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不可在此1

我指望麻早能够通过神枪的头颅锁定到敌对大无常的身份,与此同时,我也没有把这项任务全部压在她的身上。藏在陆禅身上的后手就是我这边的努力方向。

在人道司旧据点战役最后,我让另外两个猎魔人把陆禅带回去可不仅仅是顺着气氛随口一说,也是存了后续追踪的念头。就是我不说,陆禅也照样会被带回去,而我则暗中往陆禅的身体内部种入了热能记号。

我也有想过是不是应该对另外两个猎魔人做相同的事情,可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专家,我没有那个技巧可以在他们感知不到的前提下把热能记号种入他们身体里。而他们意识里面存在的信息禁制不止是使其无法口头上说出与幕后之人相关的信息那么简单,就是他们想要用行动给我带路也是做不到。在理解到自己被我标记的前提下,他们就只能做出跑题的动作。

这个情报倒不是我之前审问的时候问出来的,而是我看出来的——说是看出来也不太准确,现在的我似乎是在一定程度上具备了不可思议的“眼力”。这可能是觉醒的功劳,亦或是我对于形而上的本质层面有了更加深入的把握。我光是靠着直觉就能够判断出来他们身上的信息禁制在其他情况下可能会以何种形式发挥效果。

我打算看看居于幕后的敌对大无常是否会在后续接触陆禅,或者后续与陆禅接触的“其他超凡主义的同伙”是否会在交流中暴露出幕后大无常的真实身份。从过去陆游巡的说法也可以瞧出来,那個大无常对于不服从自己的人心狠手辣,说不定还会对任务失败的陆禅加以惩罚。

而麻早已经从神枪的头颅里面调查出了一些与陆游巡相关的信息。

“他应该是一种叫‘夜游巡’的人。”她这么对我说。

“夜游巡?”我问。

“在罗山,‘游巡’好像被分成‘日游巡’和‘夜游巡’。”她说,“其中,日游巡就是普通的游巡,也是他对我们报上的身份;而夜游巡则专门从事某些见不得光的情报工作,通常不会对外公开自己的身份。”

自古以来,情报工作者就与黑暗脱不开关系。既然游巡是专门管理情报的职业,其中当然也会有着夜游巡这种暗部分支。只是我一开始也没料到陆游巡会是那种阴影下的角色。

而这种类型的人一旦任务失败,说不定就会遭到上级的肃清。因此陆禅后面有可能会被自己人杀死,当然,要强调一句,我可没有要保护陆禅的打算,只是想要通过暗中设置的热能记号顺藤摸瓜追溯到幕后之人的存在而已。

只可惜当下还没有出现类似的痕迹。陆禅在那之后就被送到了罗山的某处基地,直到今天才苏醒过来。苏醒后的他并未与超凡主义的伙伴们联络,而是老老实实地继续疗养。

现在的陆禅在我眼里既熟悉又陌生,他待人接物依旧随和客气,而大多数时间都缩在房间里面读书休息。之所以没有立即和超凡主义山头发起联络,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变回“治世主义的陆禅”了。另外,大概是因为突然从“陆游巡”变回“陆禅”,他的灵魂似乎还有些不稳定,需要消化平复的时间。

说不定现在的他已经重新掌握“可能性分身”了,只是灵魂状态不好,一时半会儿用不出来而已。从麻早迄今为止的情况来看,灵魂出现问题的话,就连对于法力的感知都会出现问题,所以也不好说现在的陆禅是否有感知到自己的身体里面被打上了我专属的记号。

我只好继续偷窥他的生活起居。

此外,我还在调查另外一件事情。

我抽空去了一趟北极。

突然说出这种话可能会把人吓一大跳,实际上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说到北极,确实是距离我们国家非常遥远的海外地带,将其比喻为“天涯海角”都不为过,普通人要到达那个地方不知道得多么舟车劳顿。然而那是普通人需要操心的问题,对于我就另当别论了,只需要找个避人耳目的地方冲着北方发射一枚火球就可以了。

