伦斯提着一瓶橙汁走了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眯起剩下的一只眼睛,望向双目充斥着白光的天昼之狼。

他摸了摸黑客的脑袋,微笑着说:“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的白贪狼同学似乎不太想走。”

“那家伙,总会打上头。”黑客咂舌。

漆原理注视着李清平,面无表情地说:“对手带着一个累赘,所以必须让红龙威尔士停留原地,以虚影的形式把累赘一齐罩住。这样才不会让他被战斗波及。”

听团长这么一说,蓝多多顿时从扑克牌上抬眼,看了看越战越勇的白贪狼,反观红龙虚影的光焰却在变得黯淡。

她说:“原来如此,我说红龙为什么一直不反击呢。”

“那这样下来,我们迟早会赢?”安伦斯问。

“只是时间问题。”漆原理说。

这会儿,安德鲁又开了一枪。震耳欲聋的枪响让周围的团员捂上耳朵。

蓝多多白了他一眼:“你开那枪有鸟用,不如坐下来和我们打扑克牌。”

安德鲁把眼睛从狙击枪的准心上移开,叹了口气:“哎哟,就没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红龙的皮这么厚么?我也想用上厉害点的子弹,但是担心白老兄也会被波及啊。”

“毕竟,‘红龙威尔士’可是最接近神话级奇闻的世代级奇闻啊。”蓝多多说。

就在这时,拍卖台上的漆原理忽然微微挑起眉头。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能看见此时有一条椅子正格格不入地立在拍卖场的中心。

无论是龙焰,还是白光,都未曾动摇椅子。

而最关键的是……

椅子上的那个人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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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8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完)

镜世界拍卖场内黑魆魆一片,唯有肆掠的龙焰与狼爪上的光芒照亮四周。

然而就在两头庞然巨物僵持之时,椅子上的人影……醒了。

这个梳着油亮背头、身穿中山装的青年打了个呵欠,移开了抵着侧脑勺的右手,缓缓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能摄人心魂。

“真吵……”周九鸦歪了歪头。

话音落下,毫无预兆地,一道刻着九龙纹路的青铜巨鼎从天而降,砸在了天昼之狼的头上。巨鼎的大小甚至要压过身长二十米的巨兽一头,天昼之狼被牢牢地镇压在拍卖场的地面上,无论如何挣扎或嘶吼都无力挣脱。

袅袅雾气自九龙鼎的上方升腾而起,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半晌过后,自九龙鼎表面传出的热雾才有平息的趋势。

“周九鸦……还是醒了么。”漆原理望着压制白贪狼的九龙鼎,面无表情地呢喃道。

蓝多多正在整理地上的扑克牌,听团长这么一说,忍不住歪了歪眉毛:“真的假的,刚要送走一个红龙,现在又要和天灾级过手啊?”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两人抬头望向巨大的九龙鼎,又看向拍卖场中心的周九鸦。

血裔坐在拍卖台的边角,双手捧着面颊喃喃地说:“天灾级么……上一次对上天灾级还是在法国,那时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偷袭得手,恐怕至少得减员一半。”

“团长,要和他打么?”安伦斯微微勾起嘴角,好奇地问。

“不……湖猎并不是普通的天灾级,他们的单人实力甚至要在虹翼之上。”漆原理说,“接下来我们避开一切和周九鸦动手的可能,试着和他交涉。首要目标是救走白贪狼。”

罗伯特从外界开了一扇连通镜中世界的门,打开门把手,带着包扎好伤口的开膛手从中走了进来。

两人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影,脸色都微微一变。

“要走么?团长。”罗伯特说。

“白贪狼还在那里。”漆原理说。

远处的李清平望了一眼被九龙鼎压制在地上的天昼之狼,又扭头看了看周九鸦。

红龙威尔士的虚影消逝,化为一张刻印着橙色光纹的卡牌回到了李清平的手中。

周九鸦从椅子上起身,挪步向前,抬目看向拍卖台上的一众人影。

“在你们撤退之前,我至少能杀掉你们之中半数的人,更别谈你们的其中一个伙伴是一头恶魔,正被我压在那里,所以劝你们别轻举妄动,只要有一个人想跑,我就会动手。”

他说,“我直说吧,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想要的东西只有拍卖品中的两件古董,还有……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性命。”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拍卖场之中,周九鸦微微一顿: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另当别论。”

漆原理坐在拍卖台的边缘,微微佝偻着背,幽邃的瞳孔中映出周九鸦的面孔。

他平静地问道:“你要的是拍卖品中的哪两件古董?”

