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九段是九段,庄未生是庄未生

看懵的不只是丁欢一个人。

棋院研讨室内,看到电视屏幕之上俞邵下出的这一手爬,所有人也都和丁欢一样,彻底懵了。

他们彼此只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包括江夏华也是一时无言。

“这……”

“爬?”

之前那一手点三三,虽然堪称惊世骇俗,但他们还能勉强看懂,毕竟点三三自古已有,是在角部破空的强硬手段。

只是在布局阶段,在盘面如此空旷的情况下去点三三却从未有过,点三三的围目并不大,反观白子取得厚势,点三三为恶手。

但这一手爬,就……完全看不懂了!

因为黑子这一手爬,和白子的长进行交换之后,黑子一眼看去就是纯亏,基本棋理都在讲莫压三线、莫爬二路,但黑子偏偏爬在了二路。

黑子在此的正常下法是扳粘,虽然扳粘也是亏损,但明显扳粘比爬二路的目数更大,因此,扳粘比这一手爬二路亏的少。

“脱先之后,他又回到了左下角。”

只有郑勤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

“最终……还是和一年前那两盘棋一样,在二路爬了一手!”

“这手爬,也就意味着,黑子永远也不会走扳粘这一手棋。”

郑勤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年前那两盘棋,那时我的棋力不足,太过稚嫩,不够成熟,后续下法出了不少问题,所以也看不出盘面的微妙之处。”

“但,如今经历在职业赛场一年的磨砺,我已今非昔比,而且今天这一盘棋,是双人战。”

“正因如此,我可以摒弃其他棋步,只需要关注他下的每一手棋就好!”

“为什么这么下,告诉我答案!”

“俞邵!”

……

……

“竟然脱先,回到二路爬了一手……”

苏以明望着电脑屏幕,眸子倒映着棋局,表情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之色。

但他的右手,却下意识的攥紧成拳。

显然,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在他的心中,也已经掀起了一阵惊涛!

“不扳粘,而是爬在二路……完全想不到。”

苏以明审视着盘面,对于目前的形势做出了判断。

“现在的局势,很显然,黑子落入了下风!”

“他是要在后面的局势之中,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还是说,从点三三之后,他所下出的这几手棋,本就蕴藏着深意,有我未能注意到的奥妙所在?!”

苏以明目光清亮,隐隐有些锋锐,让人不敢直视。

“俞邵他……”

“究竟会让我看到,怎样的一盘棋局?!”

……

……

手谈之室内,鸦雀无声。

落下棋子之后,俞邵表情波澜不惊,依旧静静的望着棋盘,等待方昊新落子。

此刻,手谈之室内众人表情都各不相同。

但,所有人无一例外的,都将视线齐齐投向了俞邵。

所有人都不解这一手之意,这完全是匪夷所思的一手。

终于,方昊新沉默许久之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三列十二行,长!

这是黑子爬之后,白子必然的一手,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换成任何一个人来下这一手棋,必然也是选择长。

接下来,又轮到孔梓行棋了。

孔梓望着棋盘,忍不住深呼吸几口气,才勉强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实在是搞不懂俞邵到底在想什么了,有时能走出让他都惊叹的下法,但有时又像完全不懂围棋一样。

俞邵刚才那一手爬,是关键的一手,直接将左下角局部定型。

往事不可谏,他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按照正常的下法,继续行棋。

孔梓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四列三行,断!

这是当前盘面的好手,再次回到左上角,进攻白子,欲争夺先手,以势取利,以此追回布局的劣势。

庄未生思索片刻,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四列二行,打!

随后,便再次轮到俞邵行棋,顿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俞邵。

不仅仅是方昊新、孔梓、庄未生,还有一旁的丁欢、吴芷萱、裁判、摄像师……

在众人视线的注视之下,俞邵很快便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十行,拆三。

看到这一手棋,顿时所有人竟然都悄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手棋,用意很明显,要安定左上角的黑子,是很正常也很合理的一手。

方昊新更是如释重负,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思索片刻后,方昊新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方昊新下完棋之后,孔梓思索片刻,也终于落子,紧接着庄未生也同样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如此转了一圈过后,便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不过这一次,俞邵并没有立刻行棋,望着棋盘,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十六行,打入!

