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献计得城(求月票)

献城之计一出,气氛刹那之间变得凝滞起来,周平虏勃然变色,急急起身甩袖道:“此事休要再提,你我世世代代,承受国家恩德,我岂能叛国呼?”

他不说这话还好,众人也就只当做是个喝酒喝多了的昏话,也就过去了,可他这一说,如将众人逼到了山崖绝境旁边,他周平虏,可是周氏家族之中年轻一代最出色的。

若是前去把这事情捅出去,他们这些人怕是都要受到责罚,倒是把这本来笑一笑就当过去了的事情变得更大起来。

忽有一人起身,踏前半步,手中匕首直接死死地架在了周平虏脖子上,道:“周大人,你要去哪里!”

周平虏道:“今日之事,当思报国,汝等安能置我于此境地!!!”

这众人都已变色,一一挣扎,而那名尹逸霄的官员冷着脸,道:

“今周大人之叔父,周仙平将军已将周柳营逐出家门和族谱,周大人就是周家的少主啊,你把事情说出去,你是无事有功,我们兄弟却都要被重重责罚。”

“兰文度都被鲁有先一锤砸烂了脑袋。”

“我们的家世武功,官位勋爵可远远不如兰文度,鲁有先杀得他们,就杀得我们!”

周平虏厉声道:“我周家忠君爱国,岂能听你之事!”

尹逸霄道:“忠君爱国!”

“周兄可还记得太平公旧事!”

他这一声太平公旧事,当如一道惊天霹雳,砸在众多官员心中,让他们本来还挣扎不定的心境一下偏倒到了尹逸霄一方,尹逸霄道:“太平公有功于国家,都死在宫廷之中。”

“你我比之太平公如何?”

“以太平公的声望犹自是这样下场,你我之事情若被捅出去了,陛下哪里会给我们一条活路?!”

事态如火,这些个中层官员盯着周平虏,已是盯着敌人,周平虏道:“你!”尹逸霄又道:“周兄,伱的弟弟周柳营,当年就和太平公之子李观一交好,如今又在李观一麾下为将。”

“你当真能够问心无愧说自己忠于大陈么?!”

“就算是你当真忠心耿耿,杀死太平公,囚禁岳帅的陛下,会相信吗?!”

“可还记得,莫须有!”

这一步步紧逼,周平虏脸上那种抵抗的神色越来越薄弱,最后只是长叹一声气,道:“诸位如此,周某,又还能如何呢?”

见这位凛然风度的周平虏也已答应,众人方才大喜,尹逸霄往前半步,抓住了周平虏之手,道:“周兄,方才失礼之处,还请勿怪,周柳营在秦武侯麾下。”

“兄弟们性命,还要周兄作保才是!”

这句话落下,周围心思活络,甚至于浮现出要不要灭口周柳营的这些官员,方才在身家性命之下冷静下来,彼此乃歃血为盟,于是推举周柳营的兄长周平虏作为众人之首。

周平虏,学宫九子,素有大才。

虽然是被威逼逼迫到了如今的地步,可是在这调兵遣将的时候,也展露出了十分的才干,目光沉静道:“既然如此,就请诸位听我安排。”

于是不同城门的防守,阵法之说,皆有配置,众人听了都答应下来,各自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只是其中敏锐的,心中却有隐隐不安的感觉。

太巧合了。

鲁有先在察觉到了文清羽的计策之后,也已经开始针对着城中大小官员,重新安排了职位,打乱原本职责,甚至于多有罢免,以免出现漏洞。

可是在周平虏的安排之下,竟硬生生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内部,创造出了一个个裂隙。

而这些裂隙单独看,似乎都不怎么重要。

不过只是今日灯油送上去迟了些,导致一处角落的城防出现了些微的黯淡;不过只是守军换队的时间差了那么一刻空隙,不过只是维系大阵的阵盘因此被遮掩;不过只是机关弩的弩矢送错方位。

但是这所有的失误累加在一起时,就足以创造出一個致命的要害。

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为了提线木偶。

而周平虏就是那个操控着这一切的所有人。

甚至于今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从巨大压力之下单纯的喝酒抱怨,变成了后来的群情激奋,莫名其妙就已经歃血为盟,不能反悔。

他们本来就牵扯到了文清羽和兰文度之事当中,守城九死一生,就算是守住城池,也大多会被鲁有先清算以前的事情,此刻有周平虏带头,倒不如冒一次险,闯荡闯荡。

众人离去,尹逸霄抛下匕首,半跪于地,垂首道:

“下仆得罪公子。”

“请公子降罪。”

周平虏道:“本就是我之计策,你为我冒险,我承你的恩情,你又何罪之有?还是快快起身,若是被人发现,大事不妙。”

尹逸霄谢过,起身道:“鲁有先将军,不曾安排‘眼睛’么?”

