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布局(下)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李建昆自然不好说出来,他只能找别的由头。

“无纺布技术,科院不是早有?一样的道理,他们研发的光刻机成果,主要关在实验室,很难落实到民用。”

他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向9003所采购一台最新的光刻机,沿着这个基础,吸纳研究员、培养人才,学习研发,一个目标:赶超世界!

“当然,期间如果有成果,我也会及时孵化出商业价值。据我所知,9003所的二代光刻机,已经能造出一些大规模集成电路。”

值得一提的是,集成电路的制造,光刻机一直是最优解。

但当下这个年代,许多工厂还没用上光刻机,原因在于他们生产的产品,其中涉及的集成电路,不够复杂——

半导体载体上集成的晶体管数量不多。

像是生产收音机、录音机和电视机的这些个工厂,他们主要还是采用蚀刻电路技术。

蚀刻法的劣势很明显,粗犷、笼统,残品率高,无法应用于高精端的集成电路制作。

陈春仙咂舌道:“你懂得可真多啊。”

差一点超过他。

他却不知道,凭借前世当键盘侠时,掌握的那点毛皮,等到他们真的开始研发光刻机时,李建昆说不定时不时还能来记“仙人抚顶”。

比如他知道,第四代光刻机,1986年由ASML率先推出,采用193nmArF激光光源。但在此后将近二十年时间里,业界普遍认为193nm光刻无法延伸到65nm技术节点,因而157nm将成为主流技术,可是157nm光刻技术,又遭遇来自光刻机透镜的巨大挑战,始终不得突破。

等于说,光刻机技术几乎停滞发展二十年。

直到2007年,ASML和台积电合作研发出浸没式光刻机。技术细节肯定很复杂,但道理其实挺简单——

将193nm的光波浸没在液体中,它的等效波长缩短至134nm,一举超越157nm的极限。

许多创意的来源,有时还真是灵光乍现。

假如到时候,他跟研究员说“把光投进水里试试”,是不是有了研究方向?

李建昆莞尔一笑,“没听过一句话吗?人无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想干这行道,岂能不做番功课?”

陈春仙踌躇着说:“9003所会不会卖哦。”

“你老陈同志是谁?上面发话要大力鼓励和支持的对象,别人不行,你一准成。”李建昆提起铁丝罩暖水壶,给大佬蓄上水。

陈春仙没好气剐他一眼道:“伱丫心眼忒大,我跟你讲,研发光刻机这种高精大型设备,本身就是个无底洞!再一个,吸纳劳什子研究员?几个懂行?都得从头摸索、培养!到时绝对花钱如流水,你能撑住吗?”

集国家之力在干的活,你非得自个单干,如此想不开……

“放心吧,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不会少你研发资金。”

话虽这样说,但李建昆心头要说没点压力,那也是假的。

光刻机极其复杂,一台高端光刻机涉及到十万多个零部件,需要工厂造吧?所幸咱们现在有个薄弱基础。问题是,随着上面放弃光刻机研发,配套的工厂或实验室,只怕都得停摆或转行。

想要保证光刻机的研发持续不断,那么他必须确保这些工厂或实验室,不“死”,还得继续往前发展。

或是资助,或者想办法吸纳。

都需要钱啊!

难以想象的资金。

而且,他想干的还不仅仅是一个光刻机,光刻机只是基础生产资料。他想要的是整合芯片的全产业链……

在没有产生效益之前,毫无疑问,一头洪荒吞金兽啊!

李建昆忽地发觉,自个穷得叮当响。

可是,有两重因素驱使他,不得不去干:

一来,这事如果干成,他想要站到财富之巅的梦想,也就不远。只怕不会比开间印钞厂慢多少。

二来,重生一世,咱高低要做点有意义的事不是?要知道,后世西方那帮家伙,可拿科技大棒当武器轰咱们。

不能再受这鸟气!

芯片几乎是所有高科技的核心!

