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丹师殿

稷下学宫,丹师殿上,大丹师桑田无、罗凌甫两人坐于殿中,默默看着一人高的丹炉前,正手忙脚乱炼丹的吴升。良久,一炉乌参丸炼成,飞出三枚盛于盘中,送到两位奉行跟前,吴升忐忑不安的立于阶下,等待着两位奉行点评。

虽说不通炼丹,罗凌甫却也知道,吴升这般表现,确实谈不上好。

两个时辰连开三炉,三炉只成了一炉,于最普通的乌参丸而言,成功率当真算不得高,且就算炼成的这一炉,灵丹的品质也并不出色,勉强算得下品二等。

“孙五曾为蛮荒修士,原本不是炼丹出身,也未得名师指教,自学炼丹如此,实属难得。”罗凌甫向桑田无解释:“大丹师以为如何?”

桑田无话语中有些勉强:“孙行走中道学丹,有此天赋,也算不易。”

罗凌甫问:“孙五有好慕丹道之心,都是学宫一脉,可否让他跟随大丹师身边学丹?”

桑田无当即拒绝:“我已不收弟子。”

罗凌甫追问:“侍丹也可?”

桑田无摇头:“堂堂行走,至丹师殿侍丹,传出去不像样子。”

罗凌甫道:“无妨,旁人闲言碎语,何须放在心上?这也是辛真人和鱼大奉行的意思。”

沉吟良久,桑田无终于答应:“也好。”

吴升于阶下再次拜倒,起身恭送罗凌甫离去:“多谢奉行。”

罗凌甫安慰道:“能容你侍丹,这是大丹师对你炼丹天赋的认可,不可浪费了这次机缘。”

吴升苦笑:“我以为是看在您和辛真人、鱼大奉行的情面上。”

罗凌甫道:“大丹师何许人也,若你当真不勘造就,这个情面,他是绝不会给的。”

丹师殿位于稷下学宫北宫的东北方向,几乎是建在了仙都山上,位于第九峰山麓下的一处山坪间,稍显偏僻,却正合吴升之意。

目送罗凌甫离去,吴升回首望向身后郁郁葱葱的仙都峰群山,扑面而来的浓郁灵力令人舒爽,丝毫不比扬州碧溪潭灵泉差上半分。这还只是在山麓下,若是往山里走,用不了十年,想必气海世界灵沙突破一千万大关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就目前的状态而言,还不到长居学宫的时候,无论如何,这里于他而言,始终还是险地。

回到殿中,桑田无正在丹炉前投料,投料完成后便离开了丹炉,在大殿东侧的架库上翻检着一堆堆竹简、石片和甲骨。

吴升从他的投料上已经明白他要炼什么丹,见他不照看丹炉,便自行上前接替控火。

这尊丹炉是稷下学宫丹师殿的镇殿之宝,名乾坤三斗炉,据罗凌甫说,是上古传下来的仙人遗宝,炉下的火口正对着仙都山山底的阳炎真火,这真火同样是天底下顶尖的地火,也只有这样的宝炉才能承受阳炎真火的煅烧。

若是换作几年前的吴升,要以这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炼丹,恐怕是力有未逮,但如今的他大大不同,六道分神不仅代表着真元的浑厚,更意味着感知灵力和操控真火的能力到了出类拔萃的地步,以此炉此火炼丹,有如神助。

半个时辰下去,一炉天相丹便大功告成,三份配料竟让他炼成了六枚,而且每一枚的品相都达到了中品一等,这也是天相丹的最高品质!

正在翻查架库的桑田无走了回来,看了看吴升的炼丹成果,沉吟半晌,道:“你收着用吧……玄鸟丹,会炼么?”

当年东篱子曾和丹师阳皋比试丹道,学宫奉行燕伯侨现场出题,要求炼一种可以助修行者身轻如燕的灵丹,东篱子便自创玄鸟丹,当场炼成。此丹同属中品灵丹,一月一服,若是连续服用三年,于修行遁法上大有好处。

吴升当即点头:“会。”

桑田无当即布置任务:“三百枚玄鸟丹,一个月内炼成,材料我给你,你就在这里专心炼丹。”

稷下学宫不是作坊,丹师殿也好、器符阁也罢,向来以出精品、珍品为主,或者干脆就是一门心思研究新丹,很少会出现大批量炼制某种丹、某种符、某种法器的情况,其他常用的各种丹符器,自有各国、各宗门茅贡。除非有特定需求,比如器符阁前一段时日大量炼制神藏见光符,就是为了追踪申斗克。

听说要炼制大量玄鸟丹,吴升便问:“是有什么事吗?”