周平虏道:“鲁有先肃穆,他是安排了眼睛。”

“但是他杀死兰文度,又要面对外面这百万大军,就算是眼睛,也不一定全部站他,人情冷暖,本就黑白混淆,在这个时候,鲁有先这样毅重之将,镇守在这里本来是没有错的。”

“可偏偏,那文清羽已有计在先。”

“他那十几万两银子,这大小官员多多少少收过。”

“各类买卖,也都有孝敬。”

“这些人本来也没有什么贪墨的胆子,只当做是人情往来,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文清羽是谁,他们怎么没有想象看呢?”

周平虏道:“文鹤文清羽的银子,是那么好收的?”

“我拿了他的一枚铜钱都要扔了,生怕上面淬了东西。”

尹逸霄道:“是毒?”

周平虏皱眉道:“不,用毒不符合文鹤的性子,大概率是麻沸散,亦或者巴豆,他虽然用计酷烈,但是一般不会伤人的性命,只会点到即止。”

尹逸霄道:“那若是不一般呢?”

周平虏道:“若是觉得不一般,文鹤应该会选择连土里面的蚯蚓都要砍成三段,扔到火里吧。”

尹逸霄无言。

周平虏道:“文鹤手中的每一两银子,都会让人用百倍的代价去偿还,想要占他便宜的,往往连命都丢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了的。”

尹逸霄知道了周平虏的想法,最后叹了口气:

“公子。”

“当真,要叛我大陈么?”

尹逸霄遵循大义,他是传统士大夫培养出来的年轻人,讲求君臣忠义,周平虏侧身看他,只是道:“陈国,是赤帝分封之诸侯王,那么,忠于陈国,还是忠于赤帝?”

尹逸霄迟疑。

周平虏道:“外面是赤帝亲封,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赤帝剑主,节制天下兵马的赤帝大元帅,你我是赤帝一朝的武官,见到节制天下兵马的大元帅,难道归于他的麾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尹逸霄不能言语,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觉得完全符合逻辑。

名分之说,有时候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

可有时候又沉重得千斤不止。

周平虏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若是陈国本就是叛逆赤帝得了的疆域天下,你越是忠诚,越是反贼,不是吗?”

尹逸霄面色骤变,最后行礼道:

“明白了,公子。”

周平虏道:“你忠于谁?”

尹逸霄回答:“忠于公子。”

周平虏看着他许久,叹息道:“狡猾之人。”

尹逸霄道:“在下是忠诚之人。”

周平虏不和他多说,只是看着夜色之中的远处旌旗,自语道:“鲁有先战略沉厚,随着时间,只会越来越难以攻克,即便是我,也只能创造一段时间的间隙机会。”

“那么,你能够接得住吗?”

是日,破军推演星象,若有所思,他要每日前去扰敌的骑兵每日回来,禀报所见所闻,今日观之,却发现和往日一丝不苟的战略出现了变化。

破军已经推演复盘了城防内部的安排。

立刻判断出这外在表现出的细微疏漏,代表着的是内部防备的巨大问题,他微微抬眸:

“嗯??”

“有人创造出了一个间隙,是漏洞,还是说,是要诱敌深入?”乃复禀报李观一,复又引兵马,同围攻两侧的侧门城池,金鼓齐鸣,旌旗招摇,战马奔腾如同雷霆。

这两边的守军本来就被这破军的疲兵之计搅得休息不得,如今又来,本来只当做是寻常的骚扰,可登上这城墙一看,却见旌旗奔走。

城池大门守将,往前看去,却见得一名大汉,身穿战甲,袖袍翻卷,双手各自持拿一柄手戟,呼声如雷,赤色神龙法相昂首咆哮,乃自大笑:

“吾乃麒麟军越千峰,谁敢和我一战!!!”

背后旌旗沸腾,隐隐约约,数万兵马。

另一侧的侧门守将则是看着兜鍪上插着的箭矢,见那远处一名男子,手挽弓箭,眉宇飞扬,正是神射将军王瞬琛,兵马骑射,攻城器械都已经拉出来了。

守城战将头皮一麻:“可恶!!!”

大呼道:“攻城,麒麟军攻城!!!”

“是我军大军抵达,他们惊惧,要在我们大军抵达之前强攻,机关,机关在哪里!!”

金鼓声音传遍整个城池,鲁有先登上城池,应对李观一的攻城,只在另一处的侧门,周平虏眼底泛起一丝丝涟漪,嘴角勾起:“……以攻城佯装,为我创造机会。”

“又能以之前的疲兵之计联系起来,虚实结合。”

“这样的战法,不是元执,不是风啸,恐怕是那破军先生了,不过,也是时候了。”

鲁有先登上城池,四方皆战,而在这个时候,周平虏已是抵达将军府,神色凛然,急急道:“秦武侯攻城,我奉将军之命,来此打开大阵,庇护我城!”