“打入?”

看到俞邵这一手,孔梓心中一惊,瞬间便从这一手棋之中,洞悉了俞邵的意图。

“他直接将在敌阵投入黑子,孤军深入,要破坏白子的模样?”

虽然明白了俞邵的想法,可孔梓有些难以置信。

“可白子左下角已经绝厚,这怎么动手,他……居然对左下角白子的厚势有想法?!”

看到白子左下角的棋型,即便他作为攻杀型棋手,也对白子左下角没有任何觊觎,他刚才已经在为进军中腹做准备了。

结果俞邵这个时候,不仅没有按照他的思路去走,甚至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驰,导致他上一手棋的作用,一下子微乎其微。

这一手打入,不惜亏损,也强行要将战场引导进左下角,俨然摆出一副要和白子搏命的架势,完全出乎了孔梓的预料。

不止是孔梓,看到俞邵这一手打入,方昊新脸上同样浮现出错愕之色,庄未生也再次皱了皱眉。

“左下方是厚势,如果拆在九列,棋型会更厚,但是……黑子或许有大飞逼住的强手,那么,拆在星位?”

方昊新思索许久,才终于落下了棋子。

十列十六行,拆!

轮到孔梓行棋了。

孔梓不由深吸一口气,望着棋盘,眉头紧锁。

“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白子左下角那么厚,这样下我上一手棋不就亏了?”

这时,孔梓突然仿佛看到了什么,猛的愣了一下,随后便陷入了长考之中。

许久之后,孔梓望着棋盘,眨了眨眼。

“大概、似乎、也许在这里点一手的话,白子会……有些难受?”

孔梓仔细想了想,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之后,才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五列十五行,点!

“嗯?”

看到孔梓这一手棋,庄未生表情微微有了些变化。

庄未生望着棋盘,第一次陷入了长考。

许久之后,庄未生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缓缓落下。

四列十五行,粘!

在庄未生刚刚落下棋子的瞬间,俞邵便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眼神凌厉,望着棋盘之上的点位。

下一刻,棋子落下。

八列十四行,跳!

“好棋!”

孔梓目光微变,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俞邵。

这一手棋,既轻灵,又凶悍,再次无视了边角实空,抓住了绝妙的时机,做势要撕裂白子的厚势,和白子一决生死!

“但是,这真的能行吗?”

孔梓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其他。

此时棋局已经下到这里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俞邵要与左下角的白子搏命,但既然俞邵一意孤行,他也只能陪着俞邵一条路走到黑。

否则,两个人若不能一条心,结局必定是投子。

经过俞邵前面那几手棋之后,他如今已经是上了俞邵这条贼船,彻底下不来了。

此时,所有人也都意识到了这盘棋局,即将进入最关键的时刻,俱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这场战役的胜负,或将左右全盘的胜负!

方昊新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深吸一口气,从棋盒之中,落下棋子。

接着,孔梓夹出棋子落下,然后又是庄未生,最后则是俞邵。

哒、哒、哒……

手谈之室内,棋子不断落下。

棋盘之上,双方的厮杀,已经愈发激烈,刀刃见红!”

……

……

棋院研讨室内。

“简直难以相信,黑子竟然对白子左下角的厚势有想法?”

一众年轻的职业棋手,围着棋盘,不断拆棋,并且不断相互讨论着各种变化。

“俞邵初段这一手打入真吓人,孔梓老师本来想在中腹做文章的,现在被迫卷入到了左下角的厮杀之中。”

有人指着棋盘上的黑子,满脸凝重的开口说道:“不过孔梓老师也是临危不乱,这一手点下的太妙了,这可能也是那时黑子唯一的一手了。”

“不过,庄未生老师应得也滴水不漏,粘上之后,黑子难讨太大的便宜,然后方昊新选择继续在下方捞空,想要扩大优势。”

“黑子也没有坐以待毙,压之后的长,对白子形成了封锁,不过想要撼动白子的厚势,终究还是太难了。”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白子每下一手,他们便同步将棋子落下。

人群之中,郑勤紧紧盯着棋盘,却始终没有参加进众人的讨论,一直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哒!