陈春仙抿着茶,审视着他,如果不是合作过一次,真真切切从各方面感受到他的与众不同,出类拔萃的能力……咱是真不能信啊!

“反正话先说好,我可以干,项目我主持,光刻机我去弄,人员我去找,研发这一块的事情我全揽下。资金你解决,你负责商业孵化,咱们分工明确。别到时候我问你要钱,你双手一摊说没有,那可别怨我撂摊子。”

只是研发光刻机的话,老陈倒没觉得这事干不成,搞科研方面,他是有股傲气的。

9003所的负责人徐端谊,他认识。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系毕业的,62年在江西农场干活时,被召回来,带着两岁的儿子。那时整个9003实验基地内,只安排进一些钳工、搞精密机械加工的师傅、转业军人和系里的学生。

谁懂光刻机?

苏联专家全走了。

不照样是玩命钻研,闷头捯饬出来的?

既然别人能从无到有,他老陈沿着基础更进一步,有何不能?

当年搞核聚变时,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他都没怂过。研究光刻机至少不要命吧?

李建昆要知道他心头所想,肯定得感慨一句“老陈啊老陈,你可算找到你的路了”。

他伸出手,啪地一声,与老陈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此事就这样定下。

随后,两人又商量起建设“中关村科技大楼”,以及筹备公司的事。

上次合作赚到款项二百八十万,建栋大楼不成问题,还能建得非常不错。

两人全拿出来,二一添作五,成立“华夏硅谷公司”,各占50%股权。

该说不说,这事李建昆全沾老陈的光,否则凭他自个,想在1981年搞民营企业?

那纯纯属于想屁吃!

公司未来的发展模式很简单,不需要太多管理。陈春仙领衔光刻机的研发,这是一个持续不断的项目,也是公司的“亲儿子”。

另外,公司会吸纳有志搞科技扩散的研究人员进来,当然项目会审核,审核通过后,提供试验场地、设备和资金支持,等成果落地,像上次一样,进行招商竞拍,所得收益,公司与研究方团队按照协议分成。

李建昆和陈春仙不分高下,同为总经理。

大楼打算明天开春动工,找中建局承建——正值经济萎靡,他们估计也没啥活。其他事宜同时开展。

这一商量,直到傍晚,老陈留在这里吃了顿饭,心情很不错,小酌二两,干掉两大碗米饭。

给他送出院门后,转身回来时,李建昆在寒风嗖嗖的小院里,杵了会,抬头望向冰窟般的天空,喃喃道:“钱呐钱……”

说服老陈合作,可属实算不上容易,真真的耗时一整年。万一光刻机研发项目搞起来,资金却接不上茬,老陈撂摊子——他显然做得出。

那叫一个前功尽弃。

看来从明年起,他得抓紧搞钱的节奏了。

今天是1981年,12月,31日。

(本章完)

第454章 首都冬天最时髦的社交

1982年来得匆匆,春节很近,在一月下旬。时间局促,李建昆的蛮多点子不好实施。

也只能按耐住一颗躁动的、想要搞钱的心,暂且劳逸结合一下,先过好这个年吧。

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之所以在某阶段拼搏努力,说白了,只为往后能更好躺平。

事业要搞,生活也不能丢。

晌午时分,阳光灿烂。

燕园。

李建昆背着只黄色帆布包,穿一件翻领军大衣,戴一顶抱耳狗皮帽,从正南门而入,一路哼着小曲,向里头走去。

可别瞧不起这身造型。

这年头的仿军大衣,那绝对是冬日时尚单品,能穿得上的人少之又少,通常见于那些顽主,或混混头目。

燕园已经放寒假,乍一瞧,有点人去楼空的意思。

不过有些物件,并没有随着学校放假而拆下。

李建昆顿住脚,扭头探去,激动之情油然而生。只见左侧建筑门口的屋檐下,拉起一条横幅,上书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女排姑娘棒棒棒!!!”