那守军闻言,却是面色大变,拔出剑来,厉声道:“将军说,若是周平虏来说此事,即是谋反!!!”

“当格杀无论!”

周平虏眼底寒意闪过,鲁有先的谨慎毅重,果然让人惊叹,只是刹那之间,机关弩的声音炸开,从后方射杀来的箭矢将这些卫士射杀了,他们倒下的时候还不敢相信看向后方。

是文鹤安排入内的那些商人。

虽然大部分都被鲁有先处理,却也有早早就暗自藏匿起来的,一直到现在才动手。

周平虏缄默。

鲁有先,一代名将,但是却终究是错估了人心。

所有人都在贪的时候,你不贪,便会被这个浑浊的世道所驱逐;所有人都拿了兰文度和文清羽的钱,你却要彻查,你就是所有官员的敌人。

“将军生此之国,非将军之罪也。”

周平虏入内,直接一剑劈砍在了守城大阵之上的一道裂隙之处,并不是立刻令这大阵彻底崩盘,而只是留下了一个缝隙,然后率领众人迅速离开这里。

陈文冕单手提着长柄双刃战刀,出现在了城防有漏洞之地,正欲攻城,却见上面的守将忽然抬手,将城墙之上,交错排列的机关弩尽数都砍碎,扔下去。

这些鲁有先的心血,就如此砸落在地上。

陈文冕怔住。

然后就看着眼前,这鲁有先的心血大城的侧门,就缓缓打开来,十几名官员捧着印玺,把兵器扔在一旁,带着自己的亲卫,恭恭敬敬跪在那里,道:

“臣等,来降太子殿下!”

陈文冕忽然明白,那位对自己一直都有戒备的破军先生,为何会让自己出战负责这里,他看着这夜色之中,寂静的城池,忽然明白——

“破军先生,早早就看出来了吗?”

他叹了口气知道,作为前代太子,亲自率军拿下了这镇西雄城,才是彻彻底底地取信于破军等人,他勒紧缰绳,轻声喝道:“走!”

苍狼卫沉默寂静,年轻的苍狼掠过了这些投降者,在护城大阵缓缓崩碎黯淡的时候,冲入了这镇西雄城当中,苍狼的咆哮冲天而起。

鲁有先正全力戒备李观一,忽然发现后方起火,负责大阵的枢纽处,四处起火,他中了王瞬琛的一箭,以手中的战刀劈断了刺入胸甲之中的箭矢,忽然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喊叫声音。

鲁有先转身,四十九岁的神将眼底倒映着的,是自己后方粮仓和阵法枢纽处燃烧起来的火焰,这火焰似乎一瞬间,将整个守军的脊梁骨都砸断了,而苍狼卫也驰骋入这城池之中,正在尝试切断这些守军后方。

肃穆毅重的名将在这刹那似乎安静下来。

夜风吹拂他的鬓角白发,城内,城外,都是穿着墨色甲胄,旌旗之上有麒麟暗纹的大军,就仿佛是这天下汹涌的大势,这大势汹涌而来,而他不过只是想要阻拦在前面的螳螂。

在这局势汹涌,人心思变的时候。

破空声响起,王瞬琛的箭矢旋转射来,旁边副将似乎已经被这大败的迹象而失神,失去战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箭矢射来,鲁有先左手伸出,把这副将拉到旁边。

他忽然握着刀猛然劈下,把那箭矢劈碎了,风中传来烈烈的声音,还有胸中沉静的战鼓声,那副将恍惚许久,才回过神来,看到鲁有先的背影。

这将军的背影仍旧宽阔,仍旧站得笔直,如同山岳。

鲁有先声音仍旧沉静肃然,一字一顿道:“前军随我在此顶住,中军,后军,次第后撤,保护百姓,勿要和苍狼卫交锋,撤入内城之中。”

即便是面对着这浩荡军势的冲击,仍旧不曾失去战意。

鲁有先知外城必破,乃进一步破坏外城的守备,然后率军回转,且收敛百姓,溃军,退回内城之中,这位被后世评价为【毅重】的神将,即便是现在也没有方寸大乱。

一番恶战,在巷战之中,鲁有先成功借助地势,创造出机会,亲自断后,持拿战刃鏖战陈文冕,手刃敌军数十人后,方才退入内城当中,仍开启阵法防御。

他最后看着那站在外城和内城中间的周平虏。

周平虏也看着鲁有先。

鲁有先道:“……果然是你,周平虏。”

他的声音沉肃:

“可恨,陛下为安抚周家,不让我杀你……”

周平虏震了震袖袍,拱手,道:“我也知道,陛下擅长权衡之计,否则的话,即便是我,又怎么敢继续待在将军的麾下?”

