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精神文明建设

绯袍官员哈哈一笑,拱手道:“莱昂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想不到还能在上海见到你。”莱昂欣喜地答道,侧身向马塞洛介绍道,“侯爵大人,这位是李三江李大人,上海县第一任知县。

当时我北上京师谈判,路过上海港,当时李大人是松江府知府,设宴款待了我。”

瞿进贤在旁边补充道:“现在李大人是我大明资政学士、沪州知州。”

马塞洛和莱昂不清楚这两个头衔的真正含义,但是从瞿进贤郑重其事地介绍,以及周围人对他的必恭必敬,猜出肯定是大明高官。

心里有些欣喜,终于遇到一位认识的老熟人,地位还不低,要是能帮忙从中斡旋一下,那就太好了。

李三江虚请了一下,“马塞洛侯爵大人,莱昂男爵大人,请上座。”

他在上首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两口,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我大明《外事礼宾条例》有规定,驻通商口岸布政司、直隶州主官,当设宴接待外宾,以彰显礼仪之邦。

两位使节远道而来,为大明和葡萄牙两国的友谊奔波万里,实在是辛苦了。”

听完通译的翻译,马塞洛和莱昂有点懵。

友谊?

大明和葡萄牙两国的友谊?

什么时候有的友谊?莫非是打出来的友谊?

儒雅自信的李三江继续问道:“两位使节,一路东来,路上可算顺利?”

莱昂跟明国官员打过交代,连忙出声答道:“一切都顺利。”

“坤洲东西海岸线,也就是你们的西非和东非,海盗横行,贵使东来时,可曾受到袭扰?”

“在安哥拉海岸线,我们遇到了两股海盗,不过都有惊无险。葡萄牙在圣多美驻有舰队,在圣奥古斯丁角以南海域游弋,这些海盗不敢太张扬。”

“哦,那就好。在坤洲东部海域有没有遇到海盗?我们上海的好几支商队,都在那里遇到了海盗。”

“东非啊,莫桑比克、蒙巴萨等海域,我们一路都很平安。”

“那就好。过去两三年,大明商船在那里屡屡遭到海盗袭击,天颜盛怒,资政局奉圣意,给戎政府下达了旨意。

万历四年组建了白虎水师第二舰队,扬帆西进,绥靖坤洲东部海域,看来颇见成效。”

莱昂小心地答道:“我们在索法拉和莫桑比克岛停滞了几天,有听说过明国水师的威武。那片海域的人都说,打着白色老虎旗帜的水师,为那里带来了安宁和平。”

还有血腥和屠戮!

莱昂在心里嘀咕着。

明国白虎水师绥靖坤洲东部海域,轻飘飘的一句话,意味着数以百计的船只沉入海底,数以千计的海员丧命海上。

大明水师鉴定海盗的标准简单粗暴,拿得出大明通商港口停泊纸的船只,算你是商船;拿不出来,那就有海盗船的嫌疑。

不管你自称是哪个国家的官船民船,必须接受大明白虎水师的检查和甄别,胆敢逃跑和反抗者,一律按照海盗船处理。

负隅顽抗的一律击沉。投降的船只,一律由临时军事法庭审判,挂桅杆的挂桅杆,砍头的砍头,没收的没收。

东非海域,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经营了数百年,葡萄牙人凭借强横的实力抢占了莫桑比克为中心的几处据点,与阿拉伯人和波斯人和平共处。

明国人气势汹汹来到这一海域,咣咣一顿乱打,不明就里的阿拉伯人和波斯人损失最惨重,海船被击沉俘获,城堡被摧毁,港口被堵塞。

东非海域上百艘阿拉伯和波斯商船惨遭无妄之灾,被明国白虎水师一扫而空!

反倒在印度、满剌加跟明国人打过交道的葡萄牙人,知道他们的厉害,看到旗帜一扬,噗通一声跪得十分干脆。

有的拿出龙口、香江等通商港口,或者亚丁、阿曼、第乌、果阿和柯钦等明国人控制的港口停泊纸;拿不出停泊纸的,干脆利落地蹲在一边,双手抱头。

你们船大炮多,你们是爷爷!想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顺者昌逆者亡!

