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邱敏敏。

李追远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豆奶瓶。

从地府里爬上来找你索命?

这句话,其实已经是在明示了。

单独抽出这一段,以一个正常人的视角,似乎很难以理解:

为什么石雨晴在明知道老教授杀过人的前提下,还要和他在一起,且逼着他离婚与自己结婚?

可要是视角切换,举出更多例证:

古今中外,男的联合情妇杀妻、女的联合情夫杀夫,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多到连小说、戏剧、电影都演绎不下。

原本难以理解的事,一下子又变得很正常了。

李追远低下头,对着吸管,默默喝了一口豆奶。

这一刻,他越发觉得自己写书的必要性,每一波浪涛之后,都得记载实例以做总结,效果肯定比自己单方面宣讲要好得多。

接下来,这位老教授向李追远展示了,一个老男人的精神艺术。

他用以退为进的方式,先帮女人宣泄掉了心头的不满;

再在这基础上,引出过去二人之间的种种美好,比如精神上的共鸣;

接着就是展望未来;

最后,又提到了目前现实里的困境,希望女人能再多给予他一点时间。

明明只是绕了一个圈,从最初的问题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什么也没解决,什么需求也没满足,但女人却依偎进老男人的怀里开始抽泣哽咽,然后就是一段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俩人要离开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老教授先走,过了一会儿后,石雨晴才离开。

因为李追远这边包间门是敞开着的,所以二人先后离开时,都经过了门口。

老教授是真的老了,一个退休的老人,脖子和脸上都出现了明显的老人斑。

石雨晴却不算老,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身上还体现出一种知性美。

李追远留意到,老教授经过门口时,眼角流露出的是一抹淡淡的凶光。

既然杀过人,再杀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当初邱敏敏就是这样不知满足,死命对自己提要求,自己才送她去死的。

石雨晴眼角则流露出一抹情感需求被满足的柔和,她还挺高兴。

“小远哥,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谭文彬虽然没听到隔壁间聊什么,但他从少年先前的神情里瞧出来,这俩人很重要。

李追远摇摇头,

说道:

“彬彬哥,报警吧。”

……

谭云龙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用力抽着烟,桌上烟灰缸已被烟头塞得满满当当。

王朝南痛快承认了杀害唐秋英的犯罪事实,原因是当年王朝南在修剪花圃时,不小心将唐秋英晒在外面的被子给弄脏了。

然后二人吵了一架。

这本该是生活中很常见的一起口角,时间也很短暂,不说警察了,连校保卫科都没出动,只靠旁边的宿管阿姨劝架“都各自少说几句”也就消停掉了。

大家根本就没把这个当回事儿,后来唐秋英失踪后,警方和学校排查其人际关系网时,压根就没人想到还有这一茬。

这就好似你走在路上,被旁边骑自行车的经过时,将泥水溅脏了你的鞋子,你骂了一句:神经病啊!

可偏偏,唐秋英骂的是:“祝你断子绝孙。”

事后查实,唐秋英和王朝南在之前,并无交集,所以唐秋英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当时三十几岁的校园艺工,并没有孩子。

她可能只是骂人出气时,脑子里恰好闪现出这个脏词,就直接用上了,当时要是换个词,哪怕更恶毒,骂得更多,也都没事。

偏偏这句话,被王朝南记在了心里。

他开始观察唐秋英的活动轨迹,然后在吵架后的第四个月,趁着林荫道栽树时,挑了唐秋英落单时下了杀手,并将尸体栽种进了树坑里。

这种行凶者,是最让警方头疼的,属那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任你怎么细致筛查,你都无法筛到他头上去,可偏偏就是他杀的人。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王朝南对于贝贝的事,咬死不说。

他是带着绝大的执念,宁愿自己因杀人被枪毙,也要坚持自己有儿子的这一信念。

甚至,他可能希望赶紧被枪毙,觉得只要孩子找不到亲生父母,那就依旧是他的儿子。

王朝南的妻子,也是一样的态度,要是说王朝南的问题是极度偏执的话,那他妻子就是切切实实有精神问题。

“谭哥,那边地方的同志回消息了,你看看。”

“这么多?”

被拐孩子的父母会在当地警局备案,这边通知过去后,那边也会进行排查对照,然后通知条件匹配的父母。

绝望是痛苦的,但比之更痛苦的,就是在绝望中一次次给你希望,然后再将它击碎。

很多父母在得知消息后,一次次动身前往查看,然后发现不是自己的孩子,同时还可能会看见别的父母找到了孩子正喜极而泣。

理性上该为找到孩子的父母感到高兴,可感性上,这其实又是一把插入他们心口的刀。

小周:“主要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本就是人贩子重点目标,而且现在取名叫‘宝宝’‘贝贝’的孩子很多。”

“不是有胎记么?”

“胎记有点小。”

谭云龙叹了口气。

“谭哥,你不用叹气,这次锁定范围了,应该能找到孩子父母的,说不定他亲生父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小周,你还没结婚吧?”

“没呢。”

“等你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懂了。”

“是是是,我明白谭哥你的意思,不过,谭哥,你该请客了吧?”

“嗯?”

“这么多年前的案子,居然就这么被你给破了,还解救了一个被拐儿童,立了这么大的功,不出点血?

咱这些个,可都等着在酒桌上向您取取经呢,话说,您到底是怎么知道那棵树下埋着尸体的?”

“我儿子在那所大学读书。”

“这我们都知道啊。”

“有天我去学校里看他,和他在宿舍楼后面散步,发现那棵树长得最粗最高,我就怀疑上了。”

“就这?”