“君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为仇寇,陛下之谋,已将我等看做弃子,那么,我等自是将陈王看做是仇寇。”

鲁有先不屑一顾,并不反驳。

李观一骑乘麒麟,手持猛虎啸天战戟,出阵来,道:

“鲁将军。”

“许久不见了。”

鲁有先道:“秦武侯,是来折辱我的吗?”

李观一把猛虎啸天战戟插入地面,独自骑乘麒麟往前,道:“将军乃当世良将,陈国病入膏肓,朝廷之内,官员党政,世家倾轧百姓,将军之才,何苦为陈鼎业而苦守?”

鲁有先沉声道:“我非为陛下一人。”

“可惜,你这样的人成为了国家的敌人。”

“只是你我为敌,不必多说了!”

他拉开战弓,朝着李观一射出一箭,蓄势拉满,但是知道这箭矢之威,绝计是不可能伤害到李观一的,这一箭矢,也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李观一不得已,后撤。

破军都不能不叹服:“精神意志,毫无半点动摇,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在陈国,就有这样诸多名将的陈国,又怎么会滑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侵略如火,有狼王陈辅弼。”

“巍巍然中军大将,有太平公。”

“战将前行,有萧无量,岳鹏武越千峰。”

“甚至于连守将,都有如此毅重的鲁有先。”

“如此陈国,才不过二十年,就已经成了这样一副衰颓的模样,是该要说,陈鼎业变化如此之大,还是说澹台宪明,当真是毒士至极。”

“把这样的一个国家,都弄成了现在这样。”

破军缄默,只是忽然想到了那个就连破军一脉都认为激进的谋士【弱一国,强一国,灭西域,吞天下】的战略,虽然他极为看不上那个以阴谋促成此事的澹台宪明。

却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英雄奋起,却也和他的战略不谋而合。

只是,破军仍旧倨傲,仍旧看不上那澹台宪明。

“阴谋之士罢了,你所谓的强一国,弱一国,以并天下,但是可惜,并不是你强的那一国得到天下,而是我家主公,占据江南,统一西域,正面撼动狼王,姜素,堂堂正正。”

“如此得国之正,千载无出其右。”

“又岂是你那样阴诡之道可以比拟的!”

鲁有先,意志顽强,仍旧以这城中之城驻守,内城城墙上都有空洞,可以射出弩矢,威力颇大,麒麟军可以强攻,但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位破军先生却没有选择强行攻击。

破军和元执去检查了镇西雄城。

即便是破军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城池,是能够把西域重骑兵部族吓死的那种配置,弩矢,阵法,沟壑,尤其是他发现了鲁有先的后续战略——

“???”

“打算将西南,西域,以及对应国的防线,城池之间,皆以高墙城池修筑起来,抵御列国的侵袭,西起于镇北雄城,北至于镇北关。”

“依靠这连绵数千里,乃至于万里的城墙,抵御西域骑兵,并且快速运输后勤,完成消息传递,嘶……极致防守派,还是防守反击的风格。”

“这老乌龟若是成功的话,是打算把西域重骑兵的优势全部打断,真的打算将我等的大势截断了,无论是西域游骑兵,还是水路,都打算用这万里城墙给压制。”

破军面色变化。

兵家的几个流派里面。

鲁有先毫无疑问是防御,国战的顶尖存在。

这样的人,打得根本不是韬略,而是扎扎实实的国力和后勤,他的下限极高上限同样极高,国家国力越强,鲁有先发挥的压迫力越强。

在这三百年乱世喂养出来的鲁有先,在整个青史之中,也属于顶尖名将,世人的注意力都在姜素,狼王这样的顶尖神将之中,却忽略了这位无赫赫之功的神将。

“若得鲁有先,当得十座镇西雄关!”

但是问题就在于,城池可是死物,这样的城池,用在鲁有先的手里可以发挥效果,在破军手中,同样如此。

李观一道:“先生懂得守城战?”

破军回答:“略懂,略懂。”

他检查了这镇西雄城,咧了咧嘴。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守城战。

李观一道:“陈国援军不日抵达,而鲁有先打算固守于内,先生可有什么计策么?”破军的视线从这城防图上收回,笑道:“主公放心,在下自有妙计。”

当来自于陈国国内的援军,在还能出战的那些神将率领的时候,以最快速度跨越遥远距离,抵达西域的镇西雄关的时候,看到了,那镇西雄关之上,升起的,竟是麒麟军的旌旗。

墨色为底的大旗插在城门城楼两侧,冲天而起。

旌旗飞舞,如同从天上坠下的云霞。

墨色之上,有绯色麒麟纹。

陈国军队斥候将情报禀报的时候,夜重道,周仙平的神色都凝固,又看到城墙之上,甲胄森严的麒麟军,刹那之间,一个情报传递出来了,将援军的军心都打得动摇起来。

“鲁有先,败了?!!”