从我目前所在的城市到达北极,直线距离也不过是六千公里左右,我全速发射的火球不过数分钟就到达了,之后再以这个火球作为坐标把自己传送到北极去也是轻而易举。问题是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我只知道北极可能非常重要,根据在银月的“幻境”里接触到的信息,想要得到完整的神印就必须来到这个地方。可是,北极实在太大了,要在这种地方找到与神印相关的线索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就是不知道把麻早带到这里来能否让相关线索自动汇聚到我们身边来。

说到底,“得到完整的神印”具体又是什么意思呢?一开始我以为“幻境”所提及的“得到完整的神印”,指的是北极有着最后的神印碎片,只要将其收集齐全就可以让神印回归完整。可是考虑到神印“既完好无损又支离破碎”的矛盾性质,搞不好在北极真的埋藏着一枚完好无损的神印。

神印之主所谓的“意外把世界一分为二的愿望”听上去也耐人寻味。世界被一分为二,应该是指“常识世界”与“怪异世界”的分离。过去的我以为神印之主是许下过分离两者的愿望,如今看来,这个分离的现象居然只是出人预料的副产物,神印之主真正的愿望另有其他——前提是“幻境”里面得到的情报全部真实可信。

还有一点,这是我实际做过前往北极这件事情之后才觉察到的事情——这个星球真是太小了。

从这个国家前往北极对我来说都只需要区区几分钟,而如果我有那个意思,只需要简简单单地在全球各地设置几万个“萤火虫”坐标,并且结合自己的移动速度,就可以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到达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甚至我还可以把自己的版图扩张到月球之上。而且我不怕极端温度,也无惧真空和辐射,就是把“萤火虫”坐标发射到水星和火星上面去也不是不可以……当然,水星和火星距离那么远,要到达那里肯定也需要耗费很长的星际航行时间。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下定决心要追杀某个敌人,对方就算是逃出地球也可能会被我追上去杀掉。而就连我都可以做到这种事情,大无常以及某些大成位阶要做到类似的事情也不会困难到哪里去。以前我有闪念过带着麻早逃到海外是否可行,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天真的思考。

现在就带麻早去北极做调查的话,或许反而会给敌对大无常突袭的机会,使得麻早落入险境。考虑到海外应该也有管理超自然事务的组织,从地盘纠纷等等角度出发说不定会有操作的空间,不过由我和麻早这种门外汉来做大概也只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话虽如此,我们现在继续待在这座城市里面也不是个好主意。在外边的饭店吃晚饭的时候,麻早坐在沙发上隔着落地窗看着街道上不时经过的路人和车辆,流露出了忧心的表情。她居然会把注意力从美食上移开,还真是少见。我问她在担心什么,她便说出了心里话。

“——我们待在这里真的好吗?”她问。

我深入询问:“怎么说?”

“如果那个大无常真的要动手,这座城市恐怕会被毁灭吧。”她说。

这还真不是杞人忧天。

我也看向了落地窗外的街景,想象自己与银月的战场是在这里……

万一那个不知名的大无常也像是银月一样在城市里面乱扔战略级核弹规模的法术,城市真的会被夷为平地。虽然以大无常们对于世俗社会的观望态度来说未必真会如此,但那种态度本来就是模糊的,也不具备对于大无常们的客观约束力。我和银月之间的战斗动静巨大到那样都没见到有人敢对我们提出意见。我甚至怀疑那些大无常也早就想这么做试试看了。

尤其是不把人当人的超凡思想大无常,平民百姓死掉个几十万几百万,对方也很可能全然不会放在心上。

按理说都不需要麻早提醒我,像我这种具备超大规模破坏力的超能力者应该时刻都能够意识到自己与他人战斗会如何殃及他人,但是我还真没往那个方向想过。我的火焰可以识别敌我,例如怪人制造者一战,哪怕在闹市区召唤出火海,我也可以做到不伤害任何一人。在这种前提条件下,我变得过于习惯待在城市地带了,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是多么不适合与人群相处。

仔细想想,像我这种人身处于人群聚居地,简直就是人类在微型城市盆景里面漫步一样。

眼前的街景明明毫无变化,却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的风景。

我的心中涌现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抽离感。

(本章完)

第222章 不可在此2

麻早过去生活在遍地都是致命危险的末日时代,这个方向的意识似乎比较薄弱。不过,可能是因为她也有着担心自己的扫把星体质会不会波及到他人的一面,因此比起我更加迅速地意识到了敌对大无常可能会在城市地带开战殃及池鱼的可能性。

回头想来,说不定她更早就有了这方面的担心。为什么她不说呢,理由肯定不是因为无法接受远离人烟的藏匿生活……难道是因为在担心我吗?因为我为了她而与大无常作对,所以她对我有了些许顾及?