这就是明国人的安宁与和平。

李三江继续说道:“我大明是礼仪上邦,讲得以理服人,以和为贵。前几年,大明与贵国,因为一些小误会,造成了冲突.”

你们确实是以理服人,道理太大了,我们不得不服啊!

小误会?

我们确实误会你们了,以为你们温文尔雅,好面子好欺负,万万没想到啊,你们打起仗来这么狠啊,下起手来可真黑啊。

我们真的误会你们了。

“不过我们是不打不相识!现在误会都澄清了,话都讲清楚了,大家就好好相处。两位贵使,你们说是不是?”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是啊是啊。

李三江话锋一转,“奥斯曼的使者说,西班牙人在地中海打了大胜仗,气焰嚣张啊。他们说你们葡萄牙跟西班牙是邻国,关系很好。

莱昂先生,你我是旧相识,有些交情,真心奉劝一句,西班牙是一只老虎,暴虐凶残,贪婪无度。葡萄牙身在虎侧,还是小心为妙。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听完通译的翻译,马塞洛和莱昂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和眼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

明国人的情报网真是太严密了,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两人下意识的反应,李三江看在眼里,他捋着胡须,哈哈一笑:“既然两位贵使来了,那我大明与葡萄牙的友谊,一定更上一层楼。

我们大明,对敌人是咬牙切齿,但是对朋友,是掏心掏肺,非常地仗义.”

李三江跟马塞洛和莱昂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了起来,过了半个小时,谈得七七八八,便起身告辞。

“两位贵使,实在抱歉,在下还有公事在身,不能陪两位,还请见谅。晚上沪州政事府有设宴,届时我们再好好喝上两杯。

告辞,见谅!”

李三江转回到签押房,资政局学士、江苏巡抚海瑞坐在里面,喝着茶,戴着老花镜,拿着一本线装书在看。

李三江转进来,他放下书本,取下老花镜,开口问道:“元江,谈完了?”

“刚峰公,谈完了。”

“葡萄牙人这次来的目的,摸清楚了吗?”

“摸到了一些,学生待会写封急报,火速递回京师去。”

这是《外事礼宾条例》里没有公开的条目,通商港口行政主官在接待宴请外宾使节时,要不动声色地摸底,摸清楚他们的来意,以及当前他们国家的现状等各种情报,然后急报给内阁和鸿胪寺,作为正式谈判的参考资料。

“葡萄牙前些年,被我们逐出南海,又在大南洋连败他们,抢走了他们在印度、大食的果阿、柯钦、亚丁等港口,说不好听,血海深仇。

现在他们还折节遣使,与我大明和谈,想必他们国内并不安宁。就好比西班牙,我们在艮巽洲连战连捷,把他们在西海岸的据点和势力肃清一空。

原本以为西班牙号称欧洲第一强国,拥有欧洲第一海军是浪得虚名,奥斯曼国使节来了才知道,他们在地中海与奥斯曼纠缠不清,连番恶斗,故而无法抽身,全力应对我们在艮巽洲的进攻。

葡萄牙可能也是这样的原因。”

海瑞侃侃而谈,坐论天下事,要是他的同门老友看到了,肯定会把下巴都惊掉。

但是同为资政局学士的李三江却习以为常。

入资政局为学士,会成为大明最高决策层一员。

但是这个令人羡慕的身份,不是那么好拿的,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经常需要学习。

一天不学习,跟不上新时代。

就算身在地方的资政局学士,司礼监和通政司也会定期下发资料,学习完后要提交学习报告,不合格的要挨批评的。

批评多了,你这个资政学士就要被褫夺。

下发的资料,事关国内民政,工商农牧、经济建设、司法建设、个案特例,还有科研、外交等各方面的资料,牵涉面极广。

学起来比四书五经还要叫人头痛。

如此一番学习,资政学士们的见识自然会突飞猛进。

“元江,明日上海市司理院审理的那起案件,原本只是一件普通的经济纠纷案,却因为一个女人涉案其中,被人传成了小白菜羊吃狗啃。

百姓们只看到了桃色,元江,此案背后涉及的内情,错综复杂,水很深,你要小心啊。”

李三江答道:“刚峰公,学生心里有数,故而与司理院交涉,督促他们在明日公开审理,也就是希望在三天后,学生与刚峰公起身北上前,此案能够水落石出。

万一皇上问起,学生回禀时也好有个说法。”

海瑞点点头,突然问道:“吕用已经起身了吗?”