而在这个时候。

在城内,鲁有先驻守内城。

而麒麟军未曾进入内城城墙前强攻,而是当着被围在内城里面的诸多陈国军士和百姓,开始了——

宴席。

(本章完)

第412章 鲁有先之败 (求月票)

李观一所部将这镇西雄城外城区域,未曾被带着退入内城的百姓都次第转移而出,登记造册,并没有伤害其性命,而是派遣了一批兵士将他们转移到西域不同城池之中暂且安顿。

又运送粮食,酒肉进入城池之内。

破军根本不去战斗,一方面在城池上安排守军,顺着鲁有先的防御措施继续守城,应对陈国援军,另外一方面,则是在这外城和内城中间的区域,大开宴席。

直接在内城城门下炖肉,香味翻涌,极为诱人,顺着风势不断往内城之中飘去,内城当中的军民本来就惊慌失措,又因为这无比诱惑的香气而动摇意志。

自己等人在城池之内,固守顽抗,援军也被拦截。

内城之中的粮食储备远远算不得是充沛,只能够算是应急所用,城中军民,都不得不去控制自己的每日份额,而破军似乎料到这一点,只以酒肉美食作为刀兵,是以攻心之计,瓦解城内防御。

夜重道,周仙平等宿将率领支援的军队前来。

却被鲁有先之前修筑的城防,死死堵在了城池之外,能独自一个人射出几千支箭矢的神射将军王瞬琛,率领陷阵百保营,亲自镇守此地。

又有公孙怀直和潘万修所带数百人,操持守城机关。

只数万人守住外城,就将陈国援军死死拦住,陈鼎业得知镇西雄城,可能陷落,有臣子怀疑,鲁有先叛逃投降,陈鼎业大怒:“鲁有先心如坚铁,必不可能叛我!”

“继续派遣援军!”

“五万不成,就十万,十万不成,就二十万!”

“一定要把鲁有先给朕带回来!”

“一定要守住这镇西雄城,绝对不可以让李观一崛起!”

陈鼎业双目泛红,陈国大军继续前行,沿途发动的农夫徭役足足二十万人,最后一员能够镇国的大将,决不能落入李观一阵营当中。

只是在这个时候,陈国战将们更为真切地体会到了鲁有先的可怖。

鲁有先打造的这一整套城防系统,就连他们都无法攻克下来,再加上顶尖弓骑兵的进驻,陈国的大军硬生生在这镇西雄城城下吃了许多闷亏。

打不破,根本打不破!

若是将整个视线拉高,这占据地势而修筑的镇西雄城要塞,两面皆有城门,原本是防备西域的核心城池,但是此刻,李观一所部占据了这一座要塞的外城。

晏代清安排的补给,后勤,从安西城为中心的数十城中,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保证城防的稳定性;而才经历过西域战场,气势如虹的联军则是依仗鲁有先亲自修筑的城防对抗陈国。

这里几乎成为了陈国和天策府的一次前线对抗。

双方都在尝试抢夺这个关键要塞,陈国把持住镇西雄城所代表着的区域,就卡住了西域,西南之间的联系,卡住了西域的脖子;而李观一踏破此城,虎踞西域而气吞万里之势就成了。

双方都在此地拼杀。

只是此刻,外城和内城当中的区域,炊烟升腾,处处都充斥着美食的味道,欢声笑语,不曾断绝,这声音和香味传递到了内城。

守城的兵士骂了两句:“吃吃吃,就知道吃。”

“吃不死你们!”

却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感觉到了一阵要把他给吞了的饥饿感侵袭上来——李观一所部占据外城已经过去了十几日时间,内城之中准备的粮食本来就不多。

更何况,城内还有百姓。

守军和百姓,每日的口粮就要消耗大量的粮草,单纯被堵在里面,很快就开始捉襟见肘,这几日里,做出的米粥都已经开始光可鉴人,几乎就是稀粥。

后勤一断,不说百姓民怨沸腾,就是军中士卒的士气也开始每日降低,隐隐有些哗变。

樊庆每日还组织士兵大喊着:“投降不杀!”

“下来就有饭吃!”