不过,我这个人倒不至于说是纵使殃及无辜群众都满不在乎,有条件的话自然是转移到远离人烟的地方更好。而且,要是真的表现出那般冷血的姿态,我必定会失去麻早的信任。那是我最不能够接受的。

迄今为止的日常生活似乎真的在与我渐行渐远。

我很可能真的不应该身处于人群之中,过去的我说不定是无意识地回避了这方面的思考。我真的只是因为确信自己的火焰不会伤害到人群,所以才会想不到应该远离城市吗;还是说我心里对于自己习以为常的日常生活仍然有着留恋呢。

在心里大喊着想要“超越现实的冒险”的同时,我是不是也有着不愿意离开这个“摇篮”的一面?

吃完饭以后,我们先回了趟酒店,先把放在房间里面的物品都整理收拾好,等下再去办理退房手续。

现在重新看看这个房间,虽然只是個普通的酒店房间而已,但想着自己和麻早在这里同床共枕了两夜,便难免对着这个房间产生了些许感情。

之后就要一起去荒郊野岭过一段生活了。仔细盘算的话,其实也不至于没吃没喝没地方睡。最起码就吃喝问题方面,我和麻早都可以随时传送进出城市补充大量生活物资,其他的看着办就可以了。去家具城买个床,然后在山里做个大洞不知道是否可行。以及,虽然没有必要,但是趁此机会,似乎也可以试试看在丛林里打猎,还有采集可食用植物等等。

盘算着盘算着,我居然从中发现了不少的趣味性,对于接下来的野营生活亦是有了不足为外人道的期待——不知道有多少人幻想过和美少女一起在荒野求生呢?而且以我和麻早的超常力量,也足以弥补诸多野营知识的缺乏。

真是不可思议,就连先前滋生的惆怅,仿佛都有被冲淡的趋势。

不过麻早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之前两夜睡觉的时候,我当然不可能贴身抱着麻早睡觉,那样会显得我像是个喜欢小女孩的变态;而麻早却也没有再抱过我,未免令我感觉有些遗憾。大概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继续在我身上加强传送记号了吧。

我时常会思考,麻早是否有把我当成异性看待。并不是说我在怀疑她是否有异性意识——好歹也认识了有一段时间,我看得出来,她很清楚男女有别,也绝对不至于产生“男人和女人之间只要牵手或者亲嘴就会生小孩”这种极低层次的误解。在末日时代走过无数地方的她甚至应该见识过很多连我这个成年人都难以想象的黑暗事情。

也就是说,她应该很清楚我是个男性,也很清楚我有着那方面的欲望。只不过她大概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女性——具体地说,是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可能会被男性以那种目光注视的女性”,因此才会做出那些缺乏距离感的行为。

正当我们差不多收拾好零碎物品的时候,门外忽然有活人的气息接近。因为我们马上就要走了,所以都没有注意到要锁门。麻早停下动作看向门口。那气息很快就离去了,我们也就回归常态。接着,麻早似乎留意到了什么,往门口走去,从地上拿起了个小东西。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居然是张推销“特殊服务”的小卡片,上面有着几个成熟女性做出煽情动作的画像。以常识来说,实在不是应该让麻早这个岁数的小女孩去看的东西,不过她脸上并未显露出异样神色,甚至还在看了一眼之后理所当然地将其递给了我。

“庄成,你对这个感兴趣吗?”她的语气像是走在路上指着街边的炸鸡店问“你是不是喜欢吃这个”。

“不,我没兴趣。”

我毫不迟疑地回答,并且把小卡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而她则以委婉的口吻说:“可是,你应该也有那方面的压力吧。之后可能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是不是趁早排泄出去比较好呢。”

不要说成是“排泄”啊。

我再次强调自己没有兴趣。

“是吗。你对这种没兴趣啊……”

她似乎在思索什么,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提起了一个有段时间没提起过的老问题:“……庄成,你为什么会为了我而做到这种地步呢。”

“为什么……是指?”我迅速地意识到了她为什么会老调重弹。

“我知道你很善良,也知道你想要和我一起阻止末日,可是……真的仅仅是因为这些吗?”