九列十七行,尖!

“孔梓名人,选择在这里尖?”

看到这一手棋,有人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从装有黑子的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一手尖,加强了自身的联络,还威胁下方这一块白子!”

有人眼睛一亮,开口说道:“不愧是孔梓老师,绝妙的一手啊。”

没过多久,电视屏幕之上,白子也很快落下。

“庄未生老师挡住了,非常厚实,完全不给黑子任何可趁之机。”

看到这一手棋,立刻有人再次将棋子落在棋盘之上,众人再次热议起来。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五列十三行,跳!

“这一手,俞邵初段选择了……”

“跳?”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微微一愣。

当他们想到这一手棋的用意之后,一个个全都猛然瞪大了眼睛,目光之中满是震撼之色。

郑勤更是下意识的朝电视屏幕伸长的脖子,眼睛死死盯着棋盘左下角这颗黑子,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一手跳之后,白子右下角眼位不足!”

有人脑海里嗡嗡作响,不可置信道:“左下方的白子居然……有危险了!”

“那本该绝厚的白子,在孔梓老师之前那一手点,和俞邵初段这一手跳之后的连续夹击之下,厚势竟然好像……真的被撼动了?!”

……

……

“左下方一片白子,此刻陷入了险境!”

苏以明紧紧盯着电脑屏幕,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上,倒映着屏幕之上的棋局,棋子于棋盘之内,仿若在银河之中,那无穷星辰!

“因为之前点三三之后,黑子没有扳粘和白子的虎进行交换……”

苏以明表情动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面对黑子不要命的猛攻,白子的眼位竟然出现了问题!”

……

……

韩国,道场之内的研修室。

一众少年傻傻的望着电脑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言,一片无言。

电视屏幕上,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显然,方昊新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顿时手足无措。

但其实,现在白子的应手不难想。

因为白子如果再被黑子封一手,对白子足以致命。

所以此时,白子有且仅有的生路便是——

五列十二行,靠!

许久之后,电视屏幕之上,白子终于落下。

就如所有人所预料的一般。

五列十二行,靠!

这是白子唯一的一手。

而在白子落下的瞬间,屏幕之上,孔梓的一只大手便夹着棋子,飞快落下。

在棋子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棋盘上的其他棋子,都微微震了震。

哪怕隔着屏幕,一众少年都仿佛能听到这一手棋落下之时,多么响亮,又多么用力,多么意气风发。

六列十二行,扳!

许久之后,电脑屏幕之上,才终于出现了庄未生的手。

他夹着棋子,缓缓落下。

五列十一行,长!

黑子几乎是瞬间落下,六列十一行,压!

白子,五列十行,长!

黑子,六列十行,压!

片刻之后,电脑屏幕之上,再次出现了庄未生的手,他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五列九行,长!

黑子与白子,便在五列和六列一个长一个压,四人连续走了两个循环……

“为了让下方一片白子免于一死,白子拼上了身家性命。”

终于,一个少年声音有些嘶哑,开口说道:“这几手……白子全是单官,黑子却尽收其利。”

所谓单官,指一手棋落下后,就连一目都围不出来,是价值最小的一手棋,通常只有在棋局收官之时,双方在最后关头才会开始下。

但是,此时此刻……白子只能靠单官做活了。

一个少年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表情有些茫然,开口问道:“我说……”

“庄未生十段,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下出的这两手棋呢?”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无言。

形势的逆转,几乎只是在一瞬间,白子顷刻之间,便无端从原告变成了被告。

黑子从点三三开始,到强行打入白阵,一切的铺垫,终于到那一手跳,彻底露出了锋芒!

但这锋芒太甚,锋芒四射之时,便要搅得天翻地覆!

攻守之势异也!

这时,电脑屏幕之上,俞邵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三列八行,跳!