另一侧,每到入夜,陈文冕带着苍狼卫的战士们唱着陈国的歌谣,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内城当中饥饿了的百姓,听着故乡的乡音,都痛哭流涕。

但是即便是这样严苛的情况。

在鲁有先的率领下,剩下的一万余守军,十余万内城百姓,仍旧是抵抗住了数次的进攻,顽强战斗,充满了一种强横的战斗意志。

但是即便是再如何坚毅的名将,在这個时候,也已抵达了极致,城中粮草已绝,百姓已是每日一餐果腹,士兵可以吃到两餐,但是也难以恢复到顶峰的战斗力。

战将因为武者的强横体魄,短时间内还顶得住,但是时间长了也没有办法,陈国援军勉强和鲁有先完成了联系,希望鲁有先还能继续支撑一段时间。

只是尝试以各种手段往城内传递粮食的方法全部失败。

神射将军射杀了许多的飞行异兽。

这一日,镇西雄城的战将们汇聚在一起,彼此看上去都比起一个多月前狼藉许多,胡子拉碴,双眼下面一大片黑眼圈,眼睛里面都是血丝。

他们一开始的时候,还能争吵,但是现在,就连争吵之心,都已经没有了。

鲁有先在这个情况下,执行了极为严苛的配给制。

依靠着在军队当中强大的个人魅力,硬生生顶住了一个月,此刻的战将们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心思,只希望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一位战将嗓音沙哑,道:

“……夜重道将军的援军尝试突围失败了,嘿,咱们这城,可真的修建的够好的啊,不过也是,夜驰骑兵再如何擅长冲阵,可这城池针对西域,也就相当于针对着所有的骑兵。”

“他们没法子,也是没奈何的事情。”

“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名战将赵逸舟道:“李观一所部,没有强攻,再加上内城的防御甚至于更强,我们的军队士气勉勉强强还能撑着,但是粮食不够了……”

“再这样下去,会因为后勤的问题而崩溃。”

众人缄默。

他们已经苦苦支撑了这么久,也都知道这个地方对于天下局势的变化,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也绝对不甘心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这里交出去。

总希望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再支撑一段时间。

以大陈的国力,他们只要支撑住,等到陈国援军冲入外城,再顺势从内城冲出,就可以守住这里了,但是关键的是,粮食没有了。

士兵已经没有办法保持足够的战斗力。

鲁有先肃穆依旧,沉静道:“杀死战马……将供给给将帅的粮草,规格降低到和士卒一样,一日两餐,百姓一日一餐,以保持军中的战斗力。”

“还有战斗力的,可以食肉,否则只以米粥为主。”

众人对视,皆点头。

“诺!”

又支撑十日时间,即便是破军都因为这种可怖的坚韧而震动,就连城里的树皮都被拔了去,陈国守城的士兵面庞消瘦,筋骨皆暴露出来,目光却如同火炬。

虽然精神强盛,但是也必然是支撑不得太长时间了。

赵逸舟缄默许久,摘下兜鍪,半跪于地,道:

“将军,如此,我们只剩下最后的法子了。”

鲁有先道:“什么?”

赵逸舟沉默了下,道:“城中尚且还有百姓。”

鲁有先的瞳孔收缩,赵逸舟一咬牙,道:“此城是否旁落在李观一手中,决定了我大陈是否还能维持如今的大势,一旦此城失守,秦武侯崛起,则大陈家国受辱。”

“将军,百姓,皆可为口粮,足以支撑数月,那时候,秦武侯的军势士气崩塌,大陈也能缓过劲,两相叠加之下,我们还能守住这里,还能够守住大陈!”

“将军!”

“国家边疆,不能失守在我们的手中啊!”

“就算是我们失败,但是秦武侯围杀于我等,导致出现人相食的惨案,也可以破了他的仁德大名!”

“我们就算是背负千古骂名,也不能背弃家国!”

“将军!”

赵逸舟叩首,哽咽,鲁有先缄默许久,他踱步走出去了,看着内城,内城此刻已经不再如当日繁华,而是变得安静寂寥,人们为了止住消耗,都摊在地上。

只有孩子还有精神抬起手抓着风中的蝴蝶。

鲁有先直到此刻,仍旧穿着甲胄,战袍之上早已满是鲜血,他们认出了这个陈国的名将,都看着他,鲁有先一步一步走过着内城,人们站起来,对于这个不止一次在战乱之中保护他们的将军,脸上带着恭敬信任。

鲁有先闭着眼睛。

大陈,大陈啊……

我大陈。

他握着剑,脑海之中回忆起来的家乡,是年幼的时候,奔跑着走过的水道,是从院子里伸出来的树枝,结满了果子,沉甸甸的,人们来来去去,含笑说话。

果子脆甜,风声里带着笑,我大陈,文化鼎盛,天下第一,占据中原之南,富有四方,佛道儒墨都有其所,就算是市井里面走浆贩茶之徒,也能说几句诗词。

“将军……”

鲁有先睁开眼。

他看着道路上,密密麻麻站起来看着他的百姓。

他们瘦弱许多,他们眼底还带着尊重,那是对鲁有先的相信和认可,道:“将军,我们能赢吗?”