“回刚峰公的话,吕公公两天前坐船转去瓜州,在那里转乘客船沿运河北上。”

“他倒跑得快啊。”

“吕公公也知道这潭水太深太浑,生怕湿了鞋。”

海瑞叹了一口气,“而今旧党凋零,新党兴盛,新旧之争,变成了新党内部之争。大家为什么不能放下争权夺利之心,全心全意为国为民呢?”

李三江拱手道:“刚峰公,世上之人,如你这般天下为公的有几位呢?”

海瑞摆了摆手,“元江不要变着法夸我。是老夫着相了,老夫又何尝没有私心?这些年老夫四下钻营,尽施手段,想方设法给江苏拉项目。

说的好听是为江苏百姓谋福利,说的不好听还是为了老夫自己的政绩。”

李三江不由笑了,全天下也只有海瑞如此说,旁人不会觉得矫情做作。

“刚峰公身为江苏巡抚,身在其位,当谋其政。有些世人说刚峰公以直谏闻名,却不知刚峰公治政抚民,也是一代能臣风范。

公私兼便,也算是各得其所。”

海瑞捋着胡须,哈哈一笑,嘴角挂着谁都能看得见的自得。

出了沪州政事府,海瑞上了马车,刚坐下来,车门又被打开,舒友良嗖地一声窜了进来。

一屁股在对面坐下,喘着粗气。

“怎么了?被狗撵?”

“老爷这话说的,我可是海青天身边第一参随,哪只狗不长眼敢撵我?不怕给打了炖火锅。

我在沪州政事府转了一圈,听到老爷要走,赶紧跑来。你坐着马车一走,我就得迈着腿走路,莫愁馆离这十几里地。”

“你可以打个车啊。”

“呵呵,老爷,每月给我多少工钱,你心里有数。上海市的马车车费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马车缓缓启动,主仆两人还在继续“斗着嘴”。

“你在政事府转了一圈,觉得沪州政事府跟扬州比,如何?”

“没法比,这里生机勃勃,活力四射。扬州从抚台到布政司,再到按察司,哪个衙门不是死气沉沉,官吏们上衙跟上坟一般。”

海瑞对舒友良阴阳怪气的话早就免疫了,捋着胡须说道:“张叔大还是有些本事,考成法从中央到地方,层层推进,纠正官风官气。

中枢和地方暴虐贪官、奸猾胥吏少了,扯皮推诿、混日子不作为、失职渎职行为也少了。”

舒友良在对面泼凉水,“老爷,贪官污吏不会少,只是在张相的考成法利剑下暂时收敛起来了。”

海瑞捋着胡须说:“收敛就是好事。律法的目的不是让坏人变好人,只是阻止坏人做坏事,保护好人的权益。

让坏人变好人,是教化之责。

教化和刑律,一文一武、刚柔相济,才能治世安天下。”

舒友良从车窗看向外面,街道两边是一棵棵树木,隔段距离摆着一个大木桶,上面写着垃圾桶三字。

时不时有四五十岁的男子,穿着一件桔色的背心马甲,拖着架子车走一段路停下,拿着竹扫帚,在街边人行道上打扫。

果皮、残渣、树叶、烟头,被扫到一堆,再用撮箕铲到架子车里去。

留下一段整洁的道路后,又拖着架子车往前走,路过一处标语,上写:“争创第一批卫生文明城市!”

“老爷,小的觉得这个张四维,也是位厉害角色。”

海瑞神情变幻不定,“张四维?”

“是啊。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主任张四维大人。”

“你在老夫面前提起他好几次了,是什么让你对他赞不绝口?”