桑田无道:“学宫将用力于东海。器符阁造船,丹师殿也要拿出灵丹来才好。”

吴升立刻懂了,眼前浮现出辛真人和鱼大奉行、罗凌甫在海上踏波而行的景象,原来他们不是为了耍帅,是在验证修士行于海路的各种方法。

有玄鸟丹相助,行海更容易,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不少人的命。

就这样,吴升来到稷下学宫的第一天起,便足不出户,于丹师殿中大炼玄鸟丹。薛仲和随樾来过两次,想找吴升出外游赏赴宴,都被桑田无挡了回去,便再也没来过。

丹师殿不止有桑田无,还有几名杰出丹师,比如四十年前和东篱子比试炼丹的阳皋,便是天下有名的一流丹师,但丹师与丹师之间向来敝帚自珍,桑田无和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上下关系,并无师徒传承,玄鸟丹的丹方是不会传给他们的,他们也不会来问,所有压力都集于吴升身上。

至于桑田无,他也没闲着,上品灵丹避水丹便是他驰名天下的拿手灵丹,吴升炼制玄鸟丹,桑田无则以自家的小炉炼制避水丹。

有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两样炼丹大杀器在,玄鸟丹这种中品灵丹便没什么难度,吴升的效率很高,半个月就完成了三百枚的任务,且品相都在中品一等——几炉炼成二等的都被吴升自己收着了。

吴升的炼丹表现令桑田无有些意外,他问道:“避水丹会么?”

吴升没想隐瞒,点头回答:“会。”

桑田无喃喃道:“这都教你,他还有什么没教过你吗?”

这还真不是东篱子教的,但此刻没必要解释,只是道:“但品相掌握不好,能至一等的不多。”

桑田无道:“那也不易,上品灵丹,只需不是三等即可,一起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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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5章 告状

新来了一位侍丹的消息,立刻传遍了丹师殿。起初没人在意,但一个月之后,便有人不乐意了。

无他,有人来主殿拜访桑田无时,亲眼所见,这一个月来,丹师殿镇殿之宝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一直被新来的侍丹占用着,令人很不舒服。

桑田无是学宫奉行,又是天下有名的大丹师,有这个名头在,哪怕霸占着丹炉和地火没用,也不会有人多半句嘴,但交给一个莫名其妙的新来侍丹糟践,还真容易引起非议。

这天,丹师王囊来见阳皋,希望他出面制止这件事:“此风不可涨,陶仲元、贾升龙也曾为此叹息,说桑田奉行有公器私用之嫌。请君面呈奉行,直刺其非,囊愿相随。”

能入丹师殿为丹师者,皆是丹道翘楚,虽然比不得文掣、桑田无乃至已故的羡门子高等,若是放在诸侯各国,也必然是国君上宾。其中阳皋修为最深、丹术最高,多年前便已是资深炼神境巅峰,距炼虚仅一步之遥,王囊、陶元、贾休等辈,也是资深炼神境。

桑田无入学宫为丹师殿奉行,却不怎么打理丹师殿事务,日常事务都是阳皋在管,此刻听了王囊的说辞,捋须道:“丹节知这侍丹的来历么?”

王囊道:“听说是扬州学舍行走,前一阵郢都薛仲、随城随樾不是还来找过他么?那又如何?莫非阳师还惧怕一个行走?”

阳皋道:“此人原是蛮荒出身,中道学丹,奉行这是在指点他炼丹之道吧。”

王囊愤然道:“指点后学之辈,可用其他丹炉,如果实在没有,我这里也可献出一尊。奉行怎可让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以学宫重宝练手?若丹炉出了意外,哪怕烧破点皮,我丹师殿怎么向诸位大奉行交代?怎么向四位学士交代?”

阳皋一边听王囊发牢骚,一边保持着微笑。他当然知道王囊的不平从何而起。

就在前月,针对许多学宫重犯被捕之后宁死不愿招认的状况,王囊想要炼制一种新的灵丹,名蚀心销魂丹,可令服用者心智迷失,在神智不清中回答提问者的问题,主要用来审问人犯,可这一构思被桑田无阻止了。

当时桑田无问他,服用之后,怎么判断人犯说出来的话是对是错,怎么确认可信?