面对俞邵这一手棋,方昊新再次陷入了长考。

见方昊新迟迟没有落子,一个少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有他在,方昊新掉入败者组也不足为奇了。”

“即便没有那个苏以明,方昊新……也会输给他。”

众少年又是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电脑屏幕之上,方昊新终于再次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六列九行,拐头!

……

……

手谈之室内。

吴芷萱望着不远处的棋局,额头之上已经冒出了细汗,每一次记谱之时,她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着的。

一旁的裁判更是不堪,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望着不远处的棋局,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到底是一盘什么棋啊?”

丁欢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感到一阵胆颤心惊。

此时,孔梓的脸部已经激动的有些涨红,紧紧盯着棋盘,还在想着刚才的几手棋。

对于之前那几手棋,他全程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前二十手棋,中规中矩,结果自俞邵点三三之后,他的心情便可以说不断在峰回路转。

一会儿觉得这盘棋还有救,一会儿又觉得无可救药,一会儿又觉得还可以坚持一下,过一会儿又觉得没办法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结果下着下着,他便愕然发现,白子右下角,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厚势,竟然被黑子成功撼动了!

“点三三之后,不走扳粘而是爬,以那一手点来制约白子,最后猛攻白子厚势。”

“因为没有扳粘和虎的交换,白子竟然缺少眼位,陷入了危险之中!”

“这个构思,简直惊为天人!”

“这小子!”

孔梓直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左下角的白子换做平时,他根本不会有任何想法。

结果……真动起手来,这块厚势竟然似乎没有那么无懈可击?

“可是,以让白子取得厚势为代价,换取白子的一丝薄点,这……值得吗?”

此刻孔梓也想不了这么多了,甩开脑子里的纷杂思绪,望着棋盘,思索起这一手该如何下。

片刻之后,孔梓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再次落下。

十六列十八行,小飞!

轮到庄未生行棋了。

庄未生望着棋盘,表情无比专注,甚至专注到以至于让人有些心生寒意

就仿佛即便此时有人死在这里,庄未生也不会抬起眼皮。

在之前连走几手单官求活,白子的形势已经很差了。

而孔梓这一手棋,又堪称犀利,不仅威胁右下方白子的眼位,同时暗藏下一手去上方逼住上方白子,强取大片实地。

“点三三之后的爬和长进行了交换,黑子损目,但少了扳粘和虎的交换,黑子点之后,白子竟也有了薄点。”

“以损目,外势为代价,换取白子的薄味,虽然不一定好,但有这个思路,简直非凡……”

“局势虽然已经不利,但尚有逆转的余地,想要再次逆转局势……”

“那么——”

庄未生目光微沉,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十七列十三行,拆二!

如今,再次轮到俞邵行棋。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七列九行,扳!

“嗯?”

看到这一手棋,刚刚落完子的庄未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而俞邵身旁的孔梓,一双虎目更是霎时间瞪圆了!

“这一手,不跳一手去补棋,而是去扳?!”

孔梓一下子便看出了这一手棋的用意,顿时心惊肉跳。

作为一个攻杀型棋手,他的棋风已经是极其好战,但看到这一手扳,还是被这一手的凶狠给震慑到了。

他一般都是杀到优势便不杀了,这一手如果跳去补棋,局势会缓和不少,黑子依旧优势,只是战线会被拉长。

但是——

“这小子,踏马的比我还凶!”

“他要屠龙!”

……

……

“扳?”

棋院研讨室内,众人还没有从白子下方厚势被黑子撕裂,不得不单官求活中缓过神来。

然后,他们就从电视屏幕上,又看到了黑子这一手扳,顿时被骇得口不能言。

“虽然黑子是优势不错,但是,他知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难以置信的失声喊了出来:“是庄未生老师啊!”