(本章完)

第757章 那是万历四年的秋天

“老爷,我知道你看不起张四维这人,但是咱不得不佩服此人,不仅八面玲珑,还能力卓越,手段非凡。

给点阳光就灿烂。一个看不起眼的文化建设委员会,被他搞得风生水起。

一场新文化运动,可谓是波涛汹涌。简化字、标点符号、白话文,还有紧跟时代、歌颂新时代的戏曲,在他手里一一推行。

还有国民教育、女子教育.

卓吾先生(李贽)名为辩证唯物主义开创者,万历新思想的引路人,可张四维这几年做的事,远远超过卓吾先生开宗立派十来年的所作所为,影响不仅震撼国内,还远播海外。

张四维不仅做出上述那些政绩,还主持了鸡鸣寺辩论、寒山院辩论、南京大学辩论、江南大学辩论、东南大学辩论,几场大辩论,直接把程朱理学挫骨扬灰,埋进了深坑里,再也掀不起波澜。

众多儒生名士,纷纷受他影响,端本清源、立新去陈、退听积弊,从春秋古儒开始纠偏,自觉与辨证唯物主义结合,对儒学进行了脱胎换骨的大改造,建立所谓适应万历新时代的新儒学。

老爷,种种所为,张四维不得不叫人敬佩啊!”

海瑞捋着胡须道:“时势一到,自有大儒来辨经,纠正经违,式明王度。”

舒友良嘿嘿一笑,“对啊,所以说张四维对那些酸儒迂士看得非常通透,一番手段下来,叫他们服服帖帖地为皇上,为皇上的新政辨经粉饰。”

海瑞冷笑一声,“没有皇上此前的雷霆手段,那些酸儒迂士肯改换门庭。”

舒友良笑得更开心,露出几颗黄门牙,“老爷,知道你在其中出了大力。江南三大案,就是你一手主持的。

只是唱完白脸,总得有人唱红脸。张四维这个红脸唱得就不错,所以简在帝心,重得圣眷。

直接把张四维与张相并提,然后还跟老爷你一样,加资政学士衔,一并进了资政局。啧啧,这份器重,张四维乐得鼻涕冒泡,祖坟冒青烟了。”

海瑞轻轻说道:“皇上身居北宸,总柄天下,用才不拘一格。虽然老夫心底看不起张四维,但不得不感叹,皇上用他,真是慧眼明识,太英明了。”

“老爷,这次你和李沪州一并进京,参加资政局会议,坊间传闻,你们俩都会留在京师任职。”

海瑞目光突然变得十分凌厉。

“你哪里听来的坊间传闻?”

舒友良嘿嘿一笑,自得地答道:“老爷,鼠有鼠道,蛇有蛇路,小的自然有自己的门路。老爷,小的觉得这风,不是空穴来风。”

“舒公,还请说说你的高见。”

“老爷又在挤兑我,嘿嘿。老爷,你和李大人在江苏上海,待得太久了。”

海瑞长叹一口气,“是啊,老夫抚苏有五年了。李元江自上海建县始,就一直待在这里。上海知县、松江知府,再到今日的沪州知州,至少有十三年了。

我们确实待得太久,该挪地方了。”

舒友良看着海瑞,关切地问道:“老爷,愚钝如我都能猜到,朝野上下能猜到的人更多了。

只是中枢上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和李大人升迁中枢,还有云贵总督王一鹗,陕甘总督曹邦辅,山大总督霍冀,齐刷刷地都要往京里升迁,哪有那么多坑位容下这么多菩萨大神啊。”

海瑞瞪了他一眼,“你一介白身,操那么多心干什么?比吏部尚书方逢时还要操心。”

舒友良马上答道:“位卑未敢忘忧国!”

海瑞呵呵一笑,“既然舒公未敢忘忧国,那就请你明日拨冗,去上海市司理院观审。”

舒友良眼睛一亮,“小白菜案?”

“你就记住这个了?”