“要不然呢,总不至于是我能召出唐秋英的鬼魂,带我找到她尸体的吧?”

“哈哈哈,谭哥,你就会开玩笑。

不过,真的,厉害,您这洞察力,佩服。”

谭云龙干咳了两声,伸手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时,旁边有人喊道:“谭哥,你的电话。”

谭云龙起身离开坐位,接了电话:

“喂,我是谭云龙。”

“喂,我是谭文彬。”

“有屁快放。”

“放肆,你什么态度!”

“臭小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学校找你。”

“你来呀,你来打我呀,你来呀。”

谭云龙深呼吸。

他以前还自我检讨过,每次和小远接触后再去看自己儿子,就会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作为父亲的心态失衡,现在他明白了,人没必要一直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爸,杀害邱敏敏的真凶,找到了。”

……

深夜,警车再次驶入校园,抓捕行动进行的很顺利。

谭云龙靠在车门上,看着前方自己的同事们将老教授陈德良带上警车。

另一头,石雨晴已经先一步被抓获,这会儿开始了审讯。

从对讲机里得知,女人的心理防线很差,已经在交代了,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说她只是知情者,而非从犯。

七年前的案子,而且前阵子案件相关人员的集体失踪,极大提高了侦破难度,没想到,居然能在此时柳暗花明。

回去的路上,车上几个年轻警员看谭云龙的眼神都变了,那是毫不遮掩的崇拜。

小周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谭哥,你这次又是从哪里来的线索?”

谭云龙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不回答又不行,因为一些东西必须要写进卷宗。

“我儿子在这所学校读书。”

车上其余警员都在认真地听着,只有小周觉得这个开头略有耳熟。

“学校北门有家老四川,我还带你们几个去吃过。有天晚上我来学校看我儿子,和他一起上二楼包间吃饭,俩犯罪嫌疑人就在隔壁,我听到了他们的大声嚷嚷。

然后我自己摸查了一阵,又找到些额外线索作证,这才决定收网。”

其实,谭云龙的叙述里有漏洞,因为可能石雨晴和老教授并不经常去老四川,亦或者今晚是第一次,这一漏洞细究之下就会发现。

但他不想直接说是自己儿子听到的,后续走流程的话会有点麻烦,而小远不喜欢麻烦。

另外,只要证据详实,确认对方有罪,至于线索是具体怎么“触发”出来的,其实就没那么重要了。

有些时候,警察为了保护检举者,还会故意模糊这种举报揭发。

比如某起刑事案件中,被害者家属晚上做梦梦到自己亲人被埋在了哪里,警方去挖掘,还真挖出了尸体,最后顺蔓摸瓜,找到了同村真凶。

这种一看就是有人目睹了凶手埋尸,举报的同时又希望隐藏自己举报人的身份。

车内其他警员在感慨着谭云龙的运气,只有小周说道:

“谭哥,你儿子可真旺你。”

……

“啊,真舒服。”

谭文彬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昨天被鬼上身过,吃饱喝足后,饱饱睡了一觉,整个人仿佛又彻底活了过来。

“咦,小远哥,你怎么在这里?”

谭文彬揉了揉眼,一般这时候远子哥应该在柳玉梅那儿和阿璃在一起。

“彬彬哥,你不看看几点了。”

谭文彬扭头看向时钟,上午十一点了,而他们昨天的计划是,今天十二点就出发去同安镇找杂技团。

“我艹!”

谭文彬马上起床,提着盆去洗漱,回来后想收拾东西时,发现东西已经被少年给收拾好了。

“那个,小远哥,你怎么不叫我。”

“时间来得及,你多睡会儿也没关系。”

谭文彬靠向书桌,看见桌面上摆着一套符针。

少年分别将破煞符、清心符和封禁符用红线捆绑在针上。

“小远哥,这是拿来做击发用的么?”谭文彬说着做了一个丢针的动作。

李追远摇摇头:“这是给林书友准备的,我根据《地藏菩萨经》里对起乩的理解,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增幅方式。”

“阿友会很感动的。”

谭文彬清楚,这一套针只是小远哥今天上午随手做的,实际上,小远哥已经为林书友设计了一连串丰富好玩的东西。

这次事情之后,林书友对官将首的认知,必然会提升一大截。

这样他回去以后,就有向他师父和爷爷发起挑战去篡位的底气了。

当然,

前提是他没被远子哥玩死或玩废。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龙王起驾~”

谭文彬将登山包背起,跟着李追远走出寝室。

在经过陆壹门口时,谭文彬特意吟了一声:

“虽千万人吾往矣~”

然后,二人在楼梯拐角处停下。

不一会儿,陆壹寝室门被推开,背着书包的林书友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后,李追远和谭文彬才继续下楼梯。

二人走在前面,林书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后面。

校门口,李追远和谭文彬分开站着打车,这是时下增加打车成功率的一种方式。

然后,李追远这边先打到了一辆,没急着上车,而是和司机商量价格。

等谭文彬那边也拦下一辆后,李追远才坐上了车,谭文彬立刻抛下他拦下的出租车,跑到前面车里和李追远坐到一起。

后头被放鸽子的司机正准备开骂,后车门就被打开,林书友坐了进来:

“师傅,快,跟上前面的那辆出租车。”

明天才是人贩子交易的日子,可考虑到杂技团需要提前搭建场地和做宣传,所以今天他们很可能就已经到了。

正常考试时,提前进考场没什么意义……可要是桌子上就放着试卷呢?