“月隐千鸟镜,风神雷鼓。”周九鸦依次念出两件古董的名号。

“黑客,给他。”漆原理不假思索。

“哦。”

黑客耸了耸肩,把手插进连衣裤掏出手机,不情不愿地释放异能——“数据库”。

紧接着,一片晶蓝色的投影荧幕在半空中出现,上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件拍卖品的图标,他从中选出两件古董,随后它们当即出现在了现实的拍卖台上。

“月隐千鸟镜”,直径约30厘米的青铜镜,镜背雕刻千鸟群飞于波涛之上的纹样,中心镶嵌一枚残缺的月形白玉,镜面因氧化呈暗青色。

“风神雷鼓”,一对漆金太鼓,鼓面蒙白犀皮,鼓身绘风神雷神斗法图。

周九鸦扫了一眼拍卖台上的两件古董,唤出天驱,一张印着七彩纹路的罗盘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两件古董被一股无形引力牵引,向上挪移,瞬间闪至罗盘上方,接着被纳入其中,二者分别化为一条白玉色和漆金色的纹路,附着在罗盘的表面。

漆原理透过乌鸦的双瞳看向周九鸦手上的罗盘。

“通古罗盘”,湖猎周九鸦的天驱,能够收纳一切“货真价实”的古董,并发挥出蕴藏在古董之中的伟力——收纳的古董越是稀有,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便越强。

“这的确是我要的东西。”周九鸦说着收回天驱,双手抄入中山装的口袋,“你们该庆幸自己没想着糊弄我。”

漆原理沉默片刻,放飞了指尖的乌鸦,抬眼直视周九鸦,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么……你想要谁的命?”

这句话落下,整个拍卖场的气压好像都低了几分。

只有周九鸦一个人的神色仍然平静,他低垂眼帘想了想,然后说:“在我补觉的时候,有一条讨人厌的虫子从椅子底下钻了出来……虽然印象不深了,但让我猜一猜,应该是你。”

说着,他忽然抬起头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团员中间的其中一人。

拍卖台上的10名团员循着他的目光,同时侧目看向被选中的人:

——那是一个全身穿着漆黑忍者装束的人影。

见周九鸦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织田泷影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缓缓低垂目光。他沉默不语,眼底一丝微光动荡而过。

“泷影……”

绫濑折纸呆了呆,下意识念出他的名字。

“过来。”周九鸦说,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织田泷影微微舒了口气,随即毫不犹豫地挪步向前。

一片死寂中,绫濑折纸忽然怔了一下,随即骤然暴起,身形闪至织田泷影的前方。赭红色和服袖子向上抬起,她横着双臂,护在织田泷影的前方,面色冷淡到了极点。

紧接着,万千片纸蝴蝶从她的袖口之中纷纷扬扬地飞了出去。

“喂,大小姐你……”

蓝多多脸色复杂地嘟哝着,从拍卖台上落了下去,下一刻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自半空中坠下的一条青铜铁柱把她碾成了一片血雾。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红色的雾气扫过每一名团员的面颊。血腥味道扑鼻而来,灌入他们的鼻尖。

夏平昼半晌才反应过来,缓缓垂眼看向地面上的那一滩血泊。

蓝多多的一缕蓝发还飘荡在上方。

“蓝,蓝多多……”安德鲁一怔,面色渐渐变得狰狞而阴郁,把狙击枪紧紧攥在怀中。

“我说过我只要他的性命。”周九鸦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直视绫濑折纸,“让开。否则……死的就不只是一名团员了。”

绫濑折纸呆怔地扭头,空洞的眼眸看向已然化为一片血泊的蓝多多。

漆原理沉默了一会儿:“你多杀了我们的一名团员。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是不是可以换他的一条命?”

“这是两回事,杀人偿命……虽然你们宰掉的是一群垃圾都算不上的黑道,但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说完,周九鸦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旅团的人,目光在夏平昼和漆原理两人的身上各自停留一秒钟。

他垂眼,不冷不热地说道:“的确……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很有潜力,说不定在将来不乏有人可以侥幸成长到天灾级。那个时候,欢迎你们来找我复仇。”

“但现在就算了,捏死一头蚂蚁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乐趣,但愿你们有点自知之明,准天灾级和天灾级之间隔着的可不只是一个‘准’字……顺便一提,天灾级也分三五九等,换个弱一点的天灾级……你们说不定还有那么一点反抗的机会,比如虹翼里一些滥竽充数的杂鱼。”

周九鸦顿了顿:“可惜站在这里的人是我,所以我劝你们这群井底之蛙少浪费我的时间,再死一名团员,还是说死上一半的人,你们自己选。”

漆原理低垂幽邃的双瞳,沉默不语。

“既然不回答,那就当你已经默认了我的规则。”周九鸦又一次抬眼,看向绫濑折纸,“那么我再说一遍……从那个忍者的前面让开。”

