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歇息

“三弟才十二岁,就开始办皇差了,了不得!”

荣府前厅,贾琏笑着恭维道。

一旁正在观摩贾琮举人文书的贾政闻言,忙抬起头来,也笑道:“是极不错, 只是琮哥儿到底年幼,陛下虽有教诲之心,你却当有自知之明,遇事少开口,多听多看。”贾政虽不长于世事,但到底年长许多, 有此见识。

贾琮忙躬身道:“老爷之言, 实乃金玉良言!侄儿也是这般认为,侄儿自身算不得什么,只因侄儿姓贾,有先祖余荫庇佑,宫里许是只想为兰台寺左都御史杨大人添一份背景助力。”

贾政闻言,激赞不已,道:“难得琮儿如此明白,我就放心了!”

贾琏也反应过来,担忧道:“这一科只有三弟一人中举,虽说是好事,可得罪的人怕是海了去了。三弟,往后出门可不能不带长随了,马虎不得。”

贾琮点头笑了笑,道:“多谢二哥,我省得。”

这话不是虚言,今日之事, 虽然出于无奈,可他得罪的人真的海了去了。

阉党且不提, 基本上死绝了,但宫里到底还有一个戴权。

若说戴权心里对他没有恶意,那纯属自欺欺人。

再加上新党……

新党是真正大势已成,尤其是在京里,除却兵权外,方方面面都是他们的人。

别看杨养正执掌兰台寺,但兰台寺里的六道言官,有一大部分人,会听从新党的话。

对方真想对付贾琮,光弹劾都能将他弹劾到万劫不复!

这个时代的主流话语权,依旧掌握在新党手里。

只不过在这个敏感时刻,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就是。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就是旧党。

正因为那七名旧党子弟被贾琮检举而出,才将事态扩大出舞弊案范围,让新党难以招架,元气大伤。

但这他这样检举,却也彻底得罪了旧党一脉,自此必会被视若叛徒。

其实当初贾琮一阙《杏花词》打翻新科状元曹子昂时,就有旧党大佬提议,由贾琮出面,借杏花娘搞事,乘胜追击,打击新党。

甚至,不惜牵扯出宁则臣爱女宁羽瑶。

他们认为贾琮身为旧党大佬弟子,理应出这份力。

不过这样的提议都被宋岩不容妥协的抵挡了回去,自那时起,旧党中便有怪话说出。

再加上如今这出,可想而知,贾琮在旧党中人的形象,往后敌多过友人……

除了新党、旧党和阉党外,还有些无辜之人。

在顺天府参加乡试的生员们,因为舞弊案会白白耽搁一年,尤其是那些自忖今科必中的生员,他们的怨恨,就算不全部集中到贾琮身上,也会分至少一半到他头上。

这些人有寒门子弟,有官宦子弟,还有世家子弟。

很有部分人在中二的年纪,怀恨在心之下,做出些疯狂的事并不意外。

若只如此,倒也罢,大家都罢考此科,谁也说不上什么。

偏崇康帝来了一记神助攻……

贾琮心里忧多于喜,不过一时还推测不出他一人中举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但今日之事,他自认为绝称不上大获成功,只能算是绝地求生罢。

在这等处境下,他自然不会拿自身的安危大意。

“老爷、琏二爷、琮三爷,老太太让奴婢来瞧瞧发生了何事?若是前面的事完了,请到荣庆堂说话。”

贾政、贾琏、贾琮三人正在说话,外面走进一丫鬟,正是贾母身边第一得用的丫头鸳鸯,福身说道。

贾琮苦笑一声,对贾政道:“完了,又要挨训了。”

贾政和贾琏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中午时候贾母才警告贾琮安分点,别再招灾惹难了,没想到还没到黑天,就又来了是非。

贾政笑着安慰道:“不妨事,老太太如今也看好你了,走罢……”

贾琏在一旁乐呵几声,四人一起往荣庆堂走去。

……

荣庆堂。

贾母:“……”

看了眼低着眉头瞪眼看他的贾母,贾琮觉得应该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贾政赔笑道:“老太太,和琮哥儿不相干,是宫里皇帝以为他是好的,才托付他……”

贾母冷笑一声,道:“你当我是老糊涂了的老废物不成?他若不是荣国公的孙子,宫里会认他是哪个?闯下这样的天祸来,非抓他丢进大狱不可!”