“小白菜太水灵了,其它的我记不住啊。”

第二天一早,上海市沪州司理院大门口,人头涌动,数以千计的百姓挤在门前的街道上,掂着脚、探着头,向司理院大门张望。

沪州司理院和上海市司理院合署办公。

司理院大楼是典型的阁殿风格,中左右三开门,两边是院墙,朱门朱墙。

从朱门挑檐上看过去,可以看到飞檐斗拱的殿式屋顶。

马塞洛和莱昂在孔多塞等四位随从的护卫下,艰难地在人群里穿行,来到门口,这里更加拥挤。

有几十位警察守在左门,维持着秩序。

时不时有人扬着一张纸,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把纸递给警察,检查过后被放了进去。

懂官话的莱昂问了两人,回头跟马塞洛说道:“他们说想进去观审的人太多了,司理院只发了三百张观审纸和五十张记者纸,只有拿着这两张纸的人,才能进去观审。”

马塞洛很失望,“唉,那我们岂不是不能进去观审?”

“我想起来了,何塞昨晚有帮我们申请观审纸。只是早上一起来,他就去找曼努埃尔,没有交代这件事办成了没有。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其它事,没在意。现在才知道,他说的观审纸是进司理院观看审案的通行纸。”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找下何塞?”

“我们不知道他去哪里找曼努埃尔,上海市我们也不熟,去哪里找?”

正当马塞洛和莱昂无计可施时,一位看着有些猥琐的男子钻了过来,四十多岁,穿着青衫黑裤,蹬着一双布鞋,包着网巾的发髻有些花白。

一双不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嘿嘿一笑:“两位想进去观审?”

莱昂狐疑地看着他,“是的。”

“我有甲级观审纸,可以带两个人进去。”

莱昂更加狐疑了,上下打量着男子,“你是黄牛党?想要多少钱?”

男子笑得更开心,露出两颗黄牙,“你这个葡萄牙人,居然知道上海市新兴的特色,黄牛党。

不要钱,我带你们进去不要钱。”

莱昂看着笑嘻嘻的男子,越发觉得他贼眉鼠眼,更加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嗯,不是好人。”莱昂记不全这句俗语,只能折中说道。

“嘿,你这葡萄牙人真有意思。昨天我在沪州政事堂见过你们,你们被李三江李知州接见,是沪州瞿长史带你们去的,对不对?”

莱昂眼睛一亮,这都对得上号,惊喜地问道:“你认识何塞?”

“何塞何奉先,我当然认识他。这家伙简直就是披着一身葡萄牙人皮的大明人,为了想进步,居然想拜吕用为干爹。

他叫何奉先啊,谁敢做他义父?汉学还是没学明白啊。转头又想拜我家老爷做老师,他难道不知道我家老爷的师门天底下最难进?

不过这厮嘴甜,会来事,我跟他对上眼了。昨晚他为了你俩观审的事情,到处托人。小白菜的案子,多轰动,观审纸和记者纸三五天前就抢光了,瞿长史也没法子,最后幸好遇到我了。

我叫舒友良,是江苏巡抚海瑞海公的管事。”

舒友良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最后自我表白了身份。

莱昂又惊又喜,“海公的管事?我知道,何塞最仰慕的人就是海公。”

“好了,对上号了,咱们进去吧,案子快要开审了。说好了,只能带你们俩进去,你们这四位随从,找个地方候着。”

舒友良在前面走,莱昂跟孔多塞四人交代了两句,拉着马塞洛连忙跟上。

在拥挤的人群里使劲挤,挤出了一身汗,终于挤到了司理院左门。

舒友良还没亮纸,值勤的大尉警官认出他来,笑着打招呼。

“舒爷,来听审了?”

“是啊,小白菜的案子,怎么能落下。”

“嘿嘿。”

“我带两人进去,葡萄牙国的正副使,好奇咱们审案的章程,托了你们瞿长史。太急了,没辙,转托我这里来了。”

大尉呵呵一笑,“舒爷你的观审纸是甲级,三人名额,没错了。”

“行了,就这两位。瞧他们模样,别人也冒充不了。进去了。”

“舒爷慢走。”

“诸位辛苦。”舒友良拱了拱手,带着马塞洛和莱昂进去了。

进了大门是一个空旷的院子,院子正对着大门有一堵墙,一人高,长方形,上面刻着四行字。

莱昂连忙问道:“舒爷,这四行字写的什么意思?”

“依法治国?”