关于“余婆婆”的卷宗,李追远看过了,但,看了等于没看。

因为警察搜集到的,只是余婆婆的分支,可能是跟着学的亦或者是曾经也是这个团伙后来自己单干了。

泥胎像立得很到位,但真就是一个吉祥物。

这种人,真的是很奇怪,既信鬼神之说,却又干着人神共愤的恶事。

谭文彬扭过头,看见小远哥拿着一个硬皮本,正在上面勾勾画画。

他看清楚了,是由一个端点里引出的两条线。

端点上标注的是“自己”。

一条线从“自己”端点处延伸出去,依次是“寝室”、“高跟鞋声”、“陆壹附身”、“镇压女鬼”、“冉秋萍的信”……然后一路延伸到“贝贝”,最后则是“余婆婆”。

第二条线也是从“自己”端点延伸,依次是“平价商店”、“孙红霞”、“润生袭击”、“无脸死倒”“冉秋萍的信”………然后一路延伸到“陈德良”和“石雨晴”。

陈德良和石雨晴这里是并列的一个分叉。

两条线在中间有一个短暂交汇点,那就是“冉秋萍的信”。

谭文彬代入到以前小远哥给自己讲题时的思路,问道:“小远哥,这是事件线么,或者叫……因果线?”

“嗯,我在摸索出题者思路。”

自确认自己走江开启后,李追远就着重注意了这两条线,想要将它们尽早解决。

目前,这两条线都解决了。

高跟鞋唐秋英这条线,最终引到了余婆婆。

但邱敏敏这条线,却落在了这里。

“小远哥,它们之间除了都涉及到‘冉秋萍的信’外,还有什么关联么?”

“你可以不顺着看,去逆推。”

“啊?”

“我觉得,线是彼此相互的。”

“哦?”

“彬彬哥,你觉得万事万物是恒定的么?就是已发生的事,就必然发生了。”

“小远哥,要不然呢?”

“站在宏观全知全能的角度,是正确的;可站在我们这种个体角度,以我们的视角来看,那些我们眼里未知的已发生的事,是真的无法被改变么?

理论上来说,直到黑布被揭开的前一秒,雕刻师依旧能对自己的作品进行修改。”

“小远哥,你的意思是,其实我们都在冥冥之中被引导了?”

“是被江水推着走,她被推向我时,相对于她,则是我被推向她。

只不过在具体实施过程中,谁先能掌握这条线,谁就能在这一浪和下一浪里,一直掌握主动权。

就比如我们现在。

你看,唐秋英这条线要是逆着从余婆婆这里推,是否也能推到我们这里?

王朝南,原本应该在明天就带自己那个同村人去杂技团买孩子的。”

“所以,我们如果没提前顺着这条线去找到余婆婆,那就是余婆婆顺着这条线,找到我们了?我们就是被动的一方了。”

“嗯,只是……”

李追远的笔,在陈德良和石雨晴这两个小分叉这里画了两个圈,

“只是,邱敏敏的这条线,为什么接不上去?”

……

“良良,来,来追爸爸,只要你追到爸爸,爸爸就给你买玩具小汽车。”

“我来了,爸爸,爸爸你等等我,我来了!”

一对父子,正在空旷场地上追逐打闹。

追逐过程中,二人来到一处正在搭建的棚子前。

几辆卡车上,正在卸货,有各种各样的表演道具。

“爸爸,我抓到你了,我要玩具小汽车,嘻嘻。”

男子低头,摸了摸儿子的头,问道:“良良,你想要买多少钱的小汽车呀?”

“我不知道,爸爸给我买多少钱的我都喜欢,嘿嘿。”

“我们良良真乖,爸爸帮你问问有多少钱的卖好不好呀?”

“好呀,爸爸。”

男子抬起头,看向棚子那边正向自己走来的两个女人。

一个女人年轻漂亮,身材曼妙,而她搀扶着的老婆婆,则身形佝偻,脸颊很长,嘴边两侧皮肉下坠明显。

男子对着她们问道:“开个价吧,能卖多少钱?”

问这个问题时,男子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怨毒。

呵呵,石雨晴,你没想到吧,我会把你和他的孽种,给卖了!

———

连续爆发,有点撑不住了,眼睛开始模糊脑子也开始发木,今晚就写少点,我需要去休息一下缓一缓。

主要是大家月票投得太给力了,不多写点都不好意思……莫慌,抱紧大家!

(本章完)

第99章

大的表演棚还在搭建中,不过供杂技团里人生活居住的一溜小棚子、小帐篷已经搭好。

许东牵着自己“儿子”良良的手,跟着走到中间一处白顶棚子前。

棚子四周裹着厚厚的塑料板,门口还挂着一个毯帘。

此时还是夏天,日头正高,这种居所看得就让人内心燥热烦闷。

许东一边掀着自己衣领子一边催促道:“能不能麻利点,别耽搁我时间!”