咦?

贾琮惊讶了下,这点上贾母倒是不糊涂……

贾琏这会儿也帮着搭话道:“到底是三弟不俗,不然长安都中公候子弟那么多,怎就他得了这份荣耀去?”

贾母恨的牙根儿疼:“什么好下流种子,你也有脸说这话?我也是奇了,你们爷仨儿倒是三种性子,你们老子一样人,你这个当哥哥的一样性子,这个小的又是一样性子。老的死命往家里窝着享福受用,大的也混帐,脏的臭的没有不摸的,小的更好,一股脑的在外面折腾,没一刻清闲的。”

贾琏自寻了个没趣,耷眉臊目的再不敢多言。

贾母瞥了眼手上的圣旨和举人文书,哼了声,阴着脸看着贾琮,道:“你若真有个上进心,就不该只顾着自己折腾,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考中个状元,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算不得什么,有好处也只是你一人得了去,有坏处倒是全家跟着受惊。有这样便宜的事?

你若是有能为把家里的宗亲爵位重新转为亲贵武爵,能再传上百十年,我任你怎么折腾!

不然只耗力气折腾这些,也值不当什么!还搅和的家里不能安宁,我再不依你!”

贾琮闻言,心里再度微微愕然。

这位老太太,在家族利益得失上,拎的可真清楚啊!

她还真没说错,将贾琮科举的利益得失,分析的鞭辟入里。

科举的确是只对贾琮好处大,对贾家几乎没什么益处……

贾政皱眉道:“老太太,宗亲之爵转亲贵武爵,是要去九边边塞熬年头,或者立下军功才行。琮儿还是个孩子,又这点子年纪,读书读的好好的,老太太……”

“好了好了……”

听贾政这么说,贾母疲惫一叹,摆手打断了贾政的话,道:“这是你们前面爷们儿们要想的事,和我们里面没什么干系,我也就那么一说,往后也不会再说。

你们这些荣国公的子孙都不着急,我又急什么?

日后你们见了荣国公,他问的也是你们,不是我,你们去吧。”

贾政等人闻言,无不汗颜愧疚。

贾琮心里则是奇怪,这位老太太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她不是一心想着高乐么,怎么想起让贾家恢复往日的荣光了?

她睡午觉时,难道梦到了贾代善?

贾琮却不知,他这番猜测,竟是歪打正着。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王子腾强大的气势压的贾政、贾琏无法抗衡的缘故,贾母午睡时,梦到了贾代善在梦里垂泪,哀叹子孙不肖,丢了祖宗传下来的亲贵武爵。

正因为这个缘故,才让清醒后的贾母心里极不受用。

她不受用,自然不会让别人受用,索性就将压力和责任转移。

贾琮和贾政、贾琏出去后,在抄手游廊上,贾政轻轻一叹,看着贾琮道:“老太太的话不要往心里去,爵位之事再怎样也怪不到你头上。”

贾琮点点头,他自然不会因为贾母一番话,就脑子发抽去九边当兵,为贾家争一个公候爵回来。

穿越入红楼,就算不追求醉卧美人膝,却也不能跑去和一群大头兵挤帐篷吧?

至于贾家祖上的荣耀……

若有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因为他如今才是荣国公的承爵人。

可若没机会,他也不会作死的强上。

刀枪无眼不说,九边那样苦寒,说不定一个头疼脑热就挂掉了,他和谁说理去……

所以,对于贾政的话,他自然点点头应下。

又说了两句后,贾政初见到荣国府子弟得了举人功名的激动兴致也散了,贾母的话令他心里也不大受用,便回梦坡斋小憩去了。

贾琏则又去前面忙活贾府庶务去了,快到中秋了,往年有赖大、周瑞他们操持,如今这些老人都进了镇抚司,新管事接手一下子也没那样快,只能贾琏亲自去操劳。

贾琮则回了墨竹院。

平儿等人早已听说前厅之事,等贾琮回来,一个个眼巴巴的围上前来。

圣旨是要供在宗祠里的,损毁不得,举人文书倒是可以让她们瞧瞧。

虽然不识字……可一伙子人围着那文书翻来覆去的瞧,怎么也瞧不够。

春燕崇拜的看着贾琮,道:“三爷,你把卷儿都污了,一个字也没写,都能中举,成了举人老爷,真真了不得哩!”