他一字一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夏平昼远远地望着周九鸦,心想:这就是天灾级的实力么……矗立于整个世界的顶峰,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怪物,普通人眼中所谓的强者,在天灾级面前不值一提。

如果动真格起来,周九鸦甚至可以摧毁一座城市吧。

而“湖猎”之中,除了周九鸦以外还有三名同等实力的驱魔人。

“虹翼”之中更是有着整整十二名天灾级的强者。

顾绮野与顾卓案,这对父子……就是打算向这种不折不扣的怪物复仇。

白鸦旅团的团员们此时都沉默不语,脸色各异。他们都明白绫濑折纸的行为并不理智,但没有任何人去阻止她。如果周九鸦对两人动手,恐怕所有人都会在同一时间暴起。

就在这时,织田泷影缓缓掀下忍者面罩,回过头,脸色平常地看了一眼大小姐。

他的眼神很平常。

平常得就像是某个夏日的午后,在那座咖啡馆里,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杯子一边从老花镜抬眼,就这样浅浅地看了她一眼,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忽然间,织田泷影伸手,摸了摸绫濑折纸的头顶。

在她很小的时候,织田泷影来到绫濑家时,也是这样摸一摸她的脑袋的。

那一天,院子里的樱花开得很美,一两片花瓣落在和服女孩的头顶。她抬起头来,目光迷惘地打量着身穿管家服、戴着老花镜的男人。

“大小姐,请记得照顾好自己。”织田泷影低声说。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绫濑折纸微微睁大空洞的眼睛,愣了很久很久。纸蝶在拍卖场的天空中震荡,像是一场逆流的、素白的暴雨。簌簌的响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拍卖台上的团员们站起身来。

开膛手握紧暗红色的短刀;安伦斯唤出了一台老虎机;漆原理面无表情,把纸牌掂在指尖;黑客双手插入口袋,眼中闪过数据乱流;血裔的指尖流淌出一片悬空的鲜血;安德鲁一反平常的嬉皮笑脸,面色严肃地打开枪膛,为狙击枪填充上了一枚特殊的红色子弹。

夏平昼沉默不语,用眼角余光望着这一幕,心想旅团的这些疯子似乎是真的打算背水一战……但如果他的二号机体被周九鸦迁怒,死在这里,那对于他的计划来说绝对是一个致命打击。

“一群视人命如草芥的强盗……却看重同伴,真矛盾,矛盾得可笑。”

周九鸦满不在乎地说着,从中山装的口袋中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织田泷影忽然放下了右手,扭头看向夏平昼,神色平静地向他点了点头,眼角泛起皱纹:

“夏平昼先生,大小姐就拜托你了。”

森白的蝴蝶在半空中汇成了一片龙卷风,纸屑纷纷扬扬,就在绫濑折纸正要失控的那一刻,夏平昼唤出天驱,拈住其中一名棋影。

棋种破碎的清响之中,皇后石像应声而至,用手刀砍向绫濑折纸的脖颈。

毫无防备的绫濑折纸身体前倾,旋即缓缓阖上眼皮,两眼一黑昏倒了过去。拍卖台上的人影们不为所动。

夏平昼往前一步,把昏倒的绫濑折纸抱入怀中。少女的体温素凉。头顶的纸蝴蝶像是一场雪落了下来。

“谢谢。”织田泷影对夏平昼点头,然后扭过头来,冲着漆原理微微颔首,“团长……感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漆原理低垂眼眸,把玩着纸牌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织田泷影,随即沉默着移开目光,收起拈在指尖上的纸牌。

周九鸦低头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还算明智。”

织田泷影回头,挪步向前走去。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拍卖场里回荡,没人看他的背影,倒不如说没人愿意看。

下一瞬间,又是一条青铜巨柱从天而降,深深地嵌入镜世界的地面。

一片血雾在黑暗中绽开,织田泷影的身体在一瞬被碾碎,连残渣都不剩。

夏平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总觉得一切都是那样自然,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其中的残忍之处,就好像人走在路上,不小心踩死了一头蚂蚁……这就是天灾级的实力,有可能当年顾文裕的母亲也就是这样死在虹翼的手里的。

“古董我拿到手了。人也杀了。你们可以走了。”

说完,周九鸦收回镇压着天昼之狼的九龙巨鼎,巨狼缓缓地变为人类的形体,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

有一头乌鸦从漆原理的指尖飞了过去,停在白贪狼的身上。鸦羽一闪而过,漆原理把他带回了拍卖台的上方。

沉默半晌,漆原理忽然开口说:“你刚才说……随时欢迎来找你复仇,是么?”