年轻女人瞥了他一眼,说道:“收头骡子收头牛都得先摸摸瞧瞧呢,何况是收人。”

许东瞪向她,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得看看这孩子有没有病,身上有没有残疾,要不然就算收了也不好找下家。”

“我儿子打小就没怎么生过病,健康得很。”

“呵呵。”年轻女人捂嘴笑了笑,“你说了可不算,进来坐坐吧,外头热,里头凉快。”

说着,女人就将毯帘掀开,当即就有一股凉气透出,不仅驱散了暑热,还让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许东怀疑,里头可能放了冰块。

“你进不进来?”女人又催促了一声。

许东深吸一口气,牵着良良的手走了进去。

棚子内空间并不大,两侧摆了一张椅子一张床。

中间区域则是一口水缸,水缸上有一个身穿白袍头戴高帽双手持灯笼的塑像。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活人,许东进来时就被吓了一跳。

良良则畏缩地往后退,躲在自己爸爸身后,双手抓着许东的裤腿。

“这是什么东西?”许东问道。

女人理所当然道:“多稀罕呐,哪行没个自己拜的东西?”

老婆婆在椅子上坐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个老式瓷碗,瓷碗上有好几处破口,里头装着清水。

女人弯下腰,抓住良良。

“不,我不,我不。”良良哀求地看着自己爸爸。

许东眼里流露出挣扎,却还是没低头看,站在那里没动。

女人把男孩拽离了男人,拉到了老婆婆面前。

老婆婆伸手,摸上良良的脸颊。

被这一摸,小男孩马上不闹腾了,眼皮低垂,但安静的表象下,是身体不停地在颤抖。

老婆婆先用食指点了一下小男孩的眉心,然后将食指伸入碗内清水中,随即,碗内的水呈现出淡淡的黑色。

女人看着这色泽,微微皱眉,显然对这成色很不满意。

不过,她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后递给许东:“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

许东将钱接过来,数都不数直接塞入口袋里,转身快步离开。

良良身上的颤抖,更剧烈了。

老婆婆继续保持着端碗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时,毯帘被掀开一角,一个男人探头问道:“柔姐,饭已经买回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开饭呢。”

被称呼为“柔姐”的女人猛地一扭头,对男人骂道:“吃吃吃,供品都没准备好呢,你们就知道吃!”

“刚刚不是刚收了一个……”

柔姐推了一把良良,冷哼道:“成色太差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许东一路往外走,走到马路边的小店,进去要了一包烟,站在店门口,抽出一根点上,第一口就被呛到,然后蹲下来开始干呕。

想象中的那种报复快感,并未出现,反倒是自己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眼眶也随之湿润。

“啪!啪!”

他用力抽了自己俩嘴巴子,把脸抽得通红。

“许东啊许东,你怎么就这么贱,又不是你的种,你有什么不舍得的?”

他原本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美好生活。

毕业后分配进了一个效益很好的单位,福利待遇都很不错;娶了一个知性美丽的妻子,后来二人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那时候,他真心觉得老天待自己不薄。

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先是妻子以感情不和作为理由与自己离了婚,自己虽然不理解,也苦苦挽留过,最终也只能无奈接受。

好在,他争取到了儿子的抚养权。

为此,他还对前妻抱有一些感激。

直到有一天,关于前妻的风言风语传到了自己耳朵里,他起初不信,但后来打听到的结果让他发现,原来自己妻子在上学时就和人家在一起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反倒是成了那个第三者。

他去过那所学校,见到了那个已退休的老教授陈德良,只一眼,他就确认良良是对方的儿子。

以前他倒没觉得儿子和自己长得不像,或许儿子更像妈妈一些,但当嫌疑人物出现后,这一对比,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原来,这些年以来,自己不仅在帮别人养老婆,还在帮别人养儿子。

原本疼爱的儿子,每看一眼,就觉得是对自己的一种嘲笑,对自己自尊的一种践踏。

尤其是儿子的名字里有个“良”字,小名叫“良良”,是自己妻子取的,是那老男人名字里的一个字。

他的世界,塌了。

可是,当把孩子卖出去后,他心里又很难受,耳朵里隐约还能听到儿子在喊自己“爸爸”的声音。

蹲在地上的他,侧过脸,看见小店外摆桌上的一众玩具里,有一个红色的小汽车。

此刻,内心有无数声音在对自己进行鄙夷和谩骂,骂自己不争气,骂自己窝囊,骂自己活该,骂自己是个废物。

但他还是站起身,将玩具小车拿起,走到柜台前,问老板这个多少钱后,拿出自己的钱包,付账。

然后,他拿着玩具,开始往回走。

他不断做着深呼吸,表情很痛苦,只能不断重复“就算养条狗,养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

可以把孩子丢他妈妈那儿,丢那老男人那儿,甚至丢福利院,但还是不该卖了。

一念至此,他开始跑起来,而且越跑越快。

与此同时,白色棚子内。

老婆婆手里端着的那只碗里,原本只有淡淡黑色的水,正逐渐变得浓郁。

柔姐注意到了,长舒一口气。

“这样看来,成色虽然只是正常的一半,但也能说得过去。”

老婆婆端着碗站起身,走到水缸前,将碗里的黑水倒进去。

塑像的样子,仿佛又鲜活了一点。

老婆婆脸上,露出了笑容,嘴角两侧的耷皮,勉强向上抬了抬。

柔姐则双手合什,对着塑像拜了三拜。

然后,她走出棚子来到外面,看见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跑了过来。

“钱还你们,孩子给我,钱你数数,我没动过!”

许东将口袋里先前揣进去的钱,全部拿出来。

柔姐摇头。

“孩子给我,我再给你加点钱,我不卖了,孩子给我!”

柔姐继续摇头。

“我他妈不卖了!”

许东想往里头闯。

下一刻,柔姐一只手抓住他脖子,再顺势提膝。

“砰!”