贾琮呵呵一笑,一旁小红没好气道:“三爷虽没考,可历了多少险?比考十次都厉害!再说三爷日日勤学,难道还怕考不上?”

晴雯则撇嘴道:“自己考的也没这个荣耀,不是说这一科乡试,几千人里就三爷一个有功名,就是了不得哩!三爷,来年春你还参加春闱不?”

香菱喜滋滋道:“要去要去,三爷考一个状元,中了状元,着大红袍,插上宫花,御街夸官,多风光啊!”

平儿笑骂道:“小蹄子看戏看魔怔了!你们三爷才多大点,中个举都累成什么了,再逼他去考进士,还不累坏了身子?”又对贾琮道:“可算中了试,往后总要轻快些吧。”

贾琮笑着点点头,道:“不急着会试,要多读几年书,再研深一些火候再下场。”

平儿念佛笑道:“阿弥陀佛,这样才好!总是绷着熬着,身子哪里受得住?瞧着都清减了不少,今儿也累坏了,快去歇息一会儿吧。”

贾琮确实感到身心疲倦,他活动了下脖颈,看着平儿笑了笑,道:“劳姐姐服侍一回。”

平儿闻言,俏脸登时飞起一片晕红。尤其是当看到晴雯等人面色各异的各自寻事离开后,一双好看的眼睛里都快凝出水来。

这还是贾琮第一次开口让哪个来服侍她,眼见贾琮笑吟吟的看着她,平儿心里又羞又恼,恼的是这样一个俊秀的公子,怎就不知羞呢?

实在拿贾琮无法,平儿一跺脚,率先往里屋卧房走去。

贾琮无视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偷瞄过来的目光,跟在平儿身后去歇息了。

一夜无话。

……

(本章完)

第207章 微妙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墨竹院正卧房暖阁的小门就被推开,一个只扎着两个总角的小丫头,悄悄探进头来,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

卧房内原本摆放着一个插屏,挡着门前视野, 后来贾琮觉得不通透,就撤了去。

所以小丫头一眼就能看到屋里的景象。

一张拔步床外,并着一张小长榻。

一主一仆正在安睡……

小长榻并不寒酸,榻上罩着鸭绒垫,光鲜华贵也很舒适。

是专门为有体面的大丫鬟或是嬷嬷陪床准备的。

不过一般而言,少有贴身丫鬟用这种榻, 多会和自家姑娘或是少爷在一张榻上睡,作暖床用,也方便照顾, 比如宝玉房里的袭人……

只是平儿面皮薄,哪里肯睡一张床,到底另置一榻睡下。

当然,睡前也有些不可与外人道的亲密。

浅尝而止,却又别有一番风情和滋味……

平儿睡眠浅,她睡在贾琮床榻边的一张小长榻上。

门口刚有动静,她就恍惚中听到,待传来一阵小小的叽喳声时,她就醒过来,转头看去,就见小角儿正往门外传消息。

平儿本就灵慧聪明,哪里猜不出是哪些人在弄鬼?

她先转头去看贾琮,见贾琮也睁开了眼,不由关心问道:“可是被吵醒了?”

贾琮微微摇头, 欣赏着美人初醒时的浅浅慵懒,却让平儿愈发娇羞。

门外人似也知道了里面的情况, “咯咯咯”笑出声来。

平儿羞恼的啐骂道:“一群惯会促狭的小蹄子,真真坏透了!哄着小角儿来出头,你们也有脸?愈发不知规矩!”

听闻此言,晴雯、小红、春燕和香菱嘻嘻哈哈的一拥而入,似四朵清新的晨花儿一般,笑道:“我们来给三爷和奶奶请安!”

平儿闻言,惊羞的连外裳都顾不得穿了,只着一件小衣,从软榻上跳下来捉住慢了一步的小红,满面通红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坏嘴!”