“对,不怕死就来。”周九鸦说着,关上手机,抬头看向他,“异能者和驱魔人的双重身份是么,你的确很有潜力,毕竟两个体系的提升空间就摆在那里,如果想逃,你应该也是这里少数几个有机会逃走的人。希望我不会看走眼……但愿你日后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你在湖猎里排第几?”漆原理忽然问,语气依然那么平静。

“第三。”

“原来如此……”

“所以,明白自己有多井底之蛙了么?”说着,周九鸦不以为然地看了漆原理两眼,“我是一个守信用的人,趁着我还没反悔,又或者你的人还没失去理智,从我眼里消失。”

话音落下,漆黑的鸦群哗啦哗啦地漫过拍卖台,等到数秒过后,拍卖台上已然空荡荡一片,只剩零散的鸦羽从半空之中落下,落在了地上的两片血泊之上。

死寂又一次笼罩在拍卖场内,只不过天幕正不断传来咔咔的巨响,镜世界就快要崩塌了。

周九鸦把九龙鼎和青铜柱收回通古罗盘之中,伸了个懒腰,随后扭头看向李清平,又看了一眼昏厥在地的二王子。

“红龙是吧?我听过你的名号。”说着,他环顾一圈,“其他人都死光了?”

李清平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讥讽道:“你们湖猎的人都这么能睡么?人都死光了你才醒。我被好几个人围殴。”

“没办法,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一到雨天我的睡眠质量就不怎么好,必须补补觉。”说到这儿,周九鸦漫不经心地挠了挠耳朵,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于是迟疑一下,开口问:

“对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柯祁芮’的人,她好像是这次拍卖会的保镖,嗯……她死了没?”

“不认识。”李清平面无表情,“我先走人了,再见。”

说完他背起晕倒的二王子,朝着镜中世界的出口走去。那面巨大的人身镜子已经恢复如初,现在通过镜子还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但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九鸦满不在乎地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拿起手机一看。

【柯祁芮:醒了没?】

【周九鸦:醒了。】

【柯祁芮:那我是不是可以开始骂你了?】

【周九鸦:我又不能控制天气。】

【柯祁芮:你早点醒都不会死那么多人。】

【周九鸦:我只是客人,又不是保镖。妹妹,别在我这里撒娇。】

【周九鸦:而且日本黑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就死了……要是这群人在国内闹事,我的态度肯定不一样。】

【柯祁芮:别马后炮了,出不出来吃饭?】

【周九鸦:不了,家族那边有事。我订了机票,拍卖会一结束就得出发。】

周九鸦迟疑一下,单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另一只手继续打字。

【周九鸦:对了,改天要不要介绍你和林醒狮和诸葛晦认识认识?钟无咎太闷骚了,他就算了。】

【柯祁芮:好好好,成了湖猎的大人物,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湖猎的人了?】

【周九鸦:我还挺担心你死了的,还好你没有。】

【柯祁芮:你以为我是谁。】

【周九鸦:我看了一眼机场的通报,好像因为暴雨航班延误了,要不你用火车恶魔载我一程?】

【柯祁芮:行,正好我们也要回中国。】

【周九鸦:那等会见。】

周九鸦关上手机,想了想,随手把中山装上衣口袋里的一张扑克牌掏了出来。

他记得这张扑克牌好像是入场的时候,保镖队的检查人员发的。当时他还以为是纪念品,所以就随手放在口袋里。当然,现在看来这玩意并不是什么纪念品,而是熄火的炸弹。

周九鸦翻转扑克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牌面上的乌鸦。

只见此时,乌鸦的上边缓缓浮现出了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替我转告湖猎的其他三个人:下次见面,你们四个全都会死。”

“还是第一次见到敢挑衅我们的人,没有杀掉那小子我会后悔么……算了,无所谓。”

周九鸦摇摇头,随手把扑克牌扔在地上,在空荡荡的拍卖场之中挪步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东京的某一座废弃楼栋中。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有了消停的趋势。废弃楼层之中,一个人影正悠悠地倒吊在半空中,另一个人影如铁一般立在原地,窗外是淅沥沥的雨幕。

两个人影四目相视,终于有一方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我已经把蓝弧转交给驱魔人协会的人了,他们会负责他的治疗。”黑蛹说道,“鬼钟先生……经过这一场拍卖会,你现在是不是该再一次考量和我合作的价值?”

“你……到底是什么人?”鬼钟缓缓地问。

“我是什么人很重要么?”黑蛹幽幽地说,“重要的是我能为你带来什么,只要和我合作,我能保证你和蓝弧一起活下来,并且……帮助你们站到这个世界的顶点,向这个该死的世界复仇。”

停顿了一会儿,他倒吊在半空中,一边看着书一边向鬼钟伸出了手: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握住我的手,又或者……成为我的敌人。”

拍卖会事件结束了,求一波月票!

PS:三号机体正在加载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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