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凡娜的警觉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海蒂满脸尴尬地道着歉,作为一个资深的精神医师,而且还是在真理学院那样严苛的标准下都能完成所有学业的专业人士,她此刻的尴尬简直难以言喻——说真的,当凡娜一脸无奈地把自己拍醒那一刻,她差点都觉得自己的职业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这时候坐在床上刚醒盹的妮娜也是一脸懵逼,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稀里糊涂地看着海蒂跟自己道歉,最后把视线投向了旁边的邓肯:“邓肯叔叔,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海蒂小姐……”

“给你做催眠的精神医师刚才睡的比你都瓷实,”邓肯也是一脸无奈,叹了口气指着床边,“口水都流地板上了。”

他这句话说的比较耿直,话音落下的瞬间,海蒂的脑袋就更抬不起来了。

而在这既尴尬又混乱的氛围中,只有凡娜还保持着一脸严肃,她第一时间环视了整个房间,仿佛是在寻找、感知着什么东西,最后才把目光放在海蒂身上:“你真的没事吧?为什么会在催眠治疗的时候自己先睡着?”

听着好友如此严肃的语气,海蒂渐渐反应过来,她立刻皱着眉仔细回忆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微微摇头:“……我没有问题,应该是最近过于疲惫,刚才治疗完成之后又过于放松导致的。”

“治疗完成了,是么?”凡娜似乎仍有些不放心,又跟着问了一句。

“完成了,”海蒂再次认真思索之后才点点头,“我问了妮娜小姐一些问题,是在她回答之后才昏昏沉沉睡过去的。”

邓肯注意到了凡娜格外严肃的表情,不由得问道:“有不妥?”

“……不,只是有点担心海蒂的状况,她从未出过这种状况,”凡娜摇了摇头,“不过大概就像她说的吧,是过于疲惫了——她这阵子一直在工作,之前好不容易的休息日也因为博物馆火灾给毁掉了。”

妮娜一听这个,顿时下意识地跟海蒂道歉:“抱歉,看样子我是占用了您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

“不不不,伱没必要道歉,”海蒂赶紧摆摆手,“而且换个角度想想,我倒是在这里睡了个好觉——我已经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凡娜确认了海蒂确实没什么异常,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起身转向邓肯:“天色已经不早,看样子我们也应该告辞离开了。”

“不需要休息一下么?”邓肯表现着作为此地主人的关切,“海蒂小姐看上去还有些疲惫。”

“我已经好多了,”海蒂闻言露出一丝微笑,“夜晚留在外面可不安全,我得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家——我父亲在这方面可是担心得很。”

听到这个理由,邓肯也没再多说什么,他扶着妮娜下了床,又看着今天的两位客人:“那我送你们下楼。”

他把海蒂与凡娜送到了一楼的大门口,而此时太阳已经渐渐向远处的地平线沉去。

凡娜去启动车子的蒸汽核心,这个世界不可思议的蒸汽机械似乎不怎么需要预热锅炉便可以快速启动,邓肯看到那辆深灰色的车子很快便发出了机器运行的轻快声音,海蒂则在走出店门之前又突然回过头来,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妮娜,目光最后落在邓肯身上。

“看得出来,您现在是一位很称职的监护人,不过您之前一段时间似乎疏于对妮娜的照顾——她的精神紧张与焦虑便由此而起,”精神医师小姐诚恳而直接地说道,“当然,现在她的情况已经大有缓解,经过这次疏导之后,情况还会更好一些,但再好的治疗也需要巩固,最好的心理疗愈则源自亲人的关心。”

妮娜的精神紧张焦虑?而且之前一段时间……是在自己占据这具躯壳之前?

邓肯心中了然,他对海蒂点了点头,诚恳道谢:“感谢你的帮助,我之前一段时间状态确实不好,这是我的疏失。”

“其实我应该跟您仔细谈谈的,治疗流程结束之后和家属的交流也是很重要的环节,但今天时间实在是不允许,”海蒂舒了口气,向后退了半步,“回去之后我会把妮娜的情况再整理一下,还有一些后续的建议,写成信寄给您。”

两位特殊的客人终于告辞离开了。

看着那辆在下城区显得很扎眼的车子在夕阳下的街头渐行渐远,邓肯微微呼了口气,第一次与教会“审判官”的面对面交流比他想象的还要和平且顺利。

而在凡娜两人离开之后,雪莉也终于从一楼的角落钻了出来,这姑娘一脸紧张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看到邓肯和妮娜回来之后才敢凑上来:“她们真的走啦?”