舒友良答道:“就是治国施政要以律法为准绳。”

莱昂很想翻个白眼,这话等于没说啊。

绕过这堵照壁,看到一尊高大的雕像,台基有一层楼高,上面是一位女神,凤冠霞帔,雍容端正,神情肃穆,双手端着一具天平。

“舒爷,这位是?”

“后土娘娘,我大明供奉的神灵六御之一,掌阴阳、育万物、节制六道劫运,最公正不过。她端着的法器是天平,意寓司理院审案,以证据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要像天平一样公平公正。”

马塞洛眉头皱了一下,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舒友良下巴往他挑了挑,问莱昂:“嘀嘀咕咕说什么?”

“马先生说这位后土娘娘是女巫嗯,女的。”

舒友良鼻子一哼:“女的,呵呵,问问他,他妈是不是女的?”

莱昂很尴尬,转头嘀咕了一句,马塞洛一脸的讪讪。

舒友良指着后土娘娘像,继续说道:“不要看不起女的,我们大明还有不少女神祇。你们从龙口和香江港过来,没去拜玄女神?”

“玄女神?”

“对,九天玄女,给黄帝赐指南车,授兵书战策,帮助他打败蚩尤的神祇。最先是水师官兵拜她,因为她能指正方向,航海不会迷路。

又善兵事,求她保佑能打胜仗。没两年,大家学着模样都拜她,但凡在海上跑船的都拜她。”

听完莱昂的翻译,马塞洛耸了耸肩,随后想起基督教也有圣母玛利亚,一时间也觉得不唐突了。

绕过后土端天平像,前面是十二级台阶,台阶两边各有一面斜开的墙壁,上面各写着一行字。

左边是“依法治国,国家安宁。”

右边是“执政为民,百姓幸福。”

大家三三两两走上台阶,走到一层楼高的平台上,前面是十二根六层楼高的柱子,顶着飞檐斗拱的屋顶。

从柱子中间走进室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正墙上写着一行飞龙舞凤的大字。

“天地有正气!”

两边有门,转进去后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两边分有一扇扇的门,门楣上分别写着“一号法庭”。“二号法庭”、“三号法庭”.

走廊中间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字,“无锡人士杨开泰案在二楼六号法庭开庭。”

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去,走到二楼走廊,跟着舒友良走到尽头最大一间法庭,走进去看到一间很宽敞的大厅。

前面正中间是一张乌黑的公案长木桌,上面摆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司理主推官”,两边各有一张稍小一点木桌,上面各摆着一块铭牌:“司理左推官”、“司理右推官”。

主司理官书桌前,摆着一张长桌子,上面的铭牌写着:“书记官”。台阶下来,左右两边是一排长桌子,左边的铭牌写着“原告”、“代理诉讼士”,右边的铭牌写着“被告”、“辩护诉讼士”。

再前面是一排半人高的木栅栏,把大厅分成两部分,这一部分全是一排排的木板座椅,三列十六排。

左右两列长座椅,可以并坐八人,中间一列可以坐十二人。

十六排座椅有斜度,后面高前面低。前面三排座椅靠背被涂上蓝色,前面还有一张窄木条,后面十三排后背和座面都是乌黑色。

前面三排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在前面的木条上摆开笔记本,当成简陋书桌,手里拿着钢笔,左右咬着耳朵,在切切私语。

后面十三排座椅有一半坐有人。

舒友良带着马塞洛和莱昂径直来到第四排座椅上,这里稀疏空旷,三人在中间座位上坐下。

“前面三排是记者位,观众席就我们这排位置最靠前了。”舒友良解释道。

“记者?”

“就是各报纸的记者。

那是《南京政报》和《江苏政报》记者,那是《长江报》、《汇报》和《上海商报》的记者,那是《浙江报》、《八闽报》的记者,那是《商报》和《文萃报》的记者,最左边的就厉害了,那是新明通讯社的记者。”

莱昂奉承地说道:“舒爷真是消息灵通,那你对这件案子的情况了解吗?”

“那你算问对人了,我了解,我比原告被告当事人还要了解!”

“能给我们说说吗?”

“没问题!这案子还得从去年,万历四年的秋天说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