许东捂着小腹,跪伏在地,嘴巴张大,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孩,下手能这么重。

“孩子给我……我加钱……你们收孩子……不也是为了……为了赚钱么……”

“赚钱?呵。”

柔姐笑了,然后一记手刀,砍在许东后脖颈处。

许东双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两个杂技团的人走了过来,指了指地上的许东:“柔姐,前面就有个水库,晚上我们给他处理掉?”

“处理个屁,找个笼子关起来,等离开金陵往北时,给他卖黑煤窑去,他得活着,要不然刚收的那孩子就没用了。

以后这孩子,还是得我们自己收,要不然总来莫名其妙的。

明天演出时,你们自己盯紧点,找那种有爸爸妈妈一起陪同来看表演的小孩子。

对了,宣传车开出去了没有?”

“还没,在吃饭呢。”

“让他们在车上吃,现在就给我宣传去,多去幼儿园附近的居民区,喇叭给我开大点!”

……

“余家杂技团即将为您奉上精彩的节目表演,有可爱的小矮人,有漂亮的美人鱼……小朋友们,快叫你们的爸爸妈妈明天带你们来西郊广场来看吧!”

谭文彬摇下出租车窗,看向迎面驶来的面包车,面包车顶有一个大喇叭,两侧贴着各种表演海报。

“小远哥,是不是就是这家?还叫余家杂技团。”

李追远点点头:“应该就是了吧。”

谭文彬对前面开车的出租车司机问道:“师傅,西郊广场你认识不?”

“认识的,我家就住这附近,你们是来看杂技的么,明天才开始呢,早上出车时我看见他们还在搭棚子。”

“那家杂技团的人多不?”

“看着不少,光卡车就有好几辆,呵呵,明天周末,幼儿园放假,我打算带我家小孩去看表演。”

“师傅,还是别去了,那里人多,容易出意外。”顿了顿,谭文彬又补了句,“对孩子不安全。”

“我家孩子聪明机灵,没事的,他不跟陌生人讲话,骗都骗不到的。”

李追远淡淡道:“没有骗不走的小孩。”

司机马上反驳道:“我家孩子真不一样,我们从小就教他的,让他别和陌生人说话,别拿陌生人给的东西,不像其他家孩子,傻乎乎的。”

李追远没再接话,他觉得这个司机才是傻乎乎的。

李追远曾专门研究了解过很多小孩,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世上,基本不存在骗不到的小孩。

而那些喜欢洋洋得意、夸赞自家孩子聪明不会被陌生人骗走的父母,往往是真的可笑愚蠢。

最重要的是,很多时候人贩子压根都不需要骗。

一个成年人想控制住一个小孩子实在是太简单了,一条手臂夹住孩子身体,另一只手捂住孩子嘴,抱起来就走,孩子根本就反抗不了也发不出声音,且姿势看起来就跟正常抱孩子差不多。

就算个别孩子挣扎厉害些哭声发出来了,人贩子接几句“乖别闹,听话,下次再给你买玩具”,路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是在拐儿童。

目的地到了,所谓的西郊广场,其实就是一小块硬化地,外带附近的一大片荒地,这里原本应该是有规划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停滞了。

所以,一般有什么大活动,庙会、表演团什么的,都会在这里举行。

“小远哥,就在那里。”

前方有一处地方正在搭棚子,用大海报纸做的门牌已经先立起来了。

“彬彬哥,我们去吃饭吧。”

“好,先吃饭,顺便……”谭文彬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头那辆出租车里,传来了争吵声,“咦,阿友怎么还没下车?”

李追远听力好,回答道:“他出门时钱没带够。”

同安镇位于金陵郊区,从学校打车到这里来,路程还是挺远的,车费自然不低。

林书友出门时只顾着小心翼翼,带上了自己的画脸颜料和戏服,唯独忘记给自己兜里多塞点钱,他也没想到会坐这么久的车。

“小远哥?”

“你去吧。”

谭文彬走到那台出租车旁,打断了师傅愤怒的声音:“还差多少钱?这些够不够。”

“够了,我给你找。”

“别找了,消消气。”

“那谢谢了,小伙子,他你朋友?”

“嗯,我们一起出来的。”

师傅闻言回头看向林书友,语气也缓和了些:“你早叫你朋友过来不就结了嘛。”

谭文彬说道:“我这朋友脸皮薄。”

林书友下了车,面对谭文彬时,脸上既有庆幸又有窘迫。

“大哥,谢谢你……”

“好了,多大点事。”

谭文彬对林书友的表情很满意,他先前没让司机找钱不是因为他故意摆阔装大方,其实这小费是掏给林书友的。

“大哥,你们现在……”

“我们现在去吃饭,走,一起。”

“一起?”

“还藏什么藏,我小远哥都看见你了。”

“那他不会让我走吧?”

“你有钱打车回去么?”

“没,没有……”

“打车费挺贵的,分车走不划算,那你就等着和我们一起回吧。”

“真的么,大哥?”