“走了走了,放心吧,”邓肯看了雪莉一眼,语气无奈,“你也躲的太明显了点,这样反而容易引起怀疑你不知道么?也幸亏那位审判官没有多想。”

“我怕啊!那可是审判官!城邦范围内教会的最高武力!”雪莉顿时瞪起眼睛,仿佛生怕邓肯不理解自己的担忧般解释着,“我平常接触的最高级别的神职人员也就是社区教堂的牧师和巡逻的守卫者,就那我还要躲着走呢——我身边有个阿狗您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唉,当然您不理解我的心态也很正常,在您这样的存在眼中,城邦的审判官跟社区教堂里的牧师大概也确实没多大区别……”

妮娜看了看雪莉,又扭头看了看凡娜和海蒂离开时的方向,她皱了皱眉:“雪莉,你这样的……‘野生超凡者’,真的会被教会抓起来吗?你明明没干什么坏事,海蒂与凡娜两位女士也都是很好的人……”

“这跟我干不干坏事没关系,”雪莉叹了口气,“教会并不会把所有的野生超凡者都抓起来,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因为稀奇古怪的原因接触了超凡力量的人,他们并不全是异端,教会也默许民间有一些自由的超凡者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但他们一定会把我和阿狗抓起来,因为在他们的判断标准里,只要跟幽邃恶魔或者亚空间搭上关系的,不管当前是什么状态,未来都是潜在的异端分子。”

妮娜皱着眉,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雪莉的话让她陷入了短暂的纠结状态,但很快,她的纠结便被邓肯打破了:“妮娜,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我?我很好啊,”妮娜立刻说道,“我觉得海蒂小姐的‘治疗’挺管用的,跟她聊了会天,又稍微打了个盹,我感觉轻松多了!”

“是吗?那就好。”

邓肯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便迈步往楼梯方向走去,而直到这时候一旁的雪莉才似乎突然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啊,我今天还想回家呢……”

“想想就行了,”邓肯头也不回,“你看一眼外面的天色,真打算夜里跟教会的守卫者斗智斗勇去?”

妮娜也笑了起来,她上前拍拍雪莉的肩膀:“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住下吧,正好晚上睡觉前还能陪我聊聊天——回家的事明天再说!”

……

返回上城区的路上,凡娜手握着方向盘,身旁的副驾驶位置上则坐着正在打哈欠的海蒂。

“哈欠……这一觉睡得真好……”海蒂又打了个哈欠,随口询问,“怎么样,你都跟那位古董店长聊什么了?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么?”

“……没有任何异常,”凡娜一边关注着前方路况一边回答,“那位店长只是个普通人,那个叫雪莉的小姑娘也是,整个古董店都没有被超凡力量或邪恶意志影响的迹象,他们应该确实只是侥幸逃脱。你呢?在和妮娜接触的过程中有发现什么情况吗?”

“一切正常,”海蒂也点了点头,她抬手抚摸着重新戴在胸口的水晶吊坠,手腕上那一串代表真理学院的石子手串微微滑落下来,其中已经缺失了一环,她却完全没有在意,“不过妮娜在接受催眠治疗的时候提起一件事,倒是有点古怪。”

“古怪?是什么事?”

“她提起自己小时候遭遇过一场大火,十一年前那次工厂泄露事件中的大火,”海蒂随口说道,“不过你也知道,十一年前哪有……”

她刚说到一半,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车身的震动便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凡娜突然把车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好友:“大火?!妮娜说她记得十一年前有一场大火?”