在过去的1981年11月16日,第三届女排世界杯上,女排姑娘们在决赛中,迎战老对手兼东道主泥轰队,最终以3:2艰难获胜。

当最后一个球落地时,姑娘们累瘫在地泣不成声。

而远在千里之遥,早已守在收音机和电视机前的国人们,更是欢呼雀跃,热泪盈眶。许多地方大家甚至敲锣打鼓,扭起秧歌,庆祝中国人终于扬眉吐气,在三大球运动上拿到首个世界冠军。

北大正是。

那天的激情与喧嚣,李建昆待在娘娘庙的四合院里都能听见。

可把这帮孩子乐坏了。

女排夺冠绝不仅仅是体育层面的胜利,它在这个低迷、彷徨的时代中,给予了每一位国人极大的激励和振奋,提升了整个国家的士气,乃至于影响鼓舞了一代人!

可以说,它是在这个寒冷时节里,注入人们内心最大的一股暖流。

而这股暖流,大家也给它取了一个温暖且刚毅的名字,叫作——女排精神!

李建昆注目一会后,抬脚,继续前行。

这次夺冠也造成一股运动热。当然,京城人在冬天,一直有项运动,传承已久。

在当下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它甚至是冬日里四九城最时髦的社交。

不会这项运动,你都不好融入这座城市。

未名湖畔。

一大一小两个包裹得像粽子的人影,依在岸埂边站着,人来人往的,只有他俩戳着不动,也没人招呼,看起来有些凄凄惨惨。

不同于眼下燕园其他地方,未名湖上那叫一个热闹。湖水已经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雪白的天然滑冰场。

附近不少市民涌过来嬉耍,瞅瞅眼前这场景:

有的玩速滑、有的打冰球、有的溜冰画葫芦、有的拉手跑大圈儿、有的滑冰车、有的跳冰上芭蕾……

不乏老爷子踢“醉八仙”,表演“燕儿飞”,一逞雄姿!

几十年功力可见一斑,引得阵阵喝彩。

“姐,你到底会不会滑啊?”沈壮昂着脑瓜,一脸狐疑望着姐姐。

“不…会。”

“那你给我买冰鞋,带我来滑冰?”沈壮一副伱怕是个傻憨憨的模样。

沈红衣欲言又止,她能说滑冰鞋不是她买的吗?今儿这计划也不是她定的。

她只是觉得,那家伙说得有道理——不学会滑冰,他们这种外来户,在这种时节里更难以融入京城。

京城人对于滑冰的热爱,她是真真见识到,即使在炎炎夏日,都有人用橡胶带把自个绑在树旁,练习转弯时“切冰刀”的动作。

有的家庭世代都会滑冰,冰鞋也是世代传承。

沈壮忽然一屁股坐在冰面上,扯开旁边一只编织袋,从里头取出两双崭新的滑冰鞋,拿起小的那双,准备换上。

老姐不能指望,他准备自个开干,能有多难?

没看见冰面上有些萝卜头比他还小么,滑得可溜。

“你先等会。”沈红衣蹲身制止,她瞅着这滑冰鞋都有点怕,冰刀寒光凛凛,“我有同学来,他说他会,待会教我们。”

“谁?!”

“你…见过的。”

“姓徐的?姓李的?”

沈红衣正想回话时,耳畔传来一声惊诧。

“哎呦喂!这成色,怕是黑龙刀吧!”

这一嗓子引来更多人。

“啥?谁用黑龙刀?”

“玩黑龙的不去什刹海?”

“嚯!果然是黑龙刀,还两双嘞!”

忽然围拢过来一群人,盯着姐弟俩的滑冰鞋,眼馋得紧。

滑冰鞋有讲究,这年头有句口头禅,叫“天津的鞋,黑龙的刀”,这样组合而成的一双滑冰鞋,少则三十四块,贵则上百。

刀,即刀刃。一双滑冰鞋的灵魂所在。

“黑龙”是指国营黑龙江五金厂生产的冰刀品牌。1958年,秋季广交会冰刀对比试验中,黑龙冰刀将国外生产的冰刀砍出豁口,一砍成名,遂成为国产冰鞋的顶流,风靡至今。

有个比沈壮大不了两岁的男孩,蹲身在他旁边,拍拍他肩膀道:“嘿,哥们儿,装备够专业,高手啊!”