“给你纠正一下吧,以后私下里叫我大哥没事,在我小远哥面前你就喊我彬彬,至于对小远哥,你就跟我一样叫吧。”

“好的,彬彬哥。”

谭文彬搂住林书友肩膀,带着他向李追远走去。

“小远哥……”隔着还有段距离时,林书友就先抬起手打招呼。

李追远看了他一眼,没回应,转身走向马路边的一家面馆。

坐下来,要了三碗面。

谭文彬和林书友也走进了店,坐在李追远面前。

林书友有些尴尬地开口道:“小远哥,除魔卫道,也是我的责任。”

李追远自筷筒里拿出三双筷子,发现有些脏,就递给林书友:“去洗洗。”

“好!”林书友舒了口气,拿起筷子走向洗碗池,回来后,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三碗面被端上来了。

李追远说道:“这次邪祟来头有点大,我们三个人需要团结合作,才能活着回学校。”

“明白。”林书友用力点头,眼里流露出兴奋,“我们官将首,不会怕邪祟的来头。”

林书友之前请下来过的“白鹤童子”,在神话叙述里应该是南极仙翁的弟子,至于增损二将,则是地藏王菩萨收服的两位鬼王。

理论上来说,余婆婆这种东西再厉害,在祂们面前,也是不够看的,甚至都不够资格上餐桌。

可问题是,神是神,人是人,你请下来的神能有多厉害还是取决于你这个人。

李追远:“要学会惜身,才能可持续地除魔卫道。”

林书友:“小远哥说的是。”

谭文彬捅了一下林书友胳膊,对李追远道:“放心吧小远哥,阿友明白的,我们俩都会听你吩咐。”

“对对对,我会听指挥。”

李追远:“吃面吧。”

吃完面,三人又回到西郊广场上。

表演棚已经搭建了一大半,傍晚应该就能完工,这会儿,在表演棚外围,有一排小帐篷,一些可单独列出的小场子表演已经开始了。

比如什么“砸罐子”“套圈”“打气球”“花瓶姑娘”“美女与蟒蛇谈恋爱”……

这些项目,都是杂技团自带的,每个棚子都需要单独收门票,倒是不贵,普通孩子零花钱也能买得起。

本地的一些小商贩,也在此时凑了过来,顺着杂技团的节目帐篷摆开,目前已经有种小庙会的感觉了。

“玩玩吧,融入一下,注意观察。”

说完,李追远脸上浮现出他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天真活泼。

三人先来到砸罐子的摊位前,一排饮料罐堆叠在那里,拿篮球砸,旁边有个海报规则,砸中多少个分别对应哪几种奖项。

一般来说,最下层的罐子里应该装的是沙子,也可能灌入了水泥。

谭文彬花钱,买了三次机会。

第一次是李追远来,李追远很随意地将篮球丢出,只砸倒两个罐子。

轮到谭文彬时,他发力很猛,但最下层还有几个罐子没倒。

最后是林书友,他的篮球丢出去时是带旋的,落在罐堆前,将所有罐子转翻。

他赢得了一个很大的兔娃娃,他像献宝一样,将兔娃娃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满脸欢喜地将兔娃娃接过来抱着。

同时小声道:“再显眼你就给我滚回学校。”

林书友愣了一下,随即意识过来,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接下来是套圈,李追远还是随便丢,一个都没中。

谭文彬发挥不错,用了五瓶饮料的圈子钱,套中了一瓶饮料。

至于林书友,这次也学着李追远,故意套丢。

这儿是杂技团的人摆的摊,遇到真正的高手本就容易引人注意,而这时候,最没必要的就是当显眼包。

李追远还察觉到,这些个摊主有个特点,遇到带孩子来玩时,他们会格外热情……当然了,孩子是消费主力,热情很正常,可他们的注意力却并未在孩子身上,更多的是在逡巡着孩子身边大人,似乎是在评判着什么。

尤其是对那些父母双方一起带小孩来的,他们更显殷勤。

这绝不是李追远想多了,而是他们分层表现太明显了。

这就让李追远有些好奇了,就算你们整个杂技团上下都是人贩子组织,你不也应该主要关注孩子的“品相”么?

而且,越是一个人瞎跑的孩子,以及只由一个爷爷、奶奶或妈妈带的孩子,才越应该是你们最好的下手目标。

这里,存在着明显不合逻辑。

李追远觉得,自己好像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他们的拐卖儿童目的。

外头的都玩了一圈,三人买了票,走进“花瓶姑娘”帐篷内。

一个台子上,摆着一张四方木板,木板中间竖着一个花瓶,花瓶上面有个女人,女人面前摆着一个麦克风。

看起来,这女人就只有一颗脑袋,白摆在花瓶上。

买票进来看的人也不少,花瓶姑娘唱会儿歌,又聊会儿天。

只要买票进来,不限时,你自己看腻了就可以走。

谭文彬和林书友探头探脑看得很起劲,虽说知道有任务在身,而且这是“敌人”场子,但依旧阻挡不了他们的好奇心。

出来后,谭文彬轻咳了两声,林书友则揉了揉自己的脸,俩人都装作刚刚的欣赏投入只是为了更好地表演融入。

不过,二人在短暂眼神交流后,最终还是在好奇心驱使下,由谭文彬低下头来问李追远:

“小远哥,这是怎么做的?”

“真好,你没问我是不是真的。”

“哎呀,我又不傻。”谭文彬讪讪一笑,大部分死倒没了脑袋都得死,何况是人呢?

“木格子下面摆着两面呈夹角的镜子,人其实就站在下面,只把脖子以上摆好位置,为了不穿帮,就得设围栏绳不让人太过近距离看,还得抬高桌子高度,尽可能地让她居高临下。”

“哦~”

“哦~”

俩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让李追远都不禁有些疑惑,这俩人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考上的大学,怎么连这个都看不穿?