有孩子哭起来,她的母亲不好意思轻轻安抚孩子,带着歉意,道:“实在是饿了。”

鲁有先抬眸看去,这一条不甚很长的道路上,不知道有多少的人看着他,他们期望着他,鲁有先却忽然想到了部将所说的策略。

以城中百姓为粮,可以支撑数月,逆转局势。

岂能够背弃家国,岂能够让国家受辱,岂能够让国家失去边疆要塞?!

鲁有先握着自己的战剑,他也是会打败敌人之后,用敌人军队的头颅筑京观的将军,他手中的兵器,也曾经撕扯过敌人,可是,此刻这剑,如此沉重。

最后,鲁有先的手掌松开。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那份干粮,递给哭泣的孩子,道:

“……我会,保护诸位。”

………………

镇西雄城内城外,樊庆和契苾力都有些精神难以绷紧,他们看着这雄城,脸上有叹服之感,契苾力低声道:“……四十日了,加上之前的攻城,我们以三十万大军,攻五万人守的城,竟然两个月没能打下来。”

“我们可是全部出马了,还有周平虏先生的计策。”

“文清羽先生的计策,还有破军先生,陈文冕,主公,你我,王瞬琛将军,越千峰将军,李昭文将军,都来了,硬生生被一个鲁有先拦住这么久。”

樊庆道:“守城战,此人已是极致。”

契苾力道:“继续下去的话,我们的士气也难以持续下去,两个月围城无所成,大家的士气也有些受到影响了,若是再有一个月,恐怕,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其他方法了。”

樊庆点了点头,士气这种存在并不是永恒不变的,而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涨高,衰落,士气低迷的时候强行攻城,事倍功半,只是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了清脆声音。

樊庆和契苾力神色骤变,他们看到,那镇西雄关的内城缓缓打开来。

?!!

麒麟军瞬间变化,戒备的军队往前,长枪平端,长刀出鞘,战弓拉满,战弩平端,只是因为前面一个男人,穿着墨色的铠甲,战袍早已在战斗之中被鲜血晕染,鲜血干涸泛黑。

樊庆低声:“鲁有先……”

寂然无声之中,陈国名将鲁有先踱步走出。

他的背后,是饥饿的百姓,是这陈国的要塞,还有愤怒悲伤的战将:“鲁有先,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赵逸舟的声音凄厉愤怒。

风吹拂过来,鲁有先的鬓发飞扬,他看着前面兵甲林立的麒麟军,看着赶赴来的李观一,陈文冕,这位肃穆的名将松开了手掌,手中的战剑落下。

那把曾拦截狼王,切割姜素兵势,阻拦李观一大军的兵器坠在地上,这位不动如山的神将伸出双手,那绝不曾弯下的膝盖重重落在地上,跪在地上,闭着了自己的眼睛,嗓音沙哑:

“……鲁有先。”

“开城,投降。”

哗啦啦——

鲁有先前方的麒麟军自发退开来,没有谁去承受着这个神将的一跪,李观一大步往前,伸出手,搀扶住这位名将,道:“鲁将军快快请起!”

鲁有先按着李观一的手臂,他看着李观一:

“请,善待百姓……”

是战,内城全部大开,李观一所部立刻进入其中,赵逸舟愤怒不甘,却还是被俘虏,百姓则是被带出来,先以稀米粥进食,保证生命。

李观一对鲁有先,极为客气有礼,待之以为上宾,周平虏也曾前去请罪,鲁有先沉默许久,只是道:“君子都有说法,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君子果然俊杰。”

这个战将口中说起这样的事情,其实没有多少怨恨了,只是叹息,只是感慨,他也知道自己的失败里,周平虏只是其中一个诱因而已,即便是没有周平虏,也会有其他人。

周平虏只道:“天下之中,陈国应国君侯,皆赤帝子民。”

鲁有先无奈笑,道:“倒是伶牙俐齿。”

“这样的大义,即便是我也不能够苛责你了。”

鲁有先投降的消息传递出去了。

周仙平,夜重道等人不得不撤离,麒麟军已经开始以这镇西雄城为核心,朝着周围扩张自己的影响力,镇西雄城周边的大小城镇村落,皆驻扎有麒麟军。

天下瞩目的这一场消耗战和攻城战,以谁都没有想到的结局方式落下帷幕。

最擅长守城的战将,最后竟然是开城投降了。

这阻拦李观一西域势力的最后关卡,名将鲁有先的败北,决定了西域最终的胜利者,汹涌磅礴的大势浩荡,李观一隐隐已经可以感觉到西南之气运在吸引自己。

鲁有先面见了夜不疑,周柳营,宫振永等人,倒不如说,是破军吩咐这些陈国的战将去安抚这位顶尖名将的心情,李观一所部,极缺少鲁有先这样的名将。

“人形要塞!”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后勤支撑,他能建一个拦住天下九成九战将的要塞,而且,只要把文鹤塞到他的麾下,那么唯一一个可以攻破他要塞的问题,也就不会是问题了!”