“……对啊,”海蒂有点发愣,“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凡娜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快速变了两次,海蒂则从对方的反应中察觉了什么:“要现在立刻掉头回去么?我们可以好好问问……”

“不。”凡娜却在沉思之后突然摇了摇头,紧接着便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了前路上。

车子再次启动了,在愈发暗淡下来的天色中,两旁的街区景色逐渐加速后退着。

海蒂有些担心,又有些困惑地看向坐在驾驶位上的好友,她似乎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但在她开口之前,凡娜便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很疑惑,但先不要问,在我确认完一些事情之前,不要再跟其他人提起这件事。”

说到这她顿了顿,接着便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或许……我们今天来得有些匆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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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6章 海蒂和她的家人们

海蒂很明智地没有追问下去。

她知道,自己与凡娜是不同的,尽管自己从名义上也是一名“神职者”,甚至还拥有真理学院的注册认证,但比起真正与那些危险的隐秘力量正面对抗,自己更擅长的其实只是纯粹的研究与思考——她确实能够从邪教徒的头脑中撬出秘密,从群体幻觉的低语声中揪出异端留下的阴影,但这和审判官的工作截然不同。

她自己缺乏对某些威胁的敏感性。

可凡娜是常年与异端和隐秘力量正面对抗之人,她可能已经敏锐地察觉了某种阴影的存在——今天的下城区之行,恐怕是不小心触动了什么东西。

在快要到家的时候,海蒂问了个问题:“……那间古董店有问题么?”

“……古董店一切正常,”凡娜控制着车子慢慢减速,神色中若有所思,“但我们的城邦里……可能有不正常的地方。”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昼夜交替的钟声和来自中央蒸汽核心的汽笛声同时鸣响,在夕阳中穿透了城邦上空的云层,在上城区,街道两旁的瓦斯灯早已提前半小时点亮,海蒂来到家门口,听到身后车子的声音渐行渐远。

晚上城市会宵禁,但这禁令仅针对缺乏自保力量的普通人,教会的审判官显然不受影响——凡娜在返回大教堂之前还要去博物馆那边检查一圈,跟负责现场封锁任务的守卫者们碰个头,她的休息日往往如此,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

海蒂又不小心回忆起了自己被搅黄的休息日,不由得叹了口气,开门回了家。

宽敞的客厅中亮着灯光,却看不到人,家里到处都很安静,雇佣来负责打扫浆洗的日间女仆在太阳下山之前就回去了,这幢巨大的房子里显得有点冷清。

不过海蒂早已习惯,她的父亲是个一旦钻进书房里就别想轻易叫出来的人,母亲的身体不好,也时常在卧室休息,这幢对于三口之家而言有点过于宽绰的宅子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安静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房子里就少了人情味——海蒂和自己父母的关系很好,一直都很好。

她轻车熟路地换下外套,放好帽子和手提医药箱,看了一眼正亮着灯的书房,没有去打扰可能正在潜心阅读文献的父亲,而是如往常一样来打父母的卧室,敲了敲门:“我回来啦——您正里面吗?”

母亲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无奈和一点装出来的气恼:“都多晚了才回来!”

海蒂在门口吐了吐舌头,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才带着笑推开门,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我跟凡娜一块出门的,你们还用担心么,她一只手都能打遍全城……”

房间里的灯光较为昏暗,因为太过强烈的光照会刺激到母亲的眼睛——母亲在十一年前的工厂泄露事故中被化学烟雾所伤,眼睛的情况一直不好。

海蒂适应了一下屋里昏暗的光线,才看到母亲正靠坐在床头,那是一位很和蔼的老太太,穿着软和的睡衣,正借着手感编织一种普兰德城邦特有的绳结工艺品,她在昏暗灯光的阴影中抬头看了海蒂一眼,语气中有些无奈:“你就整天跟凡娜混在一块吧,迟早你也跟她一样嫁不出去,我可是知道的,她其实每周末都偷偷往婚姻帮助中心跑,然后挑一个人揍一顿,教堂天天收到投诉……”

海蒂脸上表情顿时有点微妙:“这……您别这么说……凡娜如今已经是审判官了……”

“审判官怎么样,那也是在咱们家吃了好几年午饭的——她那个叔叔当了执政官之后满脑子就只有城邦,”老太太叨叨咕咕,手里的动作仍旧飞快,“要我说,那孩子就是因为她叔叔的教育出了问题,脑子格外的一根筋,洗礼上还非要立什么誓言,立就立吧,还直接三大誓言一起上的,人正常的修女都是挑一条就行,她非要三个一起立来证明自己的虔诚,结果把自己卡的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听着母亲这絮絮叨叨的念叨,海蒂只能满脸尴尬地陪着笑,好不容易等来老太太念叨到一半喘口气的机会,她才抽出空来看着母亲手中的工艺品转移话题:“您已经快编完了?”