不过,就在这时,李追远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一些异样,视线里,似乎多出了一点淡淡的黑色。

回过头,看向林书友,果然,林书友此时也止住脚步,眼睛闭起。

这要是再睁开,就大概率会变成竖瞳。

李追远不清楚这到底是官将首的特性,还是林书友本人没办法良好控制起乩能力的原因。

“彬彬哥。”

“明白。”

谭文彬手里藏着一张清心符,将手伸入林书友衣服,将符贴在了林书友后背上。

清心符可以去除邪祟效果,官将首虽然改邪归正,可其前身依旧是鬼王,自然也能起到效果。

林书友身子轻轻一颤,再睁眼时,恢复了清澈。

“对……对不起。”林书友知道,自己刚刚又差点惹大麻烦了。

“你师父或者你爷爷,也像你这样么?”

要这是他们这一门的传统特性,那真的是走在路上遇到邪祟,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但想想也不太可能,绝对激进的门派,很难存续下来,尤其是在传承衰弱期。

“我师父和我爷爷他们不这样,只有我是这样。”

“那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他们说,是我天赋太好了,太容易起乩了。”

“天赋好?那你现在还是只能请白鹤童子?”

“在我这个年纪,能不借助庙宇和扶持,独自请下白鹤童子,是非常罕见的了。当然,小远哥,我不能和你比,你连损将军都能请下来。”

“我上次不是告诉你,那是骗你的么?”

“那是你在谦虚。”

“谁跟你这么说的?”

谭文彬闻言,挪开视线,仔细端详起前方“美女与蟒蛇谈恋爱”的海报。

林书友:“没人跟我说,我是自己一个人听到的。”

“彬彬哥。”

“不是我说的。”

“买票去。”

“啊,哦,好,嘿嘿。”

谭文彬去买票了。

三人走进这间帐篷。

外头海报上,美女身材火辣,穿着泳装,身下缠绕着一条蟒蛇。

这广告,真的一点都不掺假,甚至还谦虚了。

因为在蚊帐床里头,真的躺着一个很年轻且衣着暴露的漂亮女人。

她身边,有一条粗壮的蟒蛇,身下,则还有很多条细蛇。

这个帐篷里的观众比先前花瓶姑娘里多了一倍。

小孩子的目光都在蛇身上,成年人的目光则都在女人身上。

李追远抱着大大的兔娃娃,注视着女人。

她身上有一缕缕普通人看不见的黑气在环绕,不像是被邪祟附身,更像是一种沾染浸润。

“看好了啊。”

躺在蚊帐床上的柔姐提醒了一声,然后伸手抓起身边的一条小蛇,让其从自己的鼻孔里进入,过了一会儿,小蛇又从嘴巴里钻出。

围观人群当即发出一阵惊呼,只觉得惊恐吓人。

紧接着,原本慵懒地趴在那里不怎么动的蟒蛇开始在女人身上蠕动起来,蛇头游到女人头顶后,缓缓立起,吐出信子。

女人的眼睛和蛇眸近乎同时转动,扫视在场所有的人。

李追远留意到,她们会在扫到小孩子时,做一个细微的停顿。

但让李追远没想到的是,最后,女人和蟒蛇,居然对向了自己。

李追远假装害怕,将怀里抱着的兔娃娃举起,遮挡住视线。

其实,女人并未察觉到李追远的异常,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孩子,长得挺好看。

这孩子,应该十岁出头了,并不是很好的拐卖对象。

对人贩子来说,五岁以下的男孩子,是好的下手目标,价格高,市场紧俏,容易出手。

他们还没记事,养养就会忘记以前的事,把买主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

“小弟弟,不要怕呀,呵呵。”柔姐开口出声。

其余人也将视线投向了他。

李追远悄悄把眼睛从兔娃娃那里探出来,确认了一下对方没察觉到自己的特殊后,又将兔娃娃举起,然后边摇头后退,最后干脆退出了这顶表演帐篷。

在没摸到余婆婆的位置前,他不想和其外围直接接触。

因为他的目标是余婆婆,不弄死她哪怕弄死她再多手下,在江水作用下,她依旧会继续与自己不死不休。

谭文彬:“哈哈哈,小远,你怎么这么害怕啊。”

谭文彬笑着追出去。

林书友没那种表演天赋,只能装作无奈摇摇头,也跟着出去。

帐篷内,传出一阵笑声,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别说孩子了,很多成年人面对这种满是蛇的场面也会害怕。

柔姐也没在意,又捏起一条细蛇,继续表演起来。

等谭文彬和林书友从里面出来汇合后,三人开始往正搭建的表演棚走去。

李追远:“这个女人有问题,目前明显能看出来的,就她一个,杂技团里其它员工似乎都是普通人,真动起手时,要关注她的动作。”

林书友严肃道:“我记住了。”

“不,你不用记住她。彬彬哥,你着重关注那个女人,要是动手时她出现了,就由你来拖住她。”

因润生和阴萌这次不在,第一次领到如此独当一面任务的谭文彬很是兴奋,手抬到自己额前后向前一甩,接着再一跺脚:

“忠诚!”

此时,有不少人驻足在这里观看表演棚的搭建。

李追远一来就发现了问题,这表演棚的临时地基,有些过于扎实了。

那一根根用油纸包裹的桩子,明显有其特殊性,而且从摆的具体位置来看,分明是一种让人致幻的阵法初步布局。

但这些杂技团的搭建人员明显并不懂阵法,更像是在依葫芦画瓢,最中间,有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图纸,不停地指挥其他人校正木桩子的方位。

他们在布置时,李追远在思考怎么修改布置。

没人懂阵法是个好事,那自己就不用考虑遮掩问题,可以直接在这大阵中心单独布置一个微型小阵进行操控。

要是碰到懂行的人,此举就像是在夜里提着一个发亮的灯泡那般明显,可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就只是白天垃圾堆里的一个普通灯泡。

在观察表演棚后面的一溜小棚小帐时,那座位于中心区域且做了保温措施的白顶棚子,引起了李追远的注意。

它几乎就差在棚子上贴个横幅,标注:我这间有问题!