王囊回答,可以用人来试几次。

桑田无又问,这种灵丹服用之后,会不会对人犯造成心智上的损伤?能不能确保恢复?

王囊回答,或有损伤,能否恢复,同样要多试几次。

据此,桑田无以非人之道为由,将其否决。

研发一种新的灵丹需要大量财力支撑,所耗费的灵材没有数百金是很难拿下来的,尤其在王囊的方案中,需要用到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更要调用不少于十人试丹,被桑田无否决之后,王囊自然无法开展下去。

但这是王囊的问题,不是他阳皋的问题,阳皋也打心眼里同意桑田无的否决,的确太过残忍,不人道!

所以王囊有什么牢骚,他可以去找桑田无,而不是撺掇自己去当出头鸟“直刺其非”,笑话!

阳皋委婉拒绝:“毕竟是一地行走,侍丹也非长久之计,短则三五月、长则一年半载,也就去了。”

王囊却不依不饶:“侍丹归侍丹,岂能任其肆意糟践乾坤三斗炉和阳炎真火?阳皋,这么多年了,尔莫非还是惧怕东篱子、惧怕桑田无?”

阳皋心情顿时就不好了,当年他曾经挑战桑田无师弟东篱子失败,颜面无存,虽然已过四十余年,却依旧是心中一根刺,被王囊说到忌讳之处,心中怒火也盛了几分。

当下眯着眼道:“丹节风骨,诚可叹之,我不如矣。但我还是劝丹节忍气吞声,不要莽撞,大丹师毕竟是奉行,炼虚高修,若待将来你我也入了炼虚、成了奉行,这话还可说一说,眼下嘛,就算说出来,人家焉能理会,不过自取其辱罢了。若是被丹节兄说得恼了,将来丹节兄再有什么新丹,恐怕都过不了人家这关吧?难道丹节兄就不怕么?”

王囊怒道:“我怕什么?我入丹师殿时,他还不知在哪里呢!我为学宫尽心尽力三十年,他呢?今我仗义执言,何惧之有?尔真胆小怕事之辈!”

见他还没听懂,阳皋再次点他:“还是修为、身份不足之故,你说我胆小,那也由得你,若你能请来大奉行的令谕,我自当凛遵,届时与丹节兄一起上殿!”

王囊跺足而去:“那我就去请令!只是请来之后,还用得着你阳皋?”

阳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不已,王囊不知,他却很清楚,孙五侍丹可是鱼大奉行和罗奉行的意思,让王囊去触一触霉头也好,得罪了一位大奉行、两位奉行,将来可有得他吃一壶!

王囊本想鼓动阳皋出头,却被阳皋几句话撺掇起火苗来,越想越气,气在头上,直奔上元堂。行到途中,又一拍脑袋,转往宝成堂去了,本月起已经入冬,这一季,轮到子鱼大奉行当值。

拜见了子鱼之后,将桑田无公器私用的事绘声绘色描述一番,道:“桑田奉行处事不公,但凡我等丹师有新丹试炼,桑田奉行皆独霸殿中炉火,不让我等使用,如今却为其私人而大肆糟践,丹师殿诸丹师尽皆不服!还请大奉行为我等做主!”

子鱼听罢点头,沉吟道:“你刚才说,丹师殿尽皆不服,除你之外还有谁?”

王囊道:“差不多都是如此,如今丹师殿中,已然天怒人怨!”

子鱼道:“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很重要,丹师殿为我学宫要地,若真个天怒人怨,上下不谐,那势必要廓清一番才好。这样,既然那么多丹师都对此不平,让大家联名上书,我也好有所措置。”

王囊告状成功,大为惊喜,兴冲冲返回丹师殿,私下联络同仁。可令他意外的是,当初和他一起痛斥桑田无行事不公的同道们,如陶元、贾休之辈,都找各种借口婉拒了联署,就连出主意让他去寻大奉行的“鼠辈”阳皋,也躲着不见他。

被浇了一头冷水,王囊的心火也渐渐淡下去了,痛恨同道之余,只能暗自哀叹:“算了,这次只能放过,且待下次机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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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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