她以纯粹的双眼笔直地注视着我,似乎是想要洞察我的内心世界,不过说到后面,她忍不住变得吞吞吐吐,透露出紧张的情绪,问了下去:“还是说,那个,你是……伱对我……”

看样子,我过去在她面前创造的虚假形象,眼下已经不够用了。

过去的我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坚定不移地帮助麻早,捏造出来了两个虚假的动机,其中一个是“我很善良”,所以我无法对麻早这个独自奋战的小小少女视而不见;另外一个是“我想要阻止世界末日”,这个理由在我拿出自己相信末日存在的证据——神印碎片之后就变得非常坚挺。再加上麻早在二号小碗一事上有求于我,我们才终于统一战线。

然而迄今为止,我的一系列活动都被麻早尽收眼底——这么说可能过头了,至少我在独立现实空间的活动她并没有直接目击到,后来对付陆游巡那些人的时候她也是处于梦游状态。姑且不论她是否有在梦游状态下感知到我对于那些猎魔人毫不留情的杀戮行径,光是总结我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就足以让她对于我此前塑造的“善良”形象产生怀疑了。

在“阻止末日”一事上,我这边的进度更是远比她走得更远。她还没有得到任何与末日相关的线索,我就已经得到了神印碎片、接触到了末日时代的人类、甚至接触到了疑似造成末日降临的神印之主——仿佛就算没有麻早,我也可以独自调查末日,在战力方面她也是帮不上我的忙。

她完全不知道要是没了自己,我这个人说到底就连接触到怪异世界都是不可能。

所以在她的视角下,我为了她而与大无常为敌的动机实在是过于薄弱。过去的我这么说可能还仅仅是逞一时口快,而现在我是真的这么做了,难怪她会产生疑惑。

她想要重新确认我的真心。

我必须万分小心地对待这个问题。可是,我应该怎么回答呢。难道要我说出真心话吗?我再次想到了银月的“幻境”,在心中重重地打了个叉。

见到她欲言又止,我索性主动在话题上踏出一步,试探性地问:“假如我真的喜欢你……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理由吧。”她说。

“为什么?”我反问。

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然后说:“你看,我的身体又不像是那个卡片上的女人,那么丰满……”

“和那种事情没关系吧。”

我故意加重语调,图谋建立起“为了心爱的少女奋不顾身的重情男性”的形象。

“没关系吗?”她大吃一惊,“那、那你难道……是真的对我?”

我认为自己努力的方向应该没有错。麻早虽然应该知道男女之事,但是多半不知道何为恋爱,不知道恋爱能够使人做到何种地步。而且我原本就在她面前展现过重情重义的形象,只要让她相信我是真的喜欢她,她应该会信服我塑造的这个动机。

再者,我也是真的对她有着异性方面的好感,要伪装出这个形象并不困难。甚至就我自己来说,哪怕现在去掉了她的扫把星体质,单单为了她这个人而与大无常作对,其实也不是多么难以想象的画面。

一切都非常完美,我简直都要敬服自己随机应变的撒谎天赋了。惟独在坑蒙拐骗麻早一事上,我似乎总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发挥,每每都会令自己惊叹不已。

可另一方面,我也差不多要忍耐到极限了。

口吐虚情假意的言语,就连自己的真心都要纳入算计,仅仅是为了把麻早这个单纯而又善良的少女耍得团团转,这是何等的不像话。

真诚地面对世界和自我,直到最后一刻都要无愧于心,这才是我应该有的作风才对。

看着手足无措的麻早,我愈发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么下去。

而这时,祝老先生传递过来了新的消息,把我和麻早的前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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