“九段是九段,庄未生是庄未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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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6章 永远的十段

“但是,这确实是最好的一手。”

就在这时,郑勤终于开口了,说出了从这局棋局开始之后的第一句话。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一怔,望向郑勤。

郑勤依旧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道:“庄未生老师那一手拆二,意欲继续抢空,以此和黑子纠缠,是落后盘面下的好手。”

“黑子如果跳,一手棋便完成了收空、中腹成势,以及压迫下方黑子三个作用,确实是好棋,但是白子在后续的纠缠之中,也不乏机会。”

“这一手扳,看似是进攻左线白子,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扳之后,黑子先手众多,白子只能逃出。”

“但是,一旦左线白子逃出之后,黑子于左线的子力增加,形成绝壁,那么下方的白子活路便被截绝,就有被杀的可能!”

郑勤深吸一口气,目光凛然,说道:“想要彻底湮灭白子逆转的可能,这是……唯一的机会!”

众人一时默然。

这一点,他们何尝不知道?

但是,黑子虽然优势,此时的棋型也并不好,犹有不少薄味,这一手扳之后,局势便彻底失控,双方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方才罢休。

那时的盘面将复杂无比,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求黑子一手都不能下错,必须步步精准,必须毫无差池!

否则,一旦被白子抓到黑子的缓手,白子便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一旦白子下方大龙被黑子所杀,棋局也将直接结束,白子纵有通天之能,也再无力挽狂澜的机会!

电视屏幕之上,在长考之后,白子终于再次落下。

摆棋的人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同步将棋子落下。

“六列七行,跳!”

棋院研讨室内,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棋盘,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跳动着。等待着孔梓的下一手棋。

黑子与白子,将要一决胜负!

接下来双方的每一手棋,都将一锤定音!

黑子之前的左下角下出的全新变化,已经令人瞠目结舌,看似无法撼动的白子厚势,竟然被黑子强硬攻破。

而现在,黑子的獠牙继续咬上了白子,要将白子生吞殆尽,白子必将殊死抵抗,和黑子拼个鱼死网破!

这一盘棋局,究竟将以何种方式走向终局?

电视屏幕之上,在众人的注视下,黑子白子终于又开始交替落盘。

这一次,无论是谁,下的都很慢,每下一手之前,都要经过一段时间长考。

这足以证明四人都极其慎重,都很清楚此时自己身处悬崖峭壁之边!

哒、哒、哒!

落子之声,仿佛从屏幕之中,传到每个人的耳边。

“白子每一手都很好,不仅是庄未生十段,即便在这种高压之下,身为初段的方昊新,竟然也没有犯错!”

手谈之室内,看到方昊新再次夹出棋子落下,丁欢紧紧望着不远处的棋盘,大气都不敢喘。

“咔擦。”

在棋子碰撞之声中,孔梓满脸肃然,眼神凝然,大手再次从棋盒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啪!

十列二行,扳!

落子之声,犹如惊雷!

“扳!”

丁欢情不自禁的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明明只是观战者,他此刻却犹如置身于棋局之中,格外感到紧张。

这手扳,强势打入白阵,要破白子眼位,直接断了白子在下线的活路!

很快,庄未生审视完盘面,也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列十四行,跳!

在棋子之时,犹如携带着某种威压与气势,能将人压倒!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也将手伸进棋盒,然后轻轻落下。

哒!

十一列十三行,飞镇!

棋子落下,伴有回音!

看到这一手棋,方昊新表情有些苍白,再次陷入了长考。

这一手,直接将下方白子封锁压制,不给给白子逃出的机会,要将下边白子赶尽杀绝!

许久之后,方昊新才终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哒、哒!

黑子白子很快又接连落下八手,下方的争杀已经愈发激烈!

“白子,不妙了!”

丁欢脸上已经渗出了细汗,望着棋局,不由深吸一口气,即便是他,都已经渐渐看出了形势那微妙的变化。

“虽然白子应的不差,都是合理的正常下法,没有什么纰漏。”

“但是,俞邵初段和孔梓名人不断下出刁钻的强手,彼此也都能跟上彼此步伐,势如破竹的攻入了白阵,已成杀势!”

“他们简直就像是配合已久一样,师徒都不一定能配合的这么好,但是,他们好像彼此都能瞬间读懂彼此的攻杀思路!”