沈壮笑嘿嘿道:“一般一般。”

这男孩脚上的滑冰鞋,叫作“板儿鞋”。不用钱买,自制的。构造为一块木板,两侧钻几个洞,穿上绳线;木板底下嵌入两根铁条。

使用时不用脱鞋,把板儿鞋塞在鞋底下,用绳子绑牢即可。

未名湖这个冰场上,多半人踩的都是板儿鞋,一样滑得不亦乐乎。

大人们倒是看出些端倪,不知道什么家庭,居然买得起两双“黑龙”,明显是对姐弟,戳这不动,怕是金贵人家的孩子怕跌怕摔,还没学会。

周围的小伙离近后,当看清沈红衣藏在狗皮帽中的小脸,惊为天人!

有人立马问道:“姑娘,你们咋不滑?要不我带你们?”

虽说是含蓄的年代,但滑冰可是件有益身心的好事,依着这个由头,搭讪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我谢谢您嘞!”

沈红衣还未说话,岸埂上传来声音。

紧接着,一个高大身影从天而降,duang的一下,砸在冰面上。

沈红衣吓一大跳,生怕冰面裂开。

小伙子们搭眼瞅去:军大衣、一米八几的个头,穿得多,整一头狗熊似的……这不能惹。

撤!

沈壮昂着头,咧嘴道:“我就猜到是你。那姓徐的消失了是不?”

李建昆一只手摁在他的瓜皮帽上,揉了揉,“知道的还不少嘛。”

沈红衣指定不能跟他说这些。

“那是!”

李建昆招呼道:“换鞋换鞋,今儿把你俩教会。”

沈红衣问:“你真会滑啊?”

她记得某年冬天,他俩从未名湖畔经过时,两条没见过世面的南方土狗,瞅着人家滑冰一阵艳羡,那时他说过他不会滑。

李建昆学着沈壮的口吻道:“那是!”

不会滑不会学么?

昨天在什刹海泡一整天。未名湖这边的场面,跟那边比,只算小儿科。四九城里有句老话叫“五湖的碧波、四海的水,比不上什刹海的冰场美”。

另外京城的高手,全聚在那边。

冰场紧挨着什刹海体校,不少运动员也在那边滑,一个人后面领一群。

李建昆特意聘了个私教。

仅仅一天时间,不能说学溜,只能说会滑,理论知识学到。过来传授给沈家姐弟,好让他们在无亲无故的京城,过年期间不至于寂寞。

不多时,三人换上滑冰鞋。

李建昆左手伸出,牵上沈壮。又伸出右手……

“好啊!你竟敢牵我姐。”

沈红衣小手抽回,立马红了脸。

李建昆瞅着小家伙,无语道:“戴着手套呢!”

“那也是牵!”

“你不怕你姐摔死?”

沈壮:“……”

“小兄弟,打个商量如何?别管那么多,回家管住嘴。待会请你吃好吃的。”

沈壮眼前一亮,“啥好吃的?”

“你说的算。”

“成交!”

嗨,这塑料姐弟情。

随后的场面,实在让人啼笑皆非,引来满湖面的人大笑不止。三把黑刀鞋,装备最好的仨家伙,时不时来个人仰马翻,摔成一团。

李建昆和沈红衣何止牵手?

扑克牌狂打。

他倒不是故意的。原来自个会滑,跟带俩纯菜鸟滑,完全是两个概念。

好在都穿得厚,摔了也不疼。

“学长,赶紧起开,你快压死我啦!”

“嗨呀嗨呀,不得了啦!你敢趴我姐身上!”

“壮壮,老虎洞的桂花糕吃过吗?”

“没!”

“别叫。”

“噢!”

沈红衣:“……”

李建昆屁股拱拱,爬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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