小红跺脚喊冤道:“老天爷!可来个青天大老爷吧,哪里是我喊的嘛!”

平儿何等精明,咬牙恨道:“晴雯是个直肠子,春燕和香菱也是好的,就你平日里心思最多,你当我不知道?”说着,回头对站在门口咧嘴小豁牙笑眯眯的小角儿道:“是不是小红让你来当先锋斥候的?”

小角儿不顾小红使眼色,点了点头。

众人哄然大笑,贾琮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小红见泄了底,撒娇道:“好姐姐,可饶了我这一遭吧,我也是好心……”

平儿气笑道:“你这也叫好心?”

小红弱弱道:“是啊,我们这不是怕三爷和姐姐误了时辰嘛!今儿三爷要去当钦差,可耽误不得。”

平儿对贾琮好笑道:“瞧瞧你的好丫头,她的由子多不多?”

贾琮笑呵呵道:“看在她们好心的份上,就饶过这一次吧。”

又对小红等人道:“只此一次啊。”

小红等人闻言,忙连连保证,道:“绝不敢有下一回!”

贾琮嗯了声,看了看外面将明的天色,笑道:“是该起来了,贡院那边,怕也都起来了。”

说罢,平儿晴雯等人不再说笑,一起服侍着贾琮更衣洗漱,又端来早餐。

用罢,贾琮往贾政和东路院走一圈后,带了六名长随,直接往贡院行去。

……

相比于贾琮昨日白天兴风作浪,夜里红袖添香,京城贡院的三千余名考生,过的极平静,又极紧张充实。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没发榜前,每一个考生都觉得自己的文章天下少有。

不敢说五魁首和解元,因为总有考官眼瞎……

但至少也能混个榜上有名吧?总不能全瞎……

再加上号房的寒酸简陋,饮食的粗糙,许多考生还被自己的艰苦给感动了。

认为苦心人天不负,此科必中!

所以到了交卷这一日,数千生员的心情,大多都格外激动。

“咚!”

“咚!”

“咚!”

辰时初刻,贡院明远楼上,三声鼓响。

今日第一波收卷时间到,凡是愿意此时交卷的,都可以交卷。

另外午时和下午酉时还有两波收卷时间,至晚上戊时天色全暗前终止。

三通鼓声止,众多号房开始交卷。

同时,一直封闭的大门和龙门缓缓开启。

第一场乡试,至此算是步入了尾声。

只是,当大门和龙门刚刚打开,内里戍卫贡院的京营兵丁甫一露面,就被贡院外青云桥上的场景给震惊了。

一万京营兵马将贡院团团围住,京营节度使、九省统制王子腾亲临此地,帅旗招展。

上千锦衣缇骑如虎狼般盯着贡院大门,蠢蠢欲动,煞气逼人。

更有一身着朱紫官服的大老爷,站于青云桥上,俯瞰对岸……

看着这一幕,开门兵丁腿直接吓软了,当场跪倒在地,心里猛的一跳,心里只有一言:

出事了!

……

永兴坊,叶宅。

宣宁堂。

芙蓉公子叶清正与侍女青竹一起用早饭,虽身份显赫贵重,早饭也不过一碗胭脂米粥,和两碟小菜。

主仆俩虽名为主仆,实则姊妹般,吃饭时也不讲究食不言的规矩。

不过多是青竹叽叽喳喳的说笑个不停……

“小姐啊,你说清臣公子聪明不聪明嘛~他那样重视科举,却敢一个字都不写就交卷,还从贡院二门出,嘻嘻,真是聪明呢!”

“小姐啊,你说清臣公子厉害不厉害嘛~卢肇和王礼他们自以为是什么长安四公子,巴巴的跑去算计人家,结果被人家逮个正着,真真笑死人了耶!”

叶清嚼着一口小菜,淡淡问道:“所以昨儿夜里,你在梦里都咯咯笑着说这些?”

“哪有?”

青竹红着脸断然否定道:“肯定是小姐听错了,昨儿小姐进宫听到消息后,也高兴呢!旁人看不出,我还看不出?小姐眉尖儿都……”

“吃饭!”