白天不适合动手,更不适合布置,所以还得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得选个能休息又能商量的地方。

可惜这附近没有旅馆能开个房间,倒是马路对面有栋楼,二楼阳台挂着按摩推拿的牌子,在那里可以居高观察整个杂技团。

穿过马路,来到店门口,里头就孤零零的摆着一张按摩床,旁边沙发上则坐着五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谭文彬一拍额头:“哦豁,是荤的。”

言外之意,是暗示小远哥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可这栋楼附近都是平房商铺,观察视角很差。

见李追远没说话,谭文彬就只能走了进去,一番交涉后,示意李追远和林书友进来。

三人走上楼,后头跟着两位技师。

二楼是一个个小隔间。

谭文彬:“老弟,坐这儿等哥哥们结束。”

李追远在外头椅子上坐下。

谭文彬对林书友耳语了两声后,就和他各自走进一间,两位技师也都提着塑料小篮子进入。

起初,是还算正规的按摩,虽然有些漫不经心和潦草。

等技师准备逐步向关键部位挑逗时,谭文彬有些无奈道:

“算了,太累了,没兴致,钱给你吧,我睡一会儿。”

隔壁,遇到相同情况的林书友,则是摇头道:

“我不行。”

“我不信。”

“我真不行。”

“你信我。”

“不了不了。”

“给自己点信心,你这种年纪的男生,一般只是心理问题,没事的。”

“不,真的不用了。”

“没事,我帮你。”

“不,真的不要了。”

“别怕,姐懂你。”

“你不懂。”

“你还是雏?”

“我……”

“姐给你打个折,就当是给你封红包了。”

谭文彬这间的技师早就出来了,李追远进了这个隔间。

里头有个窗户,正好对着杂技团。

李追远从谭文彬的登山包里,取出自己事先画好的阵法图纸,居高临下对着实地,指导谭文彬等天黑后具体的布置位置以及注意事项。

谭文彬不住点头,这些阵法是布置在外围的,可以吸引对手进来对付,要是情况有变脱离掌控,也能借助它们的拖延进行撤离。

阵法数目有点多,谭文彬开始规划起自己所需的时间,李追远则开始现场画针对表演棚的微型阵法图。

等都计划好后,林书友才推门走了进来。

谭文彬笑道:“哟呵,时间够久的啊。”

林书友羞红了脸,说道:“我什么也没做,就是阿姨太热情,好不容易才将她劝走了。”

谭文彬:“阿姨是有职业道德的。”

就在隔壁,木板之隔,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在忙正活儿,要是搁平时,谭文彬还真会起哄:“阿友,你就从了姐姐吧。”

李追远把另一套阵法图递给林书友,问道:“能看懂么?”

林书友点点头,又摇摇头:“认识,但不会用。”

有基础,但只有基础。

“认识就可以了,按照上面的要求等入夜后去插旗。”

“好,明白。”

李追远安排谭文彬在外围布置,而林书友则需要在内圈布置,毕竟林书友的身手好,不容易惊动别人。

天色渐晚,表演棚已经搭建好,路上的人也逐渐稀少。

谭文彬不禁感慨道:“看来,这家店的生意也不好啊,这么久了也没人叫我们腾房。”

一直等到深夜,外面基本安静,杂技团的人也回各自帐篷或车上休息了。

时机成熟,可以开始行动了。

三人离开隔间,下了楼,才发现楼下漆黑一片,玻璃门锁了,卷帘门也下了。

原来,人家早就下班了。

完全忘记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料到,二楼那个隔间里,会有客人休息那么晚还没走,都没查看一下。

破门会闹出动静,三人只得重新回到二楼,从窗户处翻出去。

谭文彬需要手脚并用小心翼翼,林书友先是纵身一跃,将自己书包和谭文彬的登山包放下去,然后再跳上二楼,把李追远接下来。

这边都已上下两趟了,谭文彬还在用脚试探这电线杆上的架子是否结实。

等他下来后,三人分开行动。

李追远藏身在一处距离杂技团比较近的一个斜坡下面,负责观察里面动静,不过他不需要抬头看,只需用耳朵听。

谭文彬和林书友则各自带着一包大小款式不一的阵法旗,开始去布置。

布置内圈且难度更大的林书友,和谭文彬几乎同时完成任务,回到了斜坡下。

二人都有些轻微喘气,李追远给予了他们一段休息的时间。

就在认为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动手时,李追远耳朵里却听到了“沙沙沙”的声响。

少年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远处,一个老婆婆,双手打着两盏白灯笼,正一步一步向这里走来。

她的鞋子有点像是木屐,步伐很硬,行走时发出的动静也比较大。

而且,伴随着距离逐渐接近,她双腿高度似乎也在逐渐拉长,明明没有踩高跷,却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增高效果。

白灯笼的光芒,将老婆婆的面容映照得惨白。

“呵呵呵呵呵呵………”

阴森的笑容从她身上发出,紧接着,她开始呼唤:

“真是不乖,大晚上的不去安生睡觉,还得让婆婆来找你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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