破军对于鲁有先,势在必得。

秦武侯麒麟军当中,进攻性名将很多,坐镇的大将级别帅才,除去李观一,也有陈文冕,李昭文两个,樊庆也可以算是一个。

防守的话,也就只有樊庆可以用。

只是一个樊庆,怎么够用的?

到时候三分天下之后,李观一势力范围的边疆将会极长。

需要这样一位名将驻守。

只是这一段时间,夜不疑,李观一,破军他们都频繁拜访鲁有先,对待鲁有先也都是极宽和,极为有礼数,而鲁有先还是不给李观一所部出谋划策,只是一副养老的模样。

夜不疑也不觉得,这么快就可以说服这位坚毅的神将,这一次来拜访之后,只是起身告辞,道:

“那么,鲁将军,我就不打扰您了,今天就此告辞。”

鲁有先亲自起身相送,最后看着这位年轻的战将,道:“审时度势,你们都是聪明人,这天下风云四起,是你们的时代了,我这快要五十岁的人,终究是跟不上这波澜壮阔的时代。”

夜不疑沉默,他素来是凌冽的性子,直接问道:

“鲁将军,是觉得我们是叛国不忠之辈?”

鲁有先道:“我知道是陛下对不住你们。”

“这天下偌大,中原列国都是赤帝的诸侯王,在这之中的叛国,倒也很难说得清楚,于中原的眼中,只要不是叛逃到了突厥或者吐谷浑党项,反过来打我中原,便也不算。”

“乱世之中,都有立场,我也没有资格评断伱们。”

“身在其中,谁知道对错呢?”

夜不疑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陈国的莼菜鲈鱼正当时候,我们已遣人带回来,到时候可以为将军做一份将军家乡的菜色。”

“哈哈哈哈,好啊,我等着。”

鲁有先目送他们离开,独自站在李观一给安排的院落之中,听着风声四起,他独自站在那里,萧瑟孤独,只喝酒,不去吃肉。

饮酒数坛,脸上有醉意,闭着眼睛,似乎听到了来自于故国的风声,他忽是起了性子,拔出长剑,自在这风中舞剑,剑招狂放霸道自有三分豪迈。

最后一剑刺穿被劲气搅乱的落叶,平平端在身前,收回来放在眼前,鲁有先手掌轻轻拂过长剑剑身,看到上面自己的眸子,和鬓角的白发。

他忽然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年少时候的沉闷少年,从军入伍,征讨天下。

年轻时和邻居家的姑娘成亲,驻守一个一个城池,守护一地一地的百姓,他最喜欢的,就是脱去甲胄,只穿常服在自己驻守的城池里去散心。

看着百姓生活的模样,听着太平安定之声,只是可惜。

记忆中的故乡故国已经逐渐模糊不轻了,如此刻所见大陈大势已去,难以挽回。

鲁有先手掌抚摸着剑身。

识时务者为俊杰,天下风云大变,自没有什么对,什么错。

有审时度势者,也有坚持自己的。

若是这天下,皆是审时度势的俊杰,岂不是太过于乏味?!

这天下大势汹涌巨大,如同浪潮,而我不过只是一介螳螂挡车之辈,不自量力。

那就不自量力罢!

“诸君,自去做那审时度势的良才!”

鲁有先抬起手中这把长剑,仿佛新铸的剑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天下防御无敌的神将微微垂眸,似乎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看到自己成长起来时的祖国。

大陈啊,大陈。

有琴音笛声佛道儒墨各家,文化鼎盛,天下第一,兵戈之强,四方皆惧,百姓安居,即便是沿街叫卖的摊贩也能谈论诗词。

大陈啊,这样灿烂的名字,这样恢弘的过去。

这个名字的结局。

不该用阴谋鬼祟来作为结束!

将军的鬓角终于还是见到了白发,耳畔又听到了年少时候的歌谣,他微微笑了笑,然后猛然用力,剑锋如同撕扯开敌人的身躯一样轻易撕扯开了他的咽喉。

一腔热血,喷薄而出。

长剑染血,抵着地面,将军扶着剑,这一次没有跪下去。

拦突厥,抗应国,镇江南,战西域,平狼王,截断姜素,以五万军力防御抵抗秦武侯三十万大军两个月时间,鲁有先的一生到了最后。

最擅长防守的神将,最后一战却是开城投降。

守城为国,开城为民。

是战——

周柳营,夜不疑,周平虏,宫振永等大小四十余将,皆臣于秦武侯,骁勇善战,赫赫战功,秦武侯知人善任,君臣相合实则美事,以传千里。

陈大将军鲁有先。

殉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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