叶清已然喝完最后一口粥,青竹还剩大半碗。

也就她善待青竹,不然在旁人家,断没有主子搁下筷子丫头还能继续吃的道理。

青竹也知好歹,知道叶清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便噘了噘嘴停下了,一边小口小口的吃饭,一边美滋滋的。

让叶清看了,莞尔一笑。

不过,眼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喜悦之色。

昨日初闻贾琮果断交卷拿人时的惊艳,已然退去。

这件事,贾琮虽处置的果决,可是到底留下了太多隐患,得罪了太多人。

这些倒都还罢,关键是,最后崇康帝补给他一个举人的功名,却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自此之后,几乎自绝于士林。

这一科三千人,不说全部恨他,但绝对全都不喜欢他。

这和品性无关,和人性有关。

换做哪个,在贡院里苦熬了三天两夜,自以为此科必中后,结果出了贡院,却被告知此科作废,因为有人举报舞弊。

所有人都要再熬一年去考,举报之人交了份自污过的墨卷一字未写,却成了这一科独一份的举人。

无论怎样的人,人们都难喜欢这个举报之人,包括天下其他的读书人,同样如此。

更不用说牵涉在其中的新党、旧党和阉党了。

叶清心里轻轻一叹,她对崇康帝这样的做法,多少有些揣摩。

那位怕是要堵绝贾琮在文官中的路,或许是想在日后,扶持他扛起开国勋贵一脉的大旗,和贞元勋贵一脉抗衡吧。

虽然现在有个王子腾,但王子腾到底不是勋贵,差了一截,对抗上贞元勋贵那一脉人,实在处于下风。

如今贾家出了这样一个心性手段都了得的,且日后又注定不能在文官系统中走的太远,因为毕竟有个爵位在身。

所以,与其浪费在士林,不如早早逼回勋贵行列,替崇康帝当刀办事,与贞元勋贵一脉放对厮杀……

不知想到了什么事,叶清的面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眯起的眼睛好看之极,但目光却隐隐透着一些危险和疯狂。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等待相夫教子的闺阁小姐,从来不是……

……

“什……什么?”

贡院外,刚刚怀着激动的心情,自以为此科必能鲤鱼跃龙门的第一波交卷的生员们,刚一出龙门,就被门外的大场面唬了一跳,然后连说话的功夫都不给,就被安顿在青云桥岸边的空地上。

接着,由兰台寺左都御史大夫杨养正老大人,于贡院龙门前祭拜了孔圣像,向圣人禀明缘由后,一千京营兵马和三百锦衣缇骑方磨刀霍霍的进入贡院清场拿人。

等到三千生员全都或主动或被动的被集中在青云桥岸边,锦衣缇骑等人则将贡院内的诸考官和已知贿考的生员全部拿下锁出后,杨养正于众人面前,宣读了崇康帝的旨意。

在得知今科有人舞弊,且全部罢考后,一直按捺着心情的生员们终于再也忍不住巨大落差的失落心情,大声喧哗起来。

“铛!”

“铛!”

“铛!”

早就防备这点,杨养正身边一公人举起铜锣,用力敲了三下。

又有锦衣缇骑们的战马忍不住嘶鸣,煞气弥漫……

生员们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人人面色都难看之极。

这个时候的读书人,还未完全丧失傲骨和血性,有一年轻士子上前先躬身一揖,而后起身昂然问道:“敢问御史大夫,既然已经得知何人贿考、何人透露考卷,将这些考生的卷子剔除便是,何必非要废黜我等一科之苦?

大人亦是科甲出身,当深知科举一途之艰辛苦难,还请大人体谅做主!”

“还请大人体谅做主!!”

三千生员齐齐深揖请求。

其中,更有些皓首老翁,他们更是啜泣不已。

他们考了一辈子也只是一个秀才,为了考取举人功名破家舍业,自觉今科能中,却不想遭此横祸,焉能不悲?

此哭声引动了许多人心中的失望情绪,一时间,竟哭声震天。

不少人期待杨养正能为他们做主,挽回此科。

但也有许多明白人,知道此科必难挽回,心死之余,将目光放在了杨养正身边那个年轻士子身上,有认出他身份的人,眼神微妙起来,与身边之人悄然诉语……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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