“编了拆,拆了编,现在总算有点满意了,”母亲笑了起来,在昏暗中向海蒂展示着那一条仿佛绚烂绶带般的丝绦——精细的丝绳用特殊的手法编织起来,上面留有结构复杂的镂空,并缀着漂亮的石子和彩珠,这是普兰德城邦特有的一种工艺品,手法复杂且耗时颇长,被认为具有祝福、除邪的功效,“也不知道完工的时候伱能不能找到一个好小伙子……”

海蒂看了那已经快完工的绳结绶带一眼,小心翼翼地提建议:“那要不……您再拆一次,兴许就来得及……”

“你就气着我吧!”

海蒂赶紧陪着笑,转身就出了房间。

母亲念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海蒂随手关上了房门,随后蹑手蹑脚地迈步准备前往厨房,但刚要走,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正站在走廊上。

气质儒雅、头发花白稀疏的莫里斯有点无奈地看着鬼鬼祟祟的女儿:“我早听到你回家的动静了……又惹你母亲生气了?”

海蒂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闲聊呢。”

“把礼物送到邓肯先生手上了?”莫里斯又问道。

“送到了——邓肯先生很高兴,”海蒂点点头,紧接着又忍不住多看了自己的父亲两眼,“不过我真没想到,您竟然舍得把自己心爱的藏书送人……”

“那只是一本藏品——他救下的却是你的命,”莫里斯淡淡说道,“事实上我甚至觉得这还不够呢,过两天得再登门道谢才行。”

海蒂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给妮娜做催眠治疗时的“小失误”,表情顿时有点尴尬:“也不用……这么郑重吧?”

“不是郑重不郑重的问题,邓肯先生救了你的命,而我不光是你的父亲,又是妮娜的老师,另一方面,邓肯先生还是个求知欲旺盛热心学习的古董商人,从社交角度,这份关系是值得培养的,”莫里斯随口解释道,“我喜欢那位邓肯先生常说的一个词,这是一种‘缘分’……”

“好好好,您的想法有道理,有道理,”海蒂一听父亲这个自己都不怎么擅长社交的人又要跟自己传授社交的礼仪,顿时有点头疼,“那您下次去的时候拜访就拜访吧,别再乱买东西了行吗……”

“那得看有没有出现能吸引我的藏品,”莫里斯随口说道,接着他想了想,仿佛不经意般问道,“你今天是跟凡娜一起去的?”

“啊对,她今天正好休息,我坐了她的车。”

莫里斯又想了想,表情有点犹豫:“感觉……你跟凡娜走得很近啊。”

“我这些年一直跟她走得很近啊?”海蒂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从小就认识的……”

“不,我只是觉得……”老先生突然有点吞吞吐吐,他也不知怎的,这时候突然就想到了之前拜访古董店的时候那位邓肯先生跟自己说的一句话:

“女校,也可以……”

“父亲?”海蒂看着表现反常的父亲,忍不住出声。

“啊,没事。”莫里斯顿时惊醒过来,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好像有点过于离谱,赶紧一边收拢一边尝试转移话题以防止被女儿看出端倪,而就在这眼神一晃之间,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海蒂的手腕上。

那串代表着智慧之神拉赫姆之庇护的手串上,缺失了一颗红玛瑙。

老人的表情猛然一变,但他紧接着注意到了海蒂完全如常的表情,于是赶紧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心绪,一边努力镇定一边貌似随意地开口:“你手上的手串是不是掉了个珠子?不小心碰掉的?”

“手串?”海蒂一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她看到了那缺失的一段绳结,表情却相当理所当然,“这里不是本来就少一个么?”

本来就少一个?

莫里斯慢慢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同时也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思维流动,仿佛是生怕自己过于激烈的“想法”会引来某些危险的注视,与此同时,他也开始回忆,回忆自己最后一次看到女儿手上的手串时那东西的模样。

过了两秒钟,他完成了对自己思维的控制和防护,这才放缓情绪,用和平常一样的语气随口问道:“对了,你今天只去了那家古董店,对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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