“白子想要寻求生路,普通的下法是不行的……”

又是几手棋之后,轮到了庄未生行棋。

庄未生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十九行,扑!

“扑?”

看到这一手棋,身处于手谈之室的所有人,都不禁微微一愣,即便是俞邵都不例外。

这一手棋,他也没能够预料到,但当这一手棋下出之后,仔细审视盘面,棋局竟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好棋!”

吴芷萱美眸之中满是震撼之色,甚至一时间都忘记了记谱,紧紧盯着棋盘之上,这十四之十九的白子!

“方昊新之前那一手粘,虽然正常,但却有些缓。”

身为记者的丁欢,看不出方昊新之前的下法有什么问题,但是身为职业二段的吴芷萱,却敏锐的发现了方昊新之前所下出的缓手。

在这种对杀的盘面之下,方昊新那一手粘,补厚了棋型,看似无可厚非,但实际上,对着黑子的断点猛攻,以攻代守,才是最佳的下法。

“但是,庄未生十段却将之前方昊新的缓手化作了好棋!”

“此刻白子这一手扑,利用了之前那一招粘,强行要黑子自紧一气,博出了一条白子的活路!”

“这就是庄未生老师……”

吴芷萱终于从棋盘之上挪开了目光,忍不住望向坐在方昊新身旁的庄未生。

“这就是……永远的十段!”

此时,俞邵望着棋盘,看向之前由方昊新下出的那一手粘,又看向庄未生此时下出的这一手扑,表情也凝重了一分。

“未生……”

俞邵当然知道在围棋之中,未生是什么意思,指那些将死未死的棋子,而此时此刻的这一手扑,便尽显未生之意!

原本已经摇摇欲坠,即将被杀的白子,在这一手扑之后,竟然再度有了起死回生的可能。

即便是之前方昊新下出的缓手,此刻……在这一手扑之后,竟然变成了绝佳的手筋!

俞邵望着我棋盘,思索片刻,终于再次将手伸进了棋盒,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一列十四行,断!

“断?”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孔梓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有些不解其意。

仔细想了想,孔梓才终于想明白了这一手断的意图,但表情却也因此顿时变得更为错愕。

“他对扑入黑子虎口的白子置之不理,这一手断,是想要在上方引爆劫争,以此继续去强攻下方白子!”

方昊新此时显然也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表情微变,死死咬着牙,陷入了长考。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孔梓望着棋盘,不禁深吸一口气,哪怕是他,都为俞邵的棋之中蕴藏的杀意感到心惊,这种动辄破釜沉舟的下法,却也让他血液为之沸腾。

“如此一来,黑子不胜便死……”

孔梓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目光锐利。

“要彻底截断了白子生路,以最凶猛的姿态,杀入白阵,破坏白子模样,占尽白子眼位,击溃白子棋型!”

棋子啪的一声落于棋盘!

“让白子……再无回生的可能!”

十二列十三行,尖!

…………

棋院的研讨室内,安静无比。

所有人都忘神的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甚至已经……没有人摆棋了。

所有人都只是望着电视屏幕,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黑子如今已经孤注一掷,为了屠掉白子下方大龙,拼上了身家性命。

如果黑子不能势如破竹的杀掉下方白子,那么黑子当场就能死给所有人看。

黑子白子每一次落下,都牵动了所有人的心,所有人的心弦,全部都死死紧绷着。

哒!

哒!

哒!

看着电视屏幕之上,不断有手夹着棋子落下,众人仿佛都能听到那清脆的落子之声,声音虽小,却震撼人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白子,顶不住了……”

郑勤望着电视屏幕,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反驳,因为他们也已经看出了局势。

之前庄未生十段的那一手扑,已经堪称技惊四座,在死地之中给白子找到了唯一的一条生路。

但是接下来,在俞邵和孔梓名人的凶悍强攻之下,方昊新和庄未生十段终究还是未能扛住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局势已经越来越差。

终于,电视屏幕之上,孔梓的大手夹着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五列十行,扳!

这一手棋落下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盘棋局的结局。

这一手,一锤定音!

下方白子终究被杀——

“黑